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瞳孔缩了缩,“恩……他还说了什麽?”
杜邱深深看了他一眼,散漫一笑,摇了摇头,重新踏步离开。
余文哑然,沈默看著杜邱的背影消失在楼中,半晌,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到底是猜不透这个人的心。
以手遮额,男人索性彻底瘫在座位上,然後温和叹息,笑的感伤而无奈。
回到住处果然那个妆容永远完美亲切、不动声色间便可以解决掉丈夫惹下的风流债的女人已经在沙发上等候著,余文扯开笑容,跨步上去张开双臂拥抱住女人。
“妈,怎麽还没睡?”
陈广华一笑,拉过余文看了看,假装微怒的剜了他抱怨道:“谁叫你这麽晚才回家,叫妈等这麽久。”
余文失笑,摇了摇头,在她身边坐了下。
“阿文啊,你回国後见到小邱了吗?”陈广华想了想,问道。
目光探究看向陈广华眼底,余文温和微笑:“恩,见了,他现在挺好。”
“这样,我叫你爸联系了他,明天一起吃个饭,毕竟曾经我们两家交情不错,杜子文又出了事……”
“恩,”余文笑意微微敛下,打断了女人的话语,“妈你放心吧,我会照看好他。”
“好,累了吧,去洗洗睡吧。”
“恩,你也早点睡。”余文冷静的起了身回去卧室。
他这个妈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思重、喜爱兜圈子。
现在这副关切感慨的嘴脸,又是做给谁看的呢?
余文淡淡嗤笑了下,不再多想。
雅致的包房,余文温和一笑,揽住了杜邱的肩对陈广华跟余父介绍:“爸,妈,这就是小邱。”
杜邱挪开了肩膀似笑非笑的一一给余父余母问了好,落了座。
“小邱也长成大人了啊,”吩咐了上菜,陈广华微笑感叹著,“阿文啊,当初你们玩的那麽好,现在可要多照看小邱。”
余文笑著点头,“放心吧,妈,我比您还珍惜这次跟邱重逢的机会,一定会好好照看他的。”
嘴角笑意微不可察的僵了下,陈广文说了句:“好,那就好。”
瞥了眼余父巍然不动的冷漠模样,杜邱幽黑眸底闪过一丝玩味。
“现在在做什麽工作?”余父突然开口,神色深沈的看著杜邱,“为什麽没去阿文的公司帮忙?”
脸上笑意未变,杜邱平淡无波的调侃:“余叔,我一直都闲在家里,没事时候写点东西。”
“阿文的公司人才济济,不需要我再去凑热闹的。”
余父皱了下眉,沈声“恩”了声,不置可否。
“爸,别听他胡说,”余文笑了,“他就是懒的天天工作,而且小邱现在写的书也卖的挺好。”
陈广华视线扫视了一圈,轻笑道,“那是好事啊,小邱,下次拿几部送给阿姨读读?”
杜邱微笑:“是。”
余文看了眼杜邱一眼,目光温和而略含担忧。
杜邱似豪无所觉,一顿饭吃的轻松而尽兴,直到结束之後出了饭店,还满脸真诚的对两位长辈客气说下次他请,才礼貌轻笑了下,驾了车离去。
三人沈默半晌,余文淡淡笑了笑,侧头说道:“爸,妈,我回公司了。”
陈广华点头,“去吧。”
余父没说话,率先坐进了车子。
陈广华随後跟著进了去,余文静静站立著在街边,直到车子渐渐驶远笑意终於敛下,接著快速上了自己的车子朝著杜邱的住处开去。
打开门进去,果然看见杜邱正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敲打著字节,余文抿了下唇,轻声靠近,在一旁坐了下来。
“你怎麽来了?”杜邱神色慵懒,狭长的眸淡淡上挑,疑问著。
两手交握,余文沈吟了片刻,注视著杜邱:“今天……对不起。”
沈默看了余文两秒,杜邱轻笑起来,“你就这麽对不起我?我怎麽没发觉。”语气调侃,神色却稍显无谓冷淡,余文的眉缓缓皱了起。
“邱,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还存在著。”几秒锺後,有些艰难的说出了这句掩埋许久的话语,余文目光艰涩而期盼。
“……你想说什麽?阿文,你觉得我们在时隔几年後,还可能在一起?”
“我以为那些东西都已经被消磨的所剩无几。”他看著余文,平静而缓慢的说著,像是要将这些话语印在男人的心底。
心脏疼而酸涩,余文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再次相处纠葛了半年,自己体贴温柔,到头来,却只有自己当了真?
“邱,”轻轻抚上面前年轻男子的面,余文目光温柔而眷恋,“那几年,我从来没有忘记你。”
“你不再信我麽?”年轻的男人低声问著,清俊的面渐渐爬上苦闷感伤。
良久无言,杜邱看著他,无谓冷淡的目光渐渐幽沈。
“让我想想。”
“你先走吧,让我想想。”
余文看著他,终於苦笑出声,杜邱目光暗了暗,还未作出回应,余文便向前揽住了他,将他紧紧抱了住。
“……”肌肉绷紧又缓缓放松了下来,杜邱轻轻笑了,笑意依然冷淡,语气却温暖许多,“好了,还跟以前一样喜爱撒娇。”
余文抚著杜邱的发,低低的笑著,轻声说:“这半年来,我一直想这样抱著你。”
心脏闷闷的钝痛,杜邱扯了下唇,沈默了下来。
一室静寂,两人默默相拥,心思却再也不同。
☆、(十四) 余父
那之後两人好久未见,杜邱客气相承的对余文父母归国而来的接风宴也一直没有兑现,反倒是跟张凌见了几次面。
张凌少年心性,对杜邱喜爱迷恋,陪著上床还不够,还拐弯抹角的总是玩些小浪漫。
杜邱兴致来了倒也配合,两人一来二去的竟似约会般看过电影、外出吃过晚餐,张凌甚至用打工的积蓄买了快手表送给杜邱,杜邱只当消遣,似笑非笑的看著男孩涨红的脸,感觉男孩因为紧张而濡湿的手心,心底波澜不惊。
而余文一边要忙著跟公司那帮老顽固斗志斗法,一边又要应付归国的父母,可以说是每一步都似受钳制,再者杜邱上次的一番话讲的他痛苦而後悔,每每想起心都揪痛,平日里却未敢表露分毫。
这段日子简直是心力交瘁。
如此,三人倒是也算相安无事。
直到一天,杜邱接到余父电话,邀他见面。
挂断电话後杜邱嘴角扯动了下,有些嘲讽的轻笑了下,对友人说道:“小墨,我有事先走,今天不能陪你见子卿了,抱歉。”
祁墨担忧看著他,皱眉,却没多说什麽,只淡淡点了头,道:“路上当心。”
杜邱便转身离开。
余父书房。
面前的年轻男子是那个人的儿子,性格却完全不像他,目光俊秀,浑身却散发著不紧不慢的懒散气息,抬眸间目光却闪著疏远的凉意,像是,那些年少年冷傲面容下崇敬儒慕的目光从未出现。
收回带著些审视的视线,余父一贯沈稳冷淡的面上稀有的浮现了一丝复杂的悔意。
半晌。
将摆放在一旁的袋子递过去,余父恢复一贯的样子,对杜邱淡淡吩咐:“你父亲生前的一些产业,之前是交由我带他打理,现在他不在了,这些东西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杜邱沈默了片刻,将东西接过,然後缓缓抬起头,道:“麻烦伯父了。”
“您今天特意叫我过来,就单单只是为了这件事吗?”
余父有些意外的挑眉,神色一变,目光转深。
杜邱静静跟余父对视,脑海中全是父亲死後的模样,努力压抑著心中的悲痛,任过往回忆狠狠冲撞心底,带给他刻骨的绝然之意。
余父性格深沈难测,凡事喜好谋定而後动,杜父却半生都在象牙塔中度过,不可谓不单纯,可悲的是他将余父当成了此生最重要的人,半生被人拿捏在掌中,肆意摆弄。
却不得善终。
如果说有些事情年少时候杜邱未能明了、每每见到余父都尊崇守礼,那麽经过这几年的沈淀思索,终於彻底看清。
此刻相对而坐,谈起那人,意再难平。
“你父亲他,去世之前……有特别说什麽吗?”余父状若随意问道,眉眼间一派深沈稳当。
“没有。”杜邱顿了顿,神色有些奇怪,语气低沈轻缓,猜不透情绪,“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什麽也没来得及交代,一动不动的躺在那。”浑身是血,脸色青白,神色却满是悲怆不甘,再不似平日的与世无争、温懦随性。
“但是他却早早写好了遗嘱,还买了份巨额保险。伯父,”杜邱闭了闭眼睛,语气依然平淡,心底显露不出分毫。“您说,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余父无言。
二人最终不欢而散。
“阿文没跟你一起来玩?”豪放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孔乐边晃悠著腿边状若无意的问。
杜邱却笑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家夥对余文的兴趣比之前未减分毫,上次见面就有所察觉,这次终於可以确定。
说实话,再次在这家纠结相遇,杜邱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
“阿文不常来酒吧消遣,你想约他我可以给你电话。”
“……啊哈,不用不用,”孔乐有些尴尬,打著哈哈识时务的转了话题,“你现在在做什麽工作?”
杜邱抿唇,漫不经心的瞥了眼孔乐,终於嗤笑,暗嘲自己竟也会迁怒。
说到底下午跟余父的那一席话还是影响到了自己的情绪,心情烦闷低落,本想过来喝酒排解,此刻竟拿面前的人发泄,真真有些难看。
摇了摇头,他淡淡一笑,跟孔乐七零八碎的闲聊起来。
接到张凌的电话的时候杜邱已经半醉,孔乐也已经离开杜邱的桌子、半躺在了灯光暗淡的角落沙发上跟一温雅的中年男人厮混。
“睡了吗?”张凌的声音温和,带著一丝期盼的忐忑。
杜邱此刻正一手懒懒的捏著手机接听著,一手漫不经心的玩弄著酒杯,听出张凌话语中的含义,手上动作不禁顿住。
接著他淡淡瞥过某个角落,嘴角终於缓缓勾起了一抹复杂笑意。
“我在XX酒吧,过来陪我喝一杯?”
☆、(十五) 三人
张凌过去的时候杜邱已经醉了,皱著眉,神色是酒醉後的不耐跟出神,见到张凌的时候笑了笑,然後招手示意续杯。
张凌暗喜表情还未褪下,看到他这个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能犹豫一秒果断半抱住杜邱,轻声询问:“你醉了,我送你回去?”话语虽是询问,手上却已使力。
他此刻没时间思索杜邱怎麽喝的这麽醉,只想赶紧带杜邱离开这个地方,他未错过某些跃跃欲试却因为他的到来而懊恼可惜的目光。
下一秒杜邱却推开他跌跌撞撞的朝著卫生间走去,张凌来不及多想,只担心不已,连忙追了上去。
俊秀面容此刻被酒气熏的越发惨白,杜邱无力的支撑著洗手台,半眯著眼睛失神。
今天是彻底失了态,还是在一贯不放在心上的小朋友面前,杜邱有些无奈的拧开了水龙头,让冷水泼湿神智。
张凌抿著唇,抚上他後背,轻声问:“难受?还想吐吗?”
杜邱没回话,神色恢复冷淡,狭长的眸半敛,努力保持神智却渐渐涣散迷茫,脸色苍白,唇色却因冷水擦洗而变成煽情的桃红。
张凌不禁咽了咽唾沫,愣了神。
杜邱瞥过他,视线扫视了翻,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嘲讽笑意,下一秒便隐去,张凌心一冷,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杜邱手掌已经伸到他胸前,然後握住了他衬衫的领口,唇已递到张凌面前。
他眯著眸漫不经心的笑,带著丝冷淡却诱人的随心所欲意味,瞥过张凌的喉结、唇,再跟他对视著。
那是不动声色的引诱,香豔而不恶俗,张凌差一点就把持不住。
杜邱嗤笑,身子摇晃了下,嗓音低缓沙哑,“怎麽,不想上我?”
“杜……杜邱,你没事吧?”结结巴巴的说完,张凌神智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喜爱万分的男人今天状态不对,他再不经世事、反应迟钝此刻也明白了过来。
杜邱看了他几秒,退後一步,没说话,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张凌心中一紧,紧跟了上去,然後攥住了杜邱的手臂,轻声说:“慢点。”
出了酒吧刚走几步便跟一个男人相撞,张凌连连道歉,抬头看去却愣住。
来人著一身正装,眉间带著淡淡的疲倦跟忧虑,面容英俊温雅,此刻正看著他跟杜邱,神色惊愕。
这个人,他见过。
张凌不安的挪动了下身体,看向杜邱,半揽著他的动作却没放开。
杜邱亦没有挪动,只抬眸跟余文对视,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唤:“阿文。”似是对他此刻的到来一点的都意外,语气平淡无波。
余文便只想狠狠叹息。
他念了多年的人,此刻半靠在男孩身上,水色潋滟的眸底是看不透的冰冷暗色,复杂而深沈,叫他满腔想把人拥入怀中的欲望都冷却,只剩不安难过。
他没醉,余文苦笑,这个人醉後的样子不是这样,他再清楚不过。
可此刻这人却半靠在别人怀中,没半点挪动身躯打算,似全然不在意他的心情。
而这个别人,他曾在杜邱屋外电梯处见过。
他们是什麽关系,纵然他再不想承认,此刻也昭然若揭。
杜邱看著他,神色淡淡,眸底没有一丝情绪,也不作分毫安抚。
余文跟杜邱对视,却不知道能说些什麽。
视线似穿越过往多年,回忆喜悲参半,此刻相对而视,竟只剩满心荒芜悔憾。
张凌手掌一点点握紧,终於打断这一刻的无言局面,不去看余文只对杜邱说:“我送你回去,好吗?”
语气轻柔,杜邱却听出了他话语中恐惧不安。
脑袋越加清醒,靠在张凌身上的身体却不想站直,杜邱终於轻笑,这一刻纵然有满腹悲哀愤慨看到余文的神色也渐渐熄去。
於是他抬起了脚步,“恩”了声,跟张凌渐行渐远。
余文看著两人背影,半晌,万分苦涩笑了笑,终究是没追过去。
坐上出租车,杜邱坐直了身体,侧头看著窗外沈默不语。
张凌坐在一旁,抿著唇,挣扎了半晌,然後轻缓却坚定的将杜邱一侧的手掌握起,一点点的攥紧。
杜邱只顿了一秒便随了他,说到底,还是利用了这个有著单纯纯粹感情的男孩。
不可能回报已相同的感情,此刻趁著还未厌烦,让他好过些又何妨。
这世上伤心人太多,才显得赤诚之心那麽难得可贵。
叫他此刻都有些软了心。
被攥紧的手指能感觉到男孩的变化,指面被轻抚,暧昧的摩擦著,杜邱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张凌便凑了过去,将人抱住,温柔而深刻的吻了住。
在感觉到脸颊上的湿润後杜邱怔了一秒,虽从未心动,这一瞬间心底还是止不住滑过一丝心疼,另一只手臂便抬起将此刻便深吻著他边静静流著泪的男孩抱了住。
到达杜邱住处的时候两人刚关了门张凌便转身将杜邱抱了住,边吻他的唇边急切却不失温柔的褪下了他的衣服。
杜邱到底是喝多了,浑身没什麽力气,任大男孩为所欲为。
到达浴室的时候张凌打开花洒,热水流下将两人都打湿,杜邱脑袋有些晕,张凌半揽住他,边亲吻著他身体边握住他已经半勃起的性器滑动摩擦著。
杜邱攀著他支撑住有些不稳的身体,不加掩饰的呻吟出声,浴室中情色气息迅速升腾,张凌只想将自己深深埋入此刻拥抱著的人体中,然後一辈子也不分开。
深爱刻进骨髓,今日却终於确定他另有所爱,悲哀难过,不甘自卑,种种情绪交错著涌现,几乎将他吞没。
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如此深刻,如此深情却悲哀。
蒸腾雾气熏染下,面前的男孩脸上泪水跟温水混合为一体,再也分不清。
☆、(十六) 腻了
第二天杜邱醒来的时候张凌已经离开,餐桌上是已经微凉的早餐,模样不算精致,但是杜邱知道一定是男孩亲手做的。
阳台外是晴朗的阳光,室内却有些冷情,杜邱想起昨天男孩热烫的泪,无言半晌,嗤笑一声,眉却不觉间已皱起。
片刻後他却还是坐了下来,将东西一点点的吃完了。
吃完饭杜邱定了飞往某处的机票,接著不紧不慢的收拾了行李,最後他窝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电脑,将手底的存文设置了定时发文,跟编辑说了声便下了线。
有些事不是心坚硬如铁便可真的无视,过往人事凭什麽只有他一人痛苦沈沦。而他明明从未忘却、从不敢释怀,却还要作淡然随性模样,故作不在乎。
只为那些永远不能言明也难以言喻的坚持跟尊严。
杜邱出神,想著记忆中那人年少时的温和单纯模样,那些话语,银河下公园边他认真执著的样子,心终於一点点刺痛起来。
走之前约了风扬跟老秦见面,地点是本市的一家川菜馆,三人到了包厢坐下,老秦看了眼杜邱脸色,语气冷淡,“你脸色不太好。”
杜邱懒懒勾了勾唇,有些暧昧的盯著他笑了,“昨天一夜没怎麽睡。”
老秦便无言。
一旁的风扬失笑,亲昵的揉了揉老秦的短发,意味不明的看著杜邱哼笑了声。
杜邱嘴角僵了僵,不再说话,专心吃菜起来。
半饱後三人速度放缓了下来,开始闲聊。老秦性子本身就冷淡寡言,风扬倒是不失健谈幽默,一来二去聊了会,杜邱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说起来,上次你带去秦那的男人,是谁?”
杜邱楞了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回答:“不认识。”
风扬明显不信,“不认识你会把他带去秦那?”
杜邱张了张嘴,说起来,的确……他还没带过什麽陌生人过去。
其实老秦的诊所说起来大部分的客源都是那片的混混跟三教九流的乱七八糟的人,因为有风扬的原因,所以一直都没出什麽岔子,但是要是说完全的陌生人,来真没怎麽接诊过。
老秦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杜邱,杜邱无奈笑了笑,这些天第一次想起那个男人狼般森冷坚硬的眼神。
“我下午飞C城,你们俩有没有什麽想要的?”
“你看著办。”
风扬亦有些意外的看向杜邱,问他,“多久?”
“不一定,这次离开可能会久一些。”杜邱笑了笑,懒洋洋的靠著椅背看著对面气氛融洽的两人,眸底是晦暗的豔羡跟感伤。
风扬有些欲言又止,皱眉,最後却只是说:“回来前电话通知,我跟秦去接你。”
老秦跟著淡淡看他。
杜邱嘲笑两人,拒绝,“哪次需要人来接了,麻烦。”
风扬无奈,便笑,也不再坚持。
三人又聊了会,桌上的菜也吃的七七八八,风扬看著杜邱,沈吟著终於说出了口,语气带著丝认真的劝慰,“说起来,这次回来後你也是时候收收心了。‘夜色’那种地方混迹了几年,也该腻了吧?”
杜邱楞了下,顿住了手上捧茶的动作。
“再艰难的过去,经过这麽几年,也该淡了。”风扬叹了口气,语气温和,最後如是说。
“是啊……”杜邱抬眸,懒懒勾唇笑,俊秀的面上神色一点点变得奇怪起来。
“早该淡了。”
将编辑好的短信发送出去,杜邱看著手机无所谓的笑了笑,接著关了机,登机离开A市。
A大某教室。
张凌握著手机,将短信反复看了几遍,终於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心脏剧烈疼痛著,手指止不住颤抖,几次都对不上按键,却还是一字字的按下键盘。
“我爱你,我们跟以前一样不行吗?”
“你可以跟别人在一起,我不会干涉,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为什麽这麽残忍,为什麽连留在你身边的权利都不给我。
短信一条条发出,却没有回复,电话接连打出却只只有机械的女生在说电话已关机。
喧嚣的教室角落,年轻的男孩垂著头,狠狠绷紧唇,努力将喉间破碎哽咽吞下,眸底一片血丝,却未留下一滴眼泪。
杜邱走後第七天,余文一寸寸攥紧无人接听的电话,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许久,他叹气,往昔俊朗温润面上全是困兽般的挣扎跟疲惫,与此同时,一丝不易察觉的、成人式的委屈,在他青灰色眼底终於显露了出来。
却无人看见。
作家的话:
未完,赶六一更一点,继续码- -
☆、(十七) 归来
二个月後。
杜邱已经由C城转往第五站。这次他没有再选择人际罕见的未开发地区游玩,而是来到了国内有名的某风景区。
五岳之巅,名副其实,这是杜邱第三次过来,而这一次他打算在此常驻几日。
第一天白天逛各式小摊淘宝,半夜十二点起床不带棉衣不带吃喝的一鼓作气的登山,到了山顶运气好看得到日出边悠闲欣赏,任心底波澜壮阔震撼,然後发呆放空思维到很晚。
下山路每次都因为累死累活而凶险万分,等到回到住的小旅馆已经又饿又累,点两碗汤面几分锺吃完,然後躺回床上心无所系的一睡千年。
睡醒後又是妖孽一只,恢复力强悍的让人咂舌,用供应的一壶开水兑著凉水洗了澡换完衣服出门继续闲逛,偶有遇到同道帅哥暧昧小打小闹一番也不是没有,杜邱就这样外人看劳累自己却乐在其中的玩了几日,直到心情调节的差不多了,终於收拾完准备回城。
自T城到A市的火车。
杜邱这次是难得的没带笔记本上路,此刻只捧著本书一人斜靠著懒洋洋的看著,旁边坐著的是个寡言的老者,也是无声看著书,研究的却是易学,且神情面貌都一幅仙风道骨模样。两人如此样子,倒是让对面正在打牌玩乐的年轻人面面相觑,不禁放低了声音。
所以等到老者下了站不久,杜邱也因为眼睛有些酸涩而合上了书册,几个青年都不禁松了口气。
杜邱一楞,下一秒明白了过来,不禁轻笑出声。
指著几个年轻人面前摆放的扑克,杜邱语气舒缓轻快,让人不忍拒绝,“抱歉抱歉,火车上咱们还是打牌吧。”
“好,好,这才对嘛兄弟,你往哪边去?”
如此这片座位四周氛围终於轻松热闹起来。
其他两人在中途某站一起下了火车,只剩下其中一个小个子的男生,男孩明显是几人中被照顾的对象,瘦弱却不怯懦,神情自信坦然,笑意温和,让人颇生好感。
男孩收起了牌,对杜邱一笑,问他:“你在A市居住吗?”
杜邱点头。
男孩眼睛亮了下,问:“那你知道坐火车的话下了站到A大怎麽去吗?”
杜邱失笑,“出了站直接找地铁指示牌,坐南X线倒底站,然後下车换公交坐二十分锺就到了。”
徐易道了谢,有些好奇的继续问道:“你以前是A大的学生?对路线很熟悉的样子。”
杜邱楞了楞,笑意变浅了些,脑中中不觉浮现某倒身影。
那个有著明朗坚定的笑意跟矫健的身躯的年轻大男孩,是叫……张凌麽。
说起来,对到达那边线路这麽熟悉的原因,好像还是因为他说起过的缘故。
杜邱有些出神,当时发送完短信後便没有多做理会,此刻心底却突然涌起了一丝怪异的愧疚情绪。
他摸了摸鼻子,回忆半天,终於承认对待那个孩子的确是有些不厚道。
同志圈本身便真情难寻,所以那番赤诚的喜爱之心便更加难得可贵起来,那时候自己因为某些原因对男孩的感情不仅放任自流,而且无意间好像也给了他不少期望跟可能。
想起那时候下了飞机无所谓看过的那几条短信,杜邱牵了牵嘴角,神色有些复杂。
终於回到A城住处,洗完澡又睡醒一觉,杜邱不紧不慢的吃完了外卖,屋外终於响起了敲门声。
注视著大门半晌,杜邱俊秀的面上冷凝神色渐渐变得平淡轻松。
打开门来人不出所料是余文,男人依然风度翩翩,俊朗而温润,眉间笑意纵宠温柔,静静看著杜邱,眸底填满了眼藏不住的想念跟深情。
被拥入怀中的瞬间杜邱笑了,没有拒绝。
余文嗓音低沈温柔:“你终於回来了……小邱。”
拥抱持续十几秒锺,余文手臂收紧,唇缓缓移向杜邱耳侧。
杜邱却动了,一点点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余文不解的看著他,神色有些紧张,目光是不敢置信的犹疑不定。
杜邱看著余文,心底暗叹一声,第一次面对面、那麽认真的看著他,对他语句清晰、一字一顿的说:“阿文,我们做朋友,只会是朋友。”
“……”余文浑身血液都似彻底僵住,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面前的人,视线死死盯著杜邱,眸色不断变幻,似有无尽暗涌奔腾。
可纵然他脸色再难看,神情太苦楚,杜邱却依旧笑意懒散无谓,眸底只余平静的无波无涌。
余文一阵绝望。
为什麽,他看著杜邱,眼底这样问著。
明明回来了,明明不再拒绝自己的怀抱,明明目光不再晦暗不定,明明……
却为什麽还是拒绝。
如此认真,如此坚决,让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对抗全世界的力量都似卸开了巨大的漏口。
杜邱却不想再心疼。
☆、(十八) 拒绝
自那天以後杜邱已许久未见余文,他依然码字闲逛,穿梭於A市大街小巷,偶尔被老秦约著喝茶,听听本市二个帮派间越发紧张的形势跟争分,权当是新小说的素材。
偶尔会想到那天中午余文离开的背影,明明是午後时分,阳光温暖,那人的背景却无端多了分冷寂,缓慢的一步步走著,越行越远,直到步入电梯内,再也看不见。
这天跟祁墨刚吃完饭,二人分开之计杜邱仿佛听到有人唤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熟悉,不确定的转头看去,杜邱又一瞬间的怔楞──
多日不见,某只大型犬竟似长成了透著丝丝野性的小狼。
张凌依然黑色的短发,目光明亮,跟杜邱对视的时候是掩饰不住的欣喜,穿著打扮却帅气成熟很多,张凌快步上前,却在距离杜邱一步之遥的时候突然止住了脚步,然後,黑亮而兴奋的目光渐渐染上了一丝隐忍的痛苦跟委屈。
沈默了几秒,还是率先开了口:“你回来了。”说完便抿了抿嘴巴,有些难堪的移开了视线,连带著目光都泛著红。
怎麽听来,这句话也太无力也太苍白矫揉。
一朝成长,这些日子从未推却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想念跟伤心,他疯了般打工,接著提起申请实习,找了家A市有名的建筑设计公司,每天都拼了命的工作想要成长一些再成长一些,直到有一天这个人的眼中能出现他的身影,而不是只当他是孩子,是路人,是关系浅薄又可悲的床伴。
这一刻,他真的好想把他面前的男人狠狠拥入怀。
杜邱轻笑,想起男孩回复的那些短信,鬼使神差的,手掌揽住了男孩的後脑勺揉了揉。撤回手的动作却在看到男孩转过头来不敢置信又惊喜不已的目光下顿了住。
下一秒,身体便被男孩狠狠拽入了怀中。
还未来得及不喜跟皱眉便被肩头砸下的水滴镇住,杜邱眨了眨眼睛,止不住黑线,总觉得是太意想不到的反应。
肩上是渐渐晕染开的湿意,男孩的怀抱很热,手掌的力度惊人,煽情而真切,让他之前就有的对男人的缕缕愧疚瞬间升腾起来。
一时间四周气氛都仿佛诡异的尴尬起来。
半晌,叹了口气,杜邱瞥过一直站在旁边的男孩的同伴,无奈的笑了笑,在男孩背上拍了二下,然後将人拉了开来。
“你朋友还在。”他无奈提醒。
生平第一次,杜邱有些後悔跟人随意的滚床单。
回去的路上杜邱有些走神,眉少有的皱著,想起刚才离开前男孩不舍又欲言又止的神色,杜邱竟觉得有点烦闷。轻轻呼出一口气,车子转弯,朝著“夜色”行去。
回去时已经快到十二点,杜邱有些微醺,出了电梯慢悠悠的边走边找钥匙,一抬头却看见白天刚见到的男孩帅气的面。
见鬼……
那一刻,有些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句叫骂。
“你怎麽来了?”
张凌抿著嘴,一语不发,却接过了杜邱手中的钥匙帮他将门打了开,然後自然而然的率先进门将杜邱的拖鞋摆好,然後扶著人朝著卧室走去。
杜邱没说话,只是在走到半途中将张凌的手甩了下去,抬眸看去,目光意外的清明跟冷淡,“你回去吧。”
张凌没出声,却摇了摇头,呆呆的安静的站立在那,手臂维持著被甩开後的姿势,目光却是执拗的坚持。
他想留下来,不想离开。
杜邱神色终於冷了下来。
“我曾跟你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话语落下张凌却狠狠的抓住了杜邱的肩膀将人推到了墙边,杜邱愤怒的想要推开他,张凌却死死瞪著他,大声质问道:“我只是想在你身边为什麽不可以!我喜欢你喜欢你啊不行吗!?为什麽我不行……你连考虑都不考虑,为什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纠缠不休。”
杜邱神色冷了下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张凌却似是被重击般摇晃了下身体。
半晌,他将杜邱揽住,将头搭在他的肩上,声音终於哽咽,“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
安静的通往卧室的走廊里,透过从客厅透射过来的暖色灯光,年轻的男孩语气悲伤而深切,一遍遍诉说著心意,一声声的砸在杜邱的心底。
他皱著眉,目光投向某处,似是出了神,没有推开男孩,却也未回应一句。
☆、(十九) 订婚
自那天起之後,每天杜邱都能收到若干条短信──
“我提前实习啦,公司食堂的粥好咸。”
“今天要加班,好累。”
“对方是前辈,所以吩咐做的事情只能去做,但是相信有一天我一定能做出比他的还漂亮的图纸。”
“记得按时吃饭。”
“刘全找了个女朋友,就是你载我跟我同学的那次,最高的那个。我很为他高兴。”
“今天有个同学跟我表白了,我不喜欢那些女孩,我很想你。”
“很想强大起来,成长为足够优秀的男人,想你。”
………………
边跟老秦吃著饭边玩著手机,杜邱无奈看完短信将手机抛下,叹了口气。
“怎麽了?”杜邱表情少有的奇怪,老秦好奇心升起,却也没问。
“没事。”杜邱皱眉看了看手机回答道。
老秦显然不信,却也没多问。
结束的时候老秦去他男人公司接人下班,二人各自分头行动,杜邱无心作乐,径自回家。
赶完稿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杜邱刚睡醒便被一阵铃声吵醒。
“阿文?”
这个时间段打来电话,杜邱不解皱眉,那个男人对他一贯体贴照顾有加,平白无故的不会这麽晚电话吵他入眠,除非有什麽意外情况。
“小邱,我这边出了点状况,你能不能赶过来一趟?”
杜邱赶到的时候余文正坐在椅子上,神色有点憔悴,黑色西装有些皱巴巴的,垂著头正发呆著。
杜邱上前,担心问道:“阿文,怎麽了?”
余文抬头看他,苦笑了下,摇了摇头:“喝多了点,没注意撞到了人。”
“对方没什麽大碍,只是这边需要你过来一趟。抱歉这麽晚打扰你。”
杜邱叹气,“没事就好。”
事情处理完已经凌晨二点多,余文的车子暂时被扣住,幸好杜邱开了很少用的车子过来预防万一,二人便上了车子。
余文没说话,侧著头看著窗外。
这是二人自上次不欢而散後第一次见面。
被喜欢的人明言拒绝,这段时间余文心底难过极了。
对於杜邱他自问唯一做错的时候就是在二人暧昧正浓时出国离开,每次想起他不是不後悔,也不是不愧疚,只是当年他们还年少,他以为他们还会有漫长的以後,所以听从了父母的安排,离开了他。
他以为对方的感情跟他一样不会改变,他以为世事再怎麽变迁他们二人都会等待著对方。可是当他回国,当他再次遇到当年那个孤僻清俊的少年,对方却早已走远。
他对他温柔体贴,为他著迷喜爱,他想从头开始,可对方的眼里却复杂晦暗,再无一丝对他的爱恋。
不过数年,为什麽却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
杜邱专心的开著车子,似是完全没察觉对方全身笼罩著的颓然感伤。
时间已经很晚,余文现在跟父母一起住,所以这个点当然不能回去。杜邱便将他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洗洗睡吧。”
客厅内,杜邱对余文说道,语气平静。
余文看著他一步步朝著卧室走去,卧室的门打开,终於彻底按捺不住。
他踏步走了上前,将门堵住,看向杜邱,温润的眸底全是痛苦。
“小邱,为什麽。”
他是真的不解。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自问对杜邱比谁都了解,可是面前这个男人,再见面时候他全镇的看不透。
那些年那些过往,难道只是他自己的一场空梦?
“我不懂,小邱,你不爱我了吗?”
杜邱闭了闭眼,似是无奈又似是好笑,他看向余文的眼底,摇了摇头回答:“阿文,我们从来没有再一起过,不是吗?”
“我不懂你在痛苦什麽,可是如果是因为我,我只能说一声对不起。”
“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年少时候说过的话怎麽能当真。”
杜邱的语气太冷静,余文神色一点点苦涩一起。
他说年少时候的话怎麽能当真……
余文摇头,“我不相信你不再爱我。”他定定看向杜邱,像是想将这个人的心思全都看透,带著孩子般的执拗,“别说是因为那个男孩,他那麽小,你怎麽会当真。”
“我知道你在跟我赌气,怪我当初离开。”
余文苦笑,“父亲那时候发现了我对你的感情,他让我出国冷静,如果学业结束後我还爱你,他就同意我们在一起。”
“可後来你搬了家,我已经找不到你。”
“小邱,不要跟我生气好吗?我真的承受不了。”
杜邱瞳孔猛地收缩了下,深深的看向余文。
是了……
原来是这样……
杜邱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无力的退後了几步,在床上坐了下去,杜邱垂著头低低的笑,只觉得可悲又可叹。
他们杜家,上辈子到底欠了余家多少?
余文担忧的看著他,皱著眉在他跟前单膝跪了下去,握住了杜邱泛著凉意的手。
“有你的消息我第一时间便回了国,我从来没有忘记你,也从来不是故意丢下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要生我的气,小邱……”余文捧著杜邱的脸,神色是渐渐涌上的压抑的恳求。
杜邱咬著牙笑了,摇著头看著余文。
“阿文,我跟谁在一起都可以,惟独你,这一辈子,再无可能。”
似是被定住,余文怔楞住,眸底布满不敢置信的怀疑跟绝望。
杜邱只是静静跟他对视著,似是看著一个傻瓜。
良久。
余文站起身,注视著杜邱的脸,不住的点著头,神色一点点死寂下来。
“小邱。”
他语气温润,脸庞还是那麽英俊,静静的看著杜邱,直到目光也恢复了平静。
“我尊重你的决定。”
“可我不会放弃。”
半个月後。
余文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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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电话
接到杜邱电话的时候张凌整个人都傻掉,彼时他刚在食堂吃完晚饭,正提著给宿舍几人带著的盒饭边走边发呆。
他这段时间有些忙,工作却渐渐上了手,过的很充足。
关於喜欢的人也坚定了信念,每天跟对方道晚安,汇报生活,他已经不再犹疑不定,心底下定决定在追求杜邱。
所以此刻乍然看到杜邱的来电差点高兴的将手中的饭盒丢掉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