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里的富贾盐商云集,家里少说也有百万家产,个个富得流油。但要是想让他们捐钱,门儿都没有。
林璧第一次召集盐商商议捐款事宜的时候,富贾们配合极好,这个说要捐三千两,那个说要捐一千两,积极的让人挑不出一丁点错来。他是以忠勇侯幕僚的身份来的,早在来时便做了易容,一顶东坡巾把头发包的严实,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是林家人,张谦泽处理灾民的安置问题,筹款就由他来,这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林璧见商户如此,也不生气,笑眯眯看他们表演,最后还请他们在双鱼楼吃了一顿便饭才散了。说是他请,实际上酒席吃到一半,林璧着急忙慌被钦差大人叫了去,自然而然忘记了付账,谁也不能拦下他说“你还没付账呢”不是?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一顿饭钱也不值什么。
双鱼楼,顾名思义是萧子虞和林璧的产业。璧,玉也,与萧子虞的虞谐音相同,故取鱼。升平楼是给普通人住的,规格不大,胜在廉价实惠,双鱼楼是专门招待有钱人的地方,随便一一壶茶就二两银子,奢侈至极。
商户们十分忐忑,钦差大人第一天进扬州城就摘了宋大人的乌纱帽,人到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呢,御林军亲自看守,谁看都不行,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们?商户们面面相觑,决定回家之后关紧大门谢客,先过了这一阵子风头再说。
衙门里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的事儿都是张谦泽在处理,林璧则回了家。来扬州几日,还没回家看看父亲呢。
林如海看见林璧大喇喇在他书房坐着吃点心的欠扁样子第一反应就是想揍他,念及许久不见儿子又生生压下,“听说有钦差来扬州筹款,没想到你也跟着来了。”林海转念间就想到,以林璧与皇上的关系,来了也很正常。
林璧潇洒起身行个礼,“父亲大人英明。”
林如海淡淡道:“玉儿呢?你把她一个人丢在京城?”
“哪能呢,”林璧赶紧摇头,“福娴长公主会帮我照顾玉儿一段时间。”
“福娴长公主?我怎么听说她家的小郡主性格不大好?”说性格不好太委婉了,以林如海听来的消息,和熙郡主出了名的刁蛮任性,跟黛玉住一起,黛玉哪能消停得了。
林璧笑道:“岂止如此。”把张和熙拆了贾家御匾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林如海直皱眉。
“简直胡闹!”林如海猛地一拍桌子,“你这孽子,竟容人在你外祖家如此胡闹吗!”贾家纵然有些不是,毕竟是他爱妻的娘家,心里还是向着的,听到有人仗势欺凌,不由生气。
林璧脸色一肃,“父亲息怒,是儿子的错。”人都有个亲疏远近,正如他心里向着张和熙,林如海自然是更重贾家,是他方才想岔了。
他这么一说,倒叫林如海不好发作了,脸色渐渐和缓,“我知你不喜贾家,但那毕竟是你正经外家,怎么能让外人欺辱了去。”
林璧干巴巴道:“和熙只是个有点任性的女孩儿,她没有伤过人,玉儿和她很投缘。”心里补上一句,没有伤过身边人。张和熙直率任性,却不是没有成算的,她心里定然有底限,否则一个刁蛮郡主怎么会受两宫太后皇上皇后一致的维护和喜欢。
林如海知道是他当年疏忽了这个儿子,如今表面子孝父慈,心里却早已有了裂缝。贾敏和贾家对林璧而言是根刺,触碰不得。幸亏他有分寸,没把恩怨带到下一代,对黛玉这个妹妹还是上心的,若等他百年之后,还要忧心儿女,怎么甘心闭上眼呢。皇上把他教导的很好,若林璧当年没有入宫,而是由他养着,必不会比现在更好了。
“罢了,”林如海一念及此,有些心灰意冷,“你这次来,是要我帮你什么?尽管说就是。”
林璧看着父亲已斑白的头发,心里突地有些涩然,“父亲……”
林如海摆摆手,“不必说了,趁我还能帮衬你两年。来日……唉……”话语间隐隐有些不祥之意。
“父亲不看我,也要想想玉儿,她还小呢,父亲千万保重。”林璧没想到林如海才四十岁的年纪,竟已有轻生的念头,暗暗决定回京之后让萧子虞把父亲调到京城,一家人团聚,也好不让他整日瞎想。
林如海点点头,“说这些做甚,你小子来家难道是找老父叙旧的?有话快说!”
林璧这才道:“听说父亲跟两江总督谢大人关系匪浅?”
林如海挑眉,“这你都知道?看来下了不少功夫啊。”谢庭运与他早年相识,是至交好友,这些年都是暗中通信。两人在扬州暗中联合抗衡甄家,表面却是水火不相容的政敌,任谁也想不到,他们是对方埋得最深的一步暗棋。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这湍流中活的能长久一些。以太上皇多疑的性格,拧成一股绳不如水火不相容的臣子更让他放心。
“呵,父亲果然老奸巨猾。”林璧笑的直拍桌子,萧子虞跟他说的时候他还满心的不信,谢家跟林家不合是众所周知的,甚至还为了兵饷的事闹到正德帝那里,让正德帝好一顿训斥。没想到,父亲唱的好一出大戏。
林如海想到当年与谢庭运为了演得逼真一些,几乎撸袖子干上了,君子形象尽毁,使劲板着脸道:“小兔崽子,怎么说你老子呢。”
“夸您老人家呢,真是绝了。”
林如海冷哼,转而道:“你想要兵?”总督综理两江军民要政,谢庭运是个孤臣,政事上经常被甄家掣肘,却能把两江兵权牢牢握在手里,让甄应嘉也不得不对他虚与委蛇,不可谓不厉害。林璧找他,除了扬州那两个营的厢军没别的事。
“父亲大人英明。”林璧笑咪咪的。
林如海纳罕,“你是来筹款的,要兵做什么,难道带来的人手不够?”
林璧点头,“才二十几个人,是不大够。”本来有一百个御林军侍卫,但是都在官船上,还没到呢。
“你要干什么?”林如海警惕。
林璧含糊道:“就是壮个胆呗,能有什么事。”
“壮胆?我看你小子雄心豹子胆,哪里还用再壮。”林如海嗤笑,也不知道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搪塞她,当人都是傻的呢。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林璧很爽快把打算说出来了。
“哦?你倒是敢!”林如海虽已猜到这一层,听到他直言说出来也不免吃了一惊。
“有什么不敢的,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萧子虞教过他,干大事不能畏首畏尾。
林如海无言,他林家世代书香,怎么到了他这儿就养出来一个土匪儿子,现在竟然要去抢钱了。不过,也就林璧敢干出这事了。扬州富贾们为富不仁的多,偷税漏税更不用说了,他这些年吃足了苦头。一想到那□商这回要吃瘪,他就抑制不住高兴,儿子这是给他爹出气了。
扬州灾民暴动了。
因为前扬州知府宋由强买灾民,引起了大规模的灾民抗议,无数人挤在衙门前头叫嚣砍了宋由以平民愤。而衙役们得了钦差命令不可打伤灾民,缩在衙门里不敢出来。满城的乱民没有官兵管束更加猖獗了,镇日拿着木棍砖头在衙门前喊叫怒骂。
不可思议的是,灾民并不是没头的苍蝇般乱抢乱砸,而是有指挥有目的的,他们围衙门,围富人区,单单不抢小商贩。并且每天都有人施粥给他们,一日两顿,粥不是稀稀拉拉的汤水,是真正能让人吃饱的粘稠的大米粥,粗粮大馒头,极实惠顶饿,于是灾民们干的更卖力了。
富商们家里没有私兵,只有强壮一些的家丁小厮,只好一边死守大门,一边向官府求救,希望官府看在他们每年高额税款的份上帮帮忙。然而衙门主事现在是筹款大臣,他们的宋由宋大人现在正在大狱里蹲着呢,其他的官员品级也不够钦差折腾的,谁愿意为他们这些商户出头?金陵甄家一点消息也没传过来,急煞个人。
殊不知甄应嘉也急白了头,他跟扬州突然没了联系,这几日信件一直没传过来,发出去的消息也犹如石沉大海。扬州城的情况,他是两眼一抹黑,一无所知。甄应嘉自觉不能再等,立刻派了亲信去扬州打探消息不提。
却说商户们已被围困在府里三日,朝廷终于有了回应。第三日,大批的官兵赶来,控制住了灾民暴动,富商们的府邸被官兵们保护起来。
就在商户们松了口气,以为终于能出门的时候,他们发现,这些官兵除了不会破门而入之外跟灾民们没有任何区别,同样不允许他们出门。并且,官兵打着保护商户的旗号,一应食物都由他们供应。出不了门?可以,出钱,他们可以帮忙买,双鱼楼的酒食就极好,他们保护商户安全,劳苦功高,总不能日日啃干馒头吧。
古代的官兵们可没有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规矩,反正上头下了命令,他们来就是吃好的、喝好的,官兵们乐不思蜀,简直不想回苦哈哈的大营了。
一面派人与金陵联系,一面派人跟两江总督和钦差交涉;金陵一点动静都没有,钦差干脆说商户捐了款,灾民暴动还没平息,他们要保护商户安全。请神容易送神难,商户们有苦难言,只能每日好吃好喝供着。
谢竟是两江总督谢庭运的嫡次子,今年十七岁,今年刚中了举人,正准备明年的会试。他正与林璧坐在双鱼楼四楼,窗外是萧条的街道,偶有大胆的小摊贩在叫卖。自从灾民暴动,小商贩们就关了店门,就算灾民不抢他们,到底心里是怕的。
“林兄弟好手段,我再敬你一杯!”谢竟对这个小他五岁的世弟一见如故,心里当做朋友来看了。
林璧高举杯喝干酒液,笑道:“若没有世伯相助也是枉然,世兄太抬举我了。”
“哎,”谢竟很不赞同,“易地而处,我是想不出这么高明的法子,林兄弟可别谦虚了。”
林璧笑而不语,再一次干杯。
一时谢竟道:“你我虽然只相识一个时辰,却甚是投缘,咱们也算是朋友了,这世兄、世弟的称谓也太过生疏了些,我字均则,你叫我均则吧。”
林璧也不是扭捏的人,当下道:“你呼我文渊便是了。”
“好!文渊,来,喝酒。”
谢竟是个读书人,却一点也不柔弱,骨子里隐隐带着一股子豪迈,跟他在一起,很容易谈得来。林璧也是个练家子,两人聊着聊着孔孟,没一会就歪到了习武上,不知不觉几个时辰就过去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终于有商户松口了。他们算是想明白了,一日筹不完款,钦差大人就一日不会撤军,灾民暴动也不知是谁筹划的呢。本来还想指望一下金陵甄家,但是去信那么多天也没个回应,扬州甄家一派的官员缩头乌龟一般不吭声,半点指望不上。耽搁这么多天,生意损失不是一点半点,算来算去还不如一开始就痛快捐款,总而言之一句话,这血,他们是放定了。
但是当林璧让他们在账子上签字画押的时候,商户们都傻了眼。以为捐个几万两银子就顶天了,没想到账本上明明白白写着的竟然是十万两!这天杀的钦差怎么不去抢!
林璧笑眯眯的,“怎么,张员外,有什么不对的吗?”
被喊到名的富商脸色青黑,几乎要晕倒在地,右手抖得像秋天的落叶,染了印泥的手怎么也摁不下去。十万两,这是要他老命呀。
林璧讶异,“难道张员外生病了,赶紧把太医带来。”立刻有左右引了一位着官服的中年人进来,身上正六品的补子一看便知是有官职的。
太医得了林璧命令立刻请张员外坐下,帮他把脉,张员外拒绝也不管使。太医把了脉,说只是急火攻心,不碍事,开了剂清热败火的药。几个本想装病逃避的,也只好歇了心思,乖乖捐款。
“二十万两!”钱盛失声叫出来,笑的勉强,“林先生是不是弄错了……”
林璧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道:“没错啊,是这个数。是我忘了告诉钱大人,前日甄大人来信,说要认捐纹银三十万两,由钱大人先垫上。我寻思着虽然甄大人一心为民,但是三十万两着实多了,于是酌情减了些,钱大人莫怪。”
钱盛跟宋由一样,也是甄家女婿,不过宋夫人是本家嫡小姐,钱夫人是旁系庶女。钱盛也借由甄家捐了一个同知的官,故林璧称之为大人。
钱盛惊疑不定,道:“不知甄大人的信件可否借下官一看?”
“那是当然。”林璧一挥手,身后御林军将士递上一封信给钱盛。
钱盛急忙抽出信来看,果然是甄应嘉的笔迹,连信末的私印也是一样的。当下坚信不疑,认捐了二十五两,说明五万两是他自己的一点心意。
林璧自然笑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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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开始码字,亲们的评明天会一一回给大家。【鞠躬~
40·皇后
冯宛如的预产期也就在这一两天,产房稳婆一应预备的妥当,只等着小皇子降世。皇帝为了黄河决堤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已经许久没有踏足后宫,宫务一直都是两宫皇太后在处理。仁康太后成了精的人,自然会做的妥当,仁寿太后没管过,便一心照看皇后身体,隔三差五宣太医问询,。
腊月虽然冷,但天气极好,碧蓝碧蓝的天空,浅淡几片写意般的云彩,阳光虽然不暖和,总能叫人心生慰藉。皇后一时高兴,叫人扶着去御花园里看新绽的龙游梅,听说已经有了花骨朵,在萧条条的冬天极有诱惑力。
冯宛如仰头笑吟吟看着为数不多的几个红色小小花骨朵,抿嘴直笑,连身边赵嬷嬷的碎碎念也不觉得烦了。
“娘娘,”赵嬷嬷很无奈,“您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怎么能这么胡闹。”
冯宛如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树梢,爱娇地拖着长长的尾音,“嬷嬷,就这一回嘛,来都来了,你就别唠叨了。”
姑娘自从嫁进皇家,就很少现在这般小女儿情态了,罢了,就这么一回吧。赵嬷嬷小心扶着她,仔细脚下小石子,身后十几个太监宫女护着,生怕出个闪失。
龙游梅枝干蜿蜒曲扭,千姿百态似游龙,精灵古怪的形态,是很稀有的品种,只御花园里有几株大的,虬干错节,极为壮观。
“妾贾氏恭请皇后金安。”
皇后抬手,“贾昭仪不必多礼,也来赏梅花呢?”
贾昭仪站起来,乖觉走在左边扶着皇后一起散步,笑道:“正是呢,听说梅花快开了,妾也来沾个喜气,不想碰见皇后娘娘,可真真儿是喜了。”
皇后微笑:“不过是憋久了,出来透个气。你这丫头,嘴巴就是甜,哄得本宫高兴。”贾昭仪自来是个贤惠大方的,说话一丝儿不差,不知自己身份,就敢学主人做派。冯宛如瞧不起贾元春处处做低卖乖、收揽人心,一直对她淡淡的,索性她也知情识趣,起码表面安分随和。
贾昭仪生音清脆,“能让皇后娘娘高兴,也是妾的一片心呢。”话音一转,“近来闲着无事,做了几件小衣服,就怕娘娘嫌弃妾手艺粗陋。”
“你若是手艺粗,叫别人可怎么活呢?”冯宛如伸手指点点她额头,“回头叫人送到坤宁宫便是了,少不得谢谢你。”
贾昭仪忙摆手,“当不得娘娘的谢,恐折了妾的寿呢,娘娘喜欢就好。”
两人边走边说,表面亲亲热热,倒弄得赵嬷嬷提心吊胆,生怕贾昭仪有什么坏主意。冯宛如感到赵嬷嬷的僵硬,拍拍她的手示意没事,贾昭仪还没那么傻,现在出了事,明摆着她脱不了干系。贾昭仪不过是在向她示好,自从在潜邸抱琴擅闯前院,贾元春被禁了足,她就再也没承过宠。皇上的后妃统共就三个,张昭仪出身不好都比她位分高一些,让公府出身的贾元春怎么咽的下这口气?贾元春暗地里肯定急坏了。
冯宛如曾经在萧子虞纳张浅儿的时候撕心裂肺,如今成了天下最让人羡慕的女人,却不得不跟许多人分享丈夫,早已看开。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了,所以只要看见他好,其他都没关系。她初尝爱情滋味,恨不得把最好的捧给爱郎,萧子虞,萧子虞,冯宛如在每一个寂静的夜里默念他的名字。
永远也无法说出口。
这几个月每每看见他,就算是笑着的,眼下一圈青黑也遮不住。冯宛如宁愿萧子虞日日跟别的女人欢好,也不想看他如此劳累,连看她和孩子都是匆匆来去。
“娘娘,娘娘?”
“啊?”冯宛如回过神来,习惯性微笑,“想得入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贾昭仪道:“没什么,妾说娘娘气色越发好了,不知怎么保养的。”
冯宛如发现,她不知不觉间又走回了坤宁宫。
贾昭仪看她一脸的茫然样,笑道:“是妾自作主张,恐娘娘走得累了,才拐回来的。”
“无碍,确实有些累了。”冯宛如刚想展开笑意,突觉肚子一阵疼痛难忍,像有东西要坠但又坠不下来的感觉,知道这是要生了,惊慌失措,“嬷,嬷嬷,我要生了,啊……”又是一波疼痛。
赵嬷嬷赶紧半抱着她进了产房,连声吩咐稳婆来,准备热水剪刀之类,又叫人禀报太后、太上皇、和皇上。冯宛如拼着最后的理智说“先别告诉皇上,离生还早呢”说罢就又难耐地闷哼。
赵嬷嬷心疼,顾不得礼仪道:“我的姑娘喂,哪能不告诉皇上呢,这可是大不敬。”
冯宛如咬牙道:“皇上日理万机,怎么能耽误了国事,传本宫命令,不许告诉乾清宫。”
赵嬷嬷只好答应。
一时两宫皇太后都来了,在殿里等着,张昭仪和贾昭容更不敢怠慢,一直站在产房外头候着。
产房里连连尖叫直刺人耳膜,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宫女们各司其职,来来回回也不显得乱,显见平常规矩是好的。刘太医几个一直在偏殿候着,随时准备应付突发问题。
“皇上呢?怎么还没过来?”仁寿太后皱眉问鹅黄。
鹅黄恭敬把皇后的意思说一遍,两位太后均叹息,都要临盆了还不忘念着皇上,这孩子……
最后还是仁康太后道:“传本宫旨意,去请皇帝过来。媳妇在里头生产,孩子父皇还不知怎么行?”鹅黄忙应了,去乾清宫请皇上。
不到一刻,萧子虞就赶来了,“母后,里头怎么样了?”
仁康太后示意他坐下等着:“才没多久呢,少则几个时辰,多了一天一夜也是有的。本宫知道你事情多,不过让你来看一眼求个安心。”
“皇后生产,儿臣理当来守着。”
仁康太后点头,“女人生孩子,相当于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唉,说这些做什么。”仁康太后念起自己曾经无缘的几个孩子,心内酸楚。
仁寿太后了然,安慰性地握住她的手,“老姐姐,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想想咱们的孙儿是正经。”
“恩。”仁康太后笑着解释:“人老了,就爱想些有的没的。”
萧子虞道:“母后哪里老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仁寿太后笑着点头,指指儿子,“我们可就盼着含饴弄孙了,一个孙子可是不够的。”
萧子虞笑应。
就这么过了一个时辰,产房里冯宛如持续喊叫,萧子虞手心里全是汗湿,表面还镇定自若地跟两位太后说闲话。最后还是仁寿太后赶他回了乾清宫,说他守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去看他的折子。
萧子虞本还坚持守着,没过一会乾清宫来了三拨人请他,只好先去处理政事,心里不无遗憾。这是他两辈子第一个孩子,真想第一时间看见他,可惜。
成亲一年多,萧子虞很敬重他的发妻,就算是最挑剔的男人,也不能不承认冯宛如是个好妻子。不骄不妒,以夫为天,敬重婆婆,把内宅打理的井井有条,成亲才一年多就有了孩子。萧子虞虽然对冯宛如没有更深一层的感情,却明显感觉到了她在用行动爱他,萧子虞何德何能,能得她倾心。
只恐情太深,爱太浓,叫他承受不起。
萧子虞前世活了几十年,勾心斗角见惯,心已麻木不仁,早不知道情为何物。冯宛如再情深意重,他也只能负了。
林璧。萧子虞打开一本折子,是扬州发来的密折,上面将林璧在扬州所作所为、一言一行巨细委与都记录下来,还附有林璧的两封信。一封是给他的,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大半篇幅是让他把信一定转交给妹妹,寥寥两句话问他好不好。
萧子虞拿着信将那两句话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才恋恋不舍放下,才吩咐人把那封厚厚的信给成武侯府送去。他今日心里杂乱无章,只怕不能好好处理政事,于是提笔一连写了几十张字,待心境平复了,才继续批奏折。
第二日上朝,萧子虞一直觉得心有不宁,第一次匆匆结束朝会,去了坤宁宫看皇后。今早上朝前看时,孩子还没生出来,皇后连声音都微不可闻,叫人担心的很。
坤宁宫里,两位太后坚持守了一夜怎么劝都不肯回去休息,匆匆在偏殿凑合了一晚,睡得也不好,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皇帝,你怎么又来了?”
“今日朝会没什么要紧事,下朝早,儿臣不放心便来了。”
仁寿太后心里已经有了不祥预感,只无力扯了扯嘴角,“既来了,就坐下等着,会没事的。”
仁康太后合着眼皮不停转手里佛珠,默念经文。
稳婆出了产房门,直接跪下请罪:“皇上,两位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不行了,两,两个只能保一个。”本来皇后身体被调理的很好,谁也想不到会难产。
两宫太后大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朕两个都要!”萧子虞表情不变,语气森森的吓人。
稳婆抖如筛糠,“已,已经晚了,太医也没办法都保住,草,草民有罪,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刘太医等人也跪下,“皇上,皇后娘娘胎位不正,若都要的话,很有可能一尸两命,请皇上三思。”
萧子虞“啪”地把茶杯摔了,“别给朕说这个,皇后要活着,孩子也必须安全,刘成,你给朕仔细头上的乌纱帽!”
“皇上……”刘成有苦难言。
“唉……”仁康太后长舒口气,睁开眼睛,“刘太医,就按以往规矩来吧。”后宫规矩,去母保子。
萧子虞心中大恸,不假思索道:“保皇后。”
“皇儿糊涂!”仁康太后跌足,“你莫要置祖宗家法不顾!”仁寿太后亦是不赞同。
“母后,孩子没了还能有,皇后只有这么一个,母后……”萧子虞声音有些颤抖,他再期待孩子,也不愿冯宛如有危险。
仁康太后转过头去拭泪,“皇后那孩子本宫也喜欢得紧,但是也不能……”
“听朕的,刘成,快去!”萧子虞又恢复了平静。下这个决心并不难。
刘成当御医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要保大人的,心里感叹皇上有情有义。
刘成还没进屋,石青就红着眼眶出来,福了一福,“娘娘想见见皇上。”
萧子虞最终还是不顾其他人阻拦进去了。
冯宛如脸色惨白躺在床上,汗湿的头发被略整理了,无力地对他笑。
“皇上……”
萧子虞忙握住她的手,“我在。”
冯宛如眼泪刷地就淌下来了,“是妾任性了,就是,就是特别想看看你。”
“我知道,没关系。”萧子虞对哭了的冯宛如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僵着身子。
“刚才,我听见了。”
萧子虞强笑道:“孩子以后咱们还会再有的,你不必伤心,总归还年轻。”
冯宛如哽咽,“有你那就话就够了,就够了。”也算她没白爱一场。
“可是怎么能不要我们的孩子呢……皇上,我不愿意。”
萧子虞心里一紧,“别犯傻。”
“不。”冯宛如使劲咬着舌头保持清醒,“听我的,保孩子,不然就算我侥幸苟活,也不痛快。”
“宛儿……”
“你不知道,我多高兴能做你的妻子,给你生孩子,”冯宛如微笑,“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萧子虞默然。
“你再笑一笑吧。”冯宛如脸上突然浮上一抹嫣红,“真好看,酒窝。”
“傻子,”萧子虞真的裂开嘴笑了,左颊酒窝浅现,“你死了过不了多久我就把你忘了,别指望我会因此爱上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本来也不配让你爱,你值得更好的。”冯宛如笑容不减,似乎一点也不在乎。
萧子虞叹息,“哪有什么值不值得?你是个好姑娘。”
冯宛如笑道:“或许吧,只是比不上你颈上那块玉的主人。”萧子虞下意识抚上胸口。
冯宛如心内黯然,还是勉强笑道:“皇上既然喜欢,就去追啊,别以后后悔。”
“你不懂……”
“妾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皇上很辛苦,很难真心笑一场。只要有个人能让你开心,就是让她做皇后妾也是愿意的。”
“你别说了,身体要紧,等以后想说什么有的是时间。”
“不,”冯宛如苦笑,“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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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不过会很晚……好困……
回京之前
给钱盛看的信当然是伪造的,林璧截下许多金陵来的信件,仿造并不是难事,就算不太真,糊弄一下钱盛还是可以的。林璧让钱盛看完信,又收回去了,证据一定不能留下。
这回扬州商户算是大出血了,林璧统共筹得白银二百七十余万两,粮食千石,下手毫不手软,生生剥掉了盐商一层皮。
这下张谦泽麻烦可大了,林璧不负责任地想,日后甄应嘉一定会把账算在忠勇侯府上。
张谦泽做的事情虽然不难,但极其繁琐,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累得他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若是在京里还能有人帮帮忙,但是扬州他们能信任的人不多,他只能亲力亲为。
白捡就是领着灾民闹到衙门去的头儿,这也是林璧想出来的法子,把水搅浑,他们才好趁机摸鱼。令人没想到的是,白捡虽然识字不多,却有天生的领导能力,把数万灾民管的服服帖帖。并且他对数字很敏感,一团乱账他不过片刻便能理清,难得的人才,张谦泽暗道真是白捡到宝了,一直带在身边。
白捡在市井混的久,拜的是关二哥,敬的是忠义两全的岳爷爷,最佩服的是豪气干云的大英雄、大豪杰。张谦泽和林璧是他和陈小花的救命恩人,知恩图报的道理他懂,所以干劲很高。白捡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知道自己识字不多,有的只是一些小聪明,日后是否能飞黄腾达,胜败在此一举了。
经过了半个多月之久,南下的官船也终于到了扬州。船上的八十御林军将士马不停蹄去了知府衙门与林璧他们汇合,同来的还有一脸菜色的张和戚。
想他堂堂成武候世子终于说服了父母跟随师父南下,堪堪赶到船上,没想到官船居然只是幌子。他爹和娘亲一定知道内情,就是不跟他说,成心让他在船上耽搁了半个多月。更可恨的是,张和戚知道自己错过了,想下船骑快马追赶的时候,被御林军拦住了。说皇上手谕,让他随船南下,不可妄动。
林璧看见自己新收的小徒弟脸色,乐了,“怎么也跟来了?你就在船上呆了一个月?”
张和戚死板着一张小脸,“爹爹陷害我。”
林璧敲下他脑袋,“那也是你太笨了,活该!”
张和戚冷冷瞪林璧眼,坐的远远远地生闷气去了。
林璧笑斥:“几天不见,臭小子脾气见长?”
张和戚声音闷闷的,“是徒儿太笨。”
“噗哈哈,”张谦泽在门外头终于忍不住笑了,“林璧,你这个徒弟真好玩,送给我呗?”
“少来你,都说这是我徒弟了。”林璧随手把茶杯当做暗器扔过去。
张谦泽忙接住水杯,没想到里头竟是有半满的茶水,洒在身上不少,“喂喂,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林璧不理会他的调侃,“我的事情完了,先回京去,你随便。”一月之期快到了。
张谦泽端正态度,点头,“恩,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没办完。”
谢竟是新交的朋友,既然要走,林璧特地在临行前一晚请他喝酒。
还是在双鱼楼,一样的座位。
“文渊要走,本该我为你饯别才是,怎么能让你请我喝酒?不妥不妥。”
林璧笑道:“管他这些酸儒虚头巴脑的做派干什么,最重要是喝酒痛快,来,干杯!”
“是我落了俗套了。”
两人推杯换盏,喝得酣畅淋漓。一时谢竟道:“过了年,我便也要进京去,到时你可要负责接待。”
林璧忙应了,“到时候你给我来信,我去接你。”又问:“在京里有住处没有?”
谢竟喝得半醉,眯缝着眼,右臂肘在桌上托着头看他,“宅子倒是有,不过许久没有住过人,少不得修葺一番。不知文渊可收留为兄否?”
林璧笑道:“自然可以,我在前院给你辟个安静的地,好让你安心读书。待你高中,再收取房息。”
谢竟掌不住笑了,“谢某恐怕只一身衣裳能当个几文银子,还请林大爷高抬贵手。”
“好说,好说!若谢兄没钱,少不得林某请王大人赎人。”内阁阁老、翰林院大学士王济中家的嫡次女与谢竟已订了婚约,只待谢竟会试之后就成婚。两江总督是正二品武官,王济中乃正一品大员,王家姑娘算是低嫁了。
谢竟一听王家,条件反射般皱紧眉头,林璧一看他表情,自知失言,闭上嘴巴喝酒。
“文渊,我告诉你,我,我才不想娶什么王家姑娘,都是我爹……”谢竟大着舌头,话也说得含糊不清。
林璧恨不得从没提起过王家,扶着他起身离席,无奈道:“均则,你喝多了,咱们去休息吧。”
谢竟攀住林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我连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文渊,救命啊!我不娶!”
离得太近了,林璧一心想扒开他,又不能强用力,敷衍道:“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谢兄还是莫要再说了。”
“去他的媒妁之言!我不愿意就不行!”谢竟竟然就此撒起了酒疯,满嘴的胡言乱语。
林璧不知道平时那么克己守礼的人喝醉了居然那么可怕,越闹越不像话了,遂将人一把摁在雅间供认休息的软榻上,捉起茶壶把凉茶倒了他一头一脸。
得亏这里没人,不然谢竟这话传出去,人家姑娘的名声多少会受影响,连带着他受挂落。
“恩……”谢竟被当头泼了冷水,一时没反应过来,歪着头四下打量,最后眼睛定在坐在榻边林璧身上。
“美人儿?”谢竟眼睛一亮,迅速把林璧压到身下,兜头就乱亲乱摸。
林璧大吃一惊,愤怒交加,立刻一脚把人踢飞。谢竟被重重砸到墙上,再次掉下来的时候额头磕在地上,晕过去了。
电光火石间,林璧根本没吝惜一点力气,虽然没用内劲,这一脚也够他疼上个把月了。摸摸被亲到的脸,林璧忍不住又上去踹了几脚。
自古风流才子美艳佳人的话本都是从青楼传出来的,大齐读书人出入青楼楚馆不但不会惹人非议,还会被看做是风流倜傥。士子们在青楼里诗文酬酢、结交朋友是常事。而青楼不光有姐儿,还有小倌,专供给喜好男色的客人使用。
林璧虽然知道这些,但萧子虞管得严,他从来没见识过。往来朋友碍于萧子虞也都从来不说这些,所以今日头一回见这样龌龊事,自己还被当成那种人,如何不生气?若不是谢竟只是喝醉了,打一顿还是轻的。
这酒自然是喝不下去了,林璧叫人送了谢竟去客房歇息一晚,自己胡乱收拾一下,挥退左右,独自出了门。
天寒地冻,没一会头发就被夜里霜降染的湿了。林璧仗着有功夫底子,连大衣裳也不穿,潇潇洒洒只着夹棉衣和外袍,一个人在大街上背着手走路。
寒冷,寂静,这种时候最能让思绪放空,大脑运转的也格外迅捷。林璧喜欢温暖,也习惯寒冷;温暖给他慰藉,寒冷能锻炼他的意志。
孟燃魂不是个有耐心的师父,会把才七八岁的林璧在寒冬腊月里扔进冰水里练功,萧子虞从不阻止,只会冷眼看着他哭和发抖。
真是……不管什么时候,萧子虞都能跑进他脑袋里肆虐一番。林璧突然有些烦躁,猛然拔足狂奔,逆着呼啸的冷风奔跑,整个人刮起了一阵飓风,在大街小巷席卷而过。
一股怒火盘桓在他脑里,借由气力散发出来,每个毛孔都在叫嚣:快些,再快些。
似乎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如意都甩掉、丢下,慢慢地,就真的平复了心情。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留步。”平地惊雷般一个声音在林璧耳边炸开,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短短数十个字,竟然变了十个方位。
林璧一惊,脚步便缓了,向前冲了几步便停下,警惕看向四周。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大街小巷中奔跑,这荒郊野岭,怪石清泉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在做梦?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没见人如何迈步,但见两个影子由远及近,眨眼便到了林璧跟前。
林璧仔细一看,是一僧一道两人,一个癞头、一个坡足,生的体格不凡,眉间隐隐有超脱之意,似是得道的高僧。
“施主留步。”癞头和尚笑眯眯道。
林璧知晓两人有些道行,不可硬碰,也笑着问好:“见过两位大师,不知唤住小子所为何事?”
坡足道人“啧啧”称奇,“我二人久仰林施主大名,今日才有幸得见,幸也,幸也。”
“大师认识我?”
“神交已久。”癞头和尚缓缓接话。
认识他,但是直到今天才来,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林璧心内思索自己有什么值得人惦记的,边道:“大师今日来见,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癞头和尚忙摆手,“这回来,一是恭喜施主拯救万民,得了大福报。”
坡足道人道:“这另一件事么,则是为了令妹而来。”
“家妹?”林璧眯眼。他突然想起来,三四年前,父亲曾有一回来信提到家里曾来过一个疯和尚,说要化黛玉出家。
癞头和尚点头,“正是。我俩人与林姑娘颇有些前缘,想问问林姑娘好不好?”
林璧道:“家妹很好。”便没了下文。
癞头和尚本来想等他问下去,见他不识数,只好继续道:“那年我曾经跟林姑娘一面之缘,观她有福薄之相,若想一生安稳,不可随意见外人。”几句话轻轻巧巧,直接否了林黛玉一生。
林璧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冷冷道:“若是见了外人呢?”若这话是真的,玉儿现在在成武侯府,难道会出什么事?若这人是胡说,那他意欲何为?
“轻则病体缠绵,重则早夭。”坡足道人接道。
“早夭!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我妹妹现在身体极好,就算身子骨弱些,也是可以调理好的,怎么会……”林璧额角青筋一鼓一鼓,脸色狰狞的吓人。
坡足道人急道:“林璧,你可知你今生寿数只到五岁?只因有贵人助你,你才能逆天改命,多活了十几年。你既然活着,还活的很好,寿数自然是从你家里人身上补的。”
五岁……是了,要不是有萧子虞,他五岁就死了吧。想来这十几年的生命,果真是偷来的了。尽管心里已经信了七分,面上还是强自道:“一派胡言,这不可能!”
“哼。你妹妹难道不是一出生身体就不好?你嫡母难道不是年纪轻轻就死了?还有你父亲,近年来身体差了吧?”破足道人戳林璧心肺,“林施主心里可过意的去?”
林璧惊得呆了,原来嫡母的死、妹妹和父亲的病竟然是他的错吗?
癞头和尚及时道:“施主莫急,此事也不是无解。”
“我该怎么做?”林璧急问。
“林施主现在有运道加持,向来可一生顺遂了,只是林姑娘与林老施主损失的元气须得补回来。我送你一见佛珠,让林老施主日日带着便好,只是林姑娘有些麻烦。”
“大师请说,林璧一定照办。”
癞头和尚双手合十,道句佛号:“施主外家有一件宝物,林姑娘得其庇佑,定能保得平安顺遂。”
“贾宝玉身上的通灵宝玉?”那抢回来就好了?
“万万不可!”坡脚道人一眼看穿他想法,跌足道,“宝玉若离了宝玉,不过是块顽石罢了。”
癞头和尚笑道:“林施主切记切记。”
一僧一道随即化作两道白光冲向天际,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给林璧。
林璧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棵枯树下,肩上已被霜露沾湿。他下意识抬手,发现手里竟然真的握着一串佛珠。一十八粒白玉菩提子光滑润泽,稍大的母珠材质不明,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云头上,一僧一道观望着林璧反应,道人说:“咱们这样,可是破了戒了。”
和尚宣声佛号:“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件大事不能因为这个变数就搅合了,即使犯戒,老衲亦是无悔。”
“唉……但愿孽障们是否能了了这段因果,也不枉咱们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