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欲取一个西瓜,心里想着十有j□j是盅之类,却被白淡竹打了手,用小碗盛了一个,掀起盖子来一看,这竟是汤。
白淡竹拿大勺向那汤盆中伸去,用力一舀,七叶才发现他以为的汤其实是固体的……不过是面儿上有一层奶冻,看着像汤。
白淡竹笑道:“为师两三年不下厨了,手艺可还好?”
七叶惊了,放下筷子伸直了脖子仔细看白淡竹,后者坦然给看,七叶也不知道不好意思,就差伸手摸了。
万花谷中不重俗世规矩,白淡竹半身医术都是裴元教的,裴元是个礼岂为我设也的人物,白淡竹虽算不上什么放浪形骸,却绝非拘礼之人,七叶细看时,却觉得白淡竹虽看起来无赖,实际上风度天成,洒脱亲切,顶了一张路人脸也觉吸引人,脸上唯一出彩部分,那对眸子更是点漆凝墨,流光溢彩,一时竟忍不住看痴了。
白淡竹一掌把七叶轻轻拍到一边去,无赖道:“为师这张脸很值钱的,看一回一两银子。”
七叶嗤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逗你玩的,为师像是缺钱的人么。”白淡竹敲了敲那对酒杯,七叶拈起一瞧,又惊了,那酒杯底下写着一行小字,是越窑最好的青瓷,便是七叶从前家里也没有这样的东西,白淡竹说的没错,便是这一对杯子也够平常人家过好几年,不由问道:“哪来的?”
“上回给晁衡大人诊过一回脉,看上了这对杯子,就用一幅字换回来了。”
“……”吃饭,吃饭。
七叶越吃越惊:“师……师父……这真是你做的?”
白淡竹:“……你倒先说说,你觉得这金璎珞是什么做的?”
“自然是炙肉!”
“可叹你是有钱人家孩子,不认识树皮。”
“什……什么?”
“就是灾年里吃的草根树皮而已,前儿药房从药材里摘了几斤,我要回来了,用滚水氽过,下力把筋络捣碎,糖醋腌了压实了放在瓷罐子里,吃的时候拿出来用猪油一炸,当然提前沾过调料粉,然后盘成圈浇上炼过的蜜就行了。”
“……什么吃货能有你这种不怕麻烦死的精神啊!您是真的吃货!纯的!”
“你以为这东西就费了功夫?你尝那赤焰灯笼是怎么做的?”
七叶又夹了一个豆腐团仔细嚼,白淡竹先笑了:“豆腐是师妹亲手做的嫩豆腐,你一指头碰一下就能稀烂,馅子是羊脸,鹅颈,鸭脑,牛尾,鸡舌做的,厨房的下脚料算是有个去路。将五样肉捣细了,加花雕,木姜子粉腌过,加马蹄稍稍炒一下。豆腐削球,中间掏空,先填火腿乳菇高汤煮片刻,弃火腿乳菇不要,将刚才的料子填进去,包上新荷叶上火蒸片刻就行了。”白淡竹没说他还加了点鹿肉进去,纯粹的恶趣味。
“就行了?就行了?”七叶痛心疾首。
“快吃吧。”
“师……师父也吃。”
白淡竹呷了一口酒,幽幽的说:“我闻着都饱了。”在厨房面对这些玩意儿四五个时辰谁受得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七叶回家
自此七叶再不敢对万花武学有半分轻视,日日勤学苦练,师伯师叔都喜欢他,万花谷中弟子比他资质还好的也不是没有,只是都没有他这么勤学好问。
山中不知岁月,转眼间七叶已满十五,到了正式拜师的年岁了。
白淡竹清晨难得早起一回,坐在床边也不梳洗,披了一头黑长直发呆。七叶醒时睁眼竟然看到了白淡竹,可是一番惊吓。自己翻身起来问道:“师父?”
白淡竹惊醒:“啊?”
“师父你怎的起这么早?”七叶兴奋得很,倒不是为了终于能离开白淡竹这不靠谱的师父了,而是牟足了劲头想拜入书圣门下学习真正的点穴截脉,跳下床来抽出笔凌空几转,满身皆带着少年习武之人独有的那种朝气蓬勃,加之他容貌本就盛极,身形又抽条,若说白淡竹不张嘴时似一杆劲竹,七叶就像昨夜春雨过后一夜之间长开一丈的新竹,锋利意气直破云霄。
白淡竹一把摸上七叶头顶笑道:“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你盼这天,去吧,我随后就来。”
七叶蹦着走了。
白淡竹以手支额静了一会儿,环顾他们住的这间小屋,竟处处是七叶生活过的痕迹,从前白淡竹一人独住,风格端的清雅,不过一桌两椅一架一柜一床一棋坪和茶杯茶奁,然后就是书,七叶来了以后,墙上白淡竹手书万花入谷誓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纸风车,桌上的青瓷茶杯也不见了,换上草编蚂蚱和羽毛粘的燕子,书也不是好好地放在书架上了,而是到处乱堆,走两步就能踩着。
白淡竹望着这乱七八糟的室内,想起自己以前的清雅生活不禁痛心疾首,这小兔崽子,早走早好!
慢吞吞洗漱完毕,白淡竹十年难得一见的换上了那套繁复的要死的万花高阶弟子礼服,纯黑的长袍广袖霞带,领口上和衣摆上用银线绣满了复杂图样,看上去就能闪瞎一片狗眼,更别说额前玉环,发尾玉箍,腰间玉佩以及袖口玉坠,他甚至还十分郑重的用玉颜散洗过了头发,要知道平常他都是烧一壶热水,把头伸进去,然后催动内力让头发根根散开,倒水,完毕。
穿戴完这一整套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白淡竹对镜一照颇觉自己十分风流潇洒,随即转身一关门,正要迈步,就发现自己的长袖袖口所坠的玉珠卡在了门缝里,顺带还把袖子带了带,半个肩膀都露出来了。
没办法以白淡竹平日穿着就是他长了尾巴被夹住了也不可能有玉珠子卡在里面,实在是不习惯啊,这么一折腾,又得回房重新捯饬。
然后等白淡竹终于赶到,入门甄试都快完了,所幸七叶还没轮到,白淡竹一边顶受着同门“卧槽这货今天怎么衣冠禽兽了起来”的目光,一边穿行在人群中,七叶转头没发现自己师父,目光正要飘向别处忽然一怔,仔细看了看那个浑身都闪耀着温润光芒的男人……卧槽竟然是我师父!
七叶在心中呐喊着:“你怎么不早点打扮打扮啊也不用我天天对着一个蓬头垢面经常连腰带走着走着都会掉的邋遢人啊!”
没错,七叶,他就是个颜控。
白淡竹这一捯饬露出几分翩翩君子的风度,七叶对他的印象立马提升好几度,然后白淡竹对他招了招手。
艾玛捂心口……
但是捂心口也不代表会影响到七叶的心情!白淡竹长得再美一截也没用!而且万花弟子好看的太多了!你看那谁谁谁!那谁谁谁!那谁!师父你以前为啥不好好捯饬呢我去!
这么想着,笔下正默着的万花岐黄术就不由乱了,他本是刻意避免与白淡竹笔迹相似,写的歪歪扭扭,这么一来,白淡竹那一手漂亮到极点的好字在脑中一转,笔下立刻郑重,露出几分颇似其师的气度。
东方宇轩捻须笑而不语,看了看白淡竹,又看了看孙思邈,老爷爷也看了看自家徒弟和自己徒孙,笑的满意。
接着七叶拔出腰间竹枝笔,他小小年纪,武功当然粗浅,但那种出自名门的气度姿态令人不敢轻视,笔锋飞转间颇见天分,一套招式使完,入门甄试正式结束。
东方宇轩长袖飘飘,步至中央,四周弟子皆行大礼,谷主呵呵一笑道:“起来罢。”
随即谷中琴,棋,书,画,医,工,花七位长老也步至谷主身后,弟子们再次行礼,起来后谷主笑道:“今年小辈弟子们甚是出色啊。”
孙思邈也笑道:“颇有几块璞玉。就请掌门甄选。”
今年参加甄试的共有十九名弟子,六女十三男,东方宇轩沉吟片刻,点选出十名弟子为正式弟子,其中三女七男,七叶正在其列,被选中的弟子欢呼雀跃,七叶更是欢喜非常,一眼看见自家师父在人群中笑的得意,正对旁边同门大力夸赞自己,心中忽的一阵感伤。
要是拜入别的师父门下,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啊。
东方宇轩亦抚掌而笑:“各位刚才都看清了吧,有好苗子也可别打起来啊。”
孙思邈应道:“别人不晓得,阿竹门下那个后生甚好。”
僧一行笑道:“医圣好眼光,我不与你抢,你们先选罢了,我看这几个都好,随便哪个都能入得我门下。”
于是宇晴选中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亦欢喜宇晴,开开心心的站到了花圣身后,其余人亦被各位长老挑走,唯有七叶眼巴巴看着书圣颜真卿,只盼望他能过来把自己领走,书圣何尝不想,好在万花谷中拜师并非就只能单修一脉绝学,拜入医圣门下亦可跟随自己学一身好武功。
孙思邈蔼声道:“七叶,可愿继续跟随你阿竹师父修习?”
七叶大失所望,眼见着颜真卿一口气将三个同伴收入门下,自己却无缘万花武功绝学,眼泪都要出来了,孙思邈看出他心中所想,不禁失笑,暗中传音道:“万花绝学并不仅限于一脉弟子,你拜入谁门下都可以师从书圣学武。”
七叶这才大喜过望,走到孙思邈身后,冲白淡竹做了个鬼脸,谁知白淡竹见师父又把这混小子领回来了,心中不免十分哀伤,刚刚收拾好的房屋又要多遭荼毒。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不出口
七叶见他师父的表情由惊讶而微喜而惊醒而哀伤,那个千回百转,最后定格在哀伤上,心中怒甚,干什么,嫌弃我是吧!我就赖这儿不走了!就把你的棋盘书柜药材全都弄得乱七八糟!敢嫌弃小爷!
白淡竹何等通透之人,他看七叶的表情先喜后怒,心中不禁发笑,熊孩子,以为爷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回去就把你铺盖送走,让你半夜说梦话骚扰我!
甄试结束已到了黄昏时分,白淡竹背着手过来,身上各种玉饰叮呤当啷响成一片,七叶看他师父过来不知怎的有些心虚,冲阿布喊道:“师兄等等我!”
“师父叫我有事,有事。”阿布见白淡竹来者不善,脚下抹油溜得飞快,七叶拉阿布衣袖的手都伸出来了,此刻望眼欲穿状定在原地,白淡竹到了跟前,眉毛一挑:“祖宗,还不走?”
说着拉起七叶半空中的手便走,七叶握着手里白淡竹的手,脑子从“师兄救我”终于咔咔咔的运行到了“卧槽师父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白淡竹回头一看七叶拿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看,表情有点复杂,甩开已经跟自己相差无几的徒弟的手掌无赖道:“爷这双手很值钱的,摸一次一百两。”
七叶心中那点微妙的悸动瞬间无影无踪,翻了个白眼道:“哪里值钱啦,那么软像女孩子似的,小爷的手才是高手的手!”
“有没有感觉到涌泉有点痒?”
“有点……等等!”
“把你刚说的话再说一次?”
“小爷的手才是高手的手!怎么了!”
“前面那句。”
“那么软像女……哇师父饶命!”七叶不住用脚蹭地想要缓解那股奇痒之意,白淡竹撤了气劲摇头道:
“万花医术亦可杀人,我要是想要你的命,这时候你筋脉早都断了。”
七叶不习惯这么严肃的白淡竹,撇嘴道:“知道了。”
白淡竹忽然一笑,转身搭住七叶肩膀,笑的阴险:“我的手要是跟你一般硬,下针的时候保证疼的钻心剜骨。”
七叶不敢说话了。
回到居所白淡竹立刻冲进内室,一炷香后出来已经换回了他平时邋里邋遢的装束,一边往出走一边歪着头往下摘脑后的蝴蝶玉饰一边指挥七叶:
“把你那张床上的铺盖卷起来,你的东西都归置归置,我早晨叫人把对面第三间屋子打扫了,你搬到那里去住。”
七叶正一边倒水喝一边观赏他师父低头绾发的身姿,听到这话猛地呛了,好一阵猛咳,白淡竹过来伸手点了他身上几个穴道,咳嗽立止,七叶抬头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让我搬走?”
“这个……你也大了嘛……然后是吧……呵呵……那个……不太方便……”
“什么不太方便,根本就是懒吧。”
“我怎么懒了,五年来我管你吃管你喝,你都十五了好意思赖在我这里吗?啊?”
“……总之我不走。”傻子才走咧,白淡竹性格糟糕生活技能可是点满好几项的,比如做饭,比如酿酒,比如照顾病人,但是七叶同时愤恨的想起,自从他来了以后白淡竹再也没有洗过衣服!也没有收拾过屋子!全是当时才十岁出头的自己一手包办的!他居然忍心让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干那么重的活!人性呢!师德呢!
其实白淡竹以前为了减少洗衣服的次数曾绞尽脑汁发明了一种强力去污洗衣粉,只要把这种粉洒在衣服上,然后去睡一觉,再冲洗一次晾起来就可以了,七叶毕竟小,白淡竹怎么可能让他真的干那么多活。
但真正让七叶不想搬走的原因还在于——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就算意识到也不会承认——他对白淡竹是有依赖的。
家破人亡后吃过苦,来到万花谷才过上了真正稳定安逸的生活,白淡竹照顾他衣食起居,授他武功医术,虽然性格非常糟糕,但——
怎么可能不依赖啊。
对七叶来说,唯有万花谷是安全的,而白淡竹,就意味着万花谷。
白淡竹并非铁了心要让他搬走,无非是七叶年岁渐大,虽然都是男性不存在什么避嫌问题,但日常生活难免尴尬,比如白淡竹孵在浴桶里正与宇宙洪荒做思想交流的时候七叶风风火火冲进来,比如七叶前两个月的某一天早晨惯例比白淡竹早起之后嚎了一嗓子,然后看着床单不知所措,再比如……白淡竹毕竟是二十五岁血气方刚的年龄……
七叶年纪小,又没人教过,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有什么不合适,白淡竹每次铁青着脸想要跟他解释一些正常的生理现象时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放任自流。
所以,“你必须搬出去!”
“就不!”
“不听话是吧小兔崽子——”
“为什么啊!到底!”
“……”白淡竹架不住心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上次他靠在浴桶里被闯进来的七叶看了个精光的事,一股怒火从胃里直接冲到喉咙口,吼道:
“小兔崽子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都不知道!你妹!早晨那什么自己拿床单去洗啊!那不能让别人随便知道!这种事……这种事……这种事只能将来跟你媳妇说!”
七叶摸不着头脑:“啥?”
白淡竹一拳砸到棉花里几乎内伤,咬咬牙平静心神,和颜悦色的坐下,微笑道:“七叶,你也不小了,有些事你应该知道了。这些事本不应该我来教,但是……总之你别管谁教吧,我……我……”
白淡竹虽然经常丧失下限,但本质上来说还是未经过人事的白板一枚,让他来说这种事着实有些为难,但要是还不让七叶搞清楚这件事他自己的清白迟早有一日不保,白淡竹轻咳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恨不能一丈外的七叶,深吸一口气附耳过去,用超过人类极限的语速含混不清的把难以启齿的部分说了一遍。然后正襟危坐道:“所以,你不应该对早上,咳,大惊小怪,我那什么,咳咳,也是正常的,是每个男人到年龄都会经历的事情。”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这种事多不好意思开口啊……这不是你到年龄了吗,将来娶了媳妇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咳咳,是吧。”
“那……以前是谁把这些教给师父的呢……?”七叶忽然轻声问了一句,白淡竹一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七叶继续问道:“是谁把这么羞耻不能说出口的事情教给师父的呢?”
白淡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非常不安起来,七叶慢慢道:“是谁啊?师父?”
“你问这个干什么。”
“既然师父说男人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我看到师父洗澡师父会不好意思呢?”
“……”白淡竹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自己也在想,对啊,男人不都是一样的吗,为什么要不好意思呢?
“师父……其实只是会对我不好意思吧?”
白淡竹吓住了,白淡竹机械地挪动了,白淡竹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拜访七秀
这年正是七叶满了十八岁,到了可以出谷历练的年纪,正好白淡竹接了琴圣的一件物事要送到七秀坊去,加之江都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繁华大城,七叶这些年关在万花谷中总没有出谷,也算是给他个稍微放纵一下的机会。
到了长安城中天色已晚,两人寻了一间客栈,七叶开口要一间上房,掌柜略带些惊讶笑道:“一间?”
“一间。”
白淡竹刚要说话,七叶转头看了他一眼,白淡竹忽然想起七叶一个人睡不着,也就默许了这种行为。
到了房间白淡竹后悔了,只有一张床啊!开玩笑啊!怎么睡啊!七叶睡床他倒挂金钟在房梁上吗!还是他睡床七叶悬一根线睡线上?
七叶却毫无表现,放下包袱便出门叫小二打热水,留下白淡竹一个人抓狂,在他排列论据打算力争自己睡床的过程中七叶回来了,白淡竹心不在焉的随便洗了洗,然后站在桌边不动,七叶也洗了澡,回头一看白淡竹还站在桌边,奇怪道:“师父你不睡吗?”
“睡啊,睡哪?”
“当然睡床了否则呢?”
“哦。”白淡竹窃喜不用打一架来决定谁睡床了,爬到床上脱了外衣,正伸手要放下幔子,七叶过来堂而皇之的开始脱衣服。
“等……等等!”白淡竹一激灵,“你干嘛?”
“睡觉啊师父你怎么了?”
“你……你要跟我睡一张床?”
“……要不师父你房梁上倒挂金钟去也行。”
白淡竹不说话了,他迅速钻进了唯一一床被子里,然后惊恐的看到七叶脱掉了外衣……正在脱中衣。
“七叶……身材不错……啊……”白淡竹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在七叶只穿了一条裤子爬床的时候,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师父你不热吗?”七叶扯他手里的被子,“盖这么厚?”
白淡竹一时不妨被扯走了一半被子,然后灵机一动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装死。
七叶忽然支起头看他,白淡竹正正的盯着正上方,竟然没有察觉到,但过了一会儿……怎么左脸这么烧得慌?
“卧槽七叶你作甚!”
“师父你作甚才对吧,你绷这么紧真能睡着?”
白淡竹僵硬的向右一翻:“睡睡睡!”
七叶一乐,躺回去枕着自己胳膊,薄薄的肌肉,匀称的骨架形成两弯优美的曲线,当然白淡竹是看不到的,他正在试图背诵万花秘笈总纲来镇定。
背完了总纲,又背了一会儿道德经,又背了一会儿心经,终于彻底清醒了。
七叶已经安稳睡去,白淡竹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准备悄悄溜下床去随便哪凑合一夜,他刚爬起来,七叶向右一翻,左臂搭到他腰上,咕哝两声又睡着了。
白淡竹哭了。
次日清早,一夜僵硬不敢动的白淡竹推醒七叶,后者朦胧道:“干嘛这么早……”
“起来起来还要去买马。”白淡竹身姿矫健,越过七叶跳下床去梳洗,七叶坐起来清醒了好一阵,才慢吞吞的穿起衣服。
“反正时间够,干嘛这么赶……”
白淡竹正色道:“师长交予的事务怎能拖延!”
七叶翻了翻眼睛:“师父你说这话不怕师祖抽死你吗。”
“混小子快给我滚起来!”
长安城本是七叶故乡,现下瘟疫已解,七叶便想回老宅看看,白淡竹担心他年纪轻轻思虑过重本不同意,后来架不住七叶万年难得一见的软语求了两句便准了,一边走一边反省自己的抵抗力是不是太差了,若是来日七叶说上几句好话,叫他去杀人他可去么?
一边想着一边到了陈家老宅,本也是一方豪富,如今却是荒草凄凄,雕梁画栋水石草木都还如旧,只是昔日钟鸣鼎食之盛一去不复返矣。
七叶拈香在蛛网丛生的家祠里拜了数拜,对白淡竹黯然道:“瘟疫死了的人不可入土,只能烧了,我父母一生虽有丰厚家业,却从不仗势欺人,如何遭此浩劫。”
白淡竹道:“死者长已矣,若你父母看得到你今日出落成这样,黄泉之下亦是欣慰的。”说着拍了拍七叶的头,七叶静静跪在地上,只抓住了白淡竹衣襟,一滴眼泪也没有。
两人出了长安,一路向南,路上无甚事情,只是白淡竹的底线已经快挨着地府了,从看到七叶解外衫就捂眼大喝:“你作甚!”到七叶半夜不老实滚进他怀里也毫无所觉看两眼继续睡的境界,仅仅花了半个月。
刚开始白淡竹还抗议说为何不要两间房,七叶当即停下马,拿出一张纸给他看,白淡竹算了算若每次住客栈都要两间房,他们到不了扬州就得卖身去了,于是正义凛然的问七叶:“我就跟你说买两匹浮云就够了!你非要买里飞沙!”
七叶比他还正义凛然:“有脸说!你怎么不戒酒多省些钱?”
“先上吊,后戒酒!”
“掉进酒缸淹死你的!”
“美酒缸里死,做鬼也风流!”
“呸!”
这样友好和谐互相指责对方生活奢侈的对话进行了很多回,平均一天上演三次,里飞沙不堪两人聒噪,在某日深夜同一个偷马贼私奔了,于是白淡竹不得不迫于七叶的淫威,写了好几首艳诗在扇面上拿出去卖,白淡竹高呼他大万花谷的声望毁于一旦,七叶拿回银子往桌上一放,他立刻从了。
就这样卖出去好几十把扇子,直到城中的花花大少人手一把,两人终于凑够了买浮云的钱,并勉强在除夕之前赶到了七秀。
七秀坊对他们很客气,留他们年后再走,白淡竹想到回路盘缠还没有踪影,答应得很爽快,倒并不是说过了年就能凭空变出盘缠,只是希望七秀坊展示一下她们皇家舞坊的霸气侧漏,直接给他们送回去。
可惜七秀坊的人好像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上元夜两人苦逼的走在天下第一的商贸大城街上,七叶看了一会儿对白淡竹说:“师父你吃烧饼么,我们还能买……三个半烧饼。”
“走走走回去蹭叶坊主的酒宴。”
“你不是最害怕看到一大堆女人同时出现吗?”
“你妹谁害怕女人!”
“你啊。”
“……没事我相信叶坊主会记得给我们留着送到客房的。”
“……可能性大么?”
“还好吧。”
“……”
“其实我在七秀有个朋友,虽然好几年没见了,搞不好她还能记得起来接济我们一下。”
“妹子?”
“孙飞亮早三万年前就去南疆了谢谢。”
“莫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闹了她认识我的时候才十四岁。”
“十四岁已经很大了好吗!”
“……我记得你仿佛已经十八岁了。”
“好吧,其实我也并不太相信有妹子看得上你。”
“断绝关系吧,亲爱的徒弟。”白淡竹习惯性要去拍七叶的脑袋,忽然发现七叶已经比他高了,这个动作却像极了抚摸,当即愣了一下,使劲拍了一下七叶的脑袋,怒道:“谁让你长这么高的?!”
七叶冤枉极了,不想搭理他,师徒两个前后走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出来游玩的女人们翠羽金钗,蛾儿雪柳,三三两两结伴而过,有大胆的少女看七叶看迷了眼,故意落下香帕,谁知七叶脑中只想着白淡竹真是混蛋,视而不见径直走过,后面的混蛋本人却看着他一路捧腹狂笑,几乎笑岔了气,少女恼怒的瞪他一眼扭身转走,白淡竹还在笑,前面七叶已转了回来,手中拿着一盏小小的花灯。
白淡竹惊问:“你还有钱买花灯!”
“你上次写的扇子我还留了一把,跟老板换的。”
“哪一把?”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作者有话要说:
☆、出谷历练
白淡竹忽而沉默许久,七叶亦不催促,拿着花灯低头沉思一会儿,到旁边借了笔墨写了数字,刚写完头上冷不丁挨了一下:
“混小子你说谁老!”
七叶撇嘴道:“我又没说你。而且那是你自己写的扇面,管我什么事。”
“那明明是你想起来要写的!”
“那你也可以不写啊!”
“混蛋!”
“哼!”
白淡竹夺过七叶手中花灯要扔,一展眼看到花灯上的字,动作忽然顿住,然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七叶跟着他,不由笑了起来。
“笑个屁!”
十五已过,年算是彻底过完了,七秀坊忽然开窍,说要送两人回万花,白淡竹欲迎还拒的推拒了一会儿便兴高采烈的从了,两人骑着七秀坊友情赠送的踏炎乌骓耀武扬威的回到了万花谷,裴元见了他们,鄙视的一甩袖子扔出一袋银子:
“你们走前落在我这儿的,亏你们还能完整的回来。”
白淡竹一掌拍到了七叶脑袋上:“你个不成器的!”
七叶幽幽道:“师父,是你换了套衣服去师伯那里显摆,我以为你落下什么也不会落下钱,就没有检查。”
“呵呵,意外,意外。”
裴元看了两人一会儿,有个小弟子来报信,说是纯阳宫的洛师兄等在云景台那边,裴元立刻出门走了,留下白淡竹和七叶,白淡竹拿起裴元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半真半假的叹道:“师兄对洛大道长比对我还上心啊……”
七叶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师伯的家养咩。”
“说起来我们万花弟子向来是以捕获一只属于自己的家养咩为人生一大目标的,我活了二十八岁,咩见过几十只,怎么一只看上我的都没有啊……”
七叶面无表情回答道:“实在不知道哪只咩能瞎到这个境界,你应该懂这个道理的。”
“没说的了,断绝关系吧,亲爱的徒弟。”
“断就断,谁稀罕你。”
“那走起,找药王师父去。”
“……”
“不走吗?”
“好吧你赢了。”
“知道你小子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
“那走起。”
“好吧舍不得你!满意了吧!”
“还行,去收拾收拾屋子吧,好几个月不在也不知道脏成什么样了。”
“……您老自便。”七叶扛起行李往弟子房走,白淡竹又倒了一杯茶,喝着不太对胃口,翻出裴元藏在药柜底层的一包没开封的茶饼,煮了一壶正喝着,阿布进来看见,表情纠结了一会儿,对白淡竹说:“师叔,那是洛道长送师父的茶。”
白淡竹一口茶水喷出来,连忙把茶叶收好,茶水倒掉销毁证据,阿布同情的看着白淡竹:“师父每天都要把这块茶饼拿出来看一回的。”
“阿布,你去挡一下师兄,我回去给他拿一块一样的来。”
“那是洛道长亲手摘的……纯阳宫特产……”
“那我现在自绝经脉还来得及吗?”
“师叔,其实你可以向洛道长求援,洛道长开口的事情,师父肯定同意的。”
“阿布!你真不愧是我万花谷新一辈弟子中最出色之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说着冲出门去,迎头看到裴元和洛风两人并肩走着,侧头互相说着什么,裴元神色冷峻中露出一分温情,傻子都知道这时候谁打扰他们谁傻逼,但白淡竹没看清状况,一路狂奔到洛风身前,巴在洛道长身上不撒手。
“洛师兄你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我!哇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回头给你送十斤紫笋去!一定要救我!”
洛风正手忙脚乱的安抚他,裴元在一旁冷冷开口:“喝了那茶你还不一定非要死,现在……”
洛风忙好言道:“算了吧,小事而已。”
裴元脸色阴沉,好一会儿才说道:“还不快下来!”
白淡竹立刻规规矩矩站一边,裴元瞪了他一眼,跟洛风走了,白淡竹长出一口气,艳羡地看着两人远去背影,蹲在竹桥上画圈圈。
七叶出来打水,却听到阿布说白淡竹要自绝经脉,吓了一大跳,连忙出去找人,白淡竹还蹲在竹桥上,远远见他来了,却突然站起来跑了,速度之快堪比逃命,七叶不解去追,白淡竹一路跑进了孙思邈房间,也不便进去找人,只好纳闷回到房间。
天色黑透,白淡竹方才回房,一进门就说:“师父说你大了,要是嫌不方便的话,还是搬出去吧。”
“我何时嫌不方便过?”
“但你的年纪也到了,哪有十□□岁还跟师父住一起的?万花谷房子那么多,也不少你一间。”
“我不搬。”
白淡竹坐在七叶对面,慢慢道:“你年岁已大,而我迟迟没有成亲,你以为背后没有闲话吗?就算万花谷默认裴师兄和洛道长的事,但他们毕竟历过生死,有患难的交情,谁也没办法说什么,况且我虽大你并不太多,但毕竟是你师父,隔着辈分,自己清白虽自己知道,旁人如何得知,焉有不说闲话的,且你自小长在万花,不曾经历过繁华世界种种,难道要跟我过一辈子,迟早是要出去历练的,到时候不用我叫你搬,你自己都要搬。”
“我不搬。”
“好,先不说这事,你已年满十八,按照谷中规矩应当出门历练。你休息几天,赶开春便出谷吧。”
“你要赶我。”
“不是我要赶你,这是谷中规矩,阿布也是今年十八,你可以跟他结伴。”
“……好,白淡竹,你果然聪明。”
“我从来不傻。”白淡竹低头喝茶,神色不变,只有眼眸中痛色一闪而过,“许多事情,我不得不装作不知,于你于我都好。”
“所以,我喜欢你这件事情,你一直装作不知吗?!”
白淡竹霍然抬头:“对,我不知道,过去不知,现在不知,将来更不知!”
七叶睚眦欲裂,欺近身来将白淡竹压在椅中,咬牙道:“我会让你知道的。”
白淡竹神色漠然:“重点并不是我知不知道,而是就算我知道了,也跟不知道没有分别。”
“……可是你也喜欢我。我知道的。”
“是,我喜欢你。”白淡竹终于露出了一点失控,“我爱你。”
“可我们终究是师徒。”
“谁会在乎?”
“……我。”
“你为什么一定要在乎?”
“因为你是我养大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那如果,你不再是我师父,你可能接受我?”七叶站起身来,放开了对白淡竹的压制。
“你要做什么?”白淡竹大惊,拉住七叶衣袖问道。
“去收拾东西,准备出谷历练。”
作者有话要说:
☆、相思成疾
七叶第二天便出谷去了,白淡竹表面十分正常,该喝茶喝茶,该出诊出诊,该犯【这也和谐简直发指】贱的时候也还继续犯着贱,只是阿布觉得旁边没有了个翻着白眼的混小子,这画面简直不完整,他曾悄悄问过白淡竹说七叶师弟走了师叔你都不会不习惯吗?
白淡竹拈起一根银针轻飘飘吹了一下,问道:“假如一个每天对你翻白眼让你火气上涌肝脾不调的混蛋走了,你会觉得不习惯吗?”
“……”阿布败阵。
白淡竹将那病人——一只不知犯了什么痴病被哪个师弟勾去魂的高马尾藏剑——提起来拖出去扔在门外,洗了手,坐回榻上,裴元就进来了,刚一进门就劈头盖脸骂白淡竹把不明物体乱扔,简直没有做医生的职业道德,白淡竹跳起来将藏剑拖得远远的,然后拎着腰带往树上一挂,刚拍拍手要走,一只黑漆漆的师弟蹦了出来,一笔将树枝打断,拖着藏剑的领子飞走了,苦逼的二少醒了过来,哭喊:“来人啊!!救命啊!!!这是个变态!!!!”
白淡竹笑而不语,心说呵呵我万花弟子向来都是抖S,叫个屁。
回到房间,见裴元端坐在椅上,拿着一张不知什么纸在看,白淡竹坐下刚喝了一口茶,偶尔瞥见纸上字迹,差点呛出肺来,纸上一笔端丽字迹,写的正是自己大名,且重重叠叠尺方大小纸上,不知写了几百回,裴元拿着那纸问他:
“这是怎的?”
白淡竹好容易稳住咳嗽,露出不好意思的一个笑:“练练书法,练练书法。”
“我怎么不记得你的字反而倒退回去了,这么多年都写哪去了,这字不像是你现时写的。”
“发挥失误,发挥失误。”
“……瞧着倒是有点像七叶的字。”
“怎么可能!七叶那小兔崽子哪有我这笔好字!”
“激动什么,不是便不是罢了。”
白淡竹硬从裴元手中将那张纸抽出来,貌似随意地看了两眼然后扔到了地上,顺便踩了两脚,裴元皱了皱眉,也拿起茶杯饮了一口,然后嫌弃道:“这用的什么水?”
白淡竹指天对地发誓这确实用的是落星湖水,绝不掺假,裴元道:“那就是你手艺太差,也亏七叶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一点也没被带好。”
“师兄您走好。”白淡竹被击出内伤,裴元看了他两眼,表情很是微妙,不知道看出了点什么,带着些微的满意表情走了,白淡竹又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有那么难喝吗?我喝着……跟七叶煮的也差不多啊。
白淡竹从二十五岁起便教授杏林一脉弟子的早晚课,这日他痛苦的起了床,朦朦胧胧的梳洗完穿戴好,走到三星望月都还没完全清醒,正在爬台阶,一个金灿灿的人形物体一路往下飞跑,差点把白淡竹撞下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后面他师弟也一路飞跑着往下冲,白淡竹一把拉住师弟后领:
“一大早的搞什么!”
金灿灿的人——显然是那只二少——跑远了,师弟气喘吁吁回答:“他是病人!”
白淡竹看着那藏剑的背影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飞走了,表情木然:“他哪里像病人?”
师弟趁白淡竹不备溜走,追在那藏剑背后嗖嗖嗖的飞走。白淡竹看着一金一黑两个一边飞一边嗖嗖放大技能的小混蛋,摇摇头继续往上走,只见裴元居高临下的站在上面看他:
“你不必来教早课了,去阿麻吕那报道,让他好好治治你的相思病。”
“我什么时候相思过七叶那小混蛋!”
“你说什么?”裴元脸色微变,本以为白淡竹去了一趟七秀见到了当年那只粉嫩萝莉动了心——其实现在已经冰心诀修到顶重,战阶都十四了——所以回来之后闷闷不乐,没成想这小子……
“……师兄,你诈我。”
“我本不是想诈你。不过你刚才所说,是否属实?”
“……”白淡竹低头,半晌咬唇道:“是。”
“你……可有旁人知道?”
“……没。”白淡竹心说我自己都是数月前才察觉,旁人哪里会知道。
裴元阴沉着脸看他半晌,恨铁不成钢道:“看上谁不好,七叶年纪还小,难不成将来跟你在万花谷住一辈子不成,还是你跟他出谷?”
“啊?”白淡竹一时没反应过来,裴元居然在担心这个?
“你以为我会横加阻拦?”裴元嘴角鄙视地一扬,显出几分威势。
“嘿……嘿嘿……”白淡竹挠头,他知道裴元不是红尘中人,也知道他自己便是不顾世俗与洛风定情之人,只是他和七叶之间毕竟还有师徒名分在,若是放到谷外,估计至少得浸猪笼。
没曾想裴元竟不反对,白淡竹心下却并未感觉到半分宽慰,其实以他性子,若他自己不在意,便是众叛亲离亦无所谓,只是此事白淡竹却是固执的在乎,答应七叶之后,若能就此相伴一生,自是最好,若他日七叶反悔,他白淡竹便再无半分立足之地。
他不能不为自己考虑,现下保持师徒情分,见面尚能说几句话,将来若到无可挽回之境地,以他骄傲,又如何能够承受。
裴元又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白淡竹垂头在台阶上站着,心中思念催伤,五内俱焚,他发现自己并未想过“与七叶日渐疏远,终究成为普通朋友一般,见面唯有嘘寒问暖”的人生,他要怎样度过,他是否真能度过?
一时心念百结,二十八年没动过的情肠千回万转,眼前俱是七叶那张写满几百个白淡竹的纸,字字如刀。
作者有话要说:
☆、七叶回谷
这边白淡竹在冒充文人伤感,七叶已经一路自长安西北行去,先拜访了纯阳宫,洛风不在宫中,七叶在纯阳留了半月,便又马不停蹄地东行去往藏剑,待得收到白淡竹寄来的第一封信,他已在藏剑待了数日。
白淡竹厚颜无耻的列了一张长达四十多行的表,要求他回谷时顺便带上,七叶仔细看了看,表上从吃食到稀奇药材,无奇不有,既有十个钱就能买一大堆的甜糕,也有从未听说过的,生于南疆的药草,但重点是,这些东西全都不在一处,从最西边的明教光明顶特产波斯猫到藏剑冬日西湖上的雪水,从少林方丈友情抄写还没来得及去拿的经书,到唐门某弟子曾应允的一瓶毒药样品,均匀的分布在广袤的神州大地上。
七叶算了算脚程,若是每样东西都是到地方就能拿到,他大概需要至少一年半的时间,被寄托了重任的徒弟握紧了拳头又放开,终于抑制住了现在就冲回万花谷把白淡竹往死里揍一顿的冲动,为那为老不尊的师父去向二庄主讨要人家留下来泡茶的雪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