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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剑网三)(双花)此生盟
作者:落珠语
这是一个大花带着小花教他成为神医却同时丢了“哔——”的故事
内容标签:年下 种田文 游戏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淡竹,七叶 ┃ 配角:裴元,洛风,阿布 ┃ 其它:
☆、拜入万花
七叶是个孤儿。
瘟疫横行的时候,像他这样的孩子很多,穷人家的孩子可怜,爹娘的尸体都没法葬就得出来讨口吃的。而七叶这样的孩子,出身大家,瘟疫来了也是一样的,爹娘一去,他顿时从少爷变成了谁也不想收留的烫手山芋。
只有他干娘还看顾他一点,但也只是看顾一点罢了,七叶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不是了,只好低眉顺眼的,甚至还学着照顾干弟妹。过了几个月,灾情越发严重了,干娘一家决定南下,临走前却带着七叶往长安南边的山里去,她隐约听说过长安附近有一个万花谷,专精医术的,如今七叶带在身边也是拖累,不如让他拜进万花,一方面摆脱了这个累赘,另一方面良心上也过得去些。
可惜万花号为世外桃源,自然不是那么好找的,他们在山里绕了好几日,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干娘心里急,对七叶的口风也就没那么严了,七叶听说自己要被扔下在一个陌生山谷里,吓得抱紧他干娘不肯松手,他干娘皱着眉头把他揪下来,顺手就想往他屁股上拍两下,手刚抬起来,就被一杆墨色大笔挡住,顺着那笔看过去,一个黑漆漆的人,头发是黑的,衣服是黑的,靴子是黑的,只有脸和手是白的,他干娘尖叫了一声,捂着心口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七叶也亦步亦趋的跟过去。
“呃……教训孩子也不能在我万花门口啊,几位有何贵干?”
干娘没想到眼前这个有装鬼嫌疑的男人竟然是万花谷弟子,神魂初定,忙把七叶抓到面前:“大侠,您看我儿子能拜进万花谷么?他可聪明了,又勤劳能干,就不能当徒弟,当杂役也行!”
那黑漆漆的万花眼睛一转,看着七叶笑道:“你想入我万花学艺?”
干娘在后面猛推七叶,教他说好,七叶此刻满心只想着不想被扔在这儿,抬头大声道:“不想!”
“呃……”万花噎了一下,看了看他干娘,后者急忙又把七叶抓到身后,道:“小孩子一时害怕也是有的,大侠,我家吃饭的嘴实在太多,这一个小子是实在带不到南边去了,您就可怜可怜吧。”
那万花眉头一皱,道:“万花收徒极严,不是天资极慧或身负绝学者不收,况我们又不是粥棚,哪有到处赈灾的道理?”
七叶小孩子心性,听说万花收徒只要天资好的不要他,当即撅了嘴抬头道:“我可聪明了!”
那万花失笑,他人长得不算出色,但笑起来还有那么几分好看,把那股子鬼魅气冲没了,干娘更是在后面连连点头,七叶遭到嘲笑,小小眉头一皱,扭头不肯看他。
万花弟子把墨笔往腰间一插,拍了拍手,道:“收不收弟子不是我能决定的,真想拜入万花的话,我带你们去见师父。”
干娘赶忙答应,随着那万花穿花拂柳,经过一道极窄的峡谷口,一条羊肠小径蜿蜒而过,尽头却是一架风车似的木架子,平台升升降降,周围站了几个与那万花同样服色的年轻男女,见了几人,都行礼道:“白师兄好。”
白淡竹点头笑嘻嘻回礼,让七叶干娘站在那木质平台上,转动了旁边一个机关,嘱咐她别乱动,话音刚落,平台自动缓缓下落,年迈的女人吓得惊叫起来,落地后扶着旁边大树缓了半天,见七叶也徐徐降落在身边,之后是白淡竹,七叶年纪小不知危险,只觉得好玩,上来搀着他干娘,跟着万花往谷中深处走去。
穿过一道石桥,远远望见一个男子,年约三十上下,气质清冷,神色端凝,身上服色花纹繁饰,显然比先前所见所有万花弟子地位更高,果然,走近后白姓万花深施一礼,口中恭敬道:“裴师兄。”
正是天下皆知的药王首徒裴元,裴元点点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道:“这是?”
白淡竹道:“是想要拜进万花的孩子。”他干娘闻言忙将七叶推上前,道:“裴大侠,您看我儿子,能拜进万花谷么?”
裴元凝神看了两眼,道:“我万花收徒甚严,非天资极佳者莫入,我看这孩子神灵骨秀,与万花有无机缘却要看家师态度。”
白淡竹笑道:“师父在三星望月么?”
裴元看了他一眼:“在。你事情办得如何。”
“嗨,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天生带点寒毒,我将那孩子经脉中的寒气排出,就没事了。”
裴元点头,道:“去吧。”
白淡竹领着几人拐了个弯,迎面见一道飞瀑,底下碧潭荷花盛开,端的是人间仙境,顺石阶而上,见空中木车来来回回,其上万花弟子们袍带盈风,如仙人降世。
一座药炉旁立着一位清瘦老者,见白淡竹上来,捻须微笑道:“阿竹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白淡竹深施全礼道:“师父。”
七叶和他干娘这才知道这就是药王孙思邈。他干娘忙上前施礼:“您就是孙药王?”回身扯过七叶,“快给药王爷爷磕头!”
白淡竹脸上稍稍抽搐了下,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七叶见这老者虽和善可亲,却有一股威严的长者风度,不敢放肆,规规矩矩磕头道:“药王爷爷好。”
孙思邈微笑点头,白淡竹上前扶起二人,道:“师父,您看这孩子怎么样?他娘想着让他拜入万花呢。”
“是啊是啊,听说万花谷是人间仙境,今日一见果然的,我儿子要是能在这地方学艺,我这把老骨头也就放心了。”说着跪下磕头,白淡竹忙将之扶起,孙思邈在年迈女子和孩子之间来回看了两眼,眉头微微一皱,点头道:“收他可以,但万花向来规矩,若是有奇才异能者,拜入谷中视作客卿,孩童虽能入谷,却得先做学徒,满十五岁后若确有才干,方能成为正式弟子。这之前不能出谷,只许家人探望,你可想好了?”
七叶干娘连连点头:“想好了想好了,儿啊,快过来拜师。”
孙思邈微笑摇头:“我年事已高,收徒教徒都力不从心了,我这几个徒弟都还不错,若是你放心,便择一拜师罢。”
他干娘哪在乎拜的是个什么师父,见白淡竹为人洒脱亲切,便道:“白少侠不嫌弃的话,我这儿子留下使唤几年吧?”
白淡竹没想到她会选自己,挠头看向他师父,孙思邈也微微一惊,随即笑道:“也好,阿竹年轻,没收过徒弟,或是你二人有缘吧。”
白淡竹生性不喜拘束,收个徒弟对他来说跟领个儿子一样麻烦,还想说什么,已见干娘拉着七叶跪在他面前按着头磕下去了,耸了耸肩没奈何,只好点头,干娘喜出望外,道:“小逢,快叫师父。”
对的,七叶原名陈逢,一个普通之极的名字,七叶是后来白淡竹改的。
七叶知道干娘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扔在这儿了,也不敢哭,颤着音叫了一声师父,就算是把自己的过去扔下了,倒是白淡竹听了七叶可怜兮兮的声音,心中颇为不忍,拉起他来摸摸头,道:“别害怕,有师父在,不会让你委屈的。”
七叶扁扁嘴,终究没有哭出来,他干娘见事情敲定,赶着拜别了出谷去了,剩下七叶跟着白淡竹在万花四处熟悉路径。
小孩子心性,虽然伤心,看了万花诸般神奇景致慢慢还是缓了过来,一路上碰到的万花弟子们,白淡竹一一介绍,几乎每个人都会打趣:“白师兄哪里拐了这么俊俏一个儿子回来?”
白淡竹笑嘻嘻的回答:“是啊,我生的,好看吧?”
七叶鄙视的抬头看一眼,自顾自往前走,白淡竹从后面揪住他领子拖回来:“儿子别乱跑,丢了你为父可怎么办啊。”
小孩子蹬了他一脚,挣扎不下来,只好气呼呼的吊在半空中,白淡竹顺手把他往肩上一放,扛着往弟子房走,七叶大呼小叫:“救命啊!————————————”
路过的万花弟子皆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养成文年下,作者是大丧尸。
☆、裴大师伯
第二日七叶早早醒了,见白淡竹还睡着,鄙视的哼了一声,去门外打了一桶水,自己洗漱了,又自己去了膳房,他年纪虽小,记心却好,万花那么复杂的路径,他只走了一遍便记得了。
回到房间时正好看到白淡竹刚刚洗漱,晃晃悠悠的想出门,迎面见一个小孩子推门进来,自己先吓了一跳。
“你谁!”揉了揉眼睛,“哦对……昨天收的儿子……不对,弟子。”
七叶翻了个白眼,坐下发呆,白淡竹嬉皮笑脸的过来揪他脸蛋子,笑道:“昨天没仔细看,好俊俏的孩子~~”七叶“啪”地打掉那只手,白淡竹忽而凝眉,想了想道:“昨天忘了帮你取字号……叫什么好呢……你本姓什么?”
七叶皱眉答道:“陈,我叫陈逢。”
“唔……”白淡竹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到一筐药草,最上面乃是一支重楼,随即笑道:“就叫七叶罢,七叶莲主治跌打损伤,是伤药的好材料。”
七叶,啊不,这时候还是陈逢,想了想七叶这个名字还不错,就点头答应了。虽然还是在心里默默鄙视道:问我本姓跟七叶这名字有毛关系啊!难道我要叫陈七叶吗!
直到很久后某日,白淡竹躺在床上耍无赖,一叠声的叫:“徒弟~徒弟~一枝花~”的时候,七叶方才明白他的险恶用心,可惜那时七叶这个名字早已根深蒂固,想改都没法改了。
万花谷中生活闲逸,粗重活计自有哑仆去做,虽说是学徒,也不过是在药房分分药材,在书库整理整理书籍,在花圃松松土施施肥,他年纪小,师父又不靠谱……师伯师叔都不怎么管他,任他在谷中乱跑,唯有每日黄昏,白淡竹会叫他回来背药典,虽说万花弟子拜入哪位师长门下是要到十五岁才能决定的,但白淡竹说了:“到考察的时候总得有那么一点本事吧……我不嫌丢人你也不嫌丢人吗?”七叶很不在乎给他师父丢人,但自小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受不了别人瞧不起他,撇撇嘴,就这么答应下来。
白淡竹奉行甩手掌柜原则,只管丢书给他,勾画讲解一概不管,七叶看不懂了只好拿去问阿布,阿布是裴元师伯的大弟子,虽然年纪与七叶相仿,学问却是深得多了。久而久之,七叶脑中自然而然树立了“师父不如阿布”的看法,对白淡竹是诸多不满,所以当他师父这货某日找到他说要教他医术的时候,七叶翻了翻白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径自找阿布玩去了。
白淡竹眨眨眼,也不去追,自己折返回去了,反正裴师兄也带着阿布去看那个病人了,七叶找不到人自然会找过去。
不过好多师兄说收徒千般好……为何自己收了这么一个祖宗?白淡竹完全没有想到这是因为他自己不靠谱,没想出个结果就已经到了诊室,裴元已到了,正为病人搭脉,一看到病人,白淡竹脸上那种嘻嘻哈哈的神色就收了起来,沉声问道:“师兄,怎么样?”
裴元摇摇头:“并无大碍,毒虽险,调理却顺,过一两个时辰就会醒。”
白淡竹松了一口气,笑道:“师兄的医术越发高明了,这叫我们可怎么混呦。”
裴元看都不看他,口中说着:“混不下去就去花海自绝经脉。”眼中却看的是刚推门进来的阿布和七叶,七叶见裴元师伯正提笔写药方,自己师父却笑嘻嘻站在一边,鄙视看了一眼白淡竹,对裴元行礼道:“师伯好。”
裴元对自己师弟不假辞色,对后辈却好,点头道:“你们过来看看这个病人的症状罢。”
两人走上前,一边看一边听裴元道:“此人中了红衣教的毒,这种毒素能够使人麻痹,四肢僵冷,最终失去意识导致死亡。”说着将药方递出去,白淡竹看时,半边莲一两、生地一两,蒲公英五钱、紫花地丁五钱,黄岑五钱,焦栀三钱、川贝三钱、川柏三钱、丹皮三钱、白芷三钱,生大黄六钱,犀角三分(磨粉),生甘草两钱。水煎服,每日三副。
“谷中还有犀角吗?”白淡竹看到底,问道。
“上回真腊国那人送来的还有两支。”裴元随口答道,见七叶伸手想看那病人舌苔,忙道:“莫动!红衣教甚毒,触碰了连你也要中毒。”
七叶忙缩回手来,诧异道:“那怎么喂他吃药?”
白淡竹道:“你猜?”
七叶没好气:“我怎么知道?”
白淡竹从壁上取下一双铁丝手套,戴上给七叶看,得意洋洋道:“戴上这蚕丝手套,伸手入火也无妨的。”
七叶翻翻白眼:“又不是你做的。”
“七叶,怎可对师叔如此无礼。”阿布看不下去白淡竹脸上讪讪的神色,出口解围。
七叶不怕他师父,对阿布可是尊敬得很,当下吐吐舌头,不敢再说。白淡竹摘下手套递给阿布,后者仔细戴好,掰开病人下颌,舌苔做深绿,白淡竹无奈道:“还真是……傻子都一眼看得来的剧毒。”
七叶抬头看了他师父一眼,那眼神谁都看得懂,裴元轻咳一声:“师弟去寻那犀角吧,药童怕是不认得。”
白淡竹难得见师兄有心解围,应了一声出去了,阿布和七叶一人戴着一只蚕丝手套,对那病人上下其手,裴元见那病人快醒了,将两人叫过来,指了药方一项一项讲授,就见得那病人□了一声醒了过来。
“裴神医……”裴元对谷中人士也只勉强算得上和蔼,对病人的态度就是想治治不治滚,冷笑了一声道:“洛大道长,好功夫啊。”
七叶阿布两人这才知道这气息奄奄的病人就是纯阳静虚大弟子,他中毒甚深,形容枯槁,传闻中那丰神如玉的气度只剩下了一脸病容,阿布深知师父轻易不出手,害怕抢了世间俗医的生意留下千古骂名,今次出手他原先甚为不解,如今方知是旧识。
洛风在洛道被红衣教算计,本是无幸,幸亏裴元路过将他带回,他自己也知道这脾气古怪的神医对自己不顾自身安危执意找红衣教的晦气十分不屑,前几日在路上已经被骂了一回,说的他低头不敢答言,这时白淡竹回来,看见洛风醒了,满脸促狭笑意却不说话,向裴元点点头,径自拎起七叶后领走了,阿布看看他师父,又看看洛风,也悄没声的走了。
七叶在空中拳打脚踢,叫道:“放开我!放开我——————————!”白淡竹笑道:“你想干嘛?还回去啊?”
七叶将头一扭,道:“师伯比你厉害多了,我要回去找师伯。”
白淡竹失笑:“看你挺机灵的,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呢。你要是敢这时候回去,保证洛大道长这辈子不肯再来万花谷。然后……哎呀师兄会怎么样我都不敢想啊……”
作者有话要说:
☆、抄书十遍
洛大道长在谷中被强留了一个月,裴师兄的原话是:“敢放他出谷的就上聋哑村当看守。”直到洛风养的神完气足面色红润的恨不能媲美年画上的胖小子,裴元才用一种看自家养的猪的审视目光看了他两遍,大手一挥放出去了。
然后七叶坐不住了。
他出身长安大家,繁华红尘虽未滚过,却也是钟鼓馔玉养大的金贵孩子,叫他在万花谷这般冷清的地方呆上半年已是要了他小命,入谷之时孙思邈虽说过十五岁前不能出谷,那却是吓唬他干娘和他的,一是让人知道万花是不要那些个半途而废的孩子的,再天才也不要,何况万花谷最不缺的就是天才,随便拉出个人都是钟灵毓秀。好在他干娘不在乎这些,打发他有个好后路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二是告诫孩子这里不比家里,学不学学怎样都随你,来了万花,就跟以前那些享受再见了。
七叶当时哪里想得到这些,被唬的一愣一愣,后来还大哭一场,被白淡竹用甜糕拿下。后来日子久了,他发现这谷里别的规矩不说,不满十五不能出谷的规矩还真没有,其他师弟妹都跟着各自师父出去玩了好几遭了,他却一次没去过。当即决定要跟洛风去纯阳宫玩。
且不说洛风同不同意,白淡竹直接跳脚:“我说不能就不能!”七叶从未见过他师父这么不通情理,一嗓子嚷到了孙师祖那里去,孙思邈笑眯眯的捋捋胡子,看了他徒儿一眼,看了他徒孙一眼,道:“七叶啊,我虽是阿竹的师父,但在管教你这件事上,我可没办法啊。”
七叶呜呜呜,又一嗓子告到了裴元那里,裴师兄正跟收拾行李的洛道长生气,见白淡竹赶来拎起七叶,只说了一句:“他是你师父,他说的话就是谷主也救不了你。”
七叶绝望了,七叶嚎啕大哭,七叶把鼻涕眼泪都蹭到了白淡竹袍子上,七叶发誓要好好学医十五岁赶快换师父。
白淡竹也不开心,药王教他别管的七叶太严,天可怜见,他什么时候管过七叶啊,裴元这两天见谁都横挑鼻子竖挑眼,他恨不能躲这神医三十丈以外,以前受了七叶欺负唯一能躲着哭诉一下的大师兄也掉链子了,白淡竹只好对月长叹。
白淡竹人虽没正形,长得也只能算马马虎虎,但是一双眼睛是风流迤逦,虽然就算加上这双眼睛也不过能算个中人之姿,但在黑漆漆除了眼睛啥都看不到的时候,还是美得………………像鬼一样。
然后七叶就被吓到了,然后七叶就被吓回去了,当然真正的原因是七叶被当时白淡竹脸上那种沉思的表情惊到了,但他死活不想承认他师父居然会沉思这种技能,所以对外宣传被白淡竹煞白煞白的脸和血红血红的眼睛吓到了。
其实白淡竹还真的是在想关于七叶的问题。
他自己也不过刚脱了孩子的年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从没带过孩子,当时见七叶这孩子眉目间甚有灵气,便也没推辞,如今却是着急跳脚。
依他的本意,好材料自然要慢慢雕琢,学医也好,学万花其他精深技艺也好,没一颗澄静镇定的心是万万不能,七叶这孩子出身长安大家,小时候锦衣玉食惯了,最是难以收束心性,白淡竹自己当时也是西京大户人家出身,学艺最初几年也是万般痛苦无奈,他虽不忍让自己徒儿也受这般罪,却也是无可奈何。
白淡竹忧郁的望着幽兰的天空,望见凌云梯上下,其上一颀长身影,白衣蓝衫,一头长发绾在冠中,端凝俊逸,神秀骨香,不是洛风是谁。
当然白淡竹对洛大道长并无兴趣,他也不敢有兴趣,令他火气上升的是攀在洛风衣袍下摆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药王这个徒弟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当即施展轻功从摘星楼平台飞下,也不搭乘凌云天车,足踏缆绳凭空借力,慢悠悠的凌云梯到达的时候,七叶就第一次看到他师父被惹恼了的神情。
洛风对七叶也是毫无办法,自己拜别药王欲出谷,刚搭上凌云梯便发现身边多了这糟心孩子,对上白淡竹少见的怒颜,也不敢多言,施礼而去。
白淡竹居高临下的看着七叶。
七叶看到路过的阿布,做口型求救。
白淡竹看了一眼阿布,阿布一溜烟不见了。
七叶哭了。
白淡竹理也不理,伸手拎起他后领,就这么一路提回了房间。
“胆儿肥了啊。”坐在榻上的白淡竹冷笑。
“师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好好学习医术再也不想着出谷了!”七叶呜呜呜。
“去书库请全本万花岐黄术,抄写十遍,后日给我。”
七叶吓傻了,哭丧着脸求道:“师父这也太狠了吧……”
“禁足十日,禁言语!”白淡竹狠了狠心,甩手走了。
七叶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躲不过去的了,拖着步子往书库走去。书库管理也是药王一系的弟子,看见七叶垂头丧气的过来,摸摸他的头,问道:“呦,小师侄,今儿是怎么了,欺负白师兄没欺负过瘾吗?”
“请师伯请全本万花岐黄术……”七叶低声道,不敢抬头看师伯的脸。
“呦~这是白师兄罚的?”那万花却是不信,谷中谁不知道白淡竹对这小徒弟宠上了天,连重话也没说过一句的,一下罚这么多谁信啊?
“……嗯。”七叶毕竟是孩子心性,心里对白淡竹就剩下了怨。
那万花转身取了全本万花岐黄术,厚厚一册,七叶抱在手中,眼睛里泪珠儿打转,看的软心肠师伯甚是不忍,却也无可奈何,七叶抱着书慢慢走了,回了房间已是午夜,挑亮了灯,又怒气冲冲的一口吹灭了烛火扑上床,看了一眼黑灯瞎火的白淡竹的房间,哼了一声,睡了。
白淡竹第二天起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洛大道长
七叶从早抄到晚也不过写了四遍,手都肿了却咬着牙一直写下去,白淡竹的同辈好友里清楚他为人的太多了,都悄悄过来告诉七叶不用抄了,他师父绝没有那硬心肠真让他抄十遍,七叶一个字不言语,在纸上写了禁言语递给师伯师叔看,一口银牙咬的嘎吱嘎吱。
师徒俩一个面皮薄一个脑筋犟,师伯师叔们只好作罢,看着七叶瞪着那澄心堂纸不停手的抄下去,眼神狠的恨不能在纸上烧出两个洞。
十遍抄完,堪堪赶上后日午夜,白淡竹看着七叶肿起来的手,心里大是心疼,面上却是一派严肃,问道:“知错了吗?”
七叶点头。
“……拿去。”白淡竹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在案上,转身走了,一面走一面迎接同门们惊讶的眼神,心里只是想是不是罚得太狠,七叶今年将及十岁,后面还有四五年朝夕相对的光景,若是师徒关系搞得太僵,未免苦了七叶也苦了自己。
可惜白淡竹活了今年二十岁,对付小孩子是头一遭,想着过几天买点精巧吃食玩意儿哄哄也就回转了,谁知道小孩子也分类别,像七叶这种犟脑筋,莫说吃食玩意儿,白淡竹想讨好他便是把三星望月扳下来给他当筷子也是不行的。
所以白师兄最近很憔悴。
七叶看着他师父憔悴心里那个解气,成日连房都不回,只是四处闲逛,等着白淡竹出现拎他回去背药典,师徒俩相对无言,七叶拖长了调子诵医书,白淡竹研了墨习字。
白淡竹人虽长得一般,字却是少有的好,骨格端丽而不腻重,如带雨斜倾的莲花,却无半分脂粉气,扑面坦荡荡君子风度。
便是七叶这看白淡竹死活不顺眼的顽童,对了他的字也是半分不能言语。眼中却带了一丝艳羡。
几日后白淡竹扔给他一卷字帖,七叶展开一看正是白淡竹亲手写就,字字严正,七叶对了字帖发怔,白淡竹道:“万花诸般精深技艺,其要诀大多囊括其中,你来了这快一年,并没接触到万花谷真正的精髓,这七卷万花秘笈,你只许抄写,不可学习。”
“为何。”七叶自恃天资,翻看几眼,并不觉得如何艰深,便出言问道。
白淡竹心中好笑:你才多大年纪,让你看看就不错了,还想学。答道:“你年纪太小,讲也无用,其他也就罢了,武经一卷你若是想安全活到十五岁,劝你别多看。”
七叶撇撇嘴,来了万花快一年,只觉得普通的很,除了景致幽美外并无出奇之处,心中未免多有轻视,只恨干娘当初为何不将自己送入纯阳宫,小孩子心直,脱口道:“也没什么稀奇。”
白淡竹通透绝顶,心里摇头:七叶年纪太小,性子桀骜不平,尚且需要很多磨练。
当即问道:“既然如此,我问你,何为医术?”
七叶奇道:“不就是医病的法子么。”
白淡竹翻开医经,指着其中一行道:“医家以药石载道,岐黄之术,及参造化,阴阳五行之说,不过表面。人体之道,亦同天地之道,清浊寒热,类于阴晴晦明,良医顺应天道调和机理,你以为就是捣捣药草熬熬药汤而已吗!”
一番话振聋发聩,震得七叶不能说话,白淡竹合上册页,声音淡然语意锋利:“世人皆道少林以武载道,有一百零八项绝艺,我万花七艺冠绝天下,虽不敢自居名门,想来亦不逊之!黄口小儿懂得什么,也敢妄论是非!”
七叶被白淡竹声势所镇,一时怔怔看着封面大字,白淡竹转身离去,袍袖翩翩,衬他身影如一杆风中劲竹,七叶一时念头转过千百,却无端想起,白淡竹亦不过弱冠之年,医术精湛至此,又受过多少苦楚折磨?
霎时愧疚羡慕自责诸般念头涌上,七叶坐在窗间竹影里,抱书无言。
自此七叶对白淡竹此人稍稍有了改观,其实他从前虽说很不待见白淡竹,但内心深处对其医术早已敬服,不愿承认而已,如今握着白淡竹辛苦写就的字帖,心中对白淡竹虽并不亲近,却也不能说什么,礼节自是比以前恭敬多了。
白淡竹并不以为意,他也没有收七叶做终身弟子的打算,他纵容溺爱也好,厉声呵责也好,无非尽一个师父的本质。
当然,教训七叶这熊孩子,白淡竹心里别提多爽了。
日子倏忽,转眼七叶来到万花也有三年了,学识武功有了长足长进,白淡竹虽不擅武学,但谷中能人辈出,亦无藏私之癖,七叶东学学西学学,也有一点功底。
自从七叶要求出谷玩被白淡竹暴力镇压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提过出谷,十三岁的少年身形抽条,白淡竹几乎是三四月就得给他裁几身衣裳,但师徒间的关系依旧是不远不近,日日宿于同一个屋檐下,却还不如七叶与裴元来的亲近。
元夕过去没几日,白淡竹便要出谷,七叶盼这个机会盼了三年,主动要求要与师父一起出谷,白淡竹斜他一眼,心道你入谷才几年连人参和党参都分不清还想治病,况且我也不是去治病的,但看他一脸雀跃不忍驳回,孙药王看看徒弟,看看徒孙,笑呵呵地准了。
师徒二人收拾行装,拜别裴元阿布便出谷来,一路上两人并不多说话,七叶也不知是要往何处去,只见白淡竹一路往东北行去,东北方向正是纯阳宫所在。
七叶本是聪慧之人,裴元与洛风何等关系万花人尽皆知,虽没人告诉他,只要看看洛道长每次来万花裴师伯都会免掉药王一系弟子的晨昏定省便知。七叶曾在两人关系上颇闹了几次笑话,后来年岁渐长便也明白了,但他入谷以来与裴元最是亲近,师伯师叔们看着洛道长笑得时候就不肯起哄。
白淡竹因着裴元的关系,与纯阳宫上下甚是熟稔,山门的小道长笑着行了一礼,道:“白师兄可是来找洛师兄的?”
“师兄有令,不敢不从啊。”白淡竹摊摊手,七叶牵着马上前来,小道长“啧”一声:“好俊的孩子!是药王新收的徒弟?”
白淡竹拍拍七叶脑袋,笑道:“是我徒弟,七叶,这是华师叔。”
七叶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华道长点点头对白淡竹道:“洛师兄应该在太极广场。”
白淡竹点头,带着七叶往里面走,一路众多纯阳弟子皆与他点头致意,七叶跟在后面看白淡竹左右逢源,皱皱眉不说话。
远远望见一人正在示范一式剑飞惊天,广袖高冠,衣袂临风,端的神秀骨香,不是旁人,正是洛风。
洛道长看到白淡竹,又看到了他背后正四处张望哆哆嗦嗦的七叶,心道白淡竹难道没传授七叶基本的御寒内功?也不给穿两件厚衣服,纯阳不比万花,终年积雪严寒,七叶年纪尚小,冻出毛病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吃肉小道
他却没想到白淡竹第一次带徒弟,七叶能不少吃不少穿的活到现在已经算是不容易了,白淡竹是生在万花的,从小习练万花诸般技艺,武功虽不算好,这点基本的内功底子还有,却也没人专门教过他,他自己不畏寒暑,哪能想得到七叶却是会怕的?
洛风也不好说白淡竹教弟子有哪里不对,倒是白淡竹一转身看到七叶哆哆嗦嗦的,想起自己在华山脚下就是一路夹着七叶轻功上了山,也没顾及他穿的不够厚,洛风眼光到处,便叫徒弟取了一分道袍来给七叶披上。
七叶裹在雪白的道袍里露出一张脸,跟个在花心里打滚的蜜蜂似的把衣服缠紧了,白淡竹这才转身递上一份书信,封上字迹孤逸狷狂,虽是一笔不逊于白淡竹的好字,却无端端露出一分肃杀气,洛风接过一看,无抬头无落款,却是一个药方,此方极繁复,但书写之人用笔行云流水,蝇头小字半分不输气度,洛风手一颤,随即收入袖内,对白淡竹一礼:“白师弟今日前来,还有何事?”
白淡竹做个惊讶表情:“还有什么事?特意为送方子来的呢。”
洛风面色不变,左手一拂,是要将白淡竹引过两仪门的姿态。白淡竹一笑,待洛风走动,老实跟在半步后面,七叶早被打发去客房里歇着了。
掌教李忘生是认得白淡竹的,实在是因为他往纯阳跑的次数太多而已,不过这快三年白淡竹都没有来过,李忘生还能认得他就让白淡竹有点惊讶。
“万花谷药王三徒白淡竹,拜见李掌教。”洛风通报后,白淡竹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李忘生对白淡竹来纯阳的目的一清二楚,自家师兄谢云流的这个首徒洛风他也十分了解,洛风口中不会说他与裴元有何关系,但要叫他放弃这段为世俗所不容的关系,却是死也不能。李忘生参道多年,眼光见识远超俗世,洛风这点事,他是管不了也不想管。
只好捻须微笑:“请起。东方谷主一向好?我也三四年未见令师了。”
白淡竹起身答道:“谷主与家师都好,劳掌教挂心了。此次奉家师之命,有一不情之请。”
“万花与纯阳向来交好,如有所求定倾尽全力。”
白淡竹在心中腹诽,我要说想把洛风师兄打昏拖回万花栓师兄床上掌教您也同意么?
口中依旧恭敬答道:“家师听闻纯阳雪山盛产奇药,尤以狼王血为最,家师编著天下奇药谱,虽久闻狼王血奇效,却未曾见过,弟子此次冒昧拜访,恳请掌教不吝赐药。”
李忘生松了一口气,狼王血虽珍贵,但药性酷烈,俗医根本不敢以此入药,放在纯阳也是白放着,而听白淡竹说不情之请时,李忘生心中猛然一跳,条件反射看向洛风,洛风也面色一变,李掌教口中客套,心中却想着要是白淡竹再说洛风毒未全清需前往万花治疗什么的,自己要怎么拒绝呢————可见这三年来裴元也不是没做过这事。
“药王太客气了,狼王血也不是什么罕物,何必劳动贤师侄亲来,但凭寄一二字来便倾囊以授。”
白淡竹心中咯噔一声,若只有狼王血这一件事,确实不需要他亲自来一趟,但还有师兄想了好几年才敲定的方子,不但能保证红衣教余毒再不能反噬,更有固本培元涵养正气的功效,方子上还有几种万花特产的药,方子丢了不要紧,药丢了可就麻烦。
所以白淡竹不敢轻忽,亲自送来。但听李忘生语气,却拿不准他是单纯客套还是有所疑心。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天色已渐晚,李忘生命小道童取了一个瓷瓶来,白淡竹收入袖内,又长篇大套的感谢了纯阳的盛情,就已经到了就寝的时候。
洛风早就被师弟请走了,白淡竹跟着道童来到客房,却见一片黑压压房屋中唯有一间亮着明黄的灯,白淡竹推门进屋,却见七叶裹着道袍已经睡了,白天累着了又受了寒气,睡得不甚安稳,白淡竹忙搭了脉,见只是一点风寒不碍大事,伸手给他盖好了被子,便也睡了。
七叶一贯比白淡竹醒得早。
刚拜进万花时,七叶并不太瞧得起万花的武学,甚是向往同在长安边上的纯阳宫,后来年深日久七叶于万花武学浸淫日深,再不敢有半分轻视,但小时对纯阳宫的向往并未消去,趁着白淡竹还未醒,自己溜出了房门玩去了。
纯阳占地甚广,弟子也远比万花谷多,他瞧瞧这个瞧瞧那个,旁人见他一个小孩子也不来管他,他乐得自由。
走着到了天街上,只顾着看执剑巡逻的纯阳守卫弟子,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人“嗐”了一声,七叶忙道了一声歉,低头一看,雪白的前襟上抹了好多肉汁子,狼狈极了,那人是个跟七叶差不多大的小道童,正举着一串肉。
七叶虽知道是自己不对,但蹭了一片肉汁心里也不舒服,嘟囔了一声:“道士怎么还吃肉。”就想走。
那小道童却拉住他怒道:“你消遣我呢!自己撞上来还嫌蹭一身?”
七叶也怒道:“小爷都道过歉了,对不起,行了吧!”
小道童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道士怎么不能吃肉。”他还不算真正的道士,但此时小孩子吵架怎能落了下风。
“我师父说了,道士就是出家人,你一个出家人不守清规还好意思说!”七叶怒了,顺口便说出了我师父三字,心中懊悔不迭。
小道童故意咬了一口:“看你武功就不高,不知道吧,纯阳地气寒冷,虽有内功护体,年轻人们也要吃肉食的,否则那里撑得住。”
七叶哈哈笑道:“还不是你自己武功不够高,李掌教怎么不吃肉?”
小道童道:“我武功不高也比你高!我自己打死的狼我自己吃肉,你行吗?”
七叶吓了一跳,这道童跟自己差不多大,怎么就能打死一头狼呢,自己虽也有些武功,但毕竟人小力微,想要一个人对付一头狼还是不行的,心中又是怒又是怨白淡竹不教他武功,底气便不足,吵输了一架。
回了客房白淡竹刚刚起来,正在系腰带,七叶怒冲冲的进门,白淡竹“呦”了一声:“谁欺负我家徒弟了啊,说出来狮虎虎帮你去揍他。”
七叶白了他一眼,心说狮虎虎,你全家都狮虎虎。口中怒道:“你为啥不教我武功!人家纯阳弟子这么大都能一人打死一头狼了!”
白淡竹失笑:“谁打死狼了?你想吃肉了?”
七叶愣了一下,摔门而去。
白淡竹也不去管他,自顾收拾好了来见洛风。
洛风正指点小弟子们早课,见他来了,简短交代几句便迎了过来。白淡竹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高不过两寸,红布塞口,洛风一言未发,看着白淡竹打开瓶口,自己闻了闻。
“我说师兄为啥这么紧张,原来是充大方,将谷中最后一瓶赤雪朱丹也送了人。”白淡竹塞好红布,将瓷瓶递给洛风,也不多说便走。洛风拿着那瓷瓶,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纯阳事虽了,不过白淡竹每次来总要住上个三五天,七叶每日趴在栏杆上看纯阳小弟子们练武,由眼红至羡慕嫉妒恨至怒从心头起,晚上回去便怒视白淡竹,而他师父则完全视而不见,七叶由愤怒而忧桑,更是深恨干娘为何将自己送入万花谷。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下厨
回到万花后,七叶便年界十四,几个师伯师叔都送了精巧的小玩意儿,只有白淡竹当日似毫无所觉,直至傍晚快就寝时,见七叶拿着判官笔喜不自胜又无从下手的模样,叹了口气,忽然道:
“万花武学,时至今日我也不能不教了,随我出来。”
七叶一头雾水,但听见武学二字便心痒难耐,出了屋子,天色已接近全黑,三星望月上疏疏几点灯光,衬着谷中淡紫雾气,恍如梦境,七叶因年龄太小,被白淡竹强制早早就寝,这尚是第一次好好看见万花夜景,纵是小孩子也被这天地伟力所震撼,久不能言。
白淡竹轻咳一声,他是药王门下,于万花武学远不能说精通,不过粗浅功夫总还有底子,教教七叶不在话下。
“我万花武学,内功心法名为花间游。内功便是运气行气的方法,招式则分为点穴截脉及百花拂穴手两路,这两路招式千变万化,但根基都在经脉穴位,我万花的武学就建立在认穴之上。”
说着欺近身来,手中铜管笔直点七叶天突大穴而去,七叶应变也快,向左一闪,白淡竹反手拿他肩头,七叶缩身想躲,白淡竹已跃身至他身后,铜管笔在至阳穴虚虚一拂,七叶便觉胸腹一滞,已不能动。
白淡竹捏了捏他鼻子,七叶想打掉他手又不能动,白淡竹上下其手够了,在他腰间一捏一推,七叶便跌倒在地。
“简直是淫贼必备……”七叶刚说话便发现一管铜管笔正悬在他膻中大穴上,乖乖闭了嘴。
白淡竹伸手拉他起来,七叶惊魂未定,撇嘴道:“你偷袭!”
白淡竹也不答话,伸手拧他右臂,铜管笔直取背后三焦俞,七叶抢前一步想躲,白淡竹笔更快,七叶又扑街了。
七叶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却还是嘴硬道:“你不过仗着动作快!”
白淡竹也不想跟他解释,只道:“认穴如同抚琴奏泛音,偏之毫厘,谬以千里,穴位认准了,你叫他跪便跪,叫他哭便哭,叫他笑便笑。”说着带着七叶回了屋,抛给他一卷图画,七叶翻开一看,正是人体穴位图示,不仅有图形,也标注了穴位功用效果,看字体是白淡竹亲手所写。
七叶又是激动又是奇怪,几乎忘了今日是自己生辰,凑在灯下细细从头看起,一边看,一边还在自己身上点来点去,白淡竹也不管他,自己绕到后屋取了一个木盘出来,放着四个家常菜还有一个高瓷瓶以及一对青瓷酒杯。
“过来吃饭。”白淡竹夺下七叶手中书卷,七叶转身一看,见菜色虽平常,不过一荤一素一汤一主食,食材看去都平常,难得的是手艺极好,一碟豆腐竟雕成了灯笼模样,汤盆里漂着栗子和蜜枣,不知是什么的肉切成几乎透明的细丝,缕缕分明,弯成一圈一圈,竟有点像姑娘家腕子上戴的缠臂金,四个小西瓜软软的蹲在笼中,一顿家常菜做的是活色生香。
豆腐是赤焰灯笼,汤是银台金盏,肉丝是金璎珞,西瓜是翠葳蕤。
七叶小时也是锦衣玉食的孩子,好吃的吃的多了去,但这几个菜卖相极好,纵是他也没见过。七叶虽小,但小时家中规矩极严,一丝不能错,见桌上有酒忙提起来斟了,那酒色泽浅绿,闻着极甜。
白淡竹示意他不用拘礼,七叶也管不了许多,一筷子先夹了肉丝来尝,入口却是甜辣劲道的,嚼了嚼却并不像肉,又夹了一个豆腐团,险些碎了,原来只有一层是豆腐,里面酿着肉还添了马蹄,似也用酒腌过,丝毫不腻,只觉得满口生香,一口气不住吃了半盘才想起主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