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烨修的一字一句,云锦全部记在心里,骑马这事不能掉以轻心,他还是一个新手,若是一不小心,从马上掉下来被拖着走,那可是玩命的事。
“记住,一定要拉住缰绳,踩好马镫,如果实在是不行,就抱住马脖子,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见云锦点点头,苏烨修也不再继续说话,拍了拍马儿,让它听话些,别胡闹。这匹马跟在他身边许多年了,是珍贵的大宛马,还是苏恒从先皇那里得到的赏赐,一直养了好几年。
马儿是通灵性的动物,跟在苏烨修身边这些年,倒是生出了感情,见苏烨修的拍拍它,竟真的发出一声马叫。
云锦看这一人一马竟这么亲密,跟着摸了摸马儿的脖子,照着苏烨修刚才交给他的方法。
“去吧。”苏烨修放下手,站在一边看着云锦。
云锦第一次骑马有些紧张,手心里都出了汗,“驾——”,随着云锦的口令,烈火迈出马蹄,开始小跑起来。
在马上迎着寒风,不觉得,相反有一种很过瘾之感,云锦拉紧缰绳,本来有些紧张的腰,放松下来,向前倾着身子,不觉加快了速度。
苏烨修抱臂站在远处看着云锦在草地上骑马奔跑,靠在身后的树干上,脱去战袍后一身白衣随着晚风翻飞,一树一人,如画境一般美妙,脸上的笑意,醉人心脾。
“哈哈哈~平修,我会骑马了!!”云锦的高呼响起,苏烨修听见,脸上笑意更深。
许下这个少年的一世,见到他脸上的笑颜,已是莫大的幸福。
“明日,我再牵一匹马来,我们同骑,可好?”
“那再好不过。”云锦牵着缰绳,停在苏烨修身边,眼神温柔的看着他,“平修,谢谢你。”
不知该说什么,翻来覆去的想,也只能想出这三个字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肉麻的话,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一一在脑中闪过,可却不及这一句话来得有分量。
苏烨修翻身上马,两人同乘一马,在草地上慢慢的走着。
“你说,日后我们都这般,可好?”
“嗯。”
这已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属于他们的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事,怎会令他们轻易达到。
这世上容不下他们。
可悲的事情让他们不得不抱着对未来的幻想度过这些日子,若是,连着仅有的梦也碎了,那,便生无可恋。
慢悠悠的回到村子里,已经接近戌时。
“明日带你去信上所写之处。”
“嗯。”
告别后,苏烨修回到营中,意外的看见关军正在营帐中等着他,不解的看向他,关军摆手示意他坐下。
苏烨修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坐下后静待关军开口。
“这次你父亲有密函,信上道,宫阁老已经是闲职,但门生里已经有人被皇上开刀。”
“什么!”
“你父亲暂时未受到牵连,苏家也还好,因为镇守边关的几位得力大将都是苏家的人,不能动,即便是其余家的人,也是不能动,与你父亲交好。”
关军的话将苏烨修从与云锦见面的喜悦拉回现实,他还有家,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可……
苏家,真的就是皇上眼中容不下的沙子吗?
“那,是谁?”
“你认得,兵部侍郎,李越,与你同窗。”关军顿了一下才说出被皇上开刀之人的名字。
苏烨修眼神一动,竟然是李越!不大可能,李越此人老实,虽是兵部侍郎,但对于兵法运用并不灵活,不至于惹怒皇上,那么……兵部尚书就不一样了。李越的父亲,是兵部尚书,父子二人同在一处任职,这么处理……
慕容沛,你究竟安什么心。
“你父亲知道你在这件事上容易丢了分寸,特意吩咐我劝阻你,别让你做出逾矩之事。”最了解苏烨修的人莫过于苏恒。
苏烨修点了点头,关军见了,继续往下说,“此事关系不大,不过是被革职,而尚书大人也被降职处理,将军与阁老已经处理好,打点好,你安心在营中训练,晋城中的事……你便不要管。”
“是,我知道了。”
待关军离开后,苏烨修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第二日午间与云锦同在罗大哥家中用了午饭,闲聊了半个时辰,便回到军营中继续操练,直到酉时三刻才出现在云锦的视线中。
出现时,果真是牵了两匹马。
“带你去好地方。”两人上了马,苏烨修神秘道:“去了,你才知,这地方竟也有这般秒的美景。”
“那我真要好好瞧瞧,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般。”云锦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些担忧。
苏烨修虽然将心事掩藏得很好,但云锦却从他今天中午时的小事上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究竟是何事令他这么担忧,难道是要出征了吗?但并未听说近日有何战况,边关也无战事挑起。
各怀心思来到温泉,卸去一身的疲惫,令人眼前一亮的美景配着山水配着如画的人物,到真令人喟叹竟有这样的好地方。
到了此处,苏烨修放下心事,翻身下马,走到泉边。
“这处可是一个好地方,不过,没被那群小子发现,他们只是在泉水的另外一方的水潭洗澡,这边可是我好不容易发现的。”苏烨修献宝的一样的说着,惹得云锦轻笑。
“真想下去泡一泡。”云锦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地方,眼睛里满满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苏烨修默不作声的脱下衣服,步入水中,“下来吧,很舒服,虽然这已经是冬日,但这样泡在温泉里,却是很舒服。”
“……”云锦站在远处,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眼神也到处乱飘不敢往苏烨修身上看去。尽管同是男儿身,但,不知为何,有了这层关系,便不自在起来。
初尝爱情滋味的云锦,局促的垂着头,也不知该不该下去。
笨手笨脚的模样被苏烨修尽收眼底,不由暗自道:他本无心,可是,奈何见到云锦这般模样,却也是被撩起了一簇火。
“下来,我不做别的。”
“啊?”
云锦匆忙抬头,见到苏烨修的上半身,脸色一下更红,连夜色也盖不住了。苏烨修走到岸边,趴在草上,抬眼看着云锦,“不下来吗?干站着可就感受不到这泉水的好处了。”
“我,我知道了。”云锦应了一声,走到一边去解自己的衣裳,伸出脚探了探水温,这才下去。
不得不说,温泉水泡着真的很舒服,云锦靠在里面,脚踩在下面的石板上,走到苏烨修不远处站定。
苏烨修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趴在草上,虽然察觉到云锦的靠近,也没有回头。
他明白云锦的担心,他们的感情不比其余人,虽然他看来没什么,大抵在世人心中还是不一样罢了。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在想明早我该送你回去了,今日我已经跟营中副将说了,不回营。”苏烨修转过身,看着云锦,眉宇间没有一丝令云锦看了想要逃离的神色,这就是苏烨修。
若他说出口,便不会食言。
云锦笑了笑,也靠在一边,看着水光粼粼,不禁叹时光美好却也易逝,两日便这么过去了。
明日回城,面对的是对母亲欺瞒的愧疚,与苏烨修暗中来往时心里的担忧,可,若要他放下这份情,怎么舍得。
“明日回城,你多久会回去呢?”
“不知,近日营中多事,但信我会常常寄回去,你……若是想我来,便来罗大哥罗大嫂这里来见我,他们送菜时会告诉我的。”
“好。”
应了声,便是答应了。
云锦与苏烨修同在一处,不知何时靠在意了一起,明日将要分别的事实另两人的情绪有些低落。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回到罗大哥罗大嫂家中,两人打着表兄弟的名声,自然是同住一屋。第一次同塌而眠,云锦躺在苏烨修身侧,想着明日的分别,失眠了。
“平修,日后,我会站在你身边陪你征战。”
“好。”
“平修,待我们老了,便隐居世外可好?”
“嗯。”
“平修——”
苏烨修覆住了云锦的唇,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眼睛睁着,看着云锦,“别说下去,我都明白。”
一切太过于不真实,云锦的担忧他都知道。
他何尝不是也一样的担忧,面对云锦,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他想要让云锦不再受累。但他明白,云锦不会甘愿在他身后,任他保护。
“睡吧。”
“嗯。”
寂静的夜里,两人没有再开口说话,云锦临睡前似乎听见苏烨修在他耳边说了句,“相信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相信他。
作者有话要说: 阿门,八百米要了我的命!
☆、将军【晋江独家发表】
作者有话要说: 隐隐感觉,节奏太慢- -
而且,似乎前期小受的性格崩掉,阿门,后期扭回来。
第二日,下起了大雪,云锦站在马车外,看着苏烨修,敛了敛神色,开口道:“多谢。”
“不必言谢,回吧。”
苏烨修牵着马,站在雪中,看着云锦的马车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终是看不见人了,这才翻身上马离开。
离开家中两日,回到家内,看见云娘坐在院子中,云锦心有愧疚,上前道:“娘,这两日可还好?”
“回来了?”
“嗯。”
不知为何,云锦察觉到云娘有些不对劲儿,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同。想了一番,只当云娘这两日他不在家中有些不适应而已。
“走,回房休息,晚饭娘来做。”云娘推着云锦回到房内,交待了一句,便出了门。
云锦刚要开口,听见门外想起了锁的声音,立刻迈步到门边,发现门拉不开了,心下一冷,他和苏烨修之事,怕是被云娘发现了。暗骂自己的不小心,云锦喊了一句:“娘,你这是做什么?”
“断绝你和那个人来往,你们不该这样。”云娘扔下这句话,离开云锦的房门,回到房中。
知晓云娘已经离开,云锦没有说话,回到床边坐下,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将此事告知苏烨修。他不能出去,根本没了法子,看云娘的反应,八成是不会让他跨出房门一步。
怎么办?
事情来得突然,云锦一时间想不出对策,只能合计着,等云娘的气消了再作打算。
一月过去,苏烨修从营中寄回信件,阿篱拿着给云锦的信来到小巷子里,并未见到云锦的身影,心里疑惑。
这往常云公子这个时间是在这里的啊?怎么今日不在呢!
怀揣着疑惑回到家中,阿篱一进府门绕过屏风便看见苏恒一脸铁青的坐在大厅中,见到他,开口道:“你去哪了?”
“老爷,奴才出去了一趟。”
“手里的东西,拿出来!”苏恒是纵横沙场数十载的老将,阿篱不敢有所托词,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心里想着,不就是少爷和云公子来往的书信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篱万万没有想到,这封信里的内容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若真是那样,苏烨修何必让他去送信呢!
接过信的苏恒看着心上的内容,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盛怒之下将信撕碎,扔在阿篱身上。
“苏荣,立刻派人将少爷请回来,说是家中有变,令他速速回来。”
“是。”
苏荣见苏恒脸色不对,大概了解到事实的他不敢耽误,立刻下去吩咐,阿篱站在一边,不明状况,看着苏恒。
少爷和云公子究竟怎么了?
突然,阿篱脑袋一下开窍,想到是这种可能,暗骂苏烨修怎么这么糊涂,竟然、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老爷,你先别气……我们先问问烨修,你这样……”
“孽子!”
夫妻俩坐在书房中,苏恒一掌拍在桌上,一旁的傅明月这是第一次看见苏恒发这么大的火。心里暗暗道,希望一切只是误会,自己儿子没有乱来,更不是那样的人。
正在与关军商讨下午训练内容的苏烨修听人禀告家中来了人,说是有急事,命他速速回城。不敢耽误,拿了佩剑,翻身上马,跟着家中来的人一块回城。
“可是父亲出了差错?”
“少爷还是随小人回去亲自看吧,老爷似乎很生气,让少爷回去后,到书房中商议。”
底下人只知道苏恒很生气,苏荣自然也不会把这种事向下人交代。苏烨修暗暗猜测,定是出了大事才会这般紧急召回他,不由加快了脚程,向晋城奔去。千万不要出事,至少,在他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前。
回到府中,缰绳一扔,苏烨修直奔书房。
“爹,怎么了?你——”
“跪下!”随着苏恒的话,苏荣关上了书房的门,吩咐人在外面去守着,他自己在外看守。
这是家事,说不定还是丑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做了苏家几十年的管家,苏荣岂会不知这点道理。
“爹?”苏烨修见苏恒发怒,虽然不知发生什么,单膝跪在地上,不解的看向一侧的傅明月,却见傅明月只是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息一声,撇开头去。这孩子,怎么做这样的糊涂事。
苏恒背过身,声音里都是怒气,骂道:“孽子!你干了些什么事!我有教你去玩弄感情吗?明日我到宫阁老家中上门提亲,秀芸是一个好女孩,将来能够帮到你。”
“爹,我不要成亲,我还没有立业,怎么先成家?”苏烨修察觉到苏恒的怒气来自于什么地方,硬着头皮道:“爹,我——”
“需要我让阿篱将信拿上来你才会承认吗?!我苏家怎么除了你这么一个混账东西!”苏恒拿起挂在一边的肩,狠狠地打在他身上,脸上写着恨铁不成钢,傅明月心疼儿子,上前阻止。
“老爷不可,这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呀!”
“你让开,我要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孽子,居然做出这等事情来!”苏恒的话让苏烨修的心沉到了谷底。
被发现了。
咬着牙挨着打,苏烨修一直没有吭声,苏恒见他不吭声,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吩咐道:“苏荣,对外宣称少爷身体不适,不回营,在家中静养,我明日到太傅府提亲!”
“是,老爷。”苏荣暗暗摇头,这次少爷可真是拂了老爷的逆鳞。
提亲自然要准备礼品,还不能太过于奢侈和铺张,苏荣吩咐人跟自己去准备,还没走远便听见苏烨修闷哼一声,似乎被打晕了过去。
姜还是老的辣,苏烨修再拧也斗不过苏恒。
被抬着回到房中,门窗都上了锁,苏烨修被关了禁闭。苏家上上下下人人自危,生怕苏恒的怒气波及到自己身上,只有傅明月每日在门外与苏烨修说话,说着说着便开始掉眼泪。
老子的脾气拧,儿子的脾气能好到哪里去,苏烨修不吃不喝都一天了。苏恒不在家中,她才有机会过来。
“烨修,听你娘一句话,别和那孩子来往了,你这不是害了人家孩子吗!”
“娘,若是能放开,我早就放开了,我不会和宫秀芸成亲的。”苏烨修坐在屋内,暗暗想着,苏恒有没有去找云锦的麻烦,随后一想,苏恒是正人君子,也不会做出这等有失身份之事,便放心了不少。
这一间屋子,还难不倒他,要是苏恒真的去提亲了,那——
一个计划在心中暗暗形成,苏烨修开口喊道:“娘,我饿了,我要吃东西。”不吃饱,哪里有力气逃跑。
傅明月以为苏烨修想通了,立刻吩咐人将饭菜送进去,和苏烨修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到房中。
入暮时分,苏恒回到家中,见傅明月坐在一边,脸上带着喜色,不如之前那般伤心,出声询问道:“怎么了?”
“孩子想开了,吃东西,我能不高兴吗?”
“哼!我看这小子是在合计什么,我会派人紧紧看着,老师那边,我已经提了亲,我们两家结亲,等同于一条船上的蚂蚱,皇上这次要动谁,都要多加一番思量才行。”
“可秀芸那孩子同意吗?”
“呵,这你就不知道,那孩子啊,虽然好动一些,但也是大家闺秀,该有的一样不少,对咱们儿子也是有耳闻。”苏恒提到宫秀芸显然很是满意这个儿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不是让你和你那手帕交的关系更好了吗?”
“看来,我们之前的玩笑话还真成真了,当日说是生下一儿一女便订亲,这下……”
傅明月回想起原来的闺阁生活,不由得嬉笑,提到订亲时,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苏恒知晓她想起何事,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都过去了,现在,只要烨修这孩子没事,便足够了。”
“嗯。”
“这婚礼,定在多久?”
“不着急,半年后,好歹也得等秀芸那孩子的父母回来,最早也得半年才能完婚。”
“说不定再过两年我们就成爷爷奶奶了。”
“那可好,我们不再过问这些事,专心带着孙子不好吗?”苏恒对于官场生活说不上厌倦,但若是不再有这些事务缠身,乐的一身轻,就如同他老师一样,逍遥自在的活着。
苏烨修振作起来时,听见傅明月说半年后与那个见都没见过的宫秀芸完婚时,嘴上了应了下来,晚上看着密封着的房屋,眼睛不由得瞟向屋顶。
没想到做了近二十年的正人君子,今日还要来做一次梁上君子!苏烨修苦笑,跃上房梁,开始将瓦片一点一点的挪开。
他入不了地,也没有能耐去拆窗户,那就从上面离开。
一个多时辰过去,拆屋顶这活苏烨修才算是完成了,拿了藏着的包袱,从不大的洞口钻出,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舒服的叹息一声,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摸到了云锦的家中。
☆、将军【晋江独家发表】
云锦被关在房中已经三日,这三日里,他都在想办法怎么出去,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没有一个可行的对策,只能坐着希望云娘能够想通和他好好的谈一谈,母子俩就这么僵持了三天。这三天,云锦也不傻,没有不吃不喝来抗议,每顿都吃,保证不会病倒。
夜里,突然听见窗户那边传来声音,云锦警觉的拿起一边的木棍,猫着腰走到窗户旁,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手中的棍子也放了下来。
“平修!”
“是我,跟我走,我们……必须离开!”
“可是,房门锁着,窗户也是锁着的。”
“放心,我有办法,你先退开一点。”
“嗯。”
云锦退到一边,就听见窗户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苏烨修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走上前,什么也没顾得上拿,翻了出去,两人紧紧握着彼此测手,趁着夜色正浓,向城外跑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是出了城,气喘吁吁的两人这才能够好好说一会儿话。
“后不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我答应跟着你来了,便不会后悔!”云锦看着苏烨修因为奔跑太久太有些泛红的脸,忽然笑开了,笑声带着平日里没有潇洒。那些拘谨、小心翼翼的日子,云锦不愿意再去想,此时此刻,自私也罢,他只想和苏烨修在一起。
大笑着的眉眼,被苏烨修看进心里。
有云锦这句话,苏烨修心里宽慰不少。他担心云锦放不下云娘,还好,他跟着来了,他们出来了。
“现在,我们去哪?”
“四海为家,随君走四方。”
彼此对视一眼,苏烨修与云锦不敢耽误,再次加快脚程向更远的地方跑去。他们没有马,只能趁着现在跑远一点,到附近的镇上买上两匹马离开晋城周边,不然,以苏恒的势力,很快就能够找到他们。
两人都知道这点,没有说话也有足够的默契加快步伐。
“我们南下吧。”云锦忽然开口提到,他早就想去看看那书中诗人们歌颂的江南风光,那片山水令人向往。
苏烨修点点头,这会儿离他们离开晋城大概也有三个时辰,两人在镇上的庙里凑合到天亮,然后去买马,继续赶路,一直到下一个城池才打算休息。
看着苏烨修有些疲惫的脸,云锦想自己大概也差不多,出言道:“这一次,若是我们被抓了回去——”
“别想这些,不会的。”
“不是,你听我说,若是被抓了回去,我打死也不会屈服,平修,云锦虽不是经历过生死之人,却也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与你所言,句句出自于肺腑,只望你别当我的话作儿戏。”
面对云锦的坦诚,苏烨修报以一笑,“你当我苏烨修什么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嗯。”
天很快亮了,两人背着唯一的包袱上街去买了两匹好马,付了钱,立刻朝镇外奔去,想着南方去。天亮了,意味着他们连夜出逃之事要被发现,他们不能被捉回去,捉回去的下场……
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迎着晨风,两人虽然是在逃难,却也是难得的心胸开阔,一边快跑,一边向对方说话,反正这山野中,又无他人,两人这般倒是自在的很。
“浪迹天涯?”
“有你在,就算是浪迹天涯也是心甘情愿!”
策马扬鞭,在山间小道上不停奔驰的两人,眼角眉梢都是幸福的笑意。很久没有这样放纵过自己,苏烨修看着前方策马狂奔的云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扬鞭追了上去,并道而行。
与此同时,晋城内的将军府,苏恒震怒。
“说!认识什么时候离开的!”苏恒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侍卫,脸上的竟是怒气,一向情绪不外露的苏恒坐在大厅内,所有的人看见他的脸色纷纷禁言,连走路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下一个跪在地上的就是他们。
侍卫们哪里知道一向聪明过人、计谋高深的少爷是什么时候跑的,而且还想出从房顶逃跑,他们——
“属下不知,但,应是子时后离开。”
“哼!没用的东西!”苏恒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处罚这些人,苏荣在一旁开口道:“老爷,让他们去追少爷吧,他们是府中最熟悉少爷的一批侍卫,让他们戴罪立功,若找不回少爷,再做惩罚也不迟。”
苏荣的话让苏恒的怒气平息一些,一想到苏烨修竟然偷跑,吩咐侍卫下去找到,务必把人给带回来。
“阿篱!”
“老爷,小人在。”
阿篱暗叫不好,这下可轮到他了,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啊,少爷去哪儿了,他一点也不知情啊!
傅明月坐在一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日看苏烨修吃下东西,还以为是想通了,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幌子,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那个少年家住何处?”
“在城中的巷子里,家里还有一个体弱的娘亲。”阿篱不敢有所隐瞒,一一将苏烨修与云锦相识和后来的事情说出,苏恒听了,皱着的眉头越发的深,傅明月也一直叹气。
“命人抬轿将云夫人请到府内。”
“是。”
傅明月一听,看了一眼苏恒,作为多年夫妻,自然不会认为苏恒要去为难一个女人,但……这一次,恐怕,苏恒是要破例仗势欺人了。
阿篱领着人来到云锦家中时,发现云锦不在房中,窗户被撬开的云娘正坐在院子里垂泪,手里拿着云锦日日要看的书。云锦家中莫名来了这么几个看上去有权势的人,附近的人家都探出头来看热闹,只有云娘见状,纹丝不动。
“云夫人,我家老爷命小人来请你到府中去,我家少爷与云公子……”
“苏家?哼!我倒要上门去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好儿子,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来!”云娘看着阿篱,一下强势起来的态度令阿篱也有些困惑。
怎么,刚才的那一瞬间,这个女人比夫人还有威严。
云娘放下手中之物,让阿篱他们再等一会,回到房中后,云娘打开一个锁了很久的箱子,里面是一套已经多年不穿的衣服,拿了出来,脸上尽是苦笑。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还有这一日。
待到云娘再次出现在院子中时,阿篱与其余的人都愣了一下,这个落落大方、高贵无比的妇人还是云娘吗?
“云夫人请。”
“嗯。”
施施然上了轿子,云娘坐在轿子里,手中握着一块玉佩,紧紧的握着,仿佛这就是她的救命符。
作者有话要说:
☆、将军【晋江独家发表】
苏恒与傅明月坐在大厅中,静静等着逃跑两个孩子中另外一个孩子的母亲。傅明月不时的抬头看向门口,面对那个未知的女人,傅明月有些说不上来的担忧。她没有见过云锦,但,能得到苏烨修青睐的人,应是有过人之处,一个市井妇人,在孤苦无依的境况下,如何培养出这样一个儿子。
看见出现在石屏后阿篱领着的人,傅明月和苏恒对视一眼,此人……
与那个人太像了!
“民妇参见将军大人与夫人。”云娘看着眼前眼中都带着不可置信的两人,心里有些感概,终究还是免不了这个下场。
“你便是云锦的母亲?”
“是。”
傅明月看着云娘,可以想见云锦是什么模样,难怪……难怪,苏烨修会对他这么上心,以至于——
见两人不再提问,云娘开口道:“不知道夫人和将军可想知道十八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何……”
“苏荣,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
苏荣将所有的人都待下去,自己守在大厅外面,看了一眼里面的三人,忽然觉得,这一次,苏烨修捅了一个大篓子。
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大厅里的屏风也竖了起来,没有人看见里面发生了什么,更听不见有什么动静。
苏恒和傅明月突然跪下,“贵妃娘娘!”
“二位这么叫我,实属折煞云娘,我如今只是一介市井民妇而已,并非什么贵妃娘娘,你们二位还请快快起来。”
苏恒与傅明月对视一眼,苏恒率先开口道:“孽子管教无方,罪臣定会将孽子寻回,若是,若是做了出格之事,任凭贵妃处罚!”那个与他们孩子一起私奔的人,可是……皇室血脉,若……
听见两人的话,云娘苦笑,“云锦并非先皇之子,他的身份,恕我不便告知,两个孩子年轻气盛,还望将军不要太过于严肃,人带回来便是,我定会管教好云锦,日后不让他们再相见。”
傅明月听见云娘的话,看着云娘,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也难怪当年会出现那样一个尴尬的场面,父子同时喜欢上一个人。
三人坐在厅内,傅明月是妇道人家,与云娘还能够说上话,苏恒在一边,捉摸了一番,还是决定让云娘住下来,毕竟这云娘毕竟是先皇当年的嫔妃,就算没有了当年的地位,先皇也已经去世,但——
“娘娘,还请在臣这住下,微臣已经派人去寻两个孩子,不如在这里等消息。”
傅明月明白苏恒的意思,附和道:“娘娘,您在这,还有臣妇作陪,便在这里住下,府中虽比不上宫中,但也有人伺候着,比在那处要强上一些。”
在两人的坚持下,云娘最终还是选择住了下来。
苏恒回到书房内,苏荣跟在身后,看着前方的苏恒,没有吭声,等着苏恒吩咐事情。刚才那个贵妇人,来头定是不小,若非如此,夫人和老爷便不会这么慎重的安排了。苏荣做了这么些年的管家,若是连这点眼色都没有,管家之位也轮不上他。
“将两人抓回来,分开带回来,少爷直接送到军营里,交给关将军,另外一个孩子带回府中,今日之事,你该明白如何处理?”
“是,老爷。”
“嗯,下去吧。”
苏恒一个人独坐在房中,云娘的突然出现,还有那句云锦不是先皇的孩子的话,着实令他生疑。一个皇妃生下的孩子竟然不是皇子,那么……会是谁?
苏恒自问不是多嘴之人,但是,这关系到皇室的名声,即便是现在的情况,慕容沛这般对待苏家,他肩上的担子依旧没有放下。
苏烨修这一跑,宫阁老那边需要交代,两家才定亲,这……
唉,平日里明白事理的人,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苏恒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是真的。
‘叩叩——’
“老爷,是我。”傅明月敲响了书房的门,听见苏恒应了一声,推门而入,看见苏恒负手而立,背对着她,低叹一声道:“老爷,云娘我已经安排住下,这事情,只盼着下面的人能早日将烨修与云锦找回。”
“那小子性子倔强,机灵着呢,想要找到谈何容易。”
“朝中正值多事之秋,也不知皇上还会有何举动,烨修离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若是真有个好歹,咱们还能留下一条血脉,老爷——”傅明月说到这里,被苏恒的眼神给制止了。
为人臣,不多舌,祸从口出啊。
晋城中,夫妻二人正为此事烦恼事,苏烨修和云锦已经离开晋城很远,虽然是冬日,但,有一匹好马,赶起路来,倒也不觉得什么,更何况身边还有心爱之人陪伴。
“平修,今晚要住城里还是继续在庙里过一晚?”
“进城吧,我想,我们应该添些东西,再往南边赶上四五天,就可以到了,不过,我们也没必要一定到最南边不可,一路上见到合心的小镇也可以住下来。”
“嗯,我也这么想,那,下马进城吧。”云锦翻身下马,技术不如苏烨修娴熟,但也足够这几日赶路了。
没日没夜的赶路,马术也娴熟起来。
两人牵着马走进城内,风尘仆仆的模样也没有了干净整洁时的模样,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找了一家客栈,两人也不敢瞎转悠,到了客栈,吃饭都是在房内吃的,没有下楼在大堂里面吃。为了省钱,两人只要了一间房,苏烨修还是第一次用钱要省着花,不由失笑。在外面的生活,对于他的考验还有很多。
在生活方面,或许他还不如云锦。
同住一屋已经不是第一次,苏烨修和云锦坦然的躺在同一张床上,奔波好几天,还没能睡一个好觉,苏烨修和云锦都抵不过困意,眼角都湿润了。
打了一个哈欠,云锦看着身侧的苏烨修道:“早些睡吧,明日早些起来赶路。”
“嗯。”脱离云娘的云锦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苏烨修欣喜的笑了下,亲了一下云锦,趁着云锦愣住的时候,闭上眼睛,翻身睡着。
云锦看着苏烨修的背,闭上眼睛也睡去。
一夜好眠,神清气爽的两人从床上爬了起来,穿戴好,背了包袱,拿了让掌柜准备的干粮,立刻出城继续赶路。
这样一路赶着,一晃已经离开晋城将近十天,两人也来到一座小镇上,这里与晋城不一样,秀美的山水不似晋城那边的大气磅礴,精致玲珑的建筑和房屋更是让苏烨修和云锦看了后,便舍不得离开。
“就在这里住下可好?”
“嗯。”
既然决定在这里住下,云锦有经验的在城中问了客栈老板,有哪家小院有主人家租出去,他们是外来投奔亲戚的,哪里知道亲戚不知所踪,只能现行住下,再做定夺。苏烨修看着云锦有模有样的和客栈老板以及屋子的主人家交流,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微笑着的看着云锦。
这个时候的云锦,才像那日说出“男儿自当保家卫国”的男子。
正是这份感觉吸引了苏烨修,记住这个少年。
“看什么?”
“没什么,屋子的事情定下了,还好屋子内什么都有,不需要再去置办东西。”苏烨修看着云锦,缓缓开口道:“还好,带着你出来了。”
云锦抿唇一笑,垂下头,然后扬起笑脸看着苏烨修道:“有你也很好。”没有苏烨修,云锦没有勇气这样。
两人手脚麻利的收拾了之前没有人住的屋子,忙活了一天,两人累瘫后才算是收拾完了不算大,但也不小的屋子。屋外是一个农家小院,带着厨房和菜园子,还有一两只鸡,云锦靠在门边,看着正在劈柴的苏烨修,忽然有些怅然。
这个人,真的抛却了一切荣华富贵跟着自己跑了出来,受这样的罪,值得吗?
云锦不会去问苏烨修,因为,苏烨修的回答早已经在他的行动中表露出来,云锦看在眼里,记在心间。
“农家起炊烟,我来做饭。”
“嗯。”
分工明确的两人,一个劈柴一个生火做饭,做完自己的事,苏烨修好奇的凑到云锦身边,看着他做菜。一双白皙的手,灵巧的在砧板和各样的食材中穿梭,不由得叹道:“改日你也教我好了,免得总是你一个人做饭。”
“好啊,只要你不嫌麻烦。”
云锦笑着答应下来,他们俩之间不存在什么这件事非谁不可的规矩,只要是对方的意愿,答应也无妨。
饭菜香在院子内飘起时,天色已经黑尽,端了暖和的菜,苏烨修和云锦关了门,阻挡了屋外的寒风,这样的小日子,两人乐在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时间都调到这个时候^_^
☆、将军【晋江独家发表】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眼见两人在云水镇上就待了五六天,看着盘缠一点一点的花掉,两人捉摸着商量了一下,决定找一份活做,不能坐吃山空。好在这偏僻的小镇中,苏恒的人马一时间也找不到这里,两人安心的找了一份活。
白日里,在外面各忙各的,晚上回到家里,云锦做饭,苏烨修劈柴,日子倒也轻松。
坐在院子里,云锦看着那边正在初次尝试做饭的苏烨修,苏烨修的动作还是有些笨拙,不过……
云锦看着,心里暖暖的。
“对了,明日我做工还要晚一些回来,你不必等我用晚饭了。”苏烨修从一堆材料中抬起头来,看向云锦,缓缓开口道:“你明日不用上工吧?”
“嗯,明日不用。”云锦站起来,走向那边的苏烨修那边,笑了笑,做得似乎有模有样的,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苏烨修看了一眼他,笑了笑道:“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唔,第一次,别介意。”
晚饭后,苏烨修见云锦去烧水了,自己在房中整理东西,突然间想起,这几日在外他也打听了一下,竟然没有追捕他们的风声。难道是京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让他脱不开身,心里有些不安,真的……
云锦回来,苏烨修上前看着他道:“水烧好了?”
“嗯,洗脸洗脚之后睡吧。”
云锦看着苏烨修说完,到一边去拿换洗的衣服放着,看着苏烨修没有动,知晓他心里在想什么。其实这几日想了想,明白他们俩这么出来很不负责任,但是,若是回去,那必是一番争执。
晋城中,该不会有事吧。
苏烨修冲云锦笑了笑,转身道外面去端水进来,连同木盆也拿了进来,掺了凉水后,试了试温度差不多,叫来云锦洗脸。
从卧室出来,看见苏烨修挽起了袖子,云锦眼神一暗,没说什么,走上前后,开始洗脸。
这种日子,不该是苏烨修过的。
呼出一口气,看见苏烨修正盯着他,云锦莫名的脸上浮现红晕。这几日同住一屋,似乎……也就这般过去了,同榻而眠也未有逾矩之事。
不知何时,两人倒在了床上,蜡烛灭掉,彼此的眼中只能够看见对方。
“平修……”
“相信我吗?”
“嗯。”
云锦闭上眼,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件件的从身上剥落,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在云锦身上施放着火热,看见云锦的紧张,凑上去吻住他的唇,试图让他放松一些。挑动着云锦的舌尖,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的接触,苏烨修也有些紧张的,可面对心爱之人的这种占有欲令他放下紧张,专心在这人身上温柔的动作。
温柔的进入,温柔的撞击以至于云锦心里满满的都是甜腻的糖浆快要溢满出来。
第二天一早,苏烨修亲了亲云锦便出了门。
云锦一直待到午时才从床上起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后,一直到午夜也没能见到苏烨修回来。昨日激情的感觉似乎还没有离开,但……为何现在屋子里却是只有他一个人,院子里显得异常的冷清。
苏烨修,他为什么还没回来?
早晨出门,直到午后,苏烨修一直心神不定,今早起床时云锦有些发热,留了纸条也不知道看见没。忽然听闻周边的人看是谈论事情,听见谈论的内容后,苏烨修第一次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苏恒入狱了!
“掌柜的,我不做了,你帮我给云锦捎个信,说家乡那边出事,我先回了啊!”牵了客栈后院马厩里的马,付了钱,苏烨修急急忙忙的交待了一句,便匆匆离开。
掌柜的也没听清楚说的什么,胡乱的点了点头。生意这么忙,谁还有闲工夫去理会苏烨修干嘛去了啊!
骑马狂奔的苏烨修暗自念叨着,云锦在云水镇这里等着他就好,他回去之后,若是无恙,定会回来,若是不能解决,便会捎信回来,一定要等着他啊!一边赶路一边想着,苏家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慕容沛究竟做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