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众生,乃我等之心愿也。”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林璧没多耽搁时间,第二日便准备上路,照旧轻车简行,只带着十几人骑马北上。张和戚很不甘心刚来就要回去,所以留下跟张谦泽一起,赈灾银数目庞大,所以由两江总督押运,没林璧什么事了。
一行人马不停蹄,中途只在驿站补给和换马,只用了九天便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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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42章,看过了不要买
“务必保大人。”萧子虞最后吩咐一句,转身出了产房。
冯宛如的眼睛一直没放弃追随他,其中蕴含的深情炽烈不加掩饰,火辣辣的,跟平日里温柔含蓄决然不同。这样规矩端庄的女子,也有放肆的时候,几乎要在萧子虞身上烧出几个洞。
目送着心爱人走出门去,冯宛如才恋恋不舍收回眼光,她的眼神转回自己肚子,那里孕育着她的宝贝。冯宛如想抬手,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四个稳婆一直小心翼翼跪在床边,萧子虞走了才复又忙活起来。
“主子?”一个稳婆小心翼翼问道。她们接到的命令是,务必包住皇子,但现在要怎么办?她有些后悔贪丰厚的赏银来宫里了,家里上下六七口人的命攥在成国府手里呢。
冯宛如再也没有力气说话,拿眼神看奶娘刘嬷嬷,示意她说话。
刘嬷嬷哭的两只眼睛都是肿的,沙哑道:“保孩子。”
“可是,娘,娘娘,皇上……”几个稳婆的手有些发抖,抗旨可是要杀头的。
“怕什么!”刘嬷嬷厉声说,一点没了平日的温和,每个字都刀割一样,“难道成国公还保不下你们区区几个奴才?只要小皇子安稳降生,少不了你们的好,想想你们家里人。”
冯宛如是她带大的,说句以下犯上的话,就跟女儿一样。保孩子的话说出来,刘嬷嬷比谁都难受,她是一个母亲啊。前些日子冯宛如在她耳边絮叨,若是难产的话,逼她一定答应先保住孩子,她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心里却连想都不敢想会有今天。她还那么年轻,还没等到孩子长大,还没手把手教小皇子写字,怎么就要撒手就走了呢。
刘嬷嬷的神情太过哀戚,冯宛如心头一酸,眼泪就落下来,嘴唇颤抖着张开,无言叫了声“嬷嬷……”
“哎……”刘嬷嬷握住她的手,“放心,老奴拼死也要把小皇子带大。”
冯宛如挑了挑嘴角,缓缓合上眼睛。
心里却是想着,这么一来,萧子虞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她了,真好。
想到那块玉,最后的想法是遗憾没能见见他心里那个人。
萧子虞走至两宫皇太后坐前,躬身一揖到地,“儿臣不孝。”
仁寿太后气的说不出话来,闻言别过头去不理他。难道皇帝不知道他的皇位根本还没坐稳,一个继承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吗?身为帝王,竟然感情用事,这是大忌!如果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太上皇借题发挥怎么办!她越想越胆颤,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仁康太后毕竟还是知道自己儿子,“唉……快起来吧,我们何曾怪你。”
萧子虞才直起身来,脸色也是不好。扼杀一直期待的亲生骨肉的生命,任何一个做父亲的都忍受不了。然而,他没得选择。
产房内腥风血雨,产房外的气氛近乎凝滞。
“哇……哇……”一阵惊天大哭惊醒了在产房外候着的人们。
萧子虞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位太后亦惊诧不加掩饰。她们已经做好失去第一个孙儿的准备,但现在,孩子这是保住了?那大人呢?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产房门又被打开,四个接生嬷嬷和刘嬷嬷并三个大丫鬟鱼贯而出,当先的刘嬷嬷怀里抱着个明黄色的襁褓,当先跪在地上,后面的也噗通下跪。
“奴婢们罪该万死!”
此情此景,谁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冯宛如竟公然抗了旨,擅自决定留孩子。但谁也不能怪她,不光因为佳人已逝,哪个做母亲的忍心牺牲自己孩子的命,来报全自己?总归,小皇子保住了。
是了,宫里不成文的惯例,接生稳婆一向由妃子娘家准备,然后只在内务府走个过场。成国公府一定握着稳婆一家老小的命,这时候,冯宛如的懿旨,在某些方面比圣旨还要管事一些。况且保住了龙子,皇后许诺成国公府会庇佑她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
仁寿太后忙命人接过孩子抱在自己怀里细看,太医把了脉说孩子很健康,在母亲体内挣扎了一天一夜也没有什么大碍。皱巴巴的红皮肤还没张长开,看不出像谁,小小软糯的一团,两只小拳头极可爱的放在头两侧,嘟着小嘴睡的正香。
仁康太后也忍不住凑过去,先前的不愉和感伤好了七分,眼里也有了笑意。冯宛如一直极孝顺妥帖,所以仁康太后在萧子虞说要保大人的时候保持沉默,尽管心里有了不满。她再心疼皇后,毕竟儿子和孙子是排在前头的。
仁寿太后唤道:“皇儿,过来看看你孩子,长得多像你啊。”
萧子虞勉强过去看了一眼,便推辞公务繁忙匆匆走了,问也没问冯宛如如何了。何必问?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萧子虞,最不会的就是自欺欺人。
空荡荡的乾清宫大殿依旧金碧辉煌,萧子虞坐在最高的龙椅上,什么也不做,出了神般望着虚空。他不是在为冯宛如的死哀伤,非但没有,萧子虞心里竟隐隐觉得解脱。冯婉如的感情来的真挚纯粹,却求而不得,她本该活的比现在幸福。若有来生,擦干净双眼,莫要所爱非人。
“果然是皇帝,冷酷无情。”他突然喃喃说了句。
萧子虞一直知道皇帝这个座位定然极好,引得无数人追逐一把硌人的椅子。坐上了才知道,比他想象中更好,万人之上的滋味美极了。就像神,挥手间决定众生命运,凌然独立于顶峰,翻云覆雨。萧子虞几乎立刻便习惯了他子民的跪拜、仰望,畏惧,也习惯了掌控,和操纵人心,为了利益不惜牺牲一些东西。他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一个天生的帝王,他勃勃的雄心被激的高涨,有信心做的比萧检强。
也寒冷。
这不到一年的时间,所有人都在试图远离他。母后娘亲、萧子炳、朋友,以及林璧,因为他是皇帝。母后娘亲给予他身为一个皇帝的尊重;萧子炳和那些朋友是趋利避害的本能;林璧,林璧长大了。
既然得到,必然会失去一些东西,这就是命运,你休想十全十美。
萧子虞说不清心里是愤怒还是遗憾,亦或是后悔。他绞尽脑汁的想,非要得出一个结论来不可。
林璧到京的时候天色已晚,森森的寒气雾一般笼罩着整个京城。明明是腊月,本该有过年欢快的气氛,却无端的气闷,路上行人皆是缟素。
林璧一路疾奔赶来的,不知发生什么事,不由忐忑,让手下去打听一下。手下不消多时,回来禀报说了今日皇后殡天的消息。
皇后?林璧恍惚想起,他还没见过萧子虞的皇后,这就没了么?
“走,去皇宫。”林璧不顾一身的寒气和疲乏,马不停蹄奔向皇宫方向,手下人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宫门已经落匙,人就不见了,面面相觑,只好也打马追上去。
林璧迫切想知道萧子虞怎么样了,会不会在为他早逝的皇后伤心?或者说他根本一点也不在意?一路想一路猜测,险些撞上了人,快到皇宫的时候,竟生出些情怯的心思来。
作为天子近宠,林璧想进宫一点也不难,他身上有萧子虞亲给的金牌,见者如皇帝亲临。
韩成子在乾清宫外头急的咬牙,全身都冻麻了也不敢动一动地方,皇上在殿里一整天不吃不喝,谁也不见,这样下去可怎么好?他该怎么办啊。据他所知,皇上虽然敬重皇后娘娘,但也只是敬重罢了,按理说不会这样,皇上今儿个怎么了?
林璧听太监说萧子虞在乾清宫,便径直来了,宫里他是来去惯了的,也没人敢拦。
“韩成子,皇上呢?”
韩成子被吓得一惊,见是林璧来了,喜道:“林大爷,您可来了!”简直是救命活菩萨!若说有人能让皇上无限度包容,便只有林璧了。
林璧抿抿嘴巴,“他在里面?”
韩成子压低声音,“是。皇上一整天不吃不喝了,林大爷您劝劝皇上吧,龙体为重啊。”
“恩,我知道了,你去叫御膳房煮个清淡的粥品,另几样小菜,不必太奢侈。”
“是,奴才这就去。”韩成子不顾大总管的形象,拔腿就跑。
“等等。”林璧喊住他,“叫别人去,你去屋里暖和暖和吧,都冻成什么样了。”
韩成子脸都是青紫的,闻言笑说:“谢林大爷关心,奴才不碍事,跑跑就暖和了。”他也是一天水米未进了,皇上都没进食,作为贴身奴才当然不能先用。
林璧摇摇头,真是个傻奴才,“等会儿不用你伺候了,麻溜回去喝碗姜汤,睡一觉,仔细明个生了病不给你看太医。”
韩成子笑应了。
殿内里头没燃灯,黑咕隆咚的,林璧一开门,凑着殿外的火光看见首座那人直板板坐着,看不清神情。接着林璧进去,然后关门,立刻又不见五指的黑。
“我来了。”林璧背倚在门上,轻轻说了句。
萧子虞神思恍惚间以为出现了幻听,眯着眼睛使劲看声音传过来的方向,下意识道:“恩,回来就好,怎么就进了宫?明日再来也是一样的。”一天水米未进,声音便干涩的厉害,喉咙被梗着几乎发不了声。
“哦,我想看看你。”
萧子虞被拉的老远的神终于回过来了,“站那么远做什么,坐过来陪我说说话。”
林璧低笑,“本来想跟你说那个赌,我赢了,现在看来你没有心思听了。”
“过来!”萧子虞有些恼怒,沉声重重道。就这么想离得远远的么。
林璧拳头握的“咔吧”响,他在外头为这人奔波,回来却看见他为别的女人伤心!萧子虞!
“就不过去。”
轻描淡写一句话,把萧子虞气的够呛。他猛地站起来,不想坐了一整天腿早已麻了,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下一秒,林璧就扶住了他,没好气道:“堂堂一个皇帝摔倒,这笑话够全大齐百姓三个月下饭的了。”把人安放在椅上,给他揉腿。
萧子虞斜靠在枕上,半眯着眼睛看半跪在身边的林璧,火气早跑的渣都不剩,“瘦了,黑了,也精神了。”自离了他,林璧一直在瘦,迅速脱了少年人的青涩,变得更像一个男人。
“恩。皇后……”林璧犹豫一下,还是说了,“皇上节哀。”
“恩……”萧子虞不愿多说,敷衍应了一句。
岂知林璧以为他心里对皇后爱重,不想任他乱加评判,一时堵得难受。便不再说话,专心给他揉腿。
刚才还盼着他回来,现在人就在眼前,萧子虞反倒不知说什么,只好也沉默。
寡人
过了不多时,便有太监敲门问要不要传膳,萧子虞眉头一皱,他不是让人不要打扰吗?韩成子怎么值的班?
“是我让人传的。”林璧道。
“不吃。”
林璧嗤笑,“少自作多情了,是给我自己叫的,跟你没关系。”
萧子虞一听他饿了,便要开口叫人传膳。
林璧阻止,“别,我可不喜欢你那皇帝排场,一大群的人看着吃也不香,我自己去拿。”便直起身来出去只拿了个食盒进来。
小太监是韩成子的徒弟,名字叫韩山,谨记师父的话,少听少说,很知进退,递了食盒就老实在门前守着。心里胡乱想着屋里那么黑,皇上也不叫点灯。
林璧拎着食盒左看右看,这是乾清宫正殿,他是不敢在这造次的,便说:“坐了一天累了吧,要不去暖阁咱们一起吃?”
萧子虞当然同意。
林璧一一点了灯烛,偌大的东暖阁立刻亮堂起来,把菜食一一摆上桌。麻姑煨鸡、白蒸鸡仔、清蒸乳鸽、文思豆腐,小菜是问政笋丝、香干菜、冬芥等,还有一碟子白面饽饽,一碟梅花包子,一碟什锦火烧,一盅鸡丝燕窝,一盅莲子羹。菜虽然少,都是精挑细选的,分量十足。
“韩成子可算是忠心耿耿,还不忘给他主子预备着,我倒是作陪的了。”
萧子虞提起筷子,闻言摇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璧舀了一碗莲子粥,送到他手边,便自顾自的吃饭。他奔波数日,吃的都是干粮,今日一整天还没吃饭,肚子早就饿得不行,吃的飞快而不失优雅。
萧子虞本也不饿,索性停了手,仔细打量林璧。刚才黑暗里看不清,现在萧子虞才看见林璧灰扑扑的打扮。戴着廉价的东坡巾,脸上涂满掩盖肤色的油彩,风尘仆仆,下巴上冒出青胡茬子也来不及刮,不禁心疼,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呢。
“慢些吃。”萧子虞夹了一筷子笋丝给他,见林璧尽数吃了,于是夹上了隐,林璧的碗里时时保持着七分满。这是他们做惯了的,林璧受的很坦然。
感觉吃了七分饱,林璧停了手,桌上的菜也差不多干净了。
萧子虞轻笑:“还是这么个土匪性子。”
林璧不理他的调侃,道:“你怎么回事?折子也不批,人也不召见,跟个女人似的使脾气。”
萧子虞收了笑,“没有,就是有些累。”
“哦?学生还以为皇上陛下与皇后娘娘情深如许,以至于茶饭不思呢。”林璧漫不经心道,目光低垂,凝注着他戴了碧翠戒子的修长手指。
“没有。”萧子虞重重强调,表情很认真。他还是忍不住解释,“皇后贤惠大度,是个不可多得的。”但也仅此而已。
林璧缓缓收紧手指,“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有什么资格知道。
“当然有关系,我们是,我……”萧子虞语塞。朋友吗?似乎不像;兄弟么?也没有;君臣?更是瞎扯。
林璧笑了,随手正正帽子,这是他在扬州养成的习惯——怕人发现了端倪,祸水被引到林家。
“是呢,你我到底什么关系,还是说清了好。君不君,臣不臣的,平白惹人非议。”他这些日子在扬州思来想去,也想不清楚萧子虞到底对他是个什么想法,今日说清了,也好断了不该有的念头。
萧子虞沉默不语看着他,林璧也不甘示弱回视。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里汇聚,交织、碰撞,仿若一场不见硝烟的角逐。
气氛凝滞,空气粘稠的连动一根小指也不能,他们像是被包裹在透明树脂里的包裹物,永恒的对视,无法见天日的美。但若能彼此凝望永生,岂非也是一种幸福?
林璧终究受不住上位者不自觉散发的威仪与震慑感,再次开口,“要死,你也该给我个明白话,我算什么?”任意出入宫廷,私下见时可以不跪,甚至以“你”“我”呼之。就连萧子炳也知晓自己位置,见必待之以君臣礼,没有一个人能如他这般对皇帝放肆,他算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你是我养大的,情分当然不同。”萧子虞含笑道,跟往常一样想摸摸林璧的头,被林璧一侧身子避过去了。
林璧恼极,扑上去抓住萧子虞衣领,重重啃上他的嘴巴。椅子禁不住林璧这一扑,两人仰面滚在地上,都怕对方摔着,于是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林璧叼住萧子虞的嘴唇就算摔了也没松口,此时已磕破了,血滴蜿蜒流到他脖子里。
两人身体摩擦,萧子虞眸子沉得深不可测,抱在林璧腰上的手不仅没松,还箍的更紧。他一翻身将林璧掀在身下,加深了这个吻。
萧子虞含着林璧上唇,牙齿厮磨噬咬,鱼儿一般的舌钻进他的嘴,舌尖勾起他的,迫使他与自己缠、绵。林璧不可置信般大眼,随即用力搂住萧子虞,回吻。一双眸子贪婪地看着他,不肯闭上。
身体压着身体,鼻子贴着鼻子,唇齿交缠,沉重的呼吸声和让人脸红的口水声响在屋里。这是一个血腥的吻,更贴切地说是咬,两人像疯了般在对方嘴巴里肆虐扫荡,不放过一寸土地,狼般凶狂掠夺。牙齿毫不留情咬破对方嘴唇,口涎混着血滴流进衣领,和汗液混在一起,没入平滑的胸膛。不是一场告白和交欢的盛筵,而是离别,恨不得把对方融进骨血里的沉重的吻。
不够,怎样都不够。
林璧只觉得绝望,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也是终结。
萧子虞猛地抓住伸进自己衣服内的手,率先放开他站起身来,伸手将林璧拉起来。林璧默默顺着萧子虞的力道起来,心犹在砰砰激跳,他有些不知所措,便半低着头,视线刻意帽子在刚才激烈的拥吻中掉了,发带被萧子虞扯开,凌乱的卷发披散满身、遮住左眼;衣服被拉的大开也不掩上,露出半个小麦色胸膛;精致锁骨分外明显,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汗水和着血丝泛出晶亮的色泽,分外性感。林璧甩甩头,舔舔唇上的伤口,已经流不出血了,嘴里残余的咸腥刺激着味蕾,奇异地有种上了瘾的错觉。
萧子虞一直在观察林璧表情,动了动喉结,也忍不住舔嘴巴早已麻木的伤口,声音前所未有的粗噶,“你去洗个澡,等会涂药。”
林璧点头,进了内间浴室。暖阁连着御汤,通过管道引进池子里,不论何时都备着热水,以备皇上之需。
萧子虞整理好凌乱的衣裳,平静了一会,找了本书坐在临窗的榻上,背对室内,才道:“来人!”
韩成子立即进来,“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恩,起吧。送套林大爷的衣服来。”
韩成子早准备好了,今日皇上心情不好,他不放心别人,恐触怒圣上,只暖了暖身子又回殿外守着,正好赶上皇上叫他。韩成子觉得皇上声音不同往日,也不敢多言,给林璧送了衣服、收好食盒便退下。
林璧出来的时候萧子虞正紧绷着脸坐着,从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高眉紧锁,干脆利索的下颌线显示出他的果断决绝。
他有些迟疑要不要过去,萧子虞已经在向他招手,“过来。”
林璧心里一疼,站着没动。
萧子虞没有回头,缓缓道:“那时候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了。那么可爱和剔透,我一直希望能有个这样的孩子。”
林璧动了动喉结,抿唇不语。
“过来,我给你上药。”
萧子虞把药轻轻涂抹在林璧唇上,皇家的药,当然是好的,一夜便可消肿结痂。林璧半跪在他脚边,双手搁在萧子虞腿上,温顺服帖如初见那年,颤抖着闭合的眼睑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思。
暖阁里萦绕着药膏的苦香,混着温暖的空气、肌肤相贴的暧昧,美好易碎的梦一般。
林璧也挖了快药膏,给他涂在嘴唇上,很快他便放弃了,因为手不停在抖。
“林璧,”萧子虞深深凝注他,贪婪地要把他烙印在心头,永不敢忘,“我对你的心,跟你对我的心一样。”
“我知道,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他轻轻说了句,日夜渴盼听萧子虞这样说,可现在,只有疼,撕心的疼。早就知道自己对他产生那种想法,眼睁睁看着他挣扎取舍。
萧子虞眼里滑过复杂难言的东西,快的无法捉摸,“我从不愿你伤心。”还是为他伤心。
大齐男风昌盛,在士子之间也普遍,但不代表他们乐意看见皇帝养娈人。一个明君,应该是克制、英明、威严,纵然有放浪形骸的时候,却不能用情。帝王一旦有了情,绝不是社稷之福,而是昏聩之始。
娈人,他们只会这么称呼林璧。
皇帝尊贵无匹,万人之上,也不是万能的,他堵不住悠悠众口。自古以来,皇帝身边的娈人没有能善终的,皆惨剧收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萧子虞不想林璧身背万世骂名,他一生从没这样对一个人这样好过,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都捧给他,没法容忍林璧被当做佞幸,千夫所指。
林璧应该是击空的鹰,高傲的凤,他是本该万古流芳的人,一身的才华不该折在萧子虞手里。他的林璧,不能被天下人耻笑,不能只困囿于尺寸之地。
情之一字虽如甘醴,久食却不如初尝鲜美,更不能饱腹。等林璧以后一无所成,空有风流侍君之名,可会怨他、恨他?
“我知道。”林璧也只好重复这句话,如此苍白。他当然知道,萧子虞什么都为他想到了,只要林璧好,他几乎不考虑自己。他们之间的缘分,只有十年,和一个吻。
想起那日道士的话,他本就是偷来的命,有什么不满足?这样很好。
好的不能再好了。他从来没这么清醒,明白自己的位置。
萧子虞朝后靠在引枕上,手指一下一下抚摸林璧的头发,卷曲却意外的柔软光滑,一点都没变。
“那时候你回扬州,我适应了很久,恨不得再把你揪回来,缝在口袋里跑不了。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问我‘文渊去哪里了,怎么没和你一起?’每每都想揍他们一拳。”
“有一回我看见了个丫头,眼睛跟你的真是像,但是没有你的好看。”
“你日后要小心贾家,离他们远些,他们家人功力心太重,子孙又不争气,对你名声有妨碍。”
“以后不要冬天洗凉水澡了,生病了又得喝药。以前是逼不得已,现在还是保养好身子,不然寒气入了骨,以后有你受的。”
“你父亲暂时还不能回京,但是你放心,我会着人保护他。”
……
夜再长也终究有了的时候,当第一缕光照进室里,覆在林璧背上,他终于站起来,退后。
抱拳举过头顶长长一揖到地,跪下,四叩首,起身再跪,如此反复三次,头一次端端正正对萧子虞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学生林璧告退。”
“准。”
萧子虞自始至终没看林璧一眼,直到他出了门。
终于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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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阿靖码了两天的肉,刚放进存稿箱还没发,就被锁了……锁了……锁了!!
于是只好先跳过42章,嘤嘤,这是怎样的坑爹啊摔,不带这么玩的
入宫
贾敏在扬州时身子不好,加上林如海在官场上的孤立无援,甚少出门交际,连带着林黛玉也不曾出门,只在家里看书习字,久而久之,也不觉得一个人寂寞。自从在成武侯府住下,虽也不能出门,但长公主待她极好,又有张和熙活泼可爱,倒也不觉难过。只是哥哥一去便是一月,没个消息,更不知去哪里,父亲也不知身体好些没有,心里担心,近日便有些恹恹的。
“玉儿玉儿!”张和熙的伤早就好了,又恢复了以往的跳脱疯癫,“你一个闷在书房里做什么,怪没趣儿的,不如跟我去钓鱼好不好?”长公主有感自己年少时宫里的生活艰难,对女儿极纵容,养成这么副性子。既已定性,再管教也难了,何况太后也不愿束缚她,只好慢慢来。但愿有林黛玉珠玉在前,她能收敛些。
林黛玉放下手中的传记,笑道:“可别跟我说钓鱼,臊都臊死了。前日也不知是谁,钓到一半就没了耐性,吵嚷着要下网捞。”
张和熙一把拉起林黛玉,不由分说拉着人就走,“哎呀,你说你整天看书,对身体多不好,不如跟我一起松泛松泛筋骨。我整个人都快生锈了。”
碧水忙道:“郡主,姑娘活动活动是好事,只是您慢些,仔细绊倒了。”
张和熙放慢脚步,回头冲碧水吐吐舌头,“知道啦,我有分寸。”
林黛玉没好气说:“难道我就那么没用,连两步都走不得?没大没小的丫头。”
碧水柔声道:“奴婢不过是白说一句罢了,倘若磕破膝盖,岂不是疼了姑娘?奴婢也脱不了干系,望姑娘郡主体谅则个。”说着,道了个万福。
张和熙拉拉她的手,“原也是我冒失,何苦说她呢。娘亲时常说我皮,恐伤了你,有碧水提醒两句,我高兴的很。若哪日失手摔了,倒叫我愧疚。”
林黛玉感于她的照顾,目中又泛起流光来,张和熙连呼,“你莫要哭,是我错了还不成么。”
林黛玉轻唾,“谁哭了。不是要去钓鱼么,不是这个方向啊?”小湖在东边,但她们这个方向,明明是朝北的。
张和熙也不答话,脚步不停,把她带到一处院里,院子花木扶疏,跟张和熙的晨曦院格局大致相同。这大概就是成武侯世子的院子了,林黛玉暗暗想着,只是张和戚这个月不是不在府里么,来这里作甚?
张和熙得意笑笑,向丫鬟吩咐“我与林姑娘要去骑马场,借哥哥两件骑马服穿。”她的男装被怒极的母亲一股脑儿烧了,所以没法子,只能借张和戚的穿。
知灵笑道:“两位姑娘跟世子身材不合,想必须得几年前的衣服,且容奴婢找找。”张和熙点头,示意她赶紧去。知灵便将两人引至堂屋,亲自去寻。
林黛玉大惊,忙拽拽张和熙衣角,“不是说钓鱼么,怎么又变成骑马了?我不会。”
张和熙掩嘴笑,“我骗知灵的,不这么说她怎么给我们找衣服来?”
“可是,知灵不会告诉长公主么?”
“会啊。”张和熙笑嘻嘻的说:“可是不凑巧,今日母亲不在家。”父亲才不会管她穿不穿男装。
林黛玉对穿男装很新奇,也就没拒绝。
过了两柱香时间,知灵才来了,神色间颇是为难,没了方才的镇定自若。
“找来了?”
知灵讪笑,“郡主,林姑娘,今日天色也晚了,不如明日,奴婢给两位姑娘送去?”
张和熙小脸一板,把长公主平日里发威的模样学的三成像,“你以为本郡主指使不了你了?你可知奴才欺瞒主子是大罪?”
知灵慌忙跪下,“郡主恕罪,奴婢不敢。”
“行了,父亲已经允许了,你不必担心母亲罚你。”
“是,郡主。”
林黛玉一身青色劲服,只觉得不舒服,别扭地拉拉衣摆,“我,我还是换过来吧,好不难受。”
“别呀,多好看。不穿这个,咱们怎么出门……”张和熙猛地捂住嘴巴。
“啊?”林黛玉大惊,“出门?不,不行!咱们怎么能随便出门呢,这不合规矩。”说罢拉着张和熙转身就往回走。怪不得她半路里甩掉一干丫鬟婆子,原来是要打这主意。
其实也是林黛玉带来的人不知道张和熙的奸猾,成武侯府里哪个丫头没被她骗过,必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哄走了。
张和熙哭丧着脸:“我就知道你不会愿意。”
“你个胆大包天的,咱们姑娘家是可以随便出门子乱来的么?仔细长公主扒了你皮!”
张和熙野性难驯,出府手段相当精妙,两人是大摇大摆用府里马车出的府,并没有偷偷摸摸走后门,把防张和熙的手段都使在小门上的长公主眼线躲过去了。
林黛玉躲在马车上一动都不敢动,待出了府门好远才大口呼吸,“好惊险……”
“这算什么惊险,”张和熙啃着一块糕饼,“我还藏在下人采买的马车里出来过呢。”
“啊!那被发现了怎么办?”
“被发现就被发现呗,能把我怎么样。”张和熙大大咧咧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
林黛玉想想也是,“我们现在去哪?”
张和熙蹙眉,有些伤心,“皇后舅母没了……”她拽着林黛玉一截儿袖子,“母亲嫌我麻烦,不肯带我去宫里,玉儿,我害怕……”她拉着长长的鼻音,看来竟有些可怜兮兮的。
林黛玉默然,原来张和熙竟一直惦记着皇后,还以为那日哭过便好了呢。
“咱们都已经出来了,我要说不去岂非难通情理?”林黛玉虽然这样说,两只手却在发抖。那可是皇宫呢!但是想起前日张和熙哭的凄惨,心就软了。
张和熙感觉到林黛玉的不安,握住她双手,“你安心,有我在,皇上舅舅不会难为你的。”她自己去皇宫也常事,本来不必拉着林黛玉,就是想找个人分担自己的脆弱。张和熙从小到大,没有不顺遂,头一次疼爱自己的长辈没了,惶恐悲伤在所难免。
林黛玉想起母亲没的时候,自己大抵也是脆弱不堪,有时吃着饭也能大哭一场,还是哥哥一直安慰她,便抱张和熙在怀里抚慰,“恩,你莫伤心了,咱们这就去宫里。”
张和熙根本不必通报,她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但是林黛玉算是个生人,现在非常时期,皇宫守卫也不敢随意放人,即使得罪小郡主。
张和熙说的口干舌燥,御林军依旧板着张脸,油盐不进,她忍不住火了,“本郡主就是要进去,你敢不放行让皇舅打你板子!”
“卑职职责所在。”还是硬邦邦一句话。
林黛玉缩在马车里拉拉张和熙,小声道:“要不你进吧,我就不去了。”
“那怎么行!”张和熙立刻驳回,“绝对不行!林叔叔和母亲知道了我把你一人扔这,还不骂死我!”
“你还知道自己落不了好?”后头阴森森传来一句话,让张和熙瞬间把皮绷紧了。
“林……林叔叔……”张和熙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蔫头耷脑。
林璧一袭素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下了马徐徐走至张和熙面前。他憔悴瘦弱,眼圈青黑,唇上还有没好全的疤,看来是刚南下回来,连休息也不曾。
林黛玉一听自己哥哥的声音,立刻掀开马车窗户一角,“哥哥!”
林璧一看她打扮,更怒,“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张和熙抿嘴,“我来看皇后舅母。”
“穿成这样来?”林璧眼睛越暗,脸上表情越趋于平淡,“怎么?还不进去?”
张和熙讷讷,知道自己又做错了,“守卫……”
林璧摆摆手,“玉儿有孝在身,恐怕冲撞皇上太后,还是别去了。”
“哦。”张和熙才想到这一茬,整个人更像一棵蔫巴巴脱水了的菜,“是我错了……”
林黛玉的小手死死抠着窗棱,“哥,别说和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乱跑。”
“恩。”林璧说,“和熙,你先去吧,把马车借我一用,我把玉儿送回家里就再让人给你送来。”
张和熙小心看了下他眼色,“恩,林叔叔赶紧回家休息吧。”
入住贾府
林璧一大早就出了宫,回家里吩咐了一番就去成武侯府接林黛玉,没想到扑了个空,成武侯府根本就没主人在。碧水急的团团转,说她只是回头拿个衣裳就没了人影,林璧就知道是张和熙的手笔,幸亏在宫门口碰见了,不然指不定又出多大篓子。
林璧和林黛玉一起坐在马车里,林黛玉头一回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老老实实端正放在膝盖上。
“哥哥。”她怯怯道,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恩。”林璧答应一句就没了下文,安然合着眼睛假寐。
林黛玉咬唇,“你没事吧?”下巴都尖了,脸色黯黄,不知吃了多大苦呢。
林璧睁开眼睛,无奈地看着他这个妹子,娇嫩的让人连数落都舍不得,“玉儿,我没事。”
“哦。和熙只是有些伤心,皇后娘娘……”林黛玉试图解释。
“恩。”林璧没让她说下去,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脾气,对皇后。皇后贤惠大度,母仪天下,死了还让那么多人惦记,真是了不起。
“哥,你怎么了?”林黛玉对林璧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她敏锐察觉到,林璧眼睛里酿出的风暴不像针对和熙的。
林璧搂住林黛玉在怀里,不让她看见自己表情,“我有点累。”
林黛玉觉得有点硌得慌,哥哥竟然瘦弱至此么,忍不住泪湿了眼眶,也抱紧他脖子。
林璧并没察觉林黛玉的情绪,这几天变故太多,而他还太年轻。萧子虞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了,一个夜晚并不能让他恢复过来。
***
林璧没让林黛玉继续住在成武侯府,不是因为张和熙,张和熙那点小事他还不放在心上。那一僧一道说的话林璧还牢牢记着,难道真要把妹妹送到贾家去不成?
手上的白玉菩提佛珠温润光滑,分毫不受他体温影响。这是癞头和尚给的佛珠,但他却不敢贸然给父亲佩戴,回京之后找了很多大夫看,都说不出有什么问题。
“来人。”
纯钧忙应,“大爷,属下在。”他和承影都不是一般的小厮,跟随林璧日久,手上功夫不弱,不是府上一般人能比的,故而自称“属下”。
“备马。”林璧也不多说去哪,把佛珠揣在怀里出了门。
他和萧子虞是在佛光寺附近认识的,可以说渊源颇深,后来也去上过香。佛光寺是个普通的寺庙,比不得相国寺恢弘,是皇家寺院,唯一不普通的是一真大师隐居在此。
一真大师是不折不扣的得道高僧,行踪神秘,少有人知道他在佛光寺落脚,不然来拜访的显贵还不踏平佛光寺的门槛。林璧和萧子虞也是偶然才认识他,私交不错。
一真大师早已烹了好茶在等他了。他年纪只过中年,眉目清隽,穿着最普通不过的僧衣,但他坐在那里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静止的。
“大师。”林璧盘腿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低眉敛目。
“你来了。”一真大师只有一只一只茶杯,一壶好茶,他并没有再拿一只茶杯的意思。
“一月不见,大师又小气不少。”林璧等了会,看他还是没有上茶的意思。
一真大师放下茶杯,“你心已经乱了,何苦来糟蹋我的好茶。”
林璧笑容一滞,只听一真大师又道,“啧啧,林施主真狼狈。”
“大师……”林璧一脸无言。
“拿来。”一真摊开手掌,林璧乖乖拿出佛珠递给他。
一真大师眼睛大睁,仔细摩搓佛珠,许久,才长叹一声,“孽缘啊……”
林璧忙问:“大师知道什么?”
“天意不可违。”一真复又把佛珠递还给林璧。
林璧皱眉,“天意?还请大师解疑,我林家今后会如何?”
一真大师已经站起来,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任林璧怎么问再也不肯多说,进禅房去了。
“孽缘?天意不可违?”林璧高声道:“大师,好歹给个明示啊,卖什么关子!”
与京城里游侠儿萧瑟的气氛想比,贾家可谓是喜气洋洋。自从皇后殡天的消息传来,贾家的女人背地里没少烧高香,王夫人更是叫家里人抄佛经,准备过年的时候散出去好结个善缘,虽然明着说是为皇后娘娘尽心,心里怎么想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贾母只觉得事事顺心,家里能更进一步,宝玉被学堂先生夸赞聪颖过人,几乎过目不忘,尤其喜欢诗词,王熙凤被诊出身孕,每一件都是大喜事,这些日子贾母连饭都多吃了一些,身子骨硬朗的很。
唯有一点不足,外孙女儿林黛玉虽然人在京城,来贾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贾母满心里责怪林璧庶子之见,把她们娘两个生生分开,宁愿把黛玉放在成武侯府,让外人看尽笑话。这下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林家大爷跟外祖家不亲厚?纵然贾家被诟病,难道他林璧的名声能好到哪去!
贾母唾弃林璧,却不敢再轻慢他,听下人汇报林姑娘已经回了家里,连声喊着让贾琏拿了拜帖去林府拜访,无必把林黛玉请来。
这次林璧没找理由推脱,直接带了丰厚的年礼去了贾家,马车足足有五辆。
王熙凤虽然怀孕,到底不肯把到手的权利放下,咬牙死撑着处理家事,让王夫人好一顿夸奖。贾琏心里难免芥蒂,但他在外头花天胡地惯了,劝了几回王熙凤不听,也就丢开了手。
国孝期间,王熙凤不敢再穿金戴银,一身鹅黄袄子,头上带着银钗,笑眯眯把人迎进贾母院里,看来颇有几分温婉。
林璧看着王熙凤已经显怀的肚子,笑道:“恭喜二嫂子。”
王熙凤一步步走的小心,全没了风风火火的劲,“林兄弟,别怪嫂子眼皮子浅把话说在前头,到时候给你侄儿的礼拿少了我可是不愿意的。”
“岂敢岂敢,侄儿的礼,我可是不敢少一分,必定让嫂子满意。不说远的,今日带给嫂子的礼物,也未敢轻慢。”
王熙凤捂嘴笑呵呵,“那我可是等着了。”她一面引着林璧进了正房,心里直打嘀咕,林璧不是入宫伴驾吗,怎么如此消瘦?难道是得罪了皇上被罚了?伴驾也没有一去一个月的,家里也没打听到谁在宫里见过他。
林璧和林黛玉进了贾母正房,贾母照例对林黛玉一番问询,巨细委遗,还特意叫了她的大丫鬟问话,最后才把目光转到林璧身上。
贾母是何等的人精,她知道林璧伴驾一事绝不简单,故而不问,只埋怨林璧不爱惜身子。
“你父亲远在扬州,你兄妹两个在京里本该由外祖照顾妥当,谁知你性子倔,不肯麻烦外祖,非要住那冷清的宅子,这回可不许推了,你必要在外祖家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