“三宝,见到刚才进屋的姐姐了吗?是住这屋的吗?”
“对。就住我家。”
大宝和二宝不见生地走近昶田郁,瞧见自家弟弟正享受美女姐姐的关怀,不无嫉妒。撅了小嘴忙推介自个儿。
昶田郁一个个夸过仨孩子的聪明伶俐。
“我们做个游戏。”她对他们说,“进屋的姐姐,你们看见了吗?手里有一只旅行包。”四人躲在屋角一侧的阴影,昶田郁向三小鬼施展魅力,“你们告诉我里面是什么,我送你们水龙枪、泥人、闪亮的糖纸。好不好?”
大宝挠上小脑袋,带着点得意说:“我知道。”
二宝和三宝争相说道:“我也知道。”
昶田郁眨下猫眼:“不许骗我。”
“一条裙子。”大宝说。
“短裙。”二宝补充。
“淡粉色的短裙。”三宝详加说明。
“一件白色外衣。”
“镂空的白色外衣。”
“有蕾丝花边的镂空白色外衣。”
“一双凉拖。”大宝皱眉。
“高跟的凉拖。”二宝皱鼻子。
“青色的高跟凉拖。”三宝咧嘴。
闻言大宝瞪二宝,二宝瞪三宝,三宝无辜地眨下小眼睛。
“有一只化妆包。”大宝慢条斯理地说,说这话时大有二宝继续补充就掐他脖子的意思,牙齿咬得咯嘣响。
“有一副望远镜。”二宝无奈地给出不相同的答复。
“有一副太阳眼镜。”三宝俏皮地笑笑。
昶田郁揉下三孩子的脑袋,口气略有失望。
“那位姐姐进屋时就穿了淡粉色的裙子,上面穿的是有蕾丝花边的镂空白色外衣。鞋子是一双青色的高跟凉拖。”她叹气,“你们是和我开玩笑吗?”假意难过地垂下眼眸。
“可我看到了呀。”大宝申辩。
“就在早饭以前看到的。”二宝肯定。
“嗯。”三宝重重点下脑袋,为两位兄长打气。
昶田郁的眼角忽而捕捉到阿飞离开的背影,轻拍三宝的肩膀。
“现在就进去看一眼,然后告诉我。”她说。
“吸血鬼姐姐还在。”三宝扭捏。
“脸白白的吓人。”二宝吐下舌头。
“我看到她走了!”大宝勇气可嘉地说,“我去!”
三分钟后,大宝和二宝、三宝蹭蹭乎乎地跑回来。
“一只化妆包。”大宝似模似样地禀告。
“一副望远镜。”二宝有样学样地说道。
“一副太阳镜。”三宝小脸严肃地回答。
“没了。”三孩子异口同声说道。
“没有发票?妈妈买玩具和新衣服时,店里的叔叔阿姨会给的一张小纸条,发票,没有吗?”
“我知道发票。”大宝骄傲地昂起小脑袋,“老师教过的,妈妈也告诉了大宝。”
“就在包里,有三张。”他又说。
昶田郁轻舒口气,想到迪曾经提起的发票一说就多了几分忐忑。
“我去给姐姐拿来。”大宝自告奋勇。
“不可以拿的。”三宝犹豫地拉住大宝的手。
“妈妈说过不可以拿别人的东西。”二宝看向昶田郁,“会被揍。”
“拿给姐姐看一眼,然后就放回去。”昶田郁安抚两个小滑头,语气颇为欣慰。
更加迅速,这次大宝两分钟不到就攥了三张发票纸跑回昶田郁的身边,一起跟去的二宝则在屋里和妈妈“打太极”,三宝乖巧地守在一旁注意其他可疑视线。
昶田郁接过发票纸。三张。
一张是购买泳衣的发票,娇人丽女牌墨绿系列泳装,伪人丽店,198.00RMB,6-16,07:23;
第二张是油画的购买发票,清脱俗店,《海景》,6-15,07:23;
最后一张发票则是两年期购买的一枚婚戒。
昶田郁打量大宝和二宝,嘴角浮现一丝笑容。她拍下两孩子的肩膀,轻笑出声。
“走,先给你们买水龙枪和泥人。”
“等二宝吗?”发话声重叠一起。
“大宝去唤二宝。”
“这就去!”
“我想要闪亮闪亮的糖纸……”
昶田郁没有想到,现在一个小小的坏习惯养成容易,到往后这偶然教.唆孩子偷翻别人包包的坏习惯转变为顺手牵羊的一个完美的恶性契机时,她实在该悔恨。作为年长者,她应当在孩子拒绝她的要求时收手(二宝和三宝提到拿人东西会被妈妈揍),也不致恶习日后导演了一出悲剧。
此时的昶田郁开开心心地带上三孩子买水龙枪,等等。
半小时后她和孩子们分手,顺带捎走后者已然遗忘的三张发票。
当昶田郁回到B旅馆,她一眼看到回来有一会儿的D女人,对方站在窗前向外观望。
下午两点缺一刻,昶田郁交出三张发票纸,一并交代了赵有方前半天的行程。
D女人打量发票纸。忽然问道:
“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阿飞?她从另一条小路先赵有方一步回到B旅馆?”
“没错,之后就在这里向赵有方说尽某人的坏话。这个女人对有妇之夫一点不死心。”
“听他们说阿乔没有和妻子芳红一起去峡谷海湾,现在这里?”
“对。居然说服赵有方帮忙安排他们俩的约会。”
“赵有方拒绝了。”
“他一脸被气到的拒绝了,然后上楼去了。”
“这个我知道。”D女人边说,边翻看结婚戒指的一张发票。神情悄然严峻。
“你呢,把什么弄清楚了?”昶田郁问道。
“仿ABC旅馆的人——工作人员——留下的印象是,阿乔和陈芳红离开了某宁度假村。”
“就这样吗?”猫眼微眯,“你电话里说的‘过去’、‘未来’现在没有意义了吗?”
此时D女人嘀咕。“这对邪恶凶残的夫妇!”一把收起发票纸。
她抬头,察觉了猫女人的气恼。
“当然,”D女人说,“它们有切实的意义。”
“那么——在凶案没有成立的情况下——你口中的动机是什么?”
“钱。钱财。”
“为钱?”昶田郁轻哼,“我以为会是情杀。一连串看到的都是男人被女人纠缠,女人死不要脸地纠缠男人,而正室原本该扯了女人的头发大骂‘不要脸的小.三’,或者对她大吐口水,现在却在房里一无所知。”
“谢谢。”
“什么?”昶田郁大惑不解D女人的感激之情。难道迪以为她在帮忙?
确实,她在帮忙。
但昶田郁是为看迪的笑话才做了这些。
D女人不在意昶田郁的郁结,右手伸进口袋,手指攥牢三张发票纸。
现在证据就落在她的手里。她想,一旦××在峡谷海湾遭遇意外事故被媒体曝光,一旦警方打捞了这具冰冷的尸体,正义绝对会捆缚凶残的杀人犯!她会亲手上交证物,确保一再逃脱法网的谋杀犯下地狱。
“所以你一直认为的受害者是谁?”昶田郁好奇。
“无辜的李芳红。”
“李芳红?但她在我和赵有方回来的半小时前出去了,去了峡谷海湾。”猫眼不觉张大。
“你不追过去吗?”她追问。
“如果是李芳红,你一开始就该让我盯上的人不是赵有方,是李芳红。”昶田郁生气道。感觉迪的脑子不够灵敏好使。
“但是,早就来不及了。”
但闻D女人的一声呢喃。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失踪女人。
☆、失踪女人上
赵有方离开觊觎有妇之夫的女艺术家后回房睡觉。身体倍感疲劳。
然而噩梦不断。
和赵爸的争吵。关于继承人的问题吵得脸红脖子粗,没有父子情义;
恼怒男友“闭关修炼”。闯入书房捣毁男友的作业,双方大动拳脚,大有一刀两断的断情绝意;
赵氏集团一夜间垮台。房子被查收,车子被查收,赵爸因挪用公款坐牢,赵妈下落不明……
四下里无助,赵有方的生活以“昏暗”、“无光”等黑色系词语形容。
就此挣扎在噩梦中,煎熬不断。
光怪陆离。
“我不要游泳。”声音传来。空洞。就像没了鱼和水的玻璃缸——内里空无一物。
“所以我藏起了泳衣。”蓦然黑色人影显现,拉住赵有方的胳膊,后者挣动不得。
“阿乔生气了。他知道是我藏的。”
“阿乔……变了。”黑影逐渐显露原形,“叔叔带我走吧。”
是神色呆板的芳红。
傻姑娘芳红正努力说服赵公子——和她私奔!
沉重感。
桎梏受困的存在感。
赵有方惊恐地喘起粗气。毛骨悚然。
“我和叔叔玩游戏。”芳红凑近,下一刻,张开血盆大口。
“啊!!…”
406号房内传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叫。
时间,下午一点半零五分。
“砰砰!”敲门声紧随大叫响起,“砰砰!”
“赵有方?”门外女人焦急地低嚷,“赵有方!”
床上,赵有方一头虚汗。
他慢一拍地从梦境中脱身。
然后踢踏凉拖,开门。身子依靠门框。赵有方以眼神询问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D女人——所为何事?
“我听见你的尖叫声。”对方字字重音,语速缓慢。
闻言赵有方垂下肩膀,后退一步,为D女人对他和房间的探看大开方便之门。
“做了噩梦?”D女人的视线逡巡一圈,问道。
“破产,家里人关系搞僵,男朋友和我分手……够吗?”
“梦与现实相反。”D女人进门,仔细查看赵有方的脸色。“你需要休息。”
“还梦见芳红让我带她走。”赵有方一屁股坐倒床上,疲惫不堪,“就用吓死人的大嘴巴威胁我带她离开阿乔。”察觉D女人的愕然。话匣子打开,“实话实说吧,我就是被她吓醒的。居然还一而再地对我说‘和叔叔玩游戏’,麻烦的女人……”
“这可不是好征兆。”D女人轻声说道。
“我已经重感冒了!”赵有方拖过床尾的外套,穿上。
“回家养病吧。”
“赵爸忙着工作。男朋友忙着工作。我妈——天知道在哪个角落?”
“你自己。你自己要求回家,不可以吗?”
“一个人?”赵有方的肩膀无力地垮下。“多没意思。会出门度假就是受够了一个人。现在挺不错的,人多,闹哄哄的。”
“出门吗?”D女人看眼他的外套。
“玩手机。”
赵有方说着拿出手机开玩“小星星碰碰消失”游戏。
一旁的D女人再次环顾406号客房,安心之余退出房间,关门。转过走廊便打通一则电话,并言词中肯地交代目前赵有方所面临的处境。
pm01:45,才一小会儿,来电铃声取代小游戏的“叮叮”脆响。
接通。赵有方两耳凝神细听。
“回来。”两字。
就两字。眼睛瞪向天花板,赵有方等待更多的文字。
现实沉默。
通话记录显示过去三十秒。
三十一秒……
好比“我想你了,回来吧”,“赵有方,别耍大少爷脾气!”
“卢编,这里这条。”电话另一头的女声说道。“还有这一条,加上之前的……”
“全改!”男人甚是严厉地吩咐:
“告诉他们两,没做完这份就别吃晚饭。”
赵有方眨下眼,拎开耳边的手机。
“卢编!那个作家——说好了明天截稿,开天窗……!”另一个焦急的男声紧接道。
“这种事我说过自己解决。找玲助理。”
小男友一脸不敢置信。
“卢全……!!”赵有方狮吼,“咳!去死!!……”
话落迅猛掐断电话。
赵有方随即扔下手机,夺门而出。
下楼后拐进餐厅。
醒来后肚子疲软。赵有方点一份西红柿蛋汤面和一杯热牛奶。
此时心中气火,他进食飞快,且胃口大开。待赵有方麻利地咬完最后一根面条,他满足地躺椅子里抚摸鼓鼓的肚皮。
赵有方在离开餐厅后碰巧被热情的胖村妇拉去玩纸牌,二对二,三局。
赵有方和胖大婶对阵俩骨感美女。第一局,骨感美女赢,赵有方和胖大婶的额头被画上一只四脚爬行类动物:王.八。第二局,骨感美女赢,赵有方和胖大婶的脸颊一侧新添一只小王.八。临末最后一局,结果同上。
说来牌局气氛紧张刺激。
无何今日赵公子脑子混沌,一连几次记错牌,出错牌后直接导致败局。
最终赵有方脸上顶着一只大王.八和两小王.八被胖大婶大骂笨蛋,逃也似的离开一楼后.庭。
然而赵有方才躲开胖大婶,下一步又落入瘦竿村妇的魔爪。
换装?男仆?端茶倒水……?
简言之,赵有方换上了一身经典的男仆衣装在茶馆来来往往地为客人端茶倒水。
半小时的劳动后则得到一包红茶。
当赵有方打量疑似开过封的包装袋,再看老板娘笑得恋恋不舍地嘱咐他明早再次光临(打工),他拔腿就跑。
巨遗憾今天是赵有方的不幸日。
随后的时间被大伯拉去玩桌球,输得一塌糊涂后被惩罚为杂草丛生的后院除草;受邀参加胖大婶(一起玩纸牌大婶)的生日晚宴,和骨感美女们一起包饺子,又不小心一头扎进灶头烧着板寸头,吓得三只王.八失色。
胖大婶家。
赵有方心有戚戚地端坐小木板凳上,任由骨感双胞胎美女嘲笑他的笨手笨脚,就连主角胖大婶一边包饺子,一边忍俊不禁。
“傻小子。”胖大婶笑呵。
“多可爱。”骨感大姐为赵有方擦脸。
“我喜欢。”骨感小妹给赵有方抛一个媚眼。
“我也喜欢。”大姐瞥眼小妹,夸说,“比村里的小男人好看多了。”
“妈,我喜欢他。”小妹勾上胖大婶的手臂,黏糊说道,“姐又跟我抢。”
“我……”赵有方抖下嘴皮子,“有喜欢的人。”
刹那寂静。
骨感大姐把毛巾扔赵有方手里,走人。
骨感小妹委屈地抽下鼻子,走人。
赵有方不安地看着胖大婶,就怕对方一样甩手走人。
胖大婶继续包饺子,眼睛笑眯成一条缝儿。
“别理她们。”她说,“被宠坏了。爱胡闹。”然后问赵有方,“多大了?”
“二十四,大学毕业。”
“家里几个孩子?”
“一个。”
“爸爸和妈妈身体好吗?”
“两老身体健康。”
“有工作没呀?”
“……还没。”
“你那对象小你几岁呀?”
“……大了点。”
赵有方局促地缩紧身体四肢。“我没帮上您忙。”他两眼看着胖大婶灵巧的十指包出一只只白胖的水饺,不由赞叹,“您真厉害。胖水饺赶上千军万马,一排一排的。”
“好吃着呢。”胖大婶骄傲地自夸。
“肉拌芹菜?”
“芹菜,荠菜,白菜,青菜,四种混肉。还有三鲜馅的。”
“我明天给您打理后院的草坪。”
“我家后院干净着呢。是刘老头。刘老头就爱抓你们年轻人上他家后院拔草。就爱拿他那破玩意儿唬人。没事,在这里多吃些。大娘喜欢你。”
等到赵有方吃过水饺,给过祝词,和骨感姐妹告别,踏上回程,晚上七点他准时达到峡谷海湾B旅馆门口,随即被怒气冲冲的阿乔整个正着。
夏初六七点,世界依然亮堂。
阿乔大步子往外走去,头也不回。
赵有方疑惑地进门,和巴台前的阿飞打个照面,对方心神不宁。
索性赵有方绕开阿飞,匆匆往楼梯口赶。
或说意料之内——赵有方不会意外在阿乔夫妻和阿飞周围出现D女人,这会儿D女人坐在靠近楼梯的隐蔽位置监视阿飞的举动。
“回来啦。”D女人起身,走近。
“你是在等我回来?”赵有方上楼,边问跟上的D女人。
“我担心你。身体好些了吗?”
“一下午都在出汗。体力劳动出汗,惊吓出汗,烧退了。”
“你挂了卢全的电话。”
赵有方顿足。耳边的声音平静,但细细咀嚼,字里行间在责怪他挂电话的任性之举。
“你把手机扔在了房里。”D女人陈述第二个事实。
两人视线齐平,赵有方狠皱眉头。
“你太任性了。”D女人口吻责怪。“你让我为你担心了一个下午。包括卢全。”
赵有方加快脚步回房。
到房门口,D女人神色平静地注视眉间焦躁的赵有方。
“李芳红失踪了。”她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赵有方不耐烦地反问。
“你今天梦见她了。”
“那只是她那天给我的印象过深,才让我做了这个噩梦。”
“那天。哪一天?”
“某宁度假村,芳红和阿乔、阿飞一起出去游泳的一天。满意了?”
“你现在头疼?”
赵有方放下抱住脑袋的双手,怒视D女人。
“我感觉自己一团糟!”他低喝,“从我选择了这趟度假,一切变得愈来愈糟。卢全还是沉浸在工作中废寝忘食。他雇佣你——仅仅出于对我微末的责任感。我爸至今认为我在家里当米虫。别管我妈。看!现在你告诉我芳红不见了,这是在暗示我——一场谋杀?难道——该死的!真有一场谋杀在我身边发生!?”
D女人放缓态度,眼神温柔。
赵有方抬手,“别说安慰我的话。挂卢全电话,芳红的事,私自出门度假,这些会过去的。就像感冒发烧。全部会过去的。”
D女人挑眉,对此不大认同。
“那么我告诉你,阿乔刚才跑出去寻找他的妻子芳红了。”
“顺便一提,芳红出门的这段时间,阿乔一直在B旅馆。相关人等可以证明。”
“当然,阿飞也会有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什么?”赵有方怪叫。
作者有话要说:
☆、失踪女人下
赵有方不解地看着D女人。
既然对方说明阿乔和阿飞不可能在芳红出门的这段时间有所联系,即两人不会和芳红在峡谷海湾碰面,现在的、包括之前的谈话,关于三人之间谋害的假设有什么意义吗?
假如芳红的失踪不简单(有人蓄意谋杀弱智芳红?),阿乔和阿飞的嫌疑会在他们的不在场证明下消失。那么,谁是导致芳红不见了的主因?D女人的态度目前为止没有改变。她坚信有人被谋杀。而现在芳红就在这有预见性的情况下被谋杀——暂且认可D女人的观点。所以,三人之外谁是凶手?
追根究底,谁会对芳红下毒手?
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吗?突然从医院跑出来的精神病人不小心杀了芳红。
牵强过头。这个解释一点不符合D女人描述的——是场循序渐进的谋杀。
一个色.情狂杀人犯吗?同样不符合上述要求。
一个从某宁度假村的仿ABC旅馆追来此地,然后对芳红实施暴力手段的……色.情狂?
谁又最适合戴上这顶“色.情狂”的冠帽?
赵有方的迷茫悄然被不知名的恐惧顶替。
念头一闪而过。
假如——
假如芳红被色.情狂谋害,在阿乔和阿飞之外的,恰巧今天去过峡谷海湾的人,并且认识芳红的男人……
貌似——眼下——就有一个人符合……
赵有方脸色难看地盯着D女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不得不提,在到达峡谷海湾后,赵有方确实上了岸。
赵有方以上厕所为由将峡谷海湾的景点大致看了一遍,因此回到小船时他给老船夫带了一瓶冷饮作为迟到的歉礼。但如果以这短暂的五六分钟蓄意谋杀一个女人,时间上已然充裕。装作熟人来到芳红身边,手一推,将芳红推入水中,随即跳入水中和芳红戏水,暗中实则——
思绪在一条道上飞速奔跑,愈来愈不可挽回。
赵有方心中慌乱。
不对!他想道自己没有理由谋杀一个弱智女人!
双掌成拳。赵有方尽己所能地维持镇定。
“为什么不跟着阿乔,芳红也许是玩累了在哪儿睡着了,你应该跟阿乔一起出去,也许阿乔到后会……”会亲手掐死芳红。赵有方猛然捂住唇口。
“我不觉得……”D女人语调舒缓,口吻冷厉地回道。
“抱歉。”赵有方匆忙打断对方的话。
他不安地垂下眼睑。重复,“抱歉。”声音透过指缝传出,含糊,“但我觉得芳红只是玩得累了在哪出休息呢,所以现在还没回来。”
心口泛起一阵恶心。
赵有方没法想象,如果自己成了最大嫌疑人,一切看来会多可笑。
原本把D女人的天方夜谭当做笑话的人,抱着好胜心击败D女人的他,现在得知芳红下落不明,更隐晦地感知自己成了“杀人犯”,他——赵有方——应该表现得一如先前的不以为意?还是等待尸体确认后来自警方的盘问?
该死的一切全赌在D女人的假设上!
“没事吧?”D女人询问道。
“告诉我,你觉得……芳红还活着吗?”音色不能自主地战栗发抖。
赵有方偷瞄一眼D女人,对方锐利的目光捕获他的视线。
赵有方不自然地别开眼。一路被D女人灌输的想法现在被初步肯定,他没想到其影响出乎想象的彪悍。
时间以3.8千万米的百倍光速延长。一秒变了百秒。
现实中第三秒过去,赵有方的煎熬则在等到D女人的回音后消下。
“芳红的死是既定的事实。”她说。神色沉重。
芳红死了?!这下子赵有方没感慨完时长一日三秋的痛苦,心,猛地下沉。
“有怀疑的对象了,是吧?”疑问变成陈述。赵有方深吸一口气。
“确实。我心里有认定的嫌疑人。”
“芳红现在会在哪里呢?”赵有方自语,眼睛看着D女人。他似乎期盼对方给予回答。
“水里。”D女人不负所望地说道,“几天后会被打捞上岸。”
“卢全很信任你。”
“唔……他见过我的办案能力。几年前的事了。”
“你,”赵有方的肩膀沉重的跨败,“相信我吗?”
沉默。
时间再次折磨赵有方的神经。
此刻想到的竟然是自己的问题。尽管关心不见了的芳红,还是更忧心自己的处境。赵有方承认,事到临头的麻烦事使他束手束脚,脑子一点不够用!
D女人忽然抬手,右手食指点触自己的脸颊。
“这里,两边,”她说,“口红印。”
“什么?”赵有方迟钝地捂上两颊,惘然。
“口红印。”
“口红印?”
“在卢全为你担心的时候,你却在两位美女面前接受亲吻。玫红的,浅红的,唇印清晰,应该是不久前的事。我不晓得应该为了你隐瞒所谓的沾花惹草,还是如实告诉卢全。事实上私家侦探之类的活计就会得罪人。”D女人说道。
“你说卢全?”赵有方后知后觉,话落瞧见D女人眼中的一抹诧异。
“难道在为其他事担心?”D女人反问。
“你可以告诉我。”他湿润双唇,紧张地吞下唾液,“为什么肯定芳红就是……死了。”
“我向你解释过了。”D女人目光一闪。
“什么时候?”
“画。地毯上的血迹。”
“血日?”赵有方粗哑着嗓子问,“还有仿ABC旅馆中的血迹吗?”
“仔细回想我说的话。答案就在里面。”
D女人倏忽皱眉,摇头。
她掏出一条手绢,“擦擦。”意指两个口红印。
赵有方依言擦净骨感双胞胎美女留下的纪念品,心头怪异感不下。
血日?是说有人使用暴力?芳红打阿乔?阿乔打芳红?还是芳红打了阿飞?
血迹?任谁都可以留下的血迹会是芳红的?阿飞的?阿乔的?
这又能说明什么?仿ABC旅馆和峡谷海湾B旅馆有什么联系?
明明芳红和阿乔已经离开了某宁度假村。
明明芳红今天是一个人去了峡谷海湾。
在这个时间点上依然不见芳红的人影,是说不通的。峡谷海湾的负责人明确地告知游客:七点过后一切营业停止!
只剩另一种可能,芳红正跟随末流人群赶回B旅馆。
“明天是难得的晴天,卢全让我代为转告一声‘想你’、‘望归’。”D女人说。
“你相信我吗?”
信任的话题第二次提及,D女人不由轻拍赵有方的手背,点头。
“我是说芳红的事。”赵有方凑低,收敛下巴,“你相信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吗?”语带焦虑。
D女人凝望赵有方。她睿智的双眼令人无所遁形。
“你相信我的吧?”赵有方干巴巴地说道。
“自然是相信你的。”她回应。
“不过,”D女人轻拂额前的短发,语气坚决,“明天你就回家。”
“我……”赵有方不大乐意。
“明天过后有三天的大暴雨。今明两天是反常气候。一般来说雨季的暴雨会连续半个月,甚至更久。别拖拖拉拉地难下决定。”
思念男友是一回事,如今芳红的事更加严峻。
一日没有结果,心底难安。倘若芳红是意外落水……?
赵有方的一颗心慢慢回归平静。“我要确定芳红今晚能不能回来。”说来说去,他还曾向D女人夸下海口,说自己会好好监督阿乔夫妻。然而是什么原因让他放弃的?对。是阿飞。芳红也许是随处走动,然后忘了回B旅馆的路。
晚上过九点,赵有方的第二猜想在阿乔以一副落魄样由着村管陪伴回B旅馆时被打破。
他们寻遍峡谷海湾没有芳红的下落。
过十点,第三猜想同样落空。挨家挨户问过,没有芳红的人影。
果不其然,芳红落水了?
怀揣一丝侥幸入睡,第二天醒来赵有方得知芳红整夜未归,外加下落不明。
这天如D女人说的大晴天。大老远就看到太阳金灿的滚边,白胖的身体让人不敢直视。
am09:40,赵有方邂逅该地警察。
宽大的警服埋没矮小的身板,对方肤色偏暗的脸上有一双黑亮的眼睛,粗短的手指迅速持笔记下一连串的证词。小警察不时因着回答满意地点头附和,警帽堪堪留下眉眼。
调查对象正是报案的阿乔。
赵有方走近,早饭后的散步作废。他仔细地听这两人的谈话。
“为什么没有一起去?”小警察公事公办的口吻。两眼笔直地看着阿乔,笔头自己记录。
“一点私事。我不想隐瞒,是心情不好。那会儿没一点心情出门。如果知道芳红一去不回,我不会生她的气。真的。其实芳红出门前说找不着泳衣,我之前才给她买了一身新的。这次……她居然和上次一样骗我说什么找不着泳衣。我是有一点生气,所以一个人留在B旅馆干生气。”
“你的妻子擅长游泳吧?”
“为什么这么问?她说去峡谷海湾坐游艇,这不需要会游泳。而且会穿救生服。”
小警察目光不瞬地盯着阿乔,继续盲写。“擅长游泳吗?”问道。
“才学会不久,基本游泳没有障碍。”阿乔吐露实情。
“从昨天中午12:00出门,到现在,09:44,”小警察瞥眼电子手表,又迅速看向阿乔,“一直没有回来?”
“没有。”
“昨晚七点整出门寻找,找了船夫到达峡谷海湾后被村管拦下,然后你们一起找遍了整个峡谷海湾的景点,你确定自己没有疏忽?”
“我认真找过了。”阿乔眉宇浮现不耐,强作忍耐道。
“哔哔。”警务人员的电话响起,小警察果断接通,倾听另一头的汇报。
“好。知道了。”
言毕小警察刷刷记下一堆信息。
“那么,我们找到了你的妻子昨天穿的一条红色连衣裙、一双红色平底凉拖,还有一只手提包,里面有一条毛巾、化妆用品。”小警察微不可穿地抿下唇,对阿乔说,“不过东西不在峡谷海湾,它们在北面的浅滩。”
“我不知道芳红去了浅滩游泳。”阿乔烦躁地说道。
小警察收起笔记本,打量阿乔的神色变化。
“你很幸运。至少李芳红是在浅滩不见了。”
“你什么意思?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接受你的审问!是为了找到芳红!”
“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高兴吗?毕竟一个脑子不好使的……”
“砰!”
阿乔一拳头打中小警察的脸面,愤然再出一击,小警察有所防备地拦截下来。
赵有方“嘶”的抽气声。袭警?
小警察擦下鼻血,瞧眼听了墙根多时的赵有方。他面不改色地对阿乔说:
“我们该去浅滩了。”
待小警察和阿乔走开,赵有方踌躇片刻后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三方证词
警察阿方得到队长的指示就开始例行调查。
可以说阿方是个与众不同的警察。尽管报案人吴乔一再强调说自己的妻子从昨天中午十二点离开B旅馆就没有回来过,并且神色担忧地细说了妻子李芳红有些智力低下(怕被人拐走)。阿方依循老习惯,第一个展开调查的对象针对报案人吴乔。
六月份的峡谷海湾B旅馆不像冬季的门庭冷落。
阿方在门口扣实两颗因为天热而解开的纽扣,理正衣帽,这才步入湿热的旅馆。
前厅距离酒吧不过十步,人们离开旅馆前势必经过巴台。
吧台.女艳鹅十年如一日地守着酒吧。
她这会儿正支撑着圆俏的下巴出神。阿方上前招呼一声,脑子里迅速浮现遥远的画面: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笑容甜美地跑过沙滩。健康的肤色在阳光下洋溢着特殊于年轻人的活力和朝气,她跑着,跑着,猛地扎进了愣神的小伙子怀里。爽朗的笑声穿透海风。小伙子红着脸好半天手足无措。阿方压下对艳鹅的心思。
毕竟艳鹅姑娘有了对象,现如今他想着两人混个脸熟、做个朋友。
阿方把自己的来意告诉艳鹅。他想了解吴乔昨天有没有时间从这里赶到浅滩,然后跑回来对大家说妻子去了峡谷海湾坐游艇吹风,而不是跑去浅滩游泳(造成溺水身亡——这是对目前李芳红的失踪最好的解释)。
“真狠心。”娇小的吧台.女责备阿方的冷血质疑。
“她可能被淹死了。你们居然怀疑她的丈夫。”她说。
“这是工作。”阿方就事论事地板起脸说,“我对得起这身制服。”
“呸!”她小小的鄙夷他的冷血无情。“赖安村每年有人淹死,每年他们的丈夫、老婆、孩子去警局报案,你总是隔天就做出让人生气的蠢事。失去亲人后他们需要的是关心,才不是被一遍又一遍的质疑!所以你活该被人丢进臭水沟里。
警察阿方在其位、某其职,三年来兢兢业业。哪怕办案形式和采取的手段不让人苟同,阿方问心无愧。
但是谈及被丢进臭水沟的不好回忆,阿方的眼中掠过一丝受伤。
警察阿方掏出笔和小本子。
“先说说吴乔昨天十二点过后有没有离开过这里。”他尽量保持平常心说道。
“吴乔。我记得他来问过哪里可以钓鱼,顺便想买一副渔具。”吧台.女遵循三年以来的习惯,心里即便气得不行,冷着个脸给出答案。“两点整他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将近三点半。十二点到两点他就在这里,到他带着鱼桶和鱼竿回来后就没离开过。一直到他出门找自己的妻子。”
“这一次你对时间的概念相当清晰。”
阿飞的疑惑一经产生就直接地拎至眼前,然后解决。
艳鹅素来心细,她立马察觉了来自对方的怀疑。弯弯的眉毛瞬间绞成一条麻绳。
她心里实在恼火。
回答完了就让他滚!艳鹅生气地想道,再也不搭理他了。木头锤子!
“嗯?”阿方催促道。
“我这就告诉你。”艳鹅深吸口气,“吴乔的妻子临走之前穿的一身衣裳就像移动的篝火,她丈夫倒是安静地往这一站,反衬——我形容词没多学。他们的搭配就是引人注意。当时吴乔来这喝了一杯冰啤,我顺便往上瞧了眼时间。所以有印象!”
“十二点有印象,吴乔来喝了一杯。两点有印象,吴乔过来问哪里可以钓鱼。”
“将近三点半的时候他问我穿着红衣红裙的女人(他妻子)回来没有。”
“所以说吴乔在两点到三点半之间有可能趁着钓鱼偷偷溜去北面的峡谷海湾吗?”
“这我怎么回答?”吧台.女用力拍下桌面,生气说,“你该去问何伯。”
“对。我该去问何伯。”阿方附和。“何伯看管鱼塘。”他收起笔纸,迟钝地发现艳鹅姑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瞪视他。心疙瘩一沉。“谢谢配合警务人员的工作。”感谢的话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致谢的意味听来却消失没有。
“当官的呀。我也只能配合呀。”小女人冷声回应。
警察阿方僵着面皮再一次说声谢谢。转了身就往门外走。却听身后飘来一句“木头锤子”,带着艳鹅的咬牙切齿。忙加快步伐离开。
赖安度假村有条挺大的河,不深,里面的鱼种类丰富。
河水四面的土地种了整齐的蔬菜。周边视野辽阔,一眼望见远处的灌木丛和矮树林。
阿方警察跑上河道前的草地就被波光粼粼的河面抚平了心口的创伤。
他循着小路到达岸边。河中央的一条小船正悠闲地停留不动,阿方扬高臂膀,朝小船吆喝两声,见对方船里有人回应就席地而坐,等着小船靠岸。
何伯是个可爱的小老头,喜欢给小孩子讲故事。阿方耐心等待何伯的小船泊岸,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何伯抓在手里的情景。干瘪的十指根根有力。哪怕他费尽全力地挣扎,何伯手到擒来地钳制了他的双脚双手。小老头一边笑着,一边兴致勃勃地讲着出海捕鱼的冒险故事。同行的小伙伴则早先就溜了个干净。
“是阿方。”身子骨健朗的何伯撑着竹篙。小船靠岸。老人家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打起招呼,“好阵子没见了啊。艳鹅抱怨了没见着你就好。呵呵,小丫头就喜欢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是来这度假玩的?何伯带你出海钓鱼……”
“何伯。”阿方动作利索地拍干净身上的泥草,表情严肃,“我是来公办的。”
“瞧我忘了。”老人家眼瞅着对方笔直的警服,想明白来似的一拍手,笑说,“村里出事了?”
“您不知道?外来游客有人失踪了。今天早上局里就接到了报案,队长派我来这里调查。”
“这一回是想知道谁的事?”
“昨天两点过后有没有什么人来过这里钓鱼?”
“这可不好说了,村里的小姑娘带了弟弟妹妹的也有。两个外来的漂亮姑娘。一个年纪轻的小伙子(讨人欢喜呀)。还有上了年纪的小老弟。总得知道他长什么样吧?”
警察阿方点点头,从记事本里取出事前准备的一张折叠资料复印纸,上面打印了吴乔和李芳红的三寸照片。
他把它交给何伯。“上面男的。”说道。
老人家抓起来左右观看。
“倒真见过。”何伯没会儿就啧啧出声,告诉阿方,“小伙子问我能不能教他钓鱼。结果一教就成了我们爷儿俩一块儿窝起来聊天。小伙子喜欢听我讲出海冒险的旧事,时不时也能冒出一个问题。走那会儿我舍不得,抓了他的手腕留了十几、二十几分钟的样子。”
阿方可以想象何伯的热情。他收回资料,展开小本子。
“试着回想他来那会儿,您记得当时大约的时间吗?”问道。
“两点出头。你也知道每天两点一到我那小孙女就跑来问‘钓了几条鱼呀,妈妈等着呢’。小伙子过来问我借船(我可舍不得把船借出去)时也说一个人闲着两个小时后想做点啥事。解闷。他那小妻子去了峡谷海湾,正午时候去的,留他一个人在旅馆。我们爷儿俩投缘,我请他上船,还别说,小伙子挺能沉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