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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干净了,一共击毙九个人,没有活口。”
腊旺勃然大怒:“没有活口,这件事怎么传出去的。”
那勤务兵蓦地想起张文茂来,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因为这意味着,他在挑唆杨一帆和腊旺之间的关系。腊旺他是不敢得罪的,可杨一帆他也不想得罪。那是个疯狗,没事还得躲着。更何况没事找事。他不敢。
腊旺看出他的犹豫,眸光迸射出鹰一样的寒光来:“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什么该说的你却没有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勤务兵闻言骇得脸色如土:“长,长官,马帮的人的确全死了。可能还,还有一个活口。”
“什么,真的还有活口?”腊旺简直不敢相信,他派去的杨一帆素来杀人不眨眼的。他怎么可能留活口的。这样犯忌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怎么有的活口。”
“因,因,因为,那个人和杨连长一样,都,都是腾冲西连人。”
腊旺一脚踹翻了勤务兵:“混蛋。他杨一帆是干什么吃的。做这种事,还能顾念什么老乡不老乡的,就是亲爹亲兄弟,见了也一样要杀的。”
然而这尚不是让他担忧的,他担忧的是当局把这件事搞得这么大,造这么大的舆论,他们想干什么?天气要变了,想到此他便寒噤不已。他虽然有些实力,但他的实力和当局绝然不在一个档次上。他充其量只是个山大王。占的地方也就那么一亩三份地。可要是当局来真的,搞一个封锁,就能将他困死在这大山里。这山里除了婴粟还是婴粟,可这婴粟是不能吃的啊。
他不由绝望了,杨一帆一时的侧隐之心,将整个队伍推到了绝境。他打通了杨一帆的手机,原要狠狠臭骂他一顿,但想到无论是追杀林峥,还是以后和当局打仗,他都离不开杨一帆的,便强忍着怒火,声音漠然地说:“一帆哪,林峥的尸体找到了吗?”
林峥的尸体是顺流而下的,可杨一帆他们却要走山路,山间的路九曲十八弯,也许河流一里,他们却要跑上三四里路。除非林峥搁在浅滩,否则他们便毫无机会追到林峥。他们已经追了好几天。竟从果敢,追到了滚欣。已经跑了上百公里,这还不算他们沿河搜查,来回折返的路程。
当杨一帆接到腊旺的电话时,首先是一惊:“还没有,还在找。”
“哦,这样啊,那要努力啊。”
“是,上校,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哦,也没什么,只是再过两天,就是你们汉人的大年三十了。所以问候一声。兄弟们辛苦了,回来,我为你们庆功。”
电话挂了,可杨一帆的心却悬了起来。依腊旺的脾气,这么久都没有找到林峥,他绝然要大发雷霆的,却想不到他非但轻描淡写,竟忽然打起亲情牌来。这不是他的作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说明他怀疑我了。
事实上果敢同盟军离他们不远,偶尔走到手机信号无法覆盖的地区,他们就会用电台发报和果敢或者附近的部队联系。他的通讯兵多次截获对方的密码,切破译了出来。他们也在找林峥。
便在那时起,杨一帆就为自己动了一时的恻隐之心,而追悔莫及。他们在找林峥,同盟军也在找林峥。说明果敢特区政府已经知道消息,他们知道消息,那陆军部铁定也是知道消息的。因为当局视果敢人为果敢族,但果敢人却视之为汉人。且果敢与镇康相连,且清朝时原就是云南的一个小县,是清政府战败给英国了,才割给当时英属缅甸的。
因此的原故,他们对同盟军素来忌惮的。这也是为什么除了果敢有政府驻军。其他的地方却没有政府军的原故。然而自同盟军从果敢到滚欣的几次越界,非但不会引起当地武装的猜疑,反而得到其襄助,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是政府牵线,跨地方的联合行动。他们这般做,绝不是为了一个区区的林峥,也不是他杨一帆这二十号人,而是他身后的腊旺。
所以当腊旺一反常态,杨一帆便不能不起疑了。他晓得腊旺之所以没有翻脸是因为他还要倚重自己。但他腊旺是什么人,他杨一帆是清楚的。他能从一个连长混到一个团长,近而控制整个缅北的毒品生意,靠的就是心狠手辣。他是没有肚量的人,习惯了秋后算帐。所以他杨一帆,是到了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考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