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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弥靖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0:42

“难为你能想到这么多,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赈灾。”萧子虞一看林璧表情就知道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心里熨帖,左靥悄悄现出个酒窝。

林璧道:“这赈灾银子?”

正德帝在位三十八年,表面上说是四海升平,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可实际上萧子虞即位的时候着人清查户部银两,现银已经不足四十万两了,只有白花花一大堆的欠条。这赈灾银子,粗粗算一下,买粮草、修堤坝、安抚百姓,以及药材,得需要二百万两白银才成。

他到哪去抠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去?

萧子虞忍不住站起来,背着手在大殿里踱来踱去,“估计再过几日,京里就要涌进难民无数,要设施粥棚,要安顿他们,这都是银子,银子!”

他这个皇帝当的够穷的,四十万两!若是拿自己私房填补,现下倒是可以,但这可不是个头了,眼看就要过冬,边疆将士的粮草棉衣的银子还没处着落呢,赋税如今还没缴上来。

殿外头的雨哗啦的下,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整个干燥的京都也因为连日下雨,连空气都是湿哒哒的,让人烦躁透顶。  林璧道:“我去江南筹款。”

“不行!”萧子虞想都没想一口否定。

“为什么不行?”

“你还在守孝。”萧子虞暴躁了,他一个小孩子家凑什么热闹。

“我可以不用林璧的名字。”

“那也不行,你妹妹谁来照顾?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住七公主家,你会帮我照顾的。”

“我没空!”

林璧大声道:“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吗?你凭什么不让我去?”他爹是扬州盐政,向盐商筹款再合适不过。

“你还小,让萧子炳去。”萧子虞道,“回家看你的书去,这事你不许搀和。”

“我不小了!萧子虞!”林璧冲到萧子虞面前,睁着大眼睛吼,紧握的拳头随时都能锤他脸上去,“我都十五了,你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看!”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萧子虞别过头去。他想把林璧纳在羽翼下护着,不让他受一点委屈,“如今筹款这件事说大不大,却涉及到甄家。甄家岂是好相与的,就连林如海也难讨得了好,何况是你?不行,这事由不得你胡闹。”

“你,我不是女人,不需要你护着!我是个男人!”

“哦,我知道。”萧子虞点头。

林璧被他敷衍的态度气疯了,“你难道要护着我一辈子?”

“有何不可?”

“然后让我跟贾宝玉一样,一辈子当个扶不上墙的纨绔?”林璧讽刺道。

萧子虞一梗,“那怎么能一样,他怎么能和你比。”

“哼。我看也差不多,一样没用。”林璧不想每回都呆在萧子虞身后受他保护,就算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只能永远埋在心底,他想有能力站在他身边,可以毫不犹豫信任并托付的存在。

“你真是这么想的么?”萧子虞不知道,他所谓自以为是的保护其实林璧一点也不需要。可是,他还是个十五岁少年,他以为至少要等林璧二十岁之后,想不到,这么快就要放手,还给他广阔如天地般的自由。

“恩。”

“那好,我给你这个机会证明你是个男人,若是你能在一个月内筹到二百万两赈灾银,我以后就不管你了,随你爱干什么。”萧子虞重又回到御案前继续批改奏折。

林璧的纤巧的喉结上下翻滚,许久才道:“好,说话算话。”再也不管他了,这话以前萧子虞说了许多次,从来没实行过,但是这回,是真的吧。

“恩。你不是官身,还是和谦泽一起去。”张谦泽是萧子虞在林璧没进宫之前的伴读,年岁比萧子虞要大五岁,早早就袭了忠勇侯的爵位,只是一直没实权。张谦泽为人稳重,是个规规矩矩的君子,让他做钦差大臣,然后林璧佐助,再多派一些护卫,应该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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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林哥哥要振作,下江南去==

赈灾2

第二日上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昨晚上六百里加急密报,河南山东大灾,众爱卿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

众大臣面面相觑,最后内阁老臣杜均站出来,“启禀皇上,当务之急是要拨款赈济灾民,抢修堤坝。”他硬着头皮说话,心却是虚的紧。作为内阁首相,他自是知道国库没多少银子了,太上皇“厚下恤民,施行仁政”连年减免许多地方的赋税,商税收上一半就不错了,他又喜好奢侈,把面子看得比天都大,他杜均已经是正德帝在位的第七任内阁首相了,前面六位没一个能善终的,就是因为皇帝花钱太过的事纳谏,被皇上所不喜。

萧子虞道:“宋敏亭,国库里还有多少银子?”

众官员心道“来了”,谁没借过点国库银子?要是新君即位第一把火烧他们身上,得罪了全部大臣,可不是什么明智选择。反正众人都有份,连宗室也借了的,他们有恃无恐。

宋敏亭手拿笏板恭敬出列,“禀皇上,赋税未收,国库现有白银四十万两,米粮十万石,各地府库均有粮三万至七万石不等。”

萧子虞道:“爱卿以为,四十万两如何救灾啊。”

“这,臣罪该万死。”宋敏亭就这跪下的姿势叩首请罪。

“爱卿何罪之有。”高高的金銮宝座之上,皇帝的声音清清淡淡的,不辨喜怒,让宋敏亭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萧子虞道:“众爱卿以为该怎么办?”

众臣面面相觑,无人应声,一些大臣偷偷看五皇子萧子昱、六皇子萧子冼的反应,他俩老神在在站着,一点反应也没。

“谭植,你是工部尚书,掌管水利工程,对黄河决堤一事,你怎么说?”

谭植起身出列,“皇上,黄河自古多涝,建堤修坝也只能尽人事,微臣,微臣无能。”他一句尽人事把责任推得干净,古人都修不了,他自然也没那么大能耐。

“恩。”萧子虞不置可否,连续喊了多名大臣问话,很快跪了满殿的人,没一个人能说一句像样的应对方法。

然而,本该暴跳如雷的萧子虞声音却无一点怒色,似乎本来就预料到他们会有如此反应。

“陛下,臣,有话说。”说话的是礼部侍郎汪鸣凤。

“哦?说来听听。”

汪鸣凤稳步向前,稽首,“当务之急是筹集钱粮赈济灾民,应先用国库粮食按人头发放给直隶灾民,命各地知府开仓放粮,至于剩下的,”汪鸣凤的声音陡然加大,“臣闻江南富庶,犹以两淮为最,若能让这些商户捐赠赈灾银,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好个汪鸣凤,有胆识!这话殿里大臣谁能不知?但若是说出来,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且不说国库的四十万银子原本是给镇守西边的将士购棉衣之用,只江南一带,甄家老太太乃是太上皇乳母,八皇子外家,甄家权势,连当今皇上都要避其锋芒,汪鸣凤轻飘飘一句话,就要两淮捐百万两银子,也得先看看甄家愿不愿意配合了。

萧子虞玩味一笑,这个汪鸣凤,果然敢赌,自己没看错他,“依爱卿所言,朕派谁南下筹款的好?”

汪鸣凤乃是正德二十七年的进士,在江南一带颇有才名,却一无家室,二无人脉,又无党派,人清正恭谨,说话耿直。原本这样的人该去都察院合适,原本汪鸣凤是右佥都御史,因屡次谏正德帝奢侈为其所不喜,正德帝是个最爱面子的,向来以仁君自诩,当然不肯无故废黜清流,于是就把他放到了礼部,明升暗降。汪鸣凤又因为不肯结党,被群臣孤立,至今年龄四十有余未能有所成就,可惜了他一腔报国热血付诸流水。

王凤鸣道:“臣愿为君分忧,下江南筹款。”他咬牙赌上了,趁现在新君刚登基无可用之才,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当今这位,自来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处理政事之老练妥当不如太子,文不能比五皇子,武不能超三皇子,更是不得圣宠,满朝都以为他是庸碌之辈,他倒是觉得,能蛰伏多年而不发,喜怒而不形于色,登基之后,更是没有操之过急地夺权,他们这位新皇,实在是不简单,起码绝没有他表面上看来的那么温和。若是办好了这差事,便是青云直上,若是办不好,也只能怪他时运不济。

萧子虞道:“恩,朕知道了。”

好容易有人揽下了着担子,皇上却没立刻同意,群臣不解其意,难道皇上早就有办法了,今日只是试探他们?

下了朝,萧子虞去跟太上皇请安时说了这件事。

“父皇,儿臣以为,也只有先南下抽筹款,安顿灾民。”

萧检不禁庆幸自己退位及时,不然这事出在他在位期间,功绩难免受损。萧子虞事事询问他的意见,更是满意,“恩,你是皇帝,你去办便好,我已经荣养了,还理这些烦心事做什么。”

“是儿臣考虑欠佳。儿臣初掌国事,难免有疏漏,一心想请父皇为儿臣出出主意,心里也有把握些,父皇莫怪。”萧子虞接过小太监手里托盘,亲自服侍太上皇吃药。太上皇现在很注重养生,中医的调养和仙丹灵药两手抓,每日都不忘服用,惜命得很。

萧检笑道:“你这孩子,我又何曾怪你,若有不明白的,我帮你出主意便是了。”

萧子虞大喜,“多谢父皇,这筹款的人选,儿臣思来想去,王凤鸣为人耿直不知变通,恐怕不行。”

“恩。王凤鸣不大妥当。”

“忠勇侯张谦泽为人稳重,可当大任。”

萧检看他一眼,“张谦泽是你幼时伴读,本来提携一下也无妨。但是筹款事关重大,干系到数十万百姓性命,他又没办过差,不妥不妥。”

“正因为他没办过差,才能一鼓作气,初生牛犊不怕虎,父皇,现如今也没什么人选,不妨让他一试。”

萧检略一想,“那就让他试试吧。”反正是件棘手的差事,办砸了跟他也没关系。让皇帝栽个跟头也好,省的以后不知天高地厚。

父子两个又聊了一会子,甄贵太妃就带着八皇子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皇上请安。”萧子阆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说话漏风,逗得太上皇大笑。

“今天怎么没去上书房?又偷懒了不是?”

“太上皇,”甄贵太妃风韵犹存,眼波嗔怪瞟太上皇一眼,“阆儿有孝心,来跟您请安,您怎么能张口就训斥他呢。”她年纪不小了,说话还是带着软绵的江南味,极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萧检果然很受用,“阆儿每日都来请安,的确孝心可嘉。”

萧子阆仰着小脑袋道:“阆儿不敢荒废学业,给父皇请安之后就去念书,父皇的教诲阆儿都记着呢。”

“好小子,不愧是朕的儿子!”萧检被萧子阆仰慕的眼神看的心情大好,连“朕”都说出来了。

三个一家人般其乐融融,倒衬得萧子虞多余了,萧子虞也不愿多呆,没一会就告退出了德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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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困……晚安

平淡才是真

韩成子小心翼翼问道:“皇上,咱们是回乾清宫还是?”

萧子虞思索一会,“去仁寿宫。”他本意是去仁康宫看他娘亲,但是两宫太后实则仁寿太后为长,玉牒上萧子虞就是记在仁寿太后身下,做什么都越不过她去。

萧子虞陪仁寿太后说了半个时辰话才移驾去仁康宫。

皇后冯宛如也在仁康宫,他们大婚之后,冯宛如自从听了萧子虞的话,经常找原来是齐修容的仁康太后说话逗乐子,代萧子虞尽孝,给山东送年礼也是头一份,做的无可挑剔。

“皇上驾到!”门口传来太监尖利的声音。

萧子虞一身玄色常服走进殿,躬身给仁康太后行个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帝来了。”仁康太后笑的更加慈爱,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

皇后又起身给皇帝行请礼,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萧子虞快步走上前扶住,“小心点肚里孩子。”

冯宛如甜蜜地笑,“哪里就有那么娇弱了。”

仁康太后笑道:“这里又没外人,都叫你不要多礼了,你这孩子,就是太重规矩。”

冯宛如低头笑,“皇上和母后疼我,我也不能不识好歹不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里能不守呢,叫人听见该说臣妾轻狂了。”

“你呀……”仁康太后感叹,这个儿媳招人疼的很,识大体又孝顺,行事叫人一丁点儿错都挑不出,当真是母仪天下。

“娘亲,今日感觉如何?头还疼不疼?”萧子虞道,仁康太后前儿个受了风头疼,是以他才有此一说。

“都说了别叫娘亲,仔细让人听见了说你。”仁康太后无奈,她屡次强调,偏皇帝就是不改,一直叫她“娘亲”,她心里是高兴的,但是皇宫里头,被人听见了传给仁寿太后,恐她多心。

“娘亲刚才还劝宛儿不必多礼,怎么自己就入了套?”

“这哪里能一样?你是皇帝,行事怎么能这般不思量?”

“娘亲,孩儿有分寸的。”萧子虞不想把这深宫里曾经唯一的温暖也套上规矩二字,一直不肯改,就算是仁寿太后知道了不悦,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连自己的亲生娘亲都不能叫,那这个皇帝当的有什么趣儿。

冯宛如的身子已经九个月,站立行走都需要人扶着,不然连脚尖都看不见,一个不注意就摔了。她的气色很好,本来略有些瘦弱的身子因为胃口大了也圆润起来,脸上微微的红晕,整个人较之以前更加柔和温婉,举止娴雅有度,不是强撑着主母架子要强,而是游刃有余的国母,萧子虞见证她的成长。她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怪道人说孕妇是最有韵味的女人,介于青年女子跟母亲之间的时候是最夺人眼球的美丽。

萧子虞因问“身子可还好?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冯宛如微微欠身,笑言,“很好,臣妾昨个想吃酸,什么酸梅子、酸枣糕吃了许多,今儿个又想吃辣的,这不,母后已让御厨房准备去了。”

仁康太后笑道:“皇后我看着呢,你不必担心。听说河南山东有灾?灾民安置的怎么样?”皇帝初登基便有了这等大事,可是不吉。

萧子虞神情微微一肃,“是。具体灾民有多少,下面人还没呈上来,母后不必担心,儿臣会处理好。”

“你外祖家在山东有些威望,应该能帮些忙。”齐家在山东也是百年世家大族,族中子弟虽甚少在朝野做官,在清流里的名望是有的,当地百姓一提起齐家子弟任谁也要竖一竖大拇指,在山东做官的都知齐家乃当地望族,轻易不敢得罪。齐抒的父亲齐晋,乃是先皇钦点的状元郎,差点尚了公主的人,只因为家里早已定了亲才作罢了。只是齐晋后来去得早,三十多岁就没了,只留下二子一女,幸而嫡长子齐抵那时已经十五岁,族里人又团结,才没被外人欺辱了去。

“儿子省得。”实际上萧子虞早已在知道灾情的第一时间给山东去了信。

萧子虞这边自仁康宫出来,便直接白龙鱼服出了皇宫。

此时灾情还未蔓延,灾民也没有跑到京城来,京里仍是摊商栉比,行人云集,一派盛世富贵景象。可惜再过几天,数万的灾民便会蜂涌至京都,到时就算封了城,只在外城安抚灾民,城里也不能如此清平了。

萧子虞身边只带着韩成子和宋兼在集市上闲逛,天气已经放晴,秋日的京都天空湛蓝、深邃、明亮,好似一块用水洗过的蓝宝石似的,所有的人和房屋——无论是贵贱喜怒,都沐浴在无风的恬静和明朗的阳光中。

这是最后的放松,过了今日,就有打一场硬仗要打,跟满朝文武和太上皇。既然做了皇帝,就要做好,还子孙后人一个清明盛世。

“哎~烤白薯啊,热乎呃~”

“葫芦儿——冰塔儿。”

“硬面——饽饽啊。”

“都来舀我这绿豆浆——”

摊贩货郎拖着长长的音调吆喝,卖青菜和卖花的讲究一气把摊上的货物一样不漏唱出来,声音急缓不一,倒是押韵。整条街熙熙攘攘,非但不乱,更别有一番市井意趣儿,空气里洋溢满满都是平凡人的欢乐。

“拨浪鼓哎,小荷包子儿,针头线脑--”

萧子虞心中一动,走到那个卖手工制品的摊位前,拿起一只小鼓。小鼓鼓面只有他半个巴掌大,漆的红色木质鼓身和摇柄,小羊皮的鼓面上还画着个大胖娃娃,眉目灵动,笔力老练,倒不像是普通匠人能画出来的,左右转动鼓柄,两侧坠的弹丸便“嘣嘣”敲打鼓面,发出清脆可爱的声音。

虽然粗糙些,萧子虞心里想着,小孩子都会喜欢的吧。

叫卖的是个中年妇人,见他穿着富贵,定不会看中她摊上不值钱的玩意儿,只等着他看够了新鲜便走,不想这富贵公子竟然问“多少钱?”

妇人一愣,转而笑道,“公子,我家的东西便宜又结实,整条街都知道,只需要十个子儿。”

“恩。大娘家是城里的?”

妇人笑道:“哪里能呢,小妇人家是城外西陈村的,农闲时候就在这条街摆摊,赚个小钱。”

萧子虞给身后的韩成子使个眼色,韩成子立刻从袖袋里拿出一吊大钱,数出十个大子递给妇人。

“多谢公子。”妇人收了铜子,心里松口气,幸亏这公子拿的不是银锭子,不然让她可怎么办才好。要是人家不让找吧,自己过意不去,跟讹诈一般似的,白送又舍不得家里男人辛苦做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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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呀,今天发的好早,求虎摸

灾民初现

萧子虞暗道这妇人竟是个识体的,遂起了兴致又与她话聊了许多,得知这位陈大婶家里长子竟然参加了今年秋闱,且还中了顺天府第一百零三名,也是个举人老爷了。现正为明年春闱备考,原来这鼓面上的画便是她儿子画的。也正是如此,她才一个妇人在城里摆摊卖些杂货,普通农户家里供一个读书人实在吃力的紧,虽然家里有个举人官府会免赋税,发钱粮,架不住儿子与同年往来、拜见座师,这也是一大笔钱。

“我家弟弟也是个读书的,只不过才考中秀才。”

陈大娘提起自家儿子,笑的合不拢嘴,“他啊,不过是运气好,头一回乡试就中了。”

萧子虞道:“若非有真才实学,真么会中举?大娘谦虚了。不知大娘儿子叫什么?或许我家弟弟认识也不可知呢。”

陈大娘想了想,说了也没什么,不过是公子哥戏言,遂道:“名叫陈籍,村里先生给取的名儿。”

“陈籍,陈籍,”萧子虞一笑,“我记住了,若是有缘,定要认识陈兄。”

“公子客气了。”陈大娘虽不以为然,却十分受用,做母亲的谁不喜欢有人夸自己儿子。

萧子虞正想再说,只听身后有个人道,“你怎么又出来了?”

是林璧,他已接到圣谕,明日便要出发南下了,当然,对外的说法就是林家大爷闭门读书守孝不见客。他看见萧子虞手里拿着的拨浪鼓,眼中一黯,神色微微转冷。

萧子虞道:“本想出城看看,你既已来了,就一起吧。”也不等他回应一个潇洒转身就继续向前走。

林璧恼怒他擅自下决定,但是明日一走便是几个月,又要好久不能见他了,想转身走人舍不得,只好认命跟上。离别,他们又要离别,如果长大就是一次次的离别,他一点都不喜欢。萧子虞不是他的萧子虞,拨浪鼓也不是给他买的了。

那时候林璧才五岁,入宫三个月便偷偷哭着想爹爹,萧子虞把他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用市井里买的小波浪鼓哄他开心。他那时傻,随便逗逗就笑了,几个铜子买的拨浪鼓也一直保留着,还有小面人,风铃儿,男孩子喜欢的匕首弓箭,写过的大字,尽数被他收在书房里,谁都不许碰。

两人一前一后,林璧始终落后两步,韩成子和宋兼不敢打扰,远远跟在后头。宋兼急的一身的汗,隔的太远,生怕有什么差池他担待不起,韩成子见状摇摇头,他也不看看,不管是皇上还是林大爷,哪个用得着他保护,感情练武场上屡次被撂倒的不是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么。

城外秋气高远,天朗气清,行人都是匆匆忙忙的,偶有富家子弟打马而过,或有华丽的马车驶来,驾车的奴才多趾高气扬、满脸衿傲。唯有两人缓步徐行,举止贵气逼人,比之鲜衣怒马的贵公子更多了一份从容稳重。

“你……”萧子虞刚想说让他走近一点,就看见前头浩荡来了一大群衣衫褴褛的灾民,约莫上百人,走在前头的是个黝黑的壮汉,怀里抱着两个孩童,身后还背着一个成年男子木然走着,看得出力气快尽了。

“居然这么快就来了。”萧子虞惊诧之余,招手让韩成子宋兼过去,吩咐宋兼去命京兆府尹派人来接收灾民。

“皇,公子,属下走了谁来保护您?属下,属下不走,让韩公公去吧。”宋兼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心里直打鼓,他不听皇上命令,会被罚的吧?可是,保护皇上是他职责所在,渎职更是大罪。

韩成子无奈摊手:“等我到了,灾民也进了城了。”他是个没有战斗力的太监,难当大任啊。

萧子虞微皱眉,“没事,这些人伤不了我,赶紧滚去。”这个宋兼,脑筋不会转弯,跟孙乙混那么久了还没学会变通。

宋兼哪敢再抗旨,火速向城里方向奔去,皇上的话最大,他争取早点回来实际点。

萧子虞拉着林璧和那黝黑汉子走在一起,道:“请问这位兄台,你们是哪个县的?”

黑汉子背上的男子答:“咱们是山东肃安县的。”他歉疚看黑汉子一眼,黯然道,“我们那里首先受的灾,所以逃出来的早一些,后头还有更多灾民。”他在快到京城的时候脚崴了没法走路,只能由孟怒背着,多亏他帮衬,不然,真要折在路上了。

萧子虞伸手向黑汉子道:“这位兄弟,我帮你抱着孩子吧。”

黑汉子一直沉默闷头走,闻言没动,等身后人拍了一下他示意才把怀里的孩子递给萧子虞,林璧亦接过一个抱在怀里。两个孩子一个女孩三四岁,一个男孩五六岁,饿的面黄肌瘦,抱在怀里轻若无物,只大眼睛乌溜溜的颇灵动。

他们怎么可能带吃的出来,无奈,萧子虞只好把手里的拨浪鼓送与男孩玩。男孩怯怯摆手不要,萧子虞塞在他手里才紧握着,小手都攥的发白,大大的眼睛透着喜悦。女孩子在林璧怀里羡慕打眼看拨浪鼓,林璧见状把荷包给她玩,女孩羞涩道谢。

韩成子不敢让皇上劳累,忙接过那男孩抱着,孩子身上衣衫仅能蔽体,满是灰尘,不可避免沾在衣服上,他们也不在意。

“请大家放心,朝廷一定会安抚灾民,你们不会白来的。”萧子虞转身面对灾民,高声道。

灾民们本来都忧心忡忡的,闻言眉头舒展了一些。他们就是怕不远千里来了京都,朝廷却不管灾民死活。这人看起来气度非凡,衣着鲜亮,想必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吧。

“多谢公子,我叫孟恕,他叫孟怒,我们是一个村子的。这两个小的是我弟妹,孟安,孟息。”孟恕趴在黑汉子孟怒背上,笑容纯净,轻松不少,“我们两个一起长大,我比他还要大三岁,结果这家伙长成了个傻大个子。”比他力气大得多了。

孟怒圈着身后人膝弯的手臂一紧,很不愿意被喊做傻大个子。

林璧自荐筹款很大程度为的是萧子虞,即使也想过为国为民,救灾民于水火,毕竟都没有眼前萧子虞的利益重要。如今看见他们的愁苦绝望,在天灾里挣扎求生,瞬间生死如一念。心里忽然觉得,他的那些小心思情绪,不过是贵公子的臭毛病,假若连饭都吃不饱,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能想有的没的。不管怎么说,他还有爹爹妹妹,还有萧子虞,还能活的衣食无忧。

“你念过书么?”林璧笑问孟恕,这青年男子说话斯文,没有一般人的拘谨,全不像面朝黄土地里刨食的农夫。

孟恕道:“我爹爹是个秀才,我虽然愚笨,好歹也识得几个字。”

“识字很好。”林璧点头,“你为什么不去考科举?”

“嗳,”孟恕心道果真是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家里没钱呗,反正我是个笨的,读了也得不了什么功名。”他虽这么说,语气还是低落下来,那个男人不想有学问、万人敬仰、干一番惊天地的大事业?

孟怒紧皱了眉,“你不笨。”

孟恕一笑,“是呀,我不笨,你笨。”

孟怒眉峰皱的更紧了,却不再说话,长途跋涉已经将他的力气耗尽了,只胳膊紧紧圈着身后人,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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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啦

30·践行酒

京兆府尹的效率倒是高,他们到了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已经缓缓升起了炊烟,远远传来米粥的香味,两大车的棉被褥子并衣衫,民夫们正在扎草棚子,并给灾民暂住之用。

灾民们在离家遥远的千里之外终于找到了归属,顿感心酸,不少人心里一松,“噗通”就倒在了地上,有的人远远的就跪下给官老爷磕头,满脸的泪水肆虐,七八尺高的强壮汉子哭的不能自抑。他们拖家带口长途跋涉,路上不知饿死累倒多少老人妇女孩子,被匆匆埋在路边,成了离乡背井的孤魂。剩下的人吃草根,啃树皮,沿路乞讨,仅凭的是一个信念,如今终于得救了,如何不激动高兴!

宋兼报完信之后,向官府要了匹快马立刻往回赶,待看见皇上无恙才放下心来,复命之后便恭敬跟韩成子一起站在皇上身后。

京兆府尹刘贺一身青色官服,乌纱帽带的整齐精神,远远便跑过来,来不及叫起给他磕头的灾民们,就赶紧跪下给萧子虞行礼,口称公子,行的却是君臣之礼。他是京城的官,见识本就广些,虽然没见过皇上,御前侍卫宋兼和大总管韩成子是认识的,哪里还猜不出来这位是谁。

萧子虞微微点头,道:“刘贺,你做的很好,起来罢。”他整个人的气势变得威严、高贵,虽还在难民群里,衣服染了脏污,给人的感觉却是高不可攀。

孟恕心里嘀咕,他们似乎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你们都饿坏了,赶紧去吃些东西吧。”林璧向众人道。

灾民们打眼看萧子虞,见他笑着点头了才相互搀扶着涌上,各自领了馒头包子和着水来吃。粥还没有煮好,仍需等着,馒头包子是刘贺紧急在城里买的,生怕赶不及。让皇上不高兴,他的仕途也就完了。

“公子,您看这灾民可怎么安置?”刘贺小心问。过几日人越来越多,都挤在城门口也不是办法。

萧子虞道:“去将这些灾民登记在册,编在京郊的县里,等过了冬再作其他打算,之后来京的灾民亦如此。务必算清灾民数目,把折子上呈给朕。”

刘贺忙应是,“只是这灾民数万之众,恐怕,恐怕不大好安置……”寒秋天气,他却流了满脸的汗,咸湿的汗水流到眼睛里生疼,连抹都不敢,拢在袍袖里的手指直打颤。

萧子虞略一思索,“北方荒地多得是,他们有力气有本事就去开,朝廷给粮食农具,不能的等明年遣回原籍。”

林璧缓缓道:“北方寒冷,又有鞑靼、瓦刺连年侵扰,恐怕去的人不会多。”

“哼,鞑靼。”萧子虞冷笑。大齐疆土辽阔,偏偏京都西边就有鞑靼,离得极近,两日时间就能攻来京都。

林璧抬眼,看见萧子虞眼中冷芒一闪,了然一笑。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萧子虞纳罕,这死孩子终于不甩自己脸子了?

“子虞,我饿了,咱们回去吧。”林璧刚才没怎么,现在心情一松,就觉得衣服脏得很,全身都在痒,恨不得马上洗个澡。并不是他嫌弃那孩子脏污,而是自小被娇养大,一身臭毛病,丁点不洁也受不得。

子虞?这位林公子竟是直呼圣上名讳?刘贺悚然,恨不得捂上耳朵,什么也没听见。林家公子是皇上伴读,叫名字也没什么,千万不要多想,他使劲催眠自己。

萧子虞点头,知道他洁癖的毛病又犯了,“刘贺,这事朕交给你,办砸了提头来见。”言罢转身走人。

“恭送公子。”刘贺伏跪在地,心里想着这次算是福还是祸。

时辰还早,两人回了林府,各自沐浴换了衣服在亭子里置了桌酒席说话。

秋日萧瑟,满园只有菊花独妍,小湖里残荷未清,配上北风卷地,倒也颇有雅意。

“今天这顿酒算是为你践行了。”萧子虞拿起酒杯与他对碰,仰头喝干。

林璧吊儿郎当歪坐着,也喝尽杯里酒液,“当了皇帝果然更不要脸了,明明是吃我家、喝我家的,还算给我践行。”

萧子虞提起筷子敲他头,“臭小子,也就你敢这么跟我甩脸子,好好说话不行么。”

“不行。你又敲我头!”林璧恼怒,举手要敲回来,被萧子虞握住手指。

“松开。”或许是喝了酒,林璧脸颊微热,想抽回手去,奈何萧子虞不放,他也只声势大,其实心里何尝不是期待萧子虞握的更久些。

林璧的额发被风吹的毛茸茸的,刚洗了头发没干,就那么随意披在肩上,几绺打着卷儿顺着脖颈钻进了衣领里,配上他不羁的坐姿,倒像是个魏晋狂生。嫩白的脸已有了棱角,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粉粉的混着些魅惑,上挑的外眦带着凌厉的弧度瞪他,萧子虞只觉得心里发紧,喉咙干渴,忍不住抓着酒壶咕咚咕咚灌下一整壶酒。

抓着自己的大掌烫人,林璧胸口麻痒直延伸到小腹,去了半身力气,忍不住带着期待看他。会不会,会不会他也……

“我记得,”萧子虞握紧他手指,左边嘴角挑起,带起一个小小笑涡,像个邪狷的调戏姑娘的纨绔,“你小时候总喜欢被我牵着手,手掌肉肉的又细嫩,跟小姑娘似的,现在都粗了。”实际上哪里粗了,林璧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因为握笔和练武有厚厚的茧子,带着绝对的力量,让他爱不释手。

林璧被气笑了,手肘抵着桌子凑过脸去,“你那时候还喜欢亲我呢,要不要再来一口?”他目光灼灼,紧紧锁住萧子虞,不想放过他半点情绪波动。

“有何不可?”萧子虞松开他的手,转而捏着林璧下巴缓缓靠近。

两人眼睛胶着着,谁都不服输,均从对方眸子里清晰看见了自己。

气氛,已悄然改变。

湿热的呼吸扑在脸上,掀起狂热的旋风,把林璧的理智吹得一点不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等待。

萧子虞本来只是逗逗他,没打算真亲下去,现在却不由自主,整个人着魔了般被眼前的人儿吸引,将唇险险印在他嘴角,呼吸间都是林璧身上清爽的味道,忍不住伸舌舔舔,唔,好甜。

林璧麻了半边身子,只觉得萧子虞的唇好软,舌头好滑,他全身的汗毛都在颤抖,忍不住就右侧了脸去,直接把唇印在他唇上。

拜师

唇唇相对,两个人都僵住了。林璧这才清醒,被自己的大胆举动吓了一跳,紧闭着双眼动也不敢动,双睫抖的蝶翼般。萧子虞则是不知该如何收场,也僵着。

“嘻嘻,郡主,林姑娘家很漂亮呢。”一个清脆的女孩儿声音遥遥传来。

萧子虞才笑道:“你小时候身上总有股子奶香味,现在没了。”话里透着股子惋惜之意。

林璧心里松口气,幸亏他没发现什么,“哼!”

萧子虞无奈,只有这么说,两个人才能继续保持这样关系吧。是他对不起林璧,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他,还情不自禁。

“恩,江南宅子精致小巧,比咱们家的大开大合好看多了。”另一个声音语速很快,爽朗可爱,正是张和熙。

萧子虞道:“和熙怎么也来了?”

“我跟她说好,今日直接让玉儿搬去成武侯府,请长公主帮忙照看,和熙倒是个急性子,特特亲自来接。”林璧前些日子带林黛玉去成武侯府做过一次客,两个小姑娘看对眼了,只两个时辰就好的什么似的。

萧子虞即位之后,跟他同是贤妃养大的七公主水涨船高,被封为福娴长公主,一跃成为京城圈里炙手可热的新贵,连皮小子张和熙都被夸是难得的英气,不让须眉。

“咱们也去看看?”萧子虞挑眉。

林璧瞬间炸毛,“你休想打我妹子注意!”萧子虞他敢!

“你妹妹才六岁吧……”连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年纪都没到,他难道恋童?

林璧咬着下唇,还是有些不大情愿,“你又不是什么好人,万一看见我家妹子上了心,强取豪夺怎么办?”

萧子虞狰狞了一张脸,“我给你的印像就是四处发情,是母的都得收了?”

“你才是母的。”林璧怒,有这么说人的么。

“行了吧你,走,看你妹妹去。”萧子虞夹住林璧的头提溜着往张和熙刚才说话的方向走。

林黛玉亦是凤眼,跟林璧差不多,只一双眉浅淡,似蹙非蹙的,安静听张和熙眉飞色舞说她四处捣蛋的趣事儿。

不光和熙来了,张和戚也来了,正一脸纵容任自家妹子宣扬自己光辉历史,顺便抹黑他。张和熙一身宝蓝剑袖束腰衣袍,头上还像模像样弄了个男子发髻,活脱脱一个俊俏男孩子,看见和林璧一起进了院子的萧子虞,一蹦三尺高。

“舅舅!”小炮弹似的一头扎进萧子虞怀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小姑娘特自恋地以为萧子虞是专门来找她的。

萧子虞一把抱起张和熙转个圈儿,然后抛得高高的,“小丫头想舅舅啦。”又叫张和戚不必行礼。

林黛玉被张和熙一连串动作弄得不知所以,拿眼神询问林璧,林璧摸摸她的头,小声说了几句,林黛玉吓得小脸煞白,最后还是稳住了没动。既然哥哥说就当普通客人,那就是了吧。

“恩。娘亲不让我进宫找皇后娘娘玩,说我毛手毛脚会伤了小弟弟,舅舅,和熙很乖的。”张和熙兴奋地小脸儿通红,一边又撅着嘴儿打自家娘亲小报告。

“蔫坏的丫头,你哪里乖了,上回母后的汝窑美人耸肩瓶可不就是你去了才碎的?还说是猫打坏的,宫里根本就没猫,连谎都不会撒的笨蛋和熙。”萧子虞很喜欢这个小侄女,每每都要逗上一逗。

张和熙撇嘴,挣扎着下地,跑到黛玉面前拉着她的手,又冲萧子虞做个鬼脸,“舅舅坏,和熙不理你了。”

萧子虞无奈摇头,然后朝林黛玉道,“初次见林姑娘,这块暖玉常带着养身,送与你作见面礼吧。”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韩成子。

林黛玉接过玉,触手果然温热,玉漆黑如墨、纹理细致,竟是块极品墨玉。当下有些踟蹰,不知怎么办才好。

林璧道:“给你你就收着,他是有钱人,咱们就当劫富济贫了。”

张和熙也说:“没错,舅舅有钱。”

林黛玉只得福身谢过。

张和戚自来了就没插上几句话,此时见了萧子虞,道:“舅舅今日也来了。”他除了爹以外最崇拜的便是四舅舅,因为连功夫很厉害的林叔叔和七舅舅见了四舅舅的都得低头乖乖听训。

“恩,你母亲可还好?”

“母亲很好,昨日还说起舅舅和皇婶。”

张和戚跟萧子虞说了几句便转而向林璧道:“林叔叔,你上回教我的招式我都练熟了。”

林璧笑道:“你若还想学,就得拜我做个师父。”这话说的倒有七分认真,和戚是个不可多得的练武苗子,更兼肯下功夫练,收个徒弟很不错。

张和戚雀跃,“好,我拜了师父林叔叔就得好好教我,可不许向以前那般儿戏教我了,舅舅见证。”

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还不大好糊弄,知道他以前是随便教的。林璧道:“你得先征得你父亲同意才行。”

“早就说过了,父亲很愿意我能随林叔叔练武。”张家以武传家,成武侯本是镇西候麾下,因尚了公主,虽因此封了候,却只能呆在京里做个闲散侯爷。看似是沈家和张家关系更进一步,实则是被太上皇解了在西境兵权,原本张世忠的位置被太上皇心腹占了。

而张和戚自小平平稳稳,成武侯一直担心他被安逸的生活磨平了张家人的锐气,对他要求极严,功夫自是重中之重。

“臭小子预谋已久啊。”林璧对有个聪明徒弟心里还是很喜欢的,面上却做出一副要好好考虑的样子。

林黛玉略好奇看着张和戚,她家哥哥还会武艺么?她都不知道。

萧子虞看热闹不插手,作壁上观。和熙也很想拜厉害的林璧为师,奈何她知道母亲一定不同意,急得抓耳挠腮的。

张和戚歪头想想,撩衣摆就跪地上磕头,“徒儿拜见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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