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岩子,好久不见啊!”夏合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向刚进门的苏岩打招呼。苏岩冲他咧了咧嘴,这人没词了?开场白千篇一律啊!
赵宇打了个唿哨,眼里闪着笑意,“小帅哥,又见面了,好巧呀!”
这不是上次那个……苏岩微皱着眉带着敌意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回,长得真有够妖孽的!
“小岩,坐这里,坐这里。”夏晏兴奋的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苏岩点点头走了过去。
“这首歌你会唱么?我俩一起吧!”夏晏把话筒递给他,“我只想告诉你 爱上你我很快乐就这样看着你我永远不会转过头 怎么说你才懂 爱一个人的滋味……”歌曲的旋律很欢快,苏岩拿着话筒摇头摆尾的唱,夏晏则脱了鞋子在沙发上又蹦又跳的。
“唉哟!唱得不错哟。”夏晏冲苏岩露齿一笑,苏岩龇了龇牙,做了个鬼脸,“那边的朋友,来点掌声好吗?”夏晏冲着话筒喊了一句,像个大明星一样用手指指了指夏合他们。
夏合他们很是配合的送上了掌声、哨声、欢呼声,还有……瓜子壳跟花生壳。夏晏又拖着苏岩唱了几首,“下面这一首我想一个人唱。”苏岩拿起话筒走到屏幕旁,面向齐宥,但眼睛却盯着地面,因为刚刚闹腾了一阵,有点热,苏岩把外套敞开了,露出里面一件V子领口的黑色针织衫,衬得两片线条优美的锁骨雪也似的白。
“收起你的猥琐样,再敢用那色咪咪的眼神盯着我的小孩儿看,小心你的眼珠子。”齐宥冷冷的警告。
“我看你是欲求不满吧!有本事你把那位就地正法喽!我们全出去当门童,冲我发什么火呀!不就看那么一下下么?会少块肉?至于么你!”赵宇很不爽,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色令智昏,谁才是兄弟呀?
齐宥不理他,全神贯注的盯着苏岩,“I'm holding on your rope Got me ten feet off the ground I'm hearing what you say but I just can't make a sound You tell me that you need me Then you go and cut me down, but wait You tell me that you're sorry Didn't think I'd turn around, and say...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 it's too late……
苏岩唱得很投入,平静的声调中透出些许淡漠,在唱到“I loved you with a fire red Now it's turning blue, and you say...这一句时,苏岩略抬起眼皮望了望齐宥,随即又低垂着,“"Sorry" like the angel heaven let me think was you But I'm afraid... 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 it's too late I said 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 it's too late……”
专注的男人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美丽,但齐宥却在这种美丽中看到了残忍,他和苏岩的关系就好像是蛛丝,虽然粘腻却又纤细,一不小心就断了……
唱完歌后苏岩一言不发的走向了齐宥,默默的坐在了他的身边。齐宥一直用他那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盯着他,苏岩一直静静的看着地面。
“小岩。”齐宥唤了一声,苏岩抬起头望他,在齐宥逼视的目光下毫不畏缩,那富于洞察力的眼神在苏岩毫无表情的眼睛里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齐宥帮他把衣服拉好,命令道:“不准再拉下来。”
“还想去哪没?送你回家吧!”齐宥搂着苏岩的肩柔声的问。
“不了。”苏岩拉了拉衣袖,“我是说,我一个人回家,不用你送了。”口气十分冷淡。
“小岩……”齐宥隐约察觉出一点不对头。
“齐宥,就让我走吧!一个人。我现在就只想干这事,别送。”苏岩把两手兜在衣兜里,迈步向前走去,脚步声哀伤、孤独、坚定。
齐宥看着他的背影,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感觉到有一件重要的东西就要从他的生命中抽离,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奇怪的念头呀!不能让他走。大脑还没来得及想出原因,动作就已实施了,他拽住了苏岩的胳膊。
“还有事么?”
“你还爱我么?”这句话好像在舌尖上潜伏已久,齐宥一张嘴,它就迫不及待的自动蹦出来了。
苏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静默了一会儿,抬头冲齐宥笑,“爱一直都在呀!”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齐宥的肩头射向远方,“只有我一个人的爱情,只有我对你的爱,你的爱,就像在南半球看不见北极星一样,我也看不见。”他又收回目光把它定在齐宥的脸上,“现在我知道了,那不过是天空绚丽缤纷的彩虹而已,虽然美丽,却永远拥抱不到,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齐宥看着苏岩的眼睛里充满了倦色,那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的倦怠。“既然错了,就继续错下去吧!”齐宥的声音有点沙哑,身体里好像有一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在极力的往外冲似的。
苏岩缓慢而又坚决的摇了摇头,“知道错了就必须得改正。”
“你改得了吗?”
“改不了也得改啊!一切皆有可能嘛!”
“我不想你改。”齐宥固执的说着。
苏岩的眼睛忽闪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冷不丁冒出一句,“你错了吗?” 齐宥不由自主的“嗯?”了一声。苏岩接着说道:“是我一个人的错,我得改正它,是你的错,我会毫不犹豫的陪你错下去,如果是我俩的错,明知不对还是强行往前走,恐怕死后会下地狱吧?你敢不敢、能不能错一辈子?”
苏岩盯着齐宥那双漂亮的凤眸,那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异而又不知所措的光芒,他苦涩的笑了笑,“你不能吧?我能!”然后他又立马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已经决定撂开手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看在我爱过你的份上,请尊重一下我的坚持,你是我痛苦的根源,看不见你的时候我都萦怀难忘,更不可能做到把你的存在看作是非存在,所以,以后请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说完,扭头离开,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一阵深深的恐惧感压得齐宥喘不过气来,脑袋里白花花的一片,他多年训练出来的强大心理素质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再也无法用平静的心情去消化苏岩所说的话了,自己就要永远失去他了,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他大踏步追上去,“小岩,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苏岩硬生生的打断他的话,要么,爱他,要么,滚蛋。既然他难以选择,那就由他代劳好了,一切皆休!这就是答案。
“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齐宥专横强硬的命令道,理智早就被他扔去爪哇国了,他动作粗鲁的抓住苏岩的双腕拉向自己的胸前,急不及待的说着,“是因为看见赵宇的缘故吗?那天的记忆被拔出萝卜带出泥了?他是我的一位好朋友,只是朋友而已!那天只是逢场作戏。小岩,每个人生活的环境和经历都有所不同,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也不一样,我对感情慎之又慎,是因为我父母的事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爱情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无形的事物我觉得不牢靠,我觉得你对我只是小孩子的一时迷恋,所以那段时间我才会疏远你,我喜欢你,但同时我又害怕失去你,我没有安全感。”齐宥思绪紊乱,杂七杂八的说了一通,他根本就不明白自己说了些什么,但他又必须得说点什么。
起初,苏岩还是很安静的听着,可到最后几句时,他的情绪就急转直下,激动得不能自持了,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双手往外一翻,挣脱了齐宥的钳制。
“安全感?你他妈的别拿安全感说事,安全感忙着呢!赶不过您这趟场!你凭什么呀?你有资格这么说么?你难道不知道在我俩之间,主导权一直捏在你手里?你听哪个笨蛋说的?成熟的爱情必须得经过岁月的沉淀?你有想过我的感受么?你知道当我明白自己喜欢上一个男的时,我有多么彷徨,多么无助,多么痛苦吗?难道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你以为那几个字脱口就能出的?里面包含了多少勇气和感情,你知道么你?我好不容易迈出一步了,你倒好,一溜烟儿跑得无影无踪了!”苏岩喘了口气。
“跑了也就罢了,你干嘛还转身呐!干嘛还来搅扰我的生活!让我再一次看到曙光?我辛勤培养着的希望之花,是你,是你亲手拿着时间这把刀砍杀了它,你这个可恶的刽子手!你干嘛还要对我纠纠缠缠的?你真以为你是我心灵的镇痛剂啊?你真以为你是我生活的驱动器啊?我告诉你,你只不过是我生命中误闯的一名匆匆过客而已,现在我要把你驱逐出境,你没指望了,休想再来折磨我!苦日子到头了,我要奔小康了,齐宥,我对你的热情消散了,我厌倦你了,无比厌倦!你赶紧给我滚!思想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光速有多快你给我滚多快!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再、也、不!”
苏岩把拳头攥得紧紧的大声嚷嚷,心底压抑已久的那份委屈和不安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像断崖上倒垂的瀑布一泻千里,激起巨大的水花,响声轰鸣,他感觉肩上的重担卸了下来,身体轻松多了,但心里却跟灌了铅似的,沉重不堪。
“小岩……”齐宥震惊的失声自语,在路灯的照耀下,苏岩的脸色苍白如雪,从右眼淌下的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像一滴融化了的铁水砸在齐宥的心上,痛,令人无法忍受的灼痛!那一句句控诉的话语像一条条无形的鞭子在凌厉的鞭挞着他的肌肤,一鞭狠过一鞭,但这肌肤上的疼痛尚不及心里的痛的万分之一。
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看到这么一幅梨花带雨的美丽图景,他不是应该感到欢欣鼓舞的么?这不是他最初的愿望么?为什么此刻会有一种钻骨入髓的疼痛在他心里蔓延?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被一个人的眼泪折磨得如此痛不欲生了
齐宥向前跨了一步,苏岩本能的后退,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苏岩大声怒吼着,带有一点歇斯底里的意味,“每次我要撤退,你都步步进犯,你非要把我逼疯了才罢手是不是?”
齐宥伸出手想去拭掉苏岩的眼泪,却被苏岩一把打开,“干什么?”他怒火滔天的问道。
“你别哭。”齐宥眼里的疼惜满得都快溢出来了,一颗心好像在剧烈的抽蓄,他恨死自己了,恨自己对苏岩的痛苦不能以身代之。
“谁哭了?你说谁哭了?”苏岩气势汹汹的质问,一滴凉丝丝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而下,苏岩惊恐的垂下眼帘,真他妈的见鬼,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该死的!迅速用手背狠狠的抹去,“我没哭。”苏岩高傲的把脸一扬,泪光盈盈的眼睛倔强的盯着齐宥的脸。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是心动,爱一个人则是心疼。齐宥忽然一勾手把苏岩的脑袋死死按在怀里,纵声大笑起来,笑得颇为猖狂,妈的,终于让老子给找着了吧!无形的东西可以用有形的东西来证明呀!痛苦的记忆要比愉快的记忆储存得长久,他就需要这么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