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叶在床上半坐着,握着本诗集,长发披散在背上,有一眼没一眼看着,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门上,白淡竹一推门进来,就见他把书放下,抬眼望着自己。
“师父~今天吃什么?”七叶自身气质本就不算刚硬,心情好的时候甚至称得上有几分绵软,加上他一把清越的好嗓子伤后还有些虚,直让白淡竹心里发酥。
七叶敏锐察觉了白淡竹心里的变化,害怕他不好意思,也不逗他了,微微抬身去看食盒里的东西。
“参药煨乳鸽,怀山牛肉煲,金盆豆腐,萝卜老鸭汤。都是纪瑾那小子的手艺,应该不错。”
“纪师叔的手艺……是师父你硬逼着他做的吧?”
“喂喂不要随便说出来啊我做师父做师兄的颜面何存啊!”
“不说了不说了,反正纪师叔每天也要管好多人的饭,不多我们两个。”
“是啊,要不是他家叶少嘴刁,他也练不出这手厨艺。不管他们了,你坐起来点。”白淡竹扶着七叶的腰轻轻将他置于靠枕之中,七叶伤在胸腹,动作需十分小心。
七叶照顾白淡竹习惯了,第一次被他反过来照顾,怎么都有点不适应,白淡竹却一脸“你要不听我的我跟你急”的表情直接驳回一切抗议,一手包办了所有事务,七叶受伤太重,这些天行动基本靠抱,吃饭基本靠喂,睡觉也需夜夜看护,白淡竹几乎是寸步不离。
这都不算什么,白师兄自从那日当着叶子卿面儿亲了七叶之后脸皮神功已经修炼到了锉刀都锉不透的境界了,他提着食盒从膳厅回来,碰见至少二十个人问他:“白师兄/师叔,给七叶/师弟带的呀?”
白淡竹就坦荡的点头:“嗯,他下不了床,我也走不开去做饭。”
“呦~”众人见刺不穿他的脸皮,只好起一回哄就散了。
白淡竹在溪边洗衣服,纪瑾幸灾乐祸笑之:“从前你让人家七叶洗了多少衣服,报应吧?”
“我乐意,总比你把叶大少的衣服洗烂了还不敢告诉他强。”
纪瑾被一击致命。
白淡竹拿着竹扇子扇小炉子,裴元过来看了看,道:“这是早饭?”
“这是点心。给七叶的。”
“点心吃燕窝?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我把那天青瓷的茶碗当了买了三斤燕窝,才吃了没一个月,你说那人是不是给我缺斤少两了?”
“……”裴元觉得有必要提醒白淡竹一下谷外的人吃燕窝都是按两算的。
不对!全天下的人包括皇宫除了白淡竹吃燕窝都是按两算的!
而且那对茶碗显然不止值三斤燕窝!
这么三四个月下来,全谷的人都觉得心好累。
但白淡竹是不会管别人心累不累的,依旧是那样,照顾之详细妥帖堪比老妈子,一杯茶都要算好了温度才会放到七叶唇边。
当然被要求要嘴对嘴喂水的时候也是有的,白淡竹既有了前科还要什么矜持,一杯茶能喝的两个人都口干舌燥面红耳赤,但七叶身体状态的确太虚,白淡竹不敢让他在伤中动欲,只能靠点穴手法按压j□j,然后再自行悄悄解决。七叶也不急,反正鸭子都自己洗剥干净跳进盘子里来他嘴边了,他用不着急。
吃完了饭白淡竹将碗筷收拾干净,回来坐在床边,掖好七叶的被子,万花谷中重养生,即使虚弱,饭后也不能躺卧,更不能读书。七叶便靠在枕上,白淡竹以指为梳将他因长时间卧床而纠结在一起的长发打开理顺,童心忽起,给他编了个麻花辫,七叶本来被他轻柔动作都快舒服的睡着了,低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我可不是姑娘。”
“你是不是姑娘我还不知道么?你小时候咳……那什么还是我教的。”
“师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两心系还在你这里面呢。”七叶右手手指在白淡竹左襟上画了一圈,白淡竹才猛地想起如今他想什么七叶都能知道,他也没有不好意思,仗着脸皮厚嘿嘿两声混过去了。
自从有了这蛊虫,白淡竹每天都感觉十分微妙,他毕竟正当壮年,又不是和尚道士,欲望自然有,而且不会少,但对着七叶,这个从小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有了欲望,总是感觉自己十分禽兽,又怕这种心思被七叶知晓,每天都微妙的徘徊在压抑和愈发浓重的欲望之间,加之为了照顾七叶,他们肌肤相触呼吸相闻的时间数不胜数,更是难以抑制。
七叶也很郁闷,他想着推到他师父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可无奈自己身体实在不行,连走路都还要人扶,更别说什么房事……只能每日尽力吃掉各种补品汤粥,并慢慢恢复内力修炼,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又好,恢复速度不可谓不快,但离……还远着呢。
白淡竹梳开了他的头发,翻身下了床去端药,七叶靠在枕上看他忙碌背影,神情温柔,待得白淡竹端着药回转,一向是模范病人的七叶头一次没有接过来一饮而尽,而是伸手揽住白淡竹脖颈,身体上凑,在白淡竹说出煞风景的“药要洒了”之前吻上那两片淡色薄唇,他知道白淡竹不可能把药洒了,虽然武功没了,但多年执针手上功夫仍在,闭着眼睛也能找准四百零九个穴位的手怎么可能端不稳一只碗?
所以他吻得相当肆无忌惮,带着些急切的意味,敲开齿列扫过口腔深入喉咙,在每一个部分都留下混杂着药香的名为七叶的气息,复又退出衔着下唇轻轻吮吸啃噬,直到白淡竹因为呼吸不畅发出类似于j□j的窘迫声音,才带着笑意放开手臂,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这种程度白淡竹如今已经不脸红了,但他开口时声音还是有些湿润低沉:“你个混小子。”
“师父好甜。”
作者有话要说:
☆、山河踏遍
人世之美莫过于此——七叶终于能出门那天站在三星望月上往下看时想着,有一生挚爱之地,之事业,之人,且都在一揽之距。人生何其幸运,上天于他,何其眷顾。
他忽然想起了干娘送他来到万花谷的时候,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甚至还不认识白淡竹,谁知十数年后,那个在谷口挡下他干娘一巴掌的男人,最终站在他身边成为了他的爱人?
仿佛冥冥之中前缘早定。
我曾因为爹娘无妄之死而怨恨于天,谁知天终究怜我,予我万花谷,予我许多师兄弟,予我武功医术,予我白淡竹。
这是人间的大幸,是我的大幸。
八个月之后七叶的身体终于差不多恢复,白淡竹实现诺言,与七叶一同出游,由万花往长安,饮羊羔美酒掷千金换美人一舞。北上纯阳,见过了洛风和裴元之后共上论剑峰,漫天飞雪里白淡竹吹响一曲凤凰台,七叶以花间游笔法相合,对视间都觉长伴君侧不羡萧史弄玉。之后龙门万里风沙里访金香玉的一壶月牙泉佳酿,击节三叹。明教三生树上,大漠孤月之下,喁喁悄言情意无限。
昆仑小遥峰顶住了数日,恶人谷也摸进去转了几圈,白淡竹厌了北方景致,便买马南下,只挑薰风暖日的地方停留,藏剑山庄里碰到纪瑾叶子卿,四人泛舟春日西子,白淡竹以一幅“君子如风”得了嘉赏,换得二庄主心尖上的一筒龙井,于是便赶着去七秀显摆,当年的粉嫩萝莉秀眉斜挑,没搭理他,反而与七叶相谈甚欢,临别还以千里名驹踏炎乌骓相赠,白淡竹索性将原先坐骑送了坊里的小弟子,两人同乘一骑要赶在稻香村荷花谢尽前去拜祭一回大侠墓。
被挽留了半个多月之后离开稻香时,夏日的尾巴还在,南屏山绳桥上练一回轻功还偶遇个纹绣满身的丐帮男弟子,丐帮素来以酒量交朋友,七叶于是落败,看白淡竹洋洋得意的干了一坛又一坛,最后面若桃花还胜三分艳色。宿醉三日后掌钵长老又硬拉着去切磋了好几日厨艺,白淡竹在丐帮好生吃香,七叶经常被忽略也不在意,躺在总舵绳桥上硬是把一众姑娘闪瞎了眼,送了两人一只竹筏还带着三四坛好酒。
出了丐帮下巴陵,秋日里没有桃花油菜花,只好轻舟一掠,转道浩气盟,敲了谢盟主两坛富水,栖霞幻境终日不灭的彩虹下对饮,七叶被个小女孩子看上,两人遂慌忙逃窜出浩气。由瞿塘而白龙,下无量山,顺手解决了几个红衣教,还被请到花山节上当了贵宾,披了一身蜡染假装异族,相互一看都觉喷饭。
访五毒过唐门,终于进了成都。
这一路白淡竹仍旧每日为七叶诊脉,确定他身体确实好利索了才断了那些无穷无尽的补品,七叶松了一口气,喝了两年多补品,什么好吃的也味同嚼蜡了,况且他们走的本来极慢,筋骨都舒展不开,这下白淡竹松了口,七叶觉得有必要检验一下自己的武功有没有退步,便硬磨着白淡竹同意他去打擂,那一日白淡竹在台下担惊受怕了一整日。
所幸七叶招式虽荒疏了些,内功底子深厚,那么多补品灌下去能不深厚么,虽不至于能打出什么好名次,不受伤还是有把握的,白淡竹直待他下了台才松了这口气,七叶笑道:
“师父不信我?”
“我不信你还不信我自己的医术么?白操闲心而已。”
“师父~”
“嗯。”
“你累了吧?我们去住成都最好的客栈!”
“怎的?擂台的奖励很多么?”
“一晚上总住得起。”七叶怀着的那点心思没瞒过白淡竹,毕竟蛊虫可不会分辨哪个心思是不能乱传的。成都最好的客栈雁留居,号称舒适周到的连每年北反的大雁都能留住,这样的客栈……想必隔音甚好,甚好。
小二带着他们进了房之后识趣退走了,七叶出门不知去做什么,白淡竹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在这儿等七叶的感觉十分……于是果断先睡下了。七叶回来时,他已经睡着了,被子横搭在腰间,中衣领口敞开了一点点,露出锁骨的阴影,七叶卸了外衣过去时,他正不自觉的踢着被子,脸上有些红。
七叶控制了不到一瞬间就放弃了,低下身子在白淡竹眼睑上吻了吻,那人耳朵微动,却没有睁眼。七叶低声笑了起来,热气扑在低垂的睫毛上,白淡竹终于装不下去,他一睁眼就看到七叶俯身在他上方,俊朗眉目间说不出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晋江我不知道怎么发肉……就不发了……OTZ
☆、尾声
在成都两人耽搁了许多日子,原因“不方便详述故省略”。七叶正在如狼似虎的年纪,白淡竹出奇温顺,一点都没有拿乔矫情,七叶独自一人时想起那些画册上写的故事觉得简直胡扯,他家受就一点都不矫揉造作,然后看到白淡竹时就愈发控制不住j□j。
白大夫也不是没试过发起反攻,七叶也不反抗,躺在那里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就让他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了,实在做不下去,只好投降,好几次还因为那个体位被要求主动,事后白淡竹想起来总是记不清自己为何能从掌控节奏的反攻一路溃败到扶着七叶胸膛自己动。
七叶表示虽然两人次数比较频繁,但绝对不算纵欲,非常有节制,白淡竹也表示虽然那晚入住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三四天爬不起来的准备,但意外,呸,可喜的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当然主要归功于七叶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按摩手法。据报道,万花谷纪先生一年多前曾经苦恼于自己的一本按摩技法的珍本莫名其妙不见了。
总之他们上路回万花的时候已经是冬去春来,一派欣欣向荣了,两人仍是同骑那匹踏炎乌骓,停停走走,又磨蹭了小半年才终于望见了万花谷,白淡竹笑道:
“当年我从长安回来,看见你干娘带着你到处乱转,本来没打算管,后来觉着这么块好料子万花要是错过可是可惜,才寻了个由头现身相见。又怕引起你干娘怀疑,装的好累。”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啊,真年轻啊。”
“师父一直都很年轻啊。”七叶这句话真不算恭维,白淡竹长于万花,与药草为伍二十多年,容貌长盛,何况他也不过三十二三,若是不认识的人,相信他只有二十五六都很正常,白淡竹挑挑眉道:
“那不成了妖怪了。倒是你,细皮嫩肉的,摸着跟小时候都没什么区别。”说着回身伸手掐了掐七叶脸颊,“好俊俏的孩子~从了师父我吧?”
“早就从了,师父不仅摸过,不还尝过么?”
白淡竹心情极好,他本是坐在七叶身前,听了这句话扭身回去故作一脸惊讶:“这流氓是我教出来的?天哪我简直想以头抢地。”
“别,我可舍不得。师父坐稳。”踏炎乌骓觉得自己是一只巨大的马型烛台,恨不能把两只前蹄抬起来捂住眼睛,但它显然做不到,只好痛苦的把头扭到一边去试图离这两个人远点,一晃差点把白淡竹晃下去,七叶连忙一只手环住白淡竹的腰,另一只手去安抚踏炎乌骓,正手忙脚乱间已到了云景台,守卫弟子都觉得深深能够理解踏炎乌骓的心情,送走两个祸害之后额外给它多加了一升好豆。
回到阔别近两年的万花谷,两人都极是激动,见了药王回来之后白淡竹伸开胳膊深呼吸了一口万花特有夹杂着花香药气的湿润空气,只觉得这天下纵有万千美景,唯有这里才是归宿。
他回头看一眼七叶,年轻俊秀的万花弟子面带温柔笑意回望,一瞬间都觉欢喜满足,此生无憾。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还有两个番外
☆、番外一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是裴洛,自觉避雷
谁解年华似流水
PRAT 1:
纯阳宫静虚大弟子洛风师兄来到万花谷定居的第一天,惨遭围观。
围观者有药王二弟子阿麻吕,有药王三弟子白淡竹,有药王徒孙兼三弟子夫七叶,有药王六弟子纪瑾,有藏剑山庄正阳弟子兼药王六弟子家暴权力持有者叶子卿,及杏林,天工,商羽,星弈,书墨,丹青,芳主弟子共计三百二十七人。
简单地说就是万花谷所有后辈弟子都来了。
这些人中洛风认识一多半,剩下的那一小半不是常年在谷外就是常年不在谷中,洛风对他们齐刷刷回谷表示非常震惊。
“没错,就是听说洛师兄来了才回来看看的。”某长居黑龙沼以研究尸人为毕生兴趣的杏林弟子转了转笔,对洛风这么说到。
洛风不是槽王,但此时此刻他在心里默默吐槽道万花谷的传信方式什么时候这么快了你们是在逗我吧?
总之大家从洛风到云景台的那一瞬间就忽然从四面八方出现了,有挂在树上正好掉下来的,有在落星湖底潜泳正好浮起来的,有号称自己卡在凌云梯上两天两夜没能下去的,有隐身忽然出现的(什么时候学的二内!),也有……堂而皇之坐着大雕降落的。
白淡竹笑嘻嘻的站在洛风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纯阳弟子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一片,决定暂时先不问为什么。裴元站在他旁边,面色说不出的奇怪,有几分可笑,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这群丢脸的小子回头考试的时候一个也别想从我手里过去。”
人群跟着洛道长移动,快到落星湖裴元居所的时候,白淡竹高兴地接过早就准备在那里的七叶手里的大红花,以生平最快的手速给裴元和洛风各戴了一个,然后嗖嗖的御起轻功跑到了人群的最外层给自己糊了个春泥。
洛风有点言语不能,他低头看了看大红花,又看了看裴元,又看了看大红花,裴元伸手过来整了整洛风那朵戴歪了的,忽然说道:“洛风,嫁进我万花不会让你吃苦的。”
“……”洛风觉得早晨起床的方式可能不对他现在需要重起一下,犹豫了一会儿他伸开手在裴元面前晃了晃:“裴元,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这是五。”裴元装不下去了,露出一个好看到晃眼的笑容,握住洛风摇动的手掌,对里三层外三层的万花弟子们道:“辛苦你们了,都回去休息吧。”
大家都斩钉截铁的答道:“不辛苦!师兄/师伯才辛苦!”
“都不累是吗?三星望月上还缺些人擦凌云天车。”
三百多人随风而去。
洛风这时候才勉强找到时机开口:“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
“是阿竹那小子的主意,大概是……咳,来迎亲。”裴元一只手牵着洛风,另一只手握拳放嘴边掩饰的咳了一下,“他们本来计划从纯阳一路吹打到万花,我让他们别胡闹,所以他们就改在谷里……咳……”
洛风看着裴元难得一见的有些尴尬的神情,忽然忍不住笑了,裴元看着他笑有些惊讶,而后神色转为温柔,就着牵手的姿势迈近一步,微微低头吻住了那对平时坚毅而略显冷硬,此刻却笑得舒畅的唇,洛风没有躲,从前他为纯阳,为师父,为师弟师妹们奔忙,很少有亲近之人,更不习惯与旁人如此亲密。
但那是裴元啊,他怎么能算是旁人呢。
裴元的接吻水平相对于三十多近四十岁的男人来说堪称稚嫩,前半生他醉心医术,于终身大事从未加以考虑,二十五岁遇到洛风就从此再也没想过旁人,洛风是纯阳宫门下,于接吻拥抱这些事都不太适应,虽然他们的关系早就突破同床共枕了,但……着实洛风没给过裴元什么练习吻技的机会。
即便如此,洛风仍是觉得心跳不争气的快,在胸腔里几乎如同擂鼓一般,他是修身自持,心静如水的纯阳道子,本不应该对任何事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应,可他引以为傲的冷静沉着镇定只要在裴元面前就统统失效,总是令他觉得又是甜蜜,却又有些难堪。
若是他们也有种在心里的两心知,洛风就会知道,何止他对裴元没有任何办法,裴元对他,亦是如此。
☆、番外一
洛风刚来了数日,便到了春节。万花谷中人多半是厌倦俗世之人,故很少过红尘节庆,但再怎么厌恶热闹,年总是要过的,从前每年都是由花圣操持,今年花圣有事不在谷中,任务就落到了裴元头上,其实谷中纵然欢庆也就那么几件事,无非众人在一处聚聚首,吃吃年夜饭喝喝屠苏酒也就罢了,元宵一过许多弟子便会再次离开谷中,故而也没什么大事。
裴元无意在这些事上费心,找出花圣往年过年写下的条例,逐条办理,万花谷四季皆春,花木常开不败,喜庆气氛是不用怎么特殊经营,只要把三星望月上常年悬挂的黑白丝绦换做大红就行,再者,叫厨房多做几个菜,出谷买些酒,从库房里搬出灯笼红毯,也就大概能过年了。
叶子卿是第一次在万花谷过年,稀罕的要命,杭州西子虽然地处江南,但每年也是要下雪的,他从未见过过年时候还四处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的景象,这几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到处帮忙,发誓要好好感觉坐在十里花海里喝屠苏酒是什么样的,纪瑾每天追在他后面疲于奔命,天哪藏剑山庄的人是怎么带着上百斤重剑还能跑那么快的。
叶子卿对此表示所以爷要反攻是分分钟的事纪瑾你看着办。
白淡竹和七叶对过年都已经不稀罕了,自从七叶死而复生俩人每天都过得跟过年似的,有天白淡竹忽然想起来说他当师父的过年是不是应该给徒弟个红包,七叶二话没说打横抱起他师父不见了,徒留几个小弟子在后面目瞪口呆。
第二天白淡竹起床时森森觉得自己老了快要应付不了七叶了,是不是应该加强一下锻炼。
洛风比叶子卿还好奇,他很少过年,在外面奔波的时候谁还想的起来过年啊,只有家家户户闭门守岁的时候他在客栈看着老板一家其乐融融时会略感萧索,但洛风心性坚强,也不会因此觉得怎么样。这是他十年来第一个好生安顿下来过的年,虽然不说,但裴元明显感觉到他出门的时间长了,看着小弟子们张罗挂灯笼摆红毯时也会随口感叹几句,听着只觉得心疼,这人以前在外面吃了多少他不知道的苦啊,身上那么多伤,连个年也没好生过过,从此以后一定要把他没自己在身边的这些年吃的苦统统补回来。
裴元大师兄是个好攻。
三十这天,万花谷众人云集晴昼海,东方谷主端坐主位,各位长老两路依次排开,身后是各系弟子,几位七秀来的访客当众献舞,博得满堂彩,随即也入席与众人一同,东方谷主又说了几句必须说的废话,便宣布开宴。
长辈们知道自己在小辈们放不开,况且就算是万花谷晚上也是寒气沁骨的,大多选择提早离席,放徒弟们好好玩闹,他们一走,剩下的年轻弟子们就闹哄哄起来了,裴元自觉不是年轻人了,正打算走,刚要跟洛风说,就被白淡竹拉住:
“师兄不能走!洛师兄也不能走!坐下坐下,屠苏酒还没喝着什么急?”
裴元看了洛风一眼,后者含着一丝笑微微摇头,也一笑,又重新入席,白淡竹等人早就抬了大缸屠苏酒过来,一杯一杯的倒好。
屠苏酒是从年轻小辈开始,叙年齿往大依次饮尽,药王一系的几个十几岁孩子边喝边闹喝得还没洒得多,裴元也不去管。接下来就是七叶,然后阿布,然后叶子卿也被强行算进药王一系,按住灌了一杯,之后是纪瑾,他的其余几个师兄,白淡竹,阿麻吕。
阿麻吕放下杯子时促狭的看着洛风笑了笑,洛风脸稍有些红,裴元正准备出声说不能喝就算了,就看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动作既干脆利落又带着他特有的温醇气度,露出一种如玉君子的翩然风骨,从没见过洛风饮酒的裴元一时竟有些看愣了,被白淡竹大笑惊醒,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酒量甚好,这一杯下去仿若无物,回头看洛风时,却竟已是红霞满面压倒桃花了。
裴元怕他酒后着风,低声与阿麻吕说了句先走便起身想趁众人不注意离开,偏生纪瑾眼尖又有些醉了,一声“师兄你去哪?诶你怎的抱着洛道长?”让所有眼睛齐刷刷盯上了裴洛二人,裴元面色不变,脚下不停,几步就转不见了,这边纪瑾被叶子卿拉回来,还有些糊涂的问:“说好了守岁的,他俩去哪?”
叶子卿好言安慰道:“他们自己去守岁了,我们在这守,他们回房间。”
“你跟我一起?”纪瑾眼神朦胧,扒着叶子卿不放手,叶子卿一边应付他不让他缠上来,一边答道:“嗯,我和你一起。”
“嘿嘿……”纪瑾笑了两声,脸凑到叶子卿跟前,一阵阵热气吹到他脖颈里,又痒又烫,叶子卿快被他撩上来的时候,这熊孩子朝前一倒,趴他腿上没声了。
白淡竹和七叶俩人靠在一头仙鹿身上不知说着什么悄悄话。
阿麻吕环顾四周,见有些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只好站起身来安排同门将这些人送回去,同时腹诽了好一阵自家大师兄把烂摊子丢给自己。
裴元抱着糊里糊涂的洛风回了房,摸摸他火烫脸颊,连忙煎了些葛根汤喂他喝了,又解开他外衣——途中用了很大控制力才没连中衣一同脱了——盖好被子,谁知洛风醉酒后燥热,四处摸来摸去,抓着裴元微凉的手贴在脸上不肯放开,裴元本来并没半分醉意,现在却是朦胧模糊,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时候要做什么也太趁人之危了……
正人君子裴大夫是不做这种事的。
可洛风他为何要饮酒?
他那是不能不喝好吧。
也许他知道……所以借酒壮胆?
用得着么随便挑个晚上泡药浴的时候不比这容易么?
反正他已经抓着我了我也走不开了。
他那是酒后发热无意识的,不算数。
裴大夫脑中天人交战,洛风却是醉的快醒的也快,喝了醒酒汤后已经慢慢清醒过来了,看到自己好好躺在被中裴元却保持着曲一膝在床上半跪的动作,侧头一看才知道自己紧紧地握着人家的手,怪不得他僵硬的不敢动。
洛风不傻,他知道裴元在犹豫什么,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就狠不下心来拒绝呢,然后咬了咬牙,半坐起身将裴元用力拉过来,抬头亲了亲他。
裴大夫刚刚还在为自己太正直了而默哀,就感觉到身体前倾唇被洛风酒醉刚醒的滚烫舌尖舔了一口,脑子里轰的一声就不记得什么正人君子之类的玩意儿了,他按着洛风伏下去,略带些急切地咬着他的唇,抽开中衣松松垮垮的带子,再把自己身上的碍事衣物一把扯落,两人陷入棉被堆里,洛风有些抖,却没有推拒。
新年第一夜,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次日早晨,洛风破天荒没起床,裴元端了早饭回来见他还在睡,担心他睡出毛病便轻轻推醒,将粥喂给还有些昏沉的洛道长喝了,止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问道:“还很困么?”
“有点……”洛风被他这么一折腾也醒的差不多了,勉强压下睡意,靠在枕上疑问的看着裴元。
“没什么事……有哪里不舒服么?”
洛风感觉了一下,腰是有些酸但不严重,想来昨夜裴元处理过,便答道:“没有,你不去教早课么?”随即想起还在年中,学业都暂停了,于是往里挪了挪,给裴元腾出空地来。
裴元当然不会傻的看不出来,卸了还沾着寒气的外袍也躺进被子里,两人半靠不靠着,裴元道:“今天也该回纯阳宫去看看。”
“嗯……师父回来第一个年,是该回去看看。”洛风想了想又道:“明天再回吧,我怕见到师父还没清醒。”
裴元微笑:“大年初二是谷外人家媳妇回娘家的日子。”
洛风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他是长在纯阳宫的孤儿,没人会跟他讲这些。他倒没有觉得裴元在调戏他,只是认真的想起了这个问题,今天估计是走不成了,明天不走又等后天,不是明摆着说他闹别扭么,那元宵再回?师父会不会觉得过年他都没回去很伤心?
要说谢云流的感情那可是万万伤不得。裴元和洛风都这么想到,区别在于洛风是怕他师父伤心,裴元是怕他师父一伤心就要伤人。
所以还是……明天回吧。
洛风想定了的事就不会继续反复考虑了,他在被底握住了裴元的手道:“你跟我去么?”
“自然,哪有大年下让你一人独自在外赶路的道理。”裴元答得理所当然,洛风心里一软,多少年了,自己正是每到过年皆是独自在外赶路,今年终于可以放下那些纷乱繁杂的江湖事务,好好享受这俗世间微小却充实丰盈的幸福了。
上天于我竟能厚待至此,我何其幸运。
“明年,后年,以后都能这样,我就再没别的希望了。”洛风低声道。
“洛风,我武功不如你,可只要我在,这世间纵横览去,终究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包括我也是。”裴元侧头看他,语气平淡温柔,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卓绝风骨,那般令人心折,洛风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也没点头,可裴元知道他的意思是,我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
第二日,裴元和洛风带着大批万花谷特产灵药踏上了去往纯阳宫的道路,说实话裴元对于年俗这东西的了解也就只限于听说过,回去要带礼物这件事还是白淡竹提醒了他。
“师兄你打算空手上纯阳宫?”
“否则呢?”裴元很奇怪,以万花谷和纯阳宫的交情,好像也没什么需要特意走面子的吧?
“……”白淡竹扶额,看了看左右,悄悄凑过来说道,“回娘家你不得提点东西?”
裴元恍然大悟,看了一眼洛风不在左右,对白淡竹点了点头,御起轻功去了药房,把那些谷外千金难买的灵药当不要钱一样每种抓了一大堆,包成一个很大的包袱,洛风找他没找见,等见了他提着一个硕大的包裹出现时,惊讶道:“你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纯阳宫里我的东西都还在。”
“不是衣物那些。”裴元微笑,“走罢,再晚就来不及了。”
洛风云里雾里,不过也没继续问,两人出了谷快马加鞭上了纯阳,傍晚刚刚到达。
纯阳宫虽为修行之地,毕竟是大唐国教,香火旺盛,达官显贵和普通百姓年中来拈香者甚多,春节不可能如万花一般从简,此刻四处张灯结彩,将平日里一片素白的华山之巅点缀的一片喜气。
洛风刚一下马,立刻奔过来两个低级弟子道:“大师兄回来了!”随即山门诸弟子都呼啦围过来:“师兄师兄!掌门和谢师伯等你好几天啦!”
洛风有些愧疚又有些羞窘,李掌教和他师尊自然知道他去万花谷是长住去了,但小弟子们并不知情,一直以为大师兄是有任务在身,一看还是和万花谷的裴师兄一起回来的,更以为他们是有事,有一个便急忙进去通报,一会儿于睿,上官博玉,卓凤鸣都出来了,个个笑意不明,洛风满脸通红,拜见了各位师叔,于睿看了一眼裴元,裴元点头,祁进不来十有□□是因为谷之岚之事,如今也不去管他。
之岚也大了,虽然眼光十分糟糕,也不是他当舅舅的能管得了,裴元心想。
于睿微笑道:“风儿快去吧,师兄在等你。”
两人便告辞往三清殿走,卓凤鸣有点糊涂,问道:“风儿怎的是和裴师侄一起回来的?”
于睿和上官博玉两人一起看了看他,又互相看了一眼,都笑而不语。
洛风虽然知道掌教和他师父都是默许他与裴元之事的,但难免还是有些紧张,裴元何等心思通透之人,一眼便知他心中忐忑,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手从宽广的黑袍下深处,牵住了洛风攥紧的拳头。
洛风一惊,脸更是红的过分,眼神有点飘,但没有挣开,两人便这么牵着手堂而皇之的走过太极广场,走过阶梯,直到三清殿门口。
洛风整了整衣襟,朗声道:“掌门师叔,师父,弟子回来了。”
裴元也道:“万花谷裴元,拜见李掌教,谢师叔。”
李谢二人正坐在殿中说着闲话,听见两人声音,李忘生捻须微笑到:“不必多礼。”
谢云流面对着他这个弟子感觉诸多亏欠,语气尤其柔和:“风儿起来,伤好了没有?”
“已全好了,谢师父关心。”
谢云流叹道:“跟师父何必如此多礼,这么些年了,若不是你和裴师侄……”
李忘生道:“师兄不必伤感,如今便是最好不过了。风儿,你们此次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回来探望?”
洛风声音略低了下去:“如今纯阳诸事落定,弟子……弟子……”
裴元看了他一眼,神情温柔,低声道:“你想住在这儿一段时间也无妨,左右万花谷也无事。”
洛风有些为难,李忘生在心里叹了一声,从前刀宗与纯阳嫌隙甚深,作为静虚一脉大弟子,洛风实在受了不少罪,说到底还是上一辈人的恩怨,倒连累得他在纯阳这些年疲于奔走,如今他与裴元两情相悦,左不过是定居万花,近的很,无需太过矫情,心中想定,便缓声道:“也不必早下决定,你的屋子还在那里留着,以后也都空着,若是想纯阳宫了,随时回来。”
谢云流点头附和。
裴元未曾想到李忘生目光如炬,转念又想到也无甚可惊讶的,李忘生身为纯阳掌教多年,看破世情,岂是一般人可以比较,便答道:“如此最好,多谢掌教。”
李忘生又道:“裴师侄是陪风儿回来,还是万花谷另有事务交托?”
“并非,只是单纯陪洛风回来探望。”裴元稍一愣,随即答道。
“好好,那礼物我便收下了,我还当是万花谷有何事务,怎的让你带如此贵重之物来访。既是如此,我也不好不收了。”李忘生笑的慈祥平和,与谢云流相视一眼。
洛风不傻,听得清楚,知道师叔和师父拿自己略微开了个小玩笑,脸红尤甚,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一礼下去告退了。
两人出了三清殿,裴元低声笑道:“不曾想到李掌教与你师尊如此开明。”
“……若非他们开明,何有你我今日。”
“哦?这么说来他们若是不同意,你便不与我在一处了?”
“……你明知……又何必曲解我的意思?”
裴元本是存了逗他之心,听了这句反而不忍了,心里软的只想揽住他腰细细亲吻,但纯阳弟子众多,洛风必是不肯,只好在心里记下,待回了万花再说。
“若是他们真不同意……我……”洛风随即说道,“我只好苦苦求恳,师父必不忍心的。”
裴元叹一声,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心疼,五指与他相扣,柔声道:“我便陪你一起。”
洛风点了点头,又抬头与他相视,两人未再说话,却都读懂了对方眼神中的意思,“幸而他们同意,免去你受许多委屈。”
李忘生注视两人相携走远,叹道:“这些年苦了风儿这孩子了,幸而有裴师侄在,否则纯阳亏欠他只会更多。”
“我这做师父的,便是想起这点心内难安,裴师侄,实是于我有恩啊。”
“于师兄,于我,于纯阳,皆是有恩。”李忘生点头道。
裴洛二人在纯阳住了十数日,待过了元宵,年节彻底过完,方才回返万花,之后直到两人一同辞世那年之间的数十年,无论在万花,或是在纯阳过年,都会在华山住些日子,夏日偶有炎热之日,亦会上纯阳避暑,期间,洛风将数十年武学道学心得整理成册,教与纯阳弟子,但未曾收过徒弟,裴元则门徒甚多,两人皆不在意此事。
这是裴元和洛风相识的第十四年,相爱的第十二年,相守的第一年。
他们拥有比一般人强得多的武功,高得多的智慧,丰富得多的经历,但无论裴元还是洛风都知道,今日之幸福并非依靠武功,智慧或者经历换来,而是十二年来风雨如晦不离不弃终于修成正果,实话说,比一般人并没什么不同。
这人世间的幸福,便是如此平凡而又稀有。
所以现在才来的相守不晚啊,一点也不晚,我知道人世苦短,可识得你后,我就已经忘了它。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二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从七叶出谷历练开始的BE分岔,注意是BE,自行避雷
白淡竹神色漠然:“重点并不是我知不知道,而是就算我知道了,也跟不知道没有分别。”
“……可是你也喜欢我。我知道的。”
“是,我喜欢你。”白淡竹终于露出了一点失控,“我爱你。”
“可我们终究是师徒。”
“谁会在乎?”
“……我。”
“你为什么一定要在乎?”
“因为你是我养大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绝无可能?”七叶站起身来,放开了对白淡竹的压制。
“绝无可能。”
七叶双目赤红,却慢慢放开了拳头,转身欲走。
“你要做什么?”白淡竹大惊,拉住七叶衣袖问道。
“去收拾东西,准备出谷历练。”
七叶自万花谷出来已是黄昏了,他紧赶慢赶在宵禁前进了城,勉强来得及住进客栈。
“因为你是我养大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躺在床上的时候七叶脑中只有这一句话,他知道他与白淡竹之情世所难容,可他以为……他以为白淡竹会为了他不在乎这些。
他果真,还是没那么重要啊,八年师徒,这一次谈话之后连面子带里子撕扯的干干净净,之后怎么相见呢?师父?这个称呼……已经被自己亵渎了。
也许白淡竹内心是希望自己不要再回万花谷的吧,他不掩饰自己的感情是因为知道他们绝无可能,看见自己只会令他觉得痛苦,毕竟情分还在,虽然它已经被扯去了那些脉脉温情的表面,露出j□j的不堪入目的真相。
我对自己的授业恩师动了欲念,我差点就毁了他清白名声,我使他的生活陷入难堪——
这些念头如跗骨之蛆,愈是不愿想,便愈是清晰。
我声称爱他,却不肯为他考虑分毫——
我要他用后面五十年的人生跟我赌博,筹码只有我空口无凭的爱情——
我是个……多么自私的人。
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爱他,也不知道能爱他多久。
然后我就将不可饶恕的话匆忙地说出了口。
呵,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绝无可能,果然是绝无可能。我的师父,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他说的一百句话里有九十九句都是胡扯,可只要哪一句成真了,便一定是真的。
我再也无法回去见他了。
七叶不知不觉满面泪痕。次日他出了长安城,万花谷的人再也联系不上他,从此名为七叶的万花谷弟子消失于江湖视线。
☆、番外二
白淡竹终于忍不住出谷去寻找七叶,是在一年半以后。
万花弟子谷外试炼有长有短,但一般不会超过一年,毕竟万花是相对封闭的地方,并不提倡弟子入世,虽然也并不阻止想要回归红尘的年轻人。
白淡竹对七叶所能去的地方毫无头绪。他知道七叶以前是大户人家出身,跟武林一点关系都没有,不会认识什么江湖好友,而从前的长安陈家生意遍天下,更是不知从何开始。
只好先去了陈家老宅。庭院依旧荒凉,看不出七叶是否回来过,白淡竹站在他家祠堂门口,觉得一股森然的寒气透骨而入,阳光之下竟让人有瑟缩之感。脑中不禁昏沉的回忆起那次出访七秀,也曾在长安陈家停留过,也是个冬日的白天,日头惨白,那时……却怎的丝毫不觉荒凉呢?
白淡竹没有继续停留,这个地方对七叶来说不是什么有美好记忆的地方,只能让他想起无端而死的父母,他断断不会在此长留。
想到七秀,依稀记得七叶在秀坊那段时日与几个七秀弟子颇有往来,便传信去问,抓肝挠心的几日过后,秀坊传来消息说不曾听说七叶来过。
这下彻底没了头绪。
白淡竹躺在客栈床上辗转反侧,他想七叶出谷历练是他的事,徒弟既然到这一步便已算出师,成为正式被承认的万花弟子,而谷内管理弟子向来宽松,任其来去,七叶本就是个拘不住的性子,喜欢谷外的生活也是有的。
可自己怎么就是觉得心慌呢。
好像……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样。
白淡竹悚然一惊,若是再也见不到七叶……若是再也见不到……那些开心的闹心的温存的尴尬的往事,便全都成了笑话,变成他一生遗憾,终究会在时光里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