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灵小子。林璧赶紧扶他起来,“好,既是做了我弟子,少不得以后严格要求你了。我知道你性子坚韧,肯下苦功,但是我的要求要比你平时还要重些,你可有意见?”
“没有。”张和戚少年老成,跟他爹学的鲜少笑,此时一咧嘴,竟有两颗小虎牙,可爱得很,逗得林璧哈哈大笑,他立马郁闷捂住嘴巴。
萧子虞道:“既收了徒,以后就稳重些儿吧。”
“要你管。”林璧斜睨他一眼,负手望天。
和熙
本来拜师是件很慎重的大事,弟子需要拜祖师和跪拜奉茶,他们这样做实在儿戏。但孟燃魂是个洒脱不羁的性子,最厌世俗礼教,当初收林璧和萧子虞的时候也不过让跪下磕个头就算完了,林璧性子跟孟燃魂倒有三分相似,不讲究这些虚礼,只受了张和戚一拜。
张和戚恨不得立刻就跟林璧学武,一脸的迫不及待。
林璧拿手拍他,“急什么,为师明日需南下一趟,学武的事回来再说。”
和戚立马蔫了,“师父要去干什么?”
“秘密。”林璧眼皮微阖,挑出个优雅的弧度白了萧子虞一眼。
“那师父要去多久?”张和戚苦着小脸,一双浓黑的长眉下耷,几乎成了八字状。
“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不会很久的。”萧子虞淡淡道,迎面与林璧对视,眼里意味不明。
张和戚小声嘟囔:“那也很久啊。”
张和熙恼怒自己还要受家里管束,偷偷跑到她亲哥身后头,对准他屁股一脚踹上去。张和戚早有所觉,猛地转身握住和熙高高抬起的脚腕,“又淘气了。”张和熙最喜欢背后袭人,这样场面不知多少回了。
张和熙右脚被握,只能单腿站着,羞恼道:“哎呀你放开我。”
“乖乖叫声好哥哥就放开。”张和戚好整以暇,他这个妹子天不怕地不怕,更难低头,平时净遭她欺负了。父亲母亲都不管,说不定还给和熙帮把手,他这个儿子跟大街上捡的似的不招人疼。
“才不要,坏和戚。”和熙重重一哼,很牛气很有气节。和戚只比她大一岁多,她才不喊。
“皇叔救我,林叔叔救我。”
萧子虞林璧看天的看天,赏花的赏花,非常没义气地不予置之,气的张和熙磨牙。
林黛玉竟不知两兄妹平时都是这样相处,一时呆了。听到和熙叫她“玉儿帮我。”才赶紧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让张和熙倚在自己身上。
林黛玉毕竟年纪小,根本没力气帮和熙稳住身子,憋得一张脸儿通红,只好拿求救的眼神看张和戚。张和熙自小皮孩子一个,一丁点儿也不像个淑女,是以张和戚头一回见这么粉嫩柔弱的姑娘,特没出息红了脸,讷讷放开自家妹子。
张和熙终于能脚踏实地,狠狠一跺脚,冷哼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玉儿,咱们走。”
林璧挑眉,开始思考把自己妹子跟和熙放一起养是不是错了,要是以后和熙把黛玉带坏了,净学些这种市井俚语,他可没法跟老爹交代了。
萧子虞笑道:“七皇姐会管好她们的,你不必担心。”
不担心……才怪。
几人这边正说着话,就见碧树来报,“大爷,贾家来人了,正在晓月堂厅里等着。”
“来的是谁?”
“是贾琏二奶奶。”
若说贾家不来人,那才是奇怪呢,毕竟是外家,还是去看看的好。林璧道:“妹妹跟我一起去瞧瞧二嫂子吧,子虞和熙和戚且歇一歇。”
和熙平时出门做客,并没有和贾家人见过,也不感兴趣,遂向黛玉道:“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好一起去我家里。”
黛玉点头,纤手指着一个房门,“那里是我的书房,你或可消遣一下子去。”
萧子虞自然不好再呆在人家内院,便偕张和戚回了前院里林璧的听风院。
却说贾家,误打误撞竟真的出了个贵妃娘娘,真真儿天上掉馅饼一般。王夫人原本暗地里抱怨贾母老背晦了,竟把如花似玉的元春送进了虞郡王府,此时也只能叹姜还是老的辣,从此对贾母更加信服不提。
贾母又哪里肯承认她操作失误,反正最后结果是好的,也不算枉费了她亲自抚养元春长大的一番苦心。
如此一来,林璧是圣上伴读,此时他在孝里不显,等以后入了仕必定青云直上,前途不可限量。贾母又想起早早没了母亲的外孙女儿黛玉,可怜见的没个长辈在身边护着,一叠声儿唤王熙凤带着礼物去林府走一趟,就算不能把林黛玉带来,关系一定要打好。
王熙凤心里也打鼓一样,贾家这些年是怎么对林璧的?她一个没过门几年的新妇都侧目。然而贾母这样做本也没错,谁会看自己女儿的庶子顺眼起来?千错万错都怪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没想到林璧能与当今圣上一起读书,如今可好,鸡犬升天了。就上回看,林家大爷可不是个度量大的,会怎么想还不定呢。
王熙凤坐在晓月堂厅里,感叹不愧是书香世家,屋里摆设竟是古朴清雅,大气得很,衬得贾家的富丽堂皇倒跟暴发户一般。
正想着,林璧和林黛玉就来了。
林璧黛玉双双行礼,王熙凤忙道不敢,各自落座说话。
王熙凤着鹅黄撒花对襟褂,浅碧色月华裙,头上首饰比之初见也简薄许多,林璧暗暗点头,如今倒是知情识趣了。
“二嫂子难得有空闲来一趟,必是有事的。”
王熙凤笑道:“哪里有什么事,不过是老太太想外孙子孙女儿了,叫我来瞧瞧。”
林璧拍额,“是我的不是,竟许久没去请老太太安。” 忙喊外头人叫去套车,准备外出物事。
林黛玉笑道:“哥哥真是个急性子,二嫂子气儿还没喘一口,茶还没喝完,就要走么。”
王熙凤没想到林璧如此好说话,心里欢喜,听黛玉言忙摆手,“我不值得什么,若是老太太知道我贪妹子家的茶好吃,误了她跟外孙亲近的时辰,非大耳刮子扇我呢。”
林黛玉掩唇而笑,“二嫂子这样伶俐人,外祖怎么舍得,怜惜还来不及呢。”
“林妹妹这张嘴才真是伶俐可人呢,这样夸我,可臊的我脸红。”
林璧因道:“本来今日黛玉是要去成武侯府住阵子,和熙郡主和世子亲自来接,二嫂子稍坐,少不得要跟他们说一声了。”
王熙凤心道果然没那么好说话,一面道:“这可怎么好,老祖宗一番好意,倒是为难林兄弟了。”
“不妨事,明日再去也不晚,福娴长公主必不会怪罪。”他忘了临走之前去贾家一趟的事了,不然,他若不在时,贾家再上门几次,可不就知道他没在京里了么?还是先去打个招呼的好。
王熙凤心内叹息,林璧难道不知贾母意思是接林黛玉去贾家住一阵子?竟一味装聋作哑,看来他是铁了心疏远贾家了。
林璧告罪出去,林黛玉少不得打起精神跟王熙凤闲话家常。王熙凤虽识字不多,却见多识广,逗得林黛玉直笑,觉得这二嫂子快人快语是个爽利人,把初次见面时的不快去了一半。
==============================
作者有话要说:张和戚小同学配黛玉,众爱妃以为如何?
二进贾府
张和熙很不高兴,本来看了好一会儿的书就很痛苦了,得知今天不能带小姐妹走,立刻把贾家视为了头号阶级敌人。
“林叔叔,不带这样的,咱们不是上回说好了吗,大丈夫要言而有信。”
林璧知道和熙小魔头不好说话,早做好了准备,“我本想让玉儿住外祖家的,表妹们多也热闹。”
“你敢!黛玉是我的。”和熙怒气冲冲挥舞拳头。头一回看见黛玉她就喜欢,瓷娃娃似的好看,叔伯家的姐姐妹妹全不及她,带出去绝对有面子,她一向自诩英雄侠士,现在终于找着了可心美人,居然还有人跟她抢?反了天了。
“所以你再说我就不让玉儿跟你走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丈夫,言而无信又不会少块肉。”林璧完全不痛不痒地笑,欠揍的很。
张和熙气结,“你,你,你不是好人!”
林璧哈哈大笑 ,“谁说我是好人了?”
张和熙看看左右,身陷虎穴,独自一人没帮手,单打独斗又打不过,形势比人强,卧薪尝胆么,她忍了。
“我也要去。”
“你要去贾家?”林璧摸摸下巴,张和熙走哪,哪里鸡犬不宁,闯祸是一把好手。
“成交。”一大一小两掌一拍即合。
岂不是正合他意。
张和戚闻张和熙和林璧林黛玉一起去了贾府,立刻也赶去了,他对宁荣二府的事情亦早有耳闻,贾家是个是非之地,他得看着妹妹,别让她受了欺负去。
萧子虞听了张和戚的理由,没说什么。和熙那丫头会受欺负?这话说的,谁敢惹她啊。
林璧的院子一草一木皆仿自他们自小住大的皇子所,连院名也是一样,听风院。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林璧是个念旧的人,就像他最喜欢端砚,便只用那一方蕉叶白的端砚,怎么都不肯换;例如读书时一定要坐对窗的位置,左边是他,否则就不安心;例如把他第一次送的玉佩郑重戴在胸口,近乎偏执。林璧最为坚持的,不过是萧子虞。
可怜萧子虞,连自己都不是自己的,又怎能许给林璧。
萧子虞走第二排书架前蹲下,打开底层的柜子,果然,一个紫檀木的箱子静静被放置在最里头,一把大锁紧紧锁住,箱子有些地方棱角被磨得圆润光滑,可见其主人是常用的。真是个傻孩子。
萧子虞叹口气,又原样给他关好柜子,退出书房。
韩成子等在外头,“主子。”
“恩。回吧。”萧子虞嘴角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淡淡的弧度,眼神波澜不惊。
出来大半日,也该回去了。
贾府。
贾宝玉今日没有去学堂念书,在贾母房里特意等林妹妹,上回他出门了没见着,悔的他几天没吃好睡好,如今听下人说林家妹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高兴的不知怎么好,竟叫人换了平日出门的大衣裳来。贾母心里喜欢,也由着他闹,黛玉已过了百日热孝,不必忌讳这么多。两人感情好,才能有下文不是?也全了她敏儿的一番苦心。
不多时,王熙凤带林黛玉与张和熙入了贾母房里,与众人道过礼后才落座。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我可把黛玉给您带来了,不知老祖宗可怎么赏我呢?”
贾母搂着林黛玉,眼睛里隐隐有泪花,欢喜道:“你这凤辣子,少不了给你的赏封。”又问林黛玉道:“家里可住得习惯?”
林黛玉笑言:“很好,外祖母不必担心。”
贾宝玉观林黛玉袅袅婷婷,大有不胜之态,神彩飘逸,秀色夺人,竟是生平仅见的绝色,又见张和熙虽一身男子装扮,但明眸皓齿、粉颊生晕,亦有动人之处,一时痴了,良久才向林黛玉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屋里人笑翻了天,王熙凤芊芊玉指点点贾宝玉额头,“还是这么个痴性子,看见妹妹就这么说,敢情天底下的妹妹你都似曾相识不成?”
林黛玉虽觉贾宝玉亦有些面善,但这男子轻佻傻气的样子实在可笑可厌,故不答言。
张和熙到哪都自来熟,见贾宝玉如痴似傻,就想吓他一吓,趁众人不注意溜到贾宝玉身后,抬脚使全身力气踢在他屁股上。
只听“嗷”一声,贾宝玉已扑出几尺远。张和熙自小习武,虽只有六岁的年纪,下盘功夫已打得很稳了,这一脚,实在是踢惨了温柔乡里长大的贾宝玉。
正好林璧掀帘子进屋,才刚跨进一只脚来,贾宝玉便趴在了他脚上。
“二表弟不必多礼。”林璧咧嘴一笑,一只手拽着贾宝玉后背衣服把他拉起来。
贾母王夫人哪里会想到出现这种事,此时才反应过来,贾母顾不得黛玉,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来“心肝儿肉”地叫,问贾宝玉伤着哪了没;王夫人又气又急,忙叫人替贾宝玉擦洗,指使的王熙凤团团转,她知道张和熙是成武侯府的小郡主,当今圣上的亲亲侄女,不能得罪,只心里更恨林家,林家人真真是她命里的煞星。邢夫人看见王夫人不高兴就痛快,笑的愈发和蔼,李纨安分随和,她一个孤寡妇人又不好离小叔太近,故只立在贾母一侧。
贾宝玉粉白的脸蛋儿被擦破了一层血皮,膝盖手肘生疼,面上却还是笑,“没事,并不很疼。”
林璧不问也知定是张和熙捣的鬼,虎着脸道:“和熙,你又调皮,仔细我告诉长公主,让她打你。”他抬出七公主,就是告诉贾家,他们注定要吃了这个哑巴亏。
张和熙并不以为然,冲林璧挤眉弄眼,“这家伙跟娘们似的,连一脚也受不住。”
林黛玉手足无措,护在张和熙前头,“老祖宗,二舅妈,和熙不是故意的,她跟二表哥闹着玩呢。”和熙踢和戚哥哥时就没那么多事,换了贾家表哥,不过摔一跤,就跟天塌了似的,其实哪里就那么娇弱了。于是私心里觉得张和熙说的没错,贾家表哥的确跟个姑娘似的。
贾宝玉从小到大贾母也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此时见他破了脸,心里疼的不行,面上也只能道:“无妨,小孩子家玩闹。”
林璧忙摆手:“这哪里能成,前儿个和熙还在八皇子脸上画画,今天又踹了二表弟,实在顽劣太过,外祖母莫要维护她,好叫她越发得意了。”
和熙连八皇子都敢戏耍,更何况你贾家宝贝疙瘩?
贾母慈和笑道:“小孩子就该跳脱些才好,腼腼腆腆太小家子气了,郡主很好,你要是敢告了状去,我老婆子第一个饶不了你。”又招手叫张和熙过去,把腕上两指宽的赤金镶宝石的镯子亲手给她戴上,“好孩子,别被你林哥哥吓到。”
张和熙惯会撒娇装乖,“谢谢老太君,老太君对和熙真好。”引得贾母直道“可人儿疼”。
林璧这才无奈摊手,“外祖既求情,便饶你这一回。”
王夫人不忿,不敢说什么,只搂着贾宝玉道声“恼”,带他去上药。贾宝玉一心不愿意走,又怕王夫人贾母担心,只得暂退。
一阵的忙乱,屋里气氛便有些冷。
林黛玉因说:“不知表姐妹们做什么呢?”
贾母笑道:“还没下学。”又叫,“请姑娘们。今日有客来了,可提早下学。”
不一时,一干奶妈丫鬟拥着三个姑娘进屋,上回来黛玉都是见过的,此时一一见礼,因张和熙是二品郡主,迎探惜三春给她行礼,张和熙道“免礼”。
三春上次本以为林黛玉会跟她们起卧一处,没想到林璧几句话又把人带走了,颇为遗憾,今日再见,高兴之情溢于言表。迎春是个闷性子,什么都憋在心里,探春碍于王夫人不敢说什么,唯有惜春年纪小,不必顾虑什么,没一会儿三个人就说到了一块去,禀了贾母要去院子里玩儿,贾母当然同意,让女孩子们一起出去。
此刻屋里只有贾母、邢夫人、李纨,并一干丫鬟,林璧方道:“外孙正有一事告知老祖宗。”
贾母道:“何事?”
林璧笑言:“今圣上有谕,召我入宫伴驾几日,玉儿又跟和熙郡主一起,这些天家里就没人了,怕外祖不知根由担心,特说一声。若有什么事,就唤人到宫里跟外孙儿说一声。”假传圣谕这种会抄家灭族的事,也就林璧有这么大胆子敢说。
派人找他,难道他们要去跟圣上抢人不成?
贾母听如此说,便道:“既要入宫,便好好侍奉圣上就是,好孩子,难为你还特地来跟外祖说一声。”
林璧称是。
贾母心里盘算着林璧如今都已十六岁,遂道:“文渊,你母亲去得早,父亲又不在,有些事情少不得我这个外祖母替你张罗着。”
林璧作洗耳恭听状,贾母继续道:“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对自己的亲事有什么想法?”原本贾敏在世时曾想把元春许给林璧,但元春入了宫,就算没入宫,许给林璧也是不能。可贾府还有三个女孩儿,迎春十三岁,她娘是被扶了正的,虽然没的早,好歹迎春已算是嫡女了,一等将军的嫡女配林璧一介庶子,也算低嫁了。
=======================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还没来得及上,就停电了,一停就是一整天啊摔!
二进贾府2
林璧暗暗好笑,难道他要娶哪个还用贾家决定不成?终于想起来他是贾家外孙了?竟还说的理所当然,当他是泥人,可以随意拿捏么。
“孙儿还在孝中,不敢谈何想法。”
“嗳,你有孝心是好事,但是等你除了服再相看可就迟了。现在说好了以后下定,不妨事,你若不好意思说,外祖给你寻摸寻摸?”
林璧忙摆手,“千万不要,还是等有了功名之后再说罢,孙儿想先立业,再成家。”
贾母听他这么说,一时也不好引出迎春,只得道:“若是相中哪个,只管跟外祖母说,外祖母给你做主。”心下打定主意让两人多接触,自古表兄妹可不就是因为时常见面,一来二去就入了眼,又门当户对,成就了一番佳话。
便说,“他们姐妹去院子里耍,你也去看看,陪我这老婆子做什么,怪没趣的。”
林璧只得应诺出门去,心中倍觉恼怒,他一个大男人,如何会跟贾宝玉一样在内院胭脂堆里厮混,荒唐。
引路的丫鬟一身松花色衣裳,乌发如云,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姣好,不时拿眼睛瞟他,轻佻得很。林璧笑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丫鬟抿嘴儿一笑:“姑娘不敢当,林大爷唤奴婢鹦哥便是。”林家大爷当真好人物儿,身如玉树,行止优雅,比之颜色精致的宝玉,更像一个能让女子依靠的男人,话本里救美的英雄人物。鹦哥想到此处,面上不由臊红。
林璧见多了后宫里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女人,还有嫡母与贾家人,萧子虞为了个女人跟他疏远,早已对此类女子殊无好感,恨不得一辈子见不着才好,鹦哥的一番心思是白费了。
“不知表妹们去了哪里玩?”
鹦哥道;“林大爷不必担心,左右走不远,待我问问守门的婆子。”便招手唤来一个婆子问姑娘们哪里去,婆子道:“隐约听三小姐说去宝玉房里探他的病。”
林璧从袖带里掏出个银角子赏了婆子,由鹦哥引着朝贾宝玉房里走。贾宝玉跟贾母住一个院子,故而几步就到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女子说话声,门口立着个俏丽的大丫头,遥遥见了林璧就行礼,道:“林大爷来了。”
林璧对那丫鬟微微颔首,进了门。
贾宝玉正躺在床上,身上盖大红绣百花的薄被,脸上敷着药,美滋滋正与满屋子姐姐妹妹说话,讨得好糖果子吃的孩子一般兴奋。
林黛玉坐在离床甚远的桌边,碧水碧荷立在她身后,听得林璧来了,林黛玉起身迎,“哥哥也来了。”
林璧人物秀丽,贾宝玉早已倾心,可恨时常不能说许多话,立时就要起身,被身边的袭人按下,“二爷,您可安静一会子吧,身上刚上了药呢,都是自家人,想必林大爷也不会怪你失礼。”
贾宝玉只好重新躺好,“林大哥也来看我。”
林璧勉强道:“你好好养着,等身体好了,以后或可找我去玩。”这话一出口,就想打自己个大嘴巴子,贾宝玉是个实在人,若真去找了他,该怎么收场?真恨不得重新来过。林璧并不讨厌贾宝玉,他天真纯粹的性子很难招人恨,只是不想与贾家多来往罢了。
贾宝玉嘿嘿地笑:“林大哥既如此说,少不得叨扰了。”
林璧此时虽然还在笑,眼底却是冰碴子一片,林黛玉知道自家哥哥不高兴了,忙道:“哥哥请坐。”桌边已坐满了人,探春又让人拿了锦墩来坐下。
林璧自觉与女子没什么好说的,况他也不懂胭脂膏子怎么做出来的,只好干坐着。林黛玉则睁大了眼,贾二表哥还会做胭脂?林璧虽然时常买各种胭脂首饰给她,多的用不完,却从亲自没做过这东西,贾二表哥这该是博学多才还是不务正业?她拿眼睛询问林璧。
林璧耸肩,他也不知道,大概是人各有志吧。萧子虞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们还做着女人胭脂水粉衣服的生意呢。贾宝玉对此道研究精深,以后或许就成大家也未可知。
可是,书上不是说志在四方,男子事也,就像哥哥那样每日用心读书做学问么,像贾二表哥这样不对吧。林黛玉神情纠结,觉得自己世界观被颠覆了。
林璧乐了,抚抚妹子的头顶,小声道:“贾家二表弟与别家人不同,日后咱们也不与他多往来,不必费心想他。”萧子虞曾说贾宝玉是个天生的情痴,他那时还笑,才几岁的娃子怎懂情之一字,如今看子虞竟一语成谶,可得叫玉儿离远些才行,这样的人,沾惹上了就是一身是非。
林黛玉自是点头答应,虽然贾二表哥挺有意思,但外祖家非久留之地,听哥哥的没错。
探春忽道:“郡主怎的许久还没回来?”众人才想起和熙郡主出去如厕,至今未回。
林璧知道张和熙准是跑哪捣蛋去了,这话却不能说,只道:“兴许是看那里风景好,玩过了头。”
林黛玉点头,这的确像和熙会办的事,“碧荷,你去找找郡主,兴许是在哪迷了路。”碧荷应是,忙去找。
约莫两刻时间,碧荷花容失色进来了,“郡主,郡主她出事儿啦。”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见是着急赶来。
林黛玉大惊失色,“出了什么事?”
“郡主她,她把荣禧堂的匾给摔了。”碧荷吓得脸色惨白。
整个屋里都静了。
贾宝玉纨绔不理俗事也知道,那块匾是太祖赐给老国公贾演的,老祖宗再重视不过,他爹和母亲每日都要看上几遍,那是贾家的荣耀。
“你说正房的匾?”
碧荷猛点头,她看得清清楚楚,赤金九龙大匾,绝对是御赐。
小姑奶奶动什么不好,非得动这要命的东西,林璧顿觉不好收场。荣国公贾源于正德帝有拥立之功,怎么可能不护着贾家,和熙这回捅了大篓子了。
众人不敢耽搁,赶紧去了荣禧堂,贾宝玉担心张和熙受责难,本也要去,被袭人拦了。
林璧头回看见贾家人来那么齐,贾赦、贾政、贾琏及女眷们都在荣禧堂,张和熙蹲在大紫檀雕螭案上,正鼓捣一个三尺多高的青铜古鼎,贾母表情整个儿都麻木了。
荣禧堂内一片狼藉,桌椅乱糟糟的,花瓶古董碎一地,几个贾政和贾赦几个男丁扶着断成几截的大匾,气的胡子乱颤。
王夫人惨然道:“老祖宗,这匾……”二房居在荣禧堂无人敢置椽,可不就是荣国府有太祖钦赐匾额,八公里头独一份,太祖遗泽仍在,谁敢明着说贾家不是?可如今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贾母摆摆手示意她莫要再说了,贾家就算能告到太上皇面前,太上为他们撑腰能几年,这天下还不是当今的?这越俎代庖的事不能做。元春在宫里头做着娘娘,让她在圣上面前通通气,不能吃了这亏。
林璧怒道:“张和熙,你给我过来!”
张和熙吓一跳,一个没蹲稳,从半丈高的案上摔下来。林璧冲过去接,但是离得太远没接住,离得最近的贾政还没反应过来,张和熙就趴地上了。
地上一地的瓷渣,张和熙就这么趴地上,立刻就有鲜血流了一地。林璧忙抱起张和熙在怀里,吼道:“赶紧去请太医来。”贾政赶紧让下人拿了他名帖去请胡太医,又让林璧带张和熙去正房里躺着。
林黛玉看着张和熙满身的血,眼泪就出来了,握着她的手看伤口。
张和熙只觉得手上身上火辣辣的疼,小脸绷得紧紧地,不肯呼疼,“玉儿,你哭什么,这不没事儿么。”
“你,你爬那么高做什么。”林黛玉哽咽,满手的血就擦泪,立时成了花脸猫,“作死呢你。”
张和熙眼睛泪汪汪的发红,硬忍着不哭,“我就是看匾上的字眼熟,想摘下来看看么,然后不小心就弄坏了。”她郑重向贾母道:“我会赔的。”
贾母心里叫苦不迭,这是太祖亲笔,你拿什么赔?只能说:“郡主还是先看伤要不要紧。”
林璧顾不得那劳什子匾,让碧水检查张和熙身上的伤势,打水来给她擦洗伤口。
正忙做一团的时候,张和戚来了。
贾府又是一番忙乱,张和戚才坐在了张和熙床前,紧皱眉头,“怎么弄成这样?”
张和熙吸吸鼻子,“没事,是我自己摔的。”
原本贾家占了理的事,闹到金銮殿上也能说出理来,被张和熙这么一摔,该得的全没了,说不定还要倒霉,郡主娘娘在贾家受了伤,长公主殿下岂能善罢甘休?他们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这事跟张家闹翻不值当。
贾母把事情经过跟张和戚说一遍,也不偏倚哪方。在场的也只有她有这个资格说话,她是超品诰命,国公夫人,贾家唯一能跟成武侯府说句话的人。
张和熙心里不愉,面上也只能道歉:“是舍妹顽劣,给老太君惹麻烦,太君莫要气坏了身子。改日小子定偕家父致歉。”
贾母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只是匾额乃太祖所赐,”贾母对着皇城方向恭敬拱拱手,“只望圣上不怪罪老身一家。” “太君言过了。本就是舍妹之过,定会亲去向圣上请罪。”
张和戚才七岁,就已经应对得体,贾母暗赞,又叹贾家族里没有这样的人才。不,宝玉生而衔宝,自小聪敏过人,将来是有大造化的,她也就不用羡慕别家好儿郎了。
“既是如此,老身谢过世子。”贾母微微躬身。
“岂敢岂敢。”张和戚忙虚扶贾母。
一时婆子回:“太医来了。”女眷们忙着回避,因张和熙还是个小女孩,受的又是外伤,也就没放幔子。
来的是太医左院判谢太医,谢太医是专门给圣上太后看病的,若非有皇上命令,他又怎么会来贾家?可见和熙郡主圣宠之隆。
林璧道:“谢太医安好?”
谢太医定睛一看,林璧也在,忙请安,林璧口称不敢,“林大爷好。”林璧不是官身,按理不该受谢太医之礼,但谢太医多年行走宫中,如何不知林璧地位超然。说到底,皇上的喜好比天大。
“先给郡主诊脉吧,流了好多血了。”
谢太医诊了半日,又诊了另一只手,给张和熙开了补血的药,又让医女给他上药包扎,道:“郡主并无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待脱痂后抹些生肌膏,连伤疤都不会留。”他在太医院一听和熙郡主这个姑奶奶受伤了,马不停蹄就来了,哪敢耽误,和熙郡主是两宫皇太后、皇后、皇上的心头肉,可了不得。幸而伤口流血虽多,没伤到筋骨,万幸万幸。
林璧笑说:“有劳了。”亲自送他出门,谢太医连称不敢,林璧方罢。
张和熙因为疼痛终于安静下来了,看得一干熟悉她的人忍不住怜惜,恨不得她又能爬起来四处闯祸才好。
谢太医告辞后,林黛玉方出来,坐在床边看医女给张和熙上药,有些伤口很深,不住流血,林黛玉不忍看,又不放心走开,连声叫医女轻些,比张和熙还要紧张。还是林璧看不过去,拉林黛玉坐远远的。
张和戚早已让下人回了成武侯府来接,虽不曾说一句重话,眼里明晃晃带着责怪,张和熙心知张和戚真生气起来了不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等回了府,你一年半载就别想出来了。”半晌,张和戚才道。
张和熙一听,哀嚎,“不要,哥,亲哥。”
“不给你点教训,不长记性,什么东西都敢碰。”
“我错了,错了还不成么,不敢了,别关我。”声音凄厉的进的是大狱似的。
林黛玉哭笑不得,“瞧你,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人命了呢。”
张和熙苦着脸,“这跟要我命有什么区别。”
到了成武侯府免不了一顿挨训,长公主发了狠,真的把张和熙禁了足,以乖巧的林黛玉为榜样,誓要灭了她威风不提。
南下一
却说第二日,正是筹款钦差出发的日子,城外大码头的双层官船雕梁画栋,银白飞鱼服的御林军将士个个虎背熊腰、不怒自威,跟一般官兵不同。而此时,一队二十几人的快马早已行至直隶,成武侯与林璧,打扮成客商模样,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出直隶不远,一路上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吃着草根和树皮,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一般,到小村小店就敢乱抢,大城不肯放人入城,有的甚至在城楼上以弓弩驱赶灾民,诸多卖儿鬻女、家破人亡之惨状,不能一一而足。
林璧他们不敢暴露身份,只好一路忍着,直到扬州。
扬州并未封城,只是大街上一队一队的厢兵巡逻,教乱民不敢放肆,城里秩序倒还可。
张谦泽林璧一行人入了城里,并不回林府,暂找一处客栈住下,打算在城里观察几日再说。
“接下来该怎么做?你想好了没?”张谦泽与林璧交好,平日常一处喝酒,遂直接来了林璧房里,大喇喇坐他床上问。
林璧正看来时跟萧子虞要的扬州官员商户的人名关系,闻言只敷衍:“您是钦差大人您做主。”
张谦泽莞尔一笑:“你是说真的?那我可做主了,咱先去城西乐呵乐呵,然后……”城西是有名的销金窟、美人窝,有钱人最爱呆的地方。
“然后你就洗好脖子,待宰吧。”林璧咧嘴对张谦泽一笑,嫣红的唇,整齐雪白的牙齿,硬生生让忠勇侯打个寒颤。
“你,你别笑了你,真丑。”张谦泽抖抖胳膊。他最怕林璧这样笑,起鸡皮疙瘩。
“丑?”林璧右手挑起一绺头发,滑至胸前,眼角斜看他,极有风情,“我以为我至少要比侯爷好看些。”
张谦泽“噗嗤”笑了,“本侯爷可值万金,不知林大爷价值几何?”
林璧伸出两根手指摇晃,“最少也要二百万两吧。”
“……”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筹款的话,最好有林大人帮忙凯旋,否则……”
林璧道:“见,自是要见的,但不是现在。我不好亮身份,否则,我父亲安危堪忧。江南,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地方。”
“恩,随便你。”林如海在扬州独树难帜,想必也艰难的很。
几日后,扬州城外。
“宋总管,”青年眉开眼笑举着一本账簿子,“今日已收壮男三百一十八人,少女七十九人,您看是不是够了?”
对面是个中年发福的汉子,一身绸缎,头上戴着方巾,看了眼账簿,道:“够什么够,老爷说了,往多了买,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白捡,你小子是不是想偷懒?”作势扬扬手里马鞭要抽他。
白捡忙不迭一躲,“哪敢那,总管,小的没偷懒,就是咱们这价格是不是有点……”五文钱一个壮劳力,亏他开的出来。
“嘿,我到是看不出你小子还是个善人?我告诉你,咱们大人不买他们,他们早晚得饿死,如今好歹还有一口饭吃,这才是大善!你小子赶紧给我干活去!”
“哎,是是是,小的这就去。”白捡浓眉大眼,一双眼珠子咕噜乱转,看着就是个机灵小子,还识几个大字,不然宋总管也不会让他做个临时文书。
白捡亦是这场天灾里跑出来的难民,他是个从小在市井混大的孤儿,亏邻里街坊可怜给口饭吃,给件破棉袄穿,不然他一条贱命早没了。他又三不五时跑私塾听个墙根,白捡心里弯弯绕绕,知道识字的才能有大成就,要不一起逃难的那么多人,单他能吃个半饱?
可讽的是,他那时候还值十五文钱,如今在五文钱一个的帮贪官买良民百姓,听说男的拉到山里采矿,女的或充为婢子,或送给上峰。这差事,当真不想干下去了。
“求你们,求你们先给我娘一口饭吃,我不要钱,就给我娘个馒头吧!”人群里传来一声声的撕心裂肺。
没人注意,这种事在他们已经看了太多,早已麻木。
“哟呵,小娘子,你可知现在一个馒头十文钱一个,你也得看看自个值不值这个价。赶紧跟我走,你这老娘眼看就要活不成了,还吃什么吃!”
“呜……不,我不卖了,不卖了……放开我,放开……”
“你说不卖就不卖啊?诚心消遣我呢,不行!”那人提高嗓门大喊:“白捡!百捡你小子死哪去啦,快点过来让这个小娘们画押!”
“哎,来了!”白捡松开紧皱的眉头,挂上笑脸,一溜烟跑过去。
“小五哥,您等会,我拿张身契。”白捡翻找身上褡裢,里头卖身契许多,摁了大红手印的更多。
“白捡!白捡救我!”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大叫,使劲挣扎。
白捡愣了,她是……“陈小花?”
“恩恩,是我,救我,求你,我娘还没死,他们要烧了她,白捡哥,救我!”陈小花救民稻草一般抓着白捡衣角死不撒手,两行眼泪冲出脏污下面白皙的真颜。
木头和灾民尸体搭成的大火堆离这里还很远,空气一股烧烤的肉味。谁都知道,那是人肉,有死了的,还有没死透的灾民的肉。
陈小花和她的寡妇老娘是镇上卖豆腐的,白捡没少蹭陈家豆腐,再见陈小花,心情激荡,“小五哥,这是我同乡,您高抬贵手,反正也不差这一个不是?回头我请您吃饭。”
被叫做小五哥的男子咬唇想了想,道:“那成,回头请我喝酒啊。”
“那是,那是。”白捡回握陈小花的手,一边恭维小五哥,“我一见小五哥就知道您是有大造化的,将来要当大官的。”
“你小子油嘴滑舌,就会来事儿。”小五作势打他,心里颇为受用。
斜地里伸出一只白胖的手拽住陈小花另一只胳膊,“你俩敢背着我徇私?”声音阴测测的,让人寒到骨子里。
“宋,宋总管!”白捡暗道不好,宋总管可是不好相与的,发起狠来六亲不认。
“哼!”宋有才一人一鞭子抽白捡和小五子,“吃里扒外的东西,敢从我手里夺人,胆子挺肥啊。”又叫小五子给陈小花擦干净脸给他看看。
陈小花,十里镇有名的豆腐西施,颜色自是可人,从来不知招了多少男人的眼。幸好白捡知道感恩,领着一大群花子常护着陈家寡母,才没叫人欺了去。
这回,白捡总算知道什么叫红颜祸水,以前那些地痞流氓都比宋有才可爱多了。
宋有才也没想到这乡下妞居然豆腐似的水灵,眼露淫邪,好容易回过神来,“赶紧拿契书来,让她画押!”
白捡紧紧捂着褡裢,“求大总管高抬贵手,大总管,这姑娘是我妹子,不能卖身,小的给您当牛做马,求您。”
“卖不卖还能你说了算?”宋有才狠狠拿鞭子抽他,“本总管好心给你个差事,贱民,别给脸不要脸。”
白捡发了狠,一头撞在宋有才肥胖的肚子上,把他撞得趔趄,“老子不干了,你们这群混账!”抓起陈小花的手就跑。
“把他给我抓住!”立刻就有一大群彪壮的汉子从各方向跑过来,抓出逃的白捡和陈小花。
白捡速度不慢,但陈小花好几天没吃饭,哪里有力气,片刻便被抓回来。
“你这畜生!妈了个巴子,鳖孙,混帐……”白捡破口大骂,被宋有才一脚踩在脸上。
“继续骂啊,小兔崽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宋有才叫人拿绳子把两人捆起来。
“等等。”突听围观人群里有一人道,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继而人潮被分开,几个布衣男子走出来,说话的是个黑脸汉子,长得不赖,尤其一双眼睛毫不露怯,凛然含威。
宋有才暗忖这几人气度超然,不想得罪,遂笑道:“几位有何贵干哪?”
黑脸汉子正是张谦泽,他脸上涂了一层炉灰,“这位姑娘并未画押,还是良籍,你这强买强卖,犯法的吧?”
宋有才好笑:“这是我们家事,先生还是别管的好。”
“你是谁的家奴?”站在张谦泽身边,个子稍矮一些的林璧问道。
宋有才打量眼前瘦弱书生相的林璧,料着或许是一群路过的酸儒,“我家主人乃扬州知府宋由宋大人,劝几位还是赶紧离开,少惹麻烦。”
林璧看见地上方才白捡逃时扔下的账簿和褡裢,向身后承影打个手势。承影会意,抢身上前拾起来。宋有才阻拦不及,挥手让手下人围起来。
“把账簿交出来!”宋有才没想到这些人里还有练家子,来历不明,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