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茂望着咆哮飞溅的河水,便宛若他将要看到谭娇的眼泪。他的心一沉,腿一软,跌坐在崖头。那个首领已然跳下马来。
林峥坠崖的那一刻,他是看到的。他清楚地看到林峥的身子在崖壁间几次碰撞,跌入水中,再次浮出时已漂出十数米远来。却是直挺挺的趴在水面,一动不动的,任那水流冲着他的身子,碰撞着礁石,翻转身子,又被绵绵不尽的后浪推挤着,飘转过礁石,而后顺瀑跌下。
他死了,一定是死了,这里的山水何止九曲,便是九十九曲也未必能数得尽的,水流湍急且不说,那水里礁石密布,他随流而下,无数次的肌骨与礁石的碰撞,也足以使他肌烂骨碎,死无全尸。
首领满意的笑了,这时他的手下,已然把马帮的人全部干掉,七八十匹骡马的物资,足以使队伍支持一些时间,上校应该满意了。他这样想。便扭过头来,见那张文茂想要逃的样子,便鸣枪示警。
张文茂是见识过他的枪法的,吓得再不敢动弹,只得扭转过身子。首领的枪便顶在他的脑门上。张文茂蓦地想起自己带到的花件来,忙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玉佛来。那佛是天青色的,在阳光下发出幽幽的光来。
“放了我,它就是你的。”
首领一愣,接过玉佛一瞧,心中狂喜不已,便是这么个物价,绝然值个一两万美金的,便收了起来。却听张文茂说的口音有些像腾冲的,便问:“你是腾冲人吗?”
张文茂听他的口音像是西连的,不由大喜过望:“偶是腾冲西连的。”
那首领闻言,颇有些意外,便收起枪来。这时又有几骑奔来,便是那个背着电台的孩子跑在最前面,见了首领,啪地行了个军礼:“报告连长,战场已经打扫完毕,总共六十九驮物资,十匹马,跑了两匹。”
后面的几个人跳下马来,将张文茂拥住,眸光灼灼的,分明是连他要做掉的。吓得张文茂看着连长,泪琏琏的:“咱们可是老乡啊。”
连长摆了摆手,那几个人这才走开。
连长掏出手机,拔通腊旺的电话:“报告上校,林峥已经坠崖淹死了。”
他这话直令张文茂的心哆索不止。腊旺冷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隐约间传到张文茂的耳里,却不大清楚的:“你确定吗?”
“我亲眼看见他从峡谷上跌下的,尸体漂在水上,撞了几次礁石,都一动不动的。显然是死了。”
“显然?”
里面传来腊旺的一阵冷笑声,那声音让连长心头发毛,他马上想起马帮的事来,慌忙说:“报告上校,另外和林峥一起的马帮被兄弟们干掉了,一共打死九个人,俘获六十九驮物资。”
“是吗?”腊旺狂喜不已。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部队粮食将罄,便干了这么一票买卖。“嗯,做得很好,你让一批人押过来。你继续带着另一批人,沿途搜索,务必要找到尸体。若是最后出了漏子,砸了我腊旺的招牌,便对不起朋友,闹出笑话来。那我对你也不会客气的。不过,你可以留下两驮物资。毕竟弟兄们也是要吃饭的,好了,就这样。”
“是。”连长这才松了口气,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便厉声叫喝:“勤务兵。”
便有一个人慌忙立正行礼:“到。”
“你带着七个弟兄,把物资押回去。记住留下两驮粮食,我和弟兄们,还要用。唉,上校的命令,不见尸体不能收队的。”
那勤务兵便跳上马背,上了山顶。不大会儿的工夫,便有下来十几骑,带着两驮物资。那个通迅兵,盯着张文茂:“连长,这个人怎么办?”
连长看着张文茂,眸光先是非常犀利。他是西连人,会不会认出我来。如果认出我,那就绝不能留活口了。见张文茂吓得早已是噤如寒蝉,分明是不晓得自己是谁。算了,从自己出来那天开始就一直不停的杀人,也累了,就留一次活口。
想到此便叹了口气:“如果按部队的规矩,我是不能留活口的,可看在都是西连人的份上,我放了你。顺着这条山路走,再有十来公里就出了山,就离老街不远了。”
说着便对所有的人招手说:“我们走。”便都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张文茂砰地坐在地上,禁忍不住流下泪来。谭娇,我对不起你啊,我没有把林峥带回来。蓦地想起那手镯来,便慌忙去找,沿坡行了一半,却在一颗楠树的板根前发现了那双手镯,那镯发出幽碧的寒光,直冷到张文茂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