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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白之间 当前章节:14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0:42

花香从身上散出,九公子一甩头……随即微微一笑,将身上已经湿透的白衣缓缓脱下,将自己诱人的身体展示在情人眼前。

水花四溅。

微凉的水在两个人的热度蒸腾下,又暖了起来。

绮艳的牡丹,在水中隐隐盛开,时而有一两朵浮上水面,一滴水珠顺着花瓣蜿蜒滑落,落在藤蔓上,仿佛清晨那欲说还休的露珠。

“呵——”

晶莹香浓的欲液弄混了水,是最好的润滑。情人一瞬间的低吟,是比那花香还要诱人的催情剂。

……

……

九公子转头吻了吻意琦行架在他肩上的腿,惹得意琦行全身又是一阵紧绷。

年轻的情人,绮艳眉眼沾了水珠,神态餍足,竟似雨中牡丹,朦胧中发出光来。

“明日,这第三日的名器观论会……你去吗?”九公子将头枕在意琦行的小腿上,仿佛随意地问道。

第三日的神器是——刀。

“……人家说没我的位置。”意琦行低声一笑。他斜靠在木桶边,情潮过后,竟有几分疲倦的慵懒。

“那算甚么,咱们偏偏要去,那‘鉴兵台’心里再怎么咬牙切齿,这座位还是得给你设!好好的设!”九公子哼了几声,又道:“——不过你去了反而给了他们面子,好没意思……”

突然又笑了起来:“对了,不如你带上策梦侯给的面具,咱们装成小人物,混进会场玩玩如何?”

“这又何必?”意琦行摇头,“你若想去,像今日一般自己去就好了。”

“去嘛~~”九公子轻轻动了动二人在水下还连在一处的下身,撒娇道:“凭风不是会去嘛,你不想看看他能不能拿到合心意的……武器?”

意琦行被他弄得又有些水“噗兹”一下灌入身体,那触感让他脸上一热,只听九公子在他耳边轻轻笑着,断断续续道:“而且……我……嗯,我想在轿子里面……对……就是那个小轿子……做上那么一回……去吧……我们……在……”

情人的低语越来越不成话,意琦行皱起眉头,要反对,却甚么都说不出来……

☆、无题(一)

这轿子,真是太小了。

若里面只是一个人,一个病弱的少年,那这个轿子可称得上极为宽敞舒适;可是当这轿子里面挤进了两名成年男性……

季节仿佛一下子从仲春转到了盛夏,轿子内充满了一触即发的闷热湿气。

也不知道九公子出于什么心思,从白家出发的时候,硬是让下人将他少年时代的这顶轿子也运到他们的目的地,放在客栈中……

今日,有两名轿夫将这精致华丽的白色小轿,从客栈抬到那“名器观论会”的会场。轿子似乎比看上去要沉许多,不过这些轿夫都是训练有素,这样的重量么,算不得什么。

轿帘子对于这个季节而言,似乎厚重了许多——想来是主人体弱怕风吧。

轿子里的响动,也似乎比一般情况,还要少些——果然主人是安静不好动之人吧。

现在这小轿子停在会场后部的广场上。

与会的都是各地武林名宿,其中还包括“十方铜雀三千楼”之主盛华年这样富可敌国之人,广场上停着的轿子真是五花八门,白色小轿混在其中,除了精致几分外,倒也并不显眼。

那略显厚重的精致纯白帘子纹丝不动,低垂着,就好像其它千百座轿子一样。主人们都已经下轿前往会场了,剩下空荡荡的轿子静静等候。

无人知道,此时这座轿子里面的温度,可要比其它轿子高上许多……

“你到底想怎样。”一个男人的声音无奈叹息。他发鬓未乱,上身的衣服也都还整齐,只有肿胀的嘴唇,暗示了一路死忍的痕迹。

“我……我也不知道。”白衣青年低声苦笑。唔,他现在已经不能称为白衣青年了,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衣半褪,露出柔韧的背部,和上面若隐若现、将退未退的绮丽纹样。

单人轿子,他坐在那唯一的座位上。另一个男人还能坐哪里?只有坐在他身上了。

说要来看第三日的名器观论会,说要在轿子里做一回……男人竟也都依着他了。那轿子沉重,一路上颠簸也比马车中厉害些……便只这不由自己做主的上下晃动,便让二人各射了一回。结果到了这会场,九公子又紧紧抱住男人,一点要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他搂着男人的腰部,微微软下的物体滑了出来,却又被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手指顺着塞回男人身体里面,低声道:“不知为何,我现在……又只想一直待在你身体里面,片刻不要分离。”

他最近迷上身体相连的感觉,即使欲望已经发泄,或者是不发泄,都要想着各种方法延长在情人身体内的时间。意琦行被他弄的乱七八糟,只得努力放松身体,皱眉道:“与其如此,在客栈不就……又何必一路颠簸赶过来,做……也做的不尽兴。”

“唔,”年轻的情人撒娇笑道,“那又不一样,你看此处现在无人,却随时又有可能有人走过来,而且还随时有可能碰到熟人……岂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意琦行身体一僵,转头捏住情人纤巧的下巴,哼道:“就你花样多。”

九公子顺势把他手指拉过,放到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就喜欢你的手指……特别是手指上的茧子……可是一想到你握住澡雪的时间比握住我的时间多那么多,我就妒忌它呢……”

……衣不如新,“剑”不如故?

听情人胡言乱语,意琦行哭笑不得,被含住的两根指头一用力,夹住了那条乱动的舌头,摇头道:“总有一天让你这舌头动弹不得。”

九公子一闭眼,将那不合时宜的八个字甩出脑子,拉出情人的手指,意犹未尽地在那硬硬的茧子上再亲两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红润的嘴唇,轻声笑道:“来呀。”

如愿以偿的看到男人眼神一变,侧了头,克制地吻了下来。

……

这轿子真是太小了。小到无论做什么动作,都只能细细挪腾,辗转反侧。

这帘子真是太厚了。厚到空气几乎是幽闭的,牡丹花香再次蒸腾,好像才吻了那么一小会儿呢,可是两个人都有种眩晕的感觉。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九公子摸了摸意琦行的脖颈,手上湿滑。皱了皱眉,将男人的上衣脱下,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背脊上面,也是一层虚虚的薄汗。

“是谁要弄那么厚帘子。”

“这不是隔音嘛。”九公子笑笑。

“掩耳盗铃。”

“这才刺激呀。呵……”

只这几句话功夫,九公子已经缓缓小幅度动起来,男人稍微抬起上身,紧绷着肌肉,几乎是以马步姿势蹲立,好方便情人进出。九公子抽了一会儿,觉得男人身上越发汗湿,怜他辛苦,一把抱着他靠倒在自己身上。意琦行顺了他的意思,两人变成斜斜交迭躺在座位上,只是这样一来九公子动作余地更小了,只能一点一点拔出,又一点一点推进。

别有一番情趣,却也越发难捱。“……这什么破轿子,也太小。”过了一会儿,九公子竟然抱怨道。

意琦行喘气不答,摸了他凝脂一般的腰部一把。

“哎哟……嘻……师祖,我知道错了……”九公子怕痒,这一动,却不小心滑出了意琦行身体,忍不住笑起来,索性不插了,只直直夹在二人身体中间碾压着,抱着意琦行胸膛在他后颈背部乱吻一通,嘴里“师祖——师祖——意琦行——”叫个不停。

却冷不防嘴唇触及那疤痕,意琦行似有感应,身体猛地一颤。

九公子将他抱得更紧些,动作也柔和起来。

嘴唇被男人背上虚汗沾湿,似有微微的咸味。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疤痕会这么有感觉……”九公子吻着那已经很淡的疤痕,轻叹着,似在悄然自语。

意琦行难耐地颤抖着。九公子又爱怜地用手指抚摸着情人的茧子,笑道:“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为何我对这茧子情有独锺?明明这种地方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才对?”

“不如……”

九公子不知说了什么,意琦行转头不语,似乎拒绝了。但不一会儿,他的手却无力地被情人拉到下身。

那指尖颤抖了几下,僵硬地,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一路撑进……直到那根部的茧子,抵在入口处,被情人带动着左右摩擦。

“这样舒服吗?”同时,情人也没有放过他背后的疤痕,甚至用上了牙齿,“自己的硬茧触碰那里面的感觉如何?”

男人说不出话来,可是那手指,不知在谁的意图下,猛地拉出,又急急刺入。

“里面还有我的花液呢……你看,都被你弄出来了。”

一滴汗从意琦行背上滴落,滴在指根处,又被送进去,和那幽香浑浊的液体融合。

“是了,再快些……来,弯弯手指……你自己知道的,那里……呵呵,你的茧子……”

愈发快了。

“你说你这样……”年轻的情人好奇的问,“能不能就射出来?”

“别、闹!”男人声音破碎,“要就、赶紧自己进……唔!!!”

却冷不防情人举起他的腰部,舌头突然从背脊上顺着凹陷处滑落,最终与那带着茧子的手指共作一处!

奇异的刺激让男人脑中一阵空白!

突然——!

“盛先生——这边请!”

“……!”

男人猝不及防,一小股液体喷在轿子那华丽的内壁上。

“呵呵,那有劳吾权事引路了——”

男人全身紧绷,动也不动,呼吸都屏住了,但颤抖的喷发却不受意志控制,又喷出一小股,九公子慌忙用手捂住了,似乎生怕液体滴落的声音都会惊动那边二人。

那边二人却似漫步闲庭,便走边聊。

“……如此一来,这第三件神器‘黑月之泪’宝刀,最终是归了那武道七修的刀修凭风。”

熟悉的名字进入耳中……

又是一股……量很少了,但九公子手心仍是一点湿热激荡……

“……名器观论圆满结束,可喜可贺。吾权事居功至伟啊。呵呵呵。”

“最大的喜事么,却是结识到盛先生啊!呵呵呵。”

那二人你来我往,客套了几句。

九公子听他二人越走越远,并非朝着这边过来,不禁松了一口气。手中液体随意抹在情人紧绷的腹肌上,悄悄拉着他靠在自己胸前。

意琦行先是被自己的手指和九公子的舌头弄到失控,然后“当着”盛华年、吾不留那样两个人“之面”,不顾一切地喷发……他现在身上热意几乎要将九公子融化了。九公子其实也是面红耳赤,心砰砰地跳,却又被情人羞愧媚态弄得欲念大起,忍不住将自己挺硬的东西对着意琦行刚发泄过的柔软身体悄悄摩擦着。

“盛先生,老朽有一事好奇,不知是否该问。”

“请说。”

“那日……盛先生最后究竟对那剑宿说了一句甚么?他那‘初心之剑’的破绽,又在何处?”

九公子心中一凛,动作不禁停了下来。

那日盛华年与意琦行打赌,一句话之后,意琦行竟果真默认了那神剑“春秋”最终归属盛华年。盛华年到底说了什么?九公子在意的不得了,但是问起意琦行,意琦行只是淡淡道:“如我传授律己秋等人时所说,有招便有破。‘初心之剑’此招破绽,却需要你于武道境界上有所突破后自行体会,由我说出反而无意义了。”

九公子心知此言有理,但不知为何,盛华年说完那句话之后,意琦行看似无波的脸色,却让他心中惴惴不安……

九公子猛地一回神,却是意琦行竟自行坐了下来,那洞穴包住他的硬涨,动作竟有几分急切。

“呵呵呵,那所谓‘初心之剑’嘛……”

九公子咬着牙从后面搂住意琦行的腰,不让他乱动。

意琦行的后-穴紧缩,突然转过头用艰难的姿势捧住他脸庞。

情人近乎惶恐的吻,和体内燥热的欲望,都阻止不了盛华年的声音传入九公子耳中——

“不过是求死之剑罢了。”

“……”

“……”

“……”

那边的吾不留似乎也静了好一会儿,半晌才讷讷道:“盛先生此话何意?”

盛华年声音依旧温文清朗,不疾不徐:“武道七修剑宿,名不虚传,实乃天下罕见之剑道奇才!于剑道推陈出新之处,不要说前无古人,恐怕数百年内也罕有来者。”

“可惜,”他话锋一转,呵呵一笑道:“他的剑意,从一开始的霸气,到中期的藏锋,再到现在的枯索……于剑意上,可谓越趋深邃精妙;于心境上么,盛某却要说:此人是画地为牢,自陷困顿啊。”

说罢竟是喟然长叹一声,“人各有志,盛某也说不得什么;盛某只是可惜他空为不出世之奇才,却不知为何心境萧索,剑意中竟现死志。世道凶险,他却再难有一番作为啊。”

“盛先生……”那吾不留语气困惑,也不知是听懂没听懂,干笑一声道:“盛先生果然是心系天下之人……听盛先生品论,吾不留颇有、这个、耳目一新之感啊。”

盛华年低低一笑:“不敢,盛某只是有感而发。说来,盛某倒是闲来曾经与三千楼中诸人品论天下英雄……”

吾不留感兴趣问道:“如何?”

“若论武道顶峰,盛某敬那剑宿为当世第一人;”盛华年轻轻一叹道:“若论天下英雄,他却连三甲也排不上了。”

二人声音越行越远。

“呵呵呵……一会到了宴席上,举杯畅饮,再听盛先生品论天下英雄,岂非快哉——”

“若有美酒入我这晶爵杯,盛某就是论上三天三夜也无妨啊,呵呵……”

不一会儿,那二人“呵呵呵”的笑声已不可闻。

广场中再无他人声息。

轿子中,二人依旧唇齿相交,湿热的汗从男人身上滚淌而下,滴在身下情人的胸前。

又沾染上了情人身上香气,晕染开来。

“呵呵,”半晌,九公子突然也呵呵笑了起来。

“刚才……何必那么慌张?”

不待意琦行回答,他又自顾自道:“是怕我吃醋么?”

意琦行一愣,九公子扬起那如同少年一般的脸庞,笑道:“是嘛,我连你剑中之意都看不出来,连那个盛华年都不如……呵呵,更不要说不如你……不如……”

“但是……”

总有一天……

九公子眉目轻敛,压抑下几乎将“我的刀,终不会输给那人”脱口而出的冲动,笑了笑:“但是……反正你也不嫌弃我,是不是?”

响应他的是男人温柔的,笨拙的,甚至有些讨好的,吻。

“天下英雄什么的,管他呢。”

九公子任由男人吻遍他的眼睛,鼻子,脸颊,只是痴痴看着男人道:“意琦行,我只要你好好的……陪我游山玩水,过那逍遥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无题(二)

第二日,意琦行却似乎又发烧了。

睡下的时候,他的肌肤便带着几分热度,九公子还以为那是激情余韵;清晨醒来时,九公子抱着身边人,只觉得那蕴热有些不寻常了。

“怎么回事,”九公子坐起身,咬着嘴唇,“是因为昨日轿子中闷热,出了一身汗,回来后又被我折腾?我……我……”

“哪里那么弱不经风。”意琦行笑,伸出手把情人揽在怀中,“不过是身上热些,又何妨,过两天就好了。”

九公子趴在他火热的胸前,怔怔看着他,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意琦行的眉宇间似乎带了几分倦色。

第一次还能说是偶然,可是这么短时间内已经是第二次出现病状!九公子心中微乱,打定主意回到武道七修后一定要让律己秋好好给他看看……

“唔……”

九公子一惊,却是意琦行把他抱着放在床上,男人的身体压了上来,居高临下地吻他。

九公子毕竟年轻,他此时虽没有这个心思,却禁不住意琦行突然主动,略带强势的动作,将他困在坚实滚烫的胸膛和柔软的床之间,一下子又被挑起欲-火。一吻过后,九公子习惯性在情人胸前轻轻一拽,低声道:“好好躺着,不要再诱惑我。”

意琦行胸口一缩,却一反常态,用下身磨蹭着他,暧昧道:“九儿。你想要吗。”

九公子简直全身被闪电穿过一般酥麻,硬忍着狠狠把男人刺穿的欲望,摇头道:“你发烧了,今天不要了。”

意琦行低低一笑,俯身在九公子耳边,舔了舔他细腻的耳垂道:“……发烧,不过是增加些热度而已……你不想……试一试……”

九公子“蹭”地一下满脸通红,那热度似乎从意琦行身上过到他身上,眼角都湿润了。

一只指骨修长、带着厚厚茧子的手握住他的根部,将颤抖的尖部,对准那个不管要多少次都要不够的缝隙……

“意琦行!”九公子情难自禁,声音却有些发抖,“不要这样!”

男人不答,捧住情人的头部堵住了他的声音。这样美好的唇,只适合羞涩微笑,或带着无上喜悦吟哦,怎能让它担忧凄惶的颤动?唇齿贴合,水声啧啧的缠绵过后,男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情人的下身不由自主顶入他身体里面,已经本能地开始抽动。男人更加分开跪在情人腰间的双腿,一下一下地沉腰吞吐着。

可是九公子双唇依然颤抖:“意琦行,你……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男人一怔,加快了动作。

那里面真的好热。全身都好热。九公子被男人的节奏带得一阵阵涌动,那噗、噗噗、噗噗——的声响越来越淫靡越来越不堪,他腰椎酸软,头脑眩晕,觉得自己就快爆炸了。可是他内心仿佛有一条冰冷的细针,刺的他越来越痛,“意琦行……你这样……我、我会觉得……”

你好像随时都要离我而去……

深吸一口气,青年狠狠拍了一下男人的臀瓣。

男人一颤,如同往常一样的羞耻神态来不及掩饰便涌上眉角。

九公子温柔地退出了男人的身体。

“九儿?”

“师祖大人,”九公子抿了抿嘴唇,叹气道:“年纪大了身体不行就不要这么纵欲……”

“胡、说八道甚么……”

男人皱眉,却冷不妨情人将被子裹到他身上。

九公子冷却了一下全身燥热,又在意琦行眉间印下一个吻。“你这样,我可吃不消呀。”他脸上露出少年一般羞涩的神情。

意琦行哭笑不得,却见九公子整理衣服下了床,笑道:“师祖大人,你就给我好好在这里躺着,不要再对着我的身体发情了。”

眼见自己的笑容似乎让男人逐渐放心,九公子强忍不安,扬起最孩子气的笑容道:“为免你忍不住,我就先不陪你了。我去、我要去……唔,找凭风……玩!”

意琦行听他如此说,躺在那里的身体似是一松,微微一笑道:“……好吧。那你自己去玩。顺便看看凭风的新武器如何。”

九公子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

说是要去找凭风“玩”,其实九公子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

意琦行究竟隐瞒了他甚么!

男人的心里,又在想些甚么!

一路禅言:什么是情,用苦来看最明白。

——未得到时,恨不得即刻拥有,心急不已;得到时,又怕失去,惶惶不可终日……

谁说不是如此!

即使意琦行已经对他如此,他扪心自问,为何竟没有一日真正感到心满意足?

——情若只是追,只是求,那痛苦永远摆脱不了。

是他太贪心了吗?求的太多了吗?

仲春清晨,风还微带凉意。

白衣青年步伐踌躇,衣角绥缓。

他的脚步随意地移动着,有时是青石板路,有时是黄土小路。可是不管是什么路,他的步伐,都让人感觉那双脚踩的是贵公子花香四溢的庭院,连那忧伤困顿都熏上几分诗意。

不知不觉间,他脚下的路越来越狭窄。

贩夫走卒的声响隔墙依稀可闻,但这幽深的小巷中,只有一条黄狗懒懒趴在民家门口,看也不看他一眼。

白衣青年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似乎也变得幽深的天空。

素白的手,素白的袖,似乎该从中掏出一只素白的笔,即兴作上一首素白的诗。可是——

他掏出的却是一支——

致命的箭!

“嗷呜——————!!!”

畜生狂叫一声逃得不见踪影!

那支箭,似乎去势不快,力度也不大,可是不知为何在这幽深小巷中,那角度竟让人避无可避!

“铿锵——”

银光闪过,照亮了巷尾幽暗处的淡薄人影。人影横剑挑飞了九公子那支刁钻的箭,身影暗淡,似又将隐藏不见……

“你确定要继续跟踪?”九公子突然冷笑,“别怪我没提醒,巷战是箭者专门。你要再分神隐匿,下一箭,就不是逼你现身这么简单了!”

那人影一晃,如同有水波荡漾,瞬间消失了。

九公子冷笑,扬弓!

突然——他只觉脖子后部毛孔根根倒竖,是逼人杀意?是武者直觉?电光火石间白衣及地!泥泞四溅,手中长弓堪堪夹住一柄阴冷的剑!

若有老江湖在场,看到这一剑,定然会心惊胆裂!

暮雪残霜!

地煞残谱之暮雪残霜!!

失踪许久的剑,怎会出现在这幽深的巷,怎会针对这白衣的人?

九公子一身冷汗,顾不得全身泥泞,迈开步伐,钻入巷子更深处。

敌人行踪鬼迷,刚才一瞬,失了毫厘便是断头!本不该再深入狭窄暗地……但青年紧握手中长弓,步伐毫不犹豫——

箭者,也有箭者的自信与骄傲!

“噗嗤”一只冷箭射出,不同刚才,这一箭急若流星!距离尚未拉开,看似仓促的一箭,却令那暗处人影只能举剑招架,“当”的一声,阴冷细剑颤动,人影又明显了几分。

九公子在交错的巷子中飞速穿梭。刚才几乎毙命的一刻,他惊鸿一撇——敌人眉目阴冷,娟长细眉暗带煞气,竟不知是男是女!本来他从半路开始便一直能感到有人跟踪,这才越走越偏僻,故意将跟踪者引入暗巷,逼其现身……但敌人不知练的是何阴邪功夫,似能在一瞬间隐藏气息,适才被偷袭之时,竟无法察觉敌人何时已经近身?

九公子心思急转,手上一点不慢,疾奔间已经利用地形射出数箭,那人近不得他身,阴冷凌厉的剑招便无法作用,反而只能不断招架,一时竟被这初出江湖的青年弄得手忙脚乱。

——机会!

九公子一发“三星连珠”,主要目的却不在伤敌,只为此时此刻!敌人恍惚的身影腾空挪腾,在日光下凝成一个结实的黑影,正在九公子计算的角度内!

一箭射出!

九公子却猛地自己胸前一痛,

那人影竟瞬间突然出现在他身前,再次偷袭成功!?

疾风残雨!

地煞残谱之疾风残雨!

九公子不识这招名称,但觉疾风飘摇,残雨淋身,堪堪勉强避开致命处,仍是被一剑穿胸!

鲜血染红了已经不白的白衣。

死!

这个字第一次闪过青年的脑海!他练武多年,却从未沾染江湖腥风血雨,为甚么?因为有人将他置于宽大的羽翼之下吗?

只离了数步,难道就是一个“死”字!?

青年胸膛颤抖,脑子却因这“死”字,冷静得可怕!

他是谁?

他是从小手无缚鸡之力,却一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白九!

白家九公子!

“当!”

又是一剑!地煞残谱之断桥残雪!

九公子依然不知,他只觉得身上剑锋残雨更冻,似乎凝结成雪!他的牙齿咯咯作响,有鲜血从中渗出,但他突然——

露出了笑容!

嫣红鲜血点颊,这一笑,倾国倾城!

一箭,射出!。

敌人那男女不辨的阴冷细眉,凝固成一个僵硬而夸张的角度,怎么可能!?这么近的距离,竟能出箭?箭者与剑者近身搏斗,必死无疑,箭者竟敢以肉体硬赌致命剑招,竟敢在残雪纷飞的剑势中——出箭?

这一箭,像是凝聚了九公子身上所有的求生之坚韧与狠戾,无花无巧,结结实实,那已经不是箭,那是当胸而透的利刃!箭尖带着阴冷的血丝,在敌人身后“噗”地炸开!

九公子也“噗”地吐出一口血。

此时才感到喘不过气的感觉。

——但不要紧。

他虽然喘不过气,对方却已经没有气可以喘了。

九公子点了自己穴道,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小巷一战,不过须臾之间,长度甚至不及平时与星狼弓连箭一回合的十分之一。但此时,上千平时累积却又不及详察的细微之处一一浮现心间,就像地面下细芽轻拱,隐然有挣扎着破土而出的迹象,心田似是要一块一块龟裂。

星狼弓啊星狼弓。师父啊师父。

他想到那个没个正型、数年来却教会了他许多的家伙。

——你口中所说江湖历练……

难道便是这样生死只在一念之间的残酷血腥??

到底是谁要杀他?杀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浑身血迹的青年看着自己的模样皱眉,不管如何,先找个地方清理自身,干干净净地回到那男人身边再说。

只是,该如何解释这剑伤呢……

难道说自己一时心血来潮找人试招,然后不小心伤到了?

青年摇头苦笑。

笑容却凝固在他脸上!

剑光,犹如漫天飘舞的细密花瓣。

花落之刻,天地间万紫千红漩成一涡缤纷,却只是那逝去的颜色!

地煞残谱之——落花残色!

——九公子确实是太缺乏江湖经验了。

如果敌人是一个人,他已经胜了。

但是敌人——

是两个!

一模一样的阴冷眼眉,一模一样的阴冷细剑!

剑尖对准咽喉之刻,九公子脑中全部空白了。

空白。

天地苍茫。真正的死亡,竟是这样?

没有万千往事飞闪。没有悲欢离合徜徉。甚至没有情人的容颜刻印在最最最深处——

死亡,等于空白!

——

空白之中,却划过一抹刀光!

天地蕴藉成水墨江山,黑白之间,一抹亮光,撕裂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能看到上一章吗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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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三)

作者有话要说:  JJ就抽死我吧= =

律己秋步出“寒暑精舍”,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日的天空很奇怪,万里无云,却又带着某种不详的灰蓝色。

“呵呵,这颜色看着眼熟。”说话的是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沌王,“一留衣师叔带着我,出发前去助阵围杀地狱变那日,天空也是如此颜色呢。”

沌王出现得突然,但律己秋丝毫不显意外,反而扬了扬手,将手中酒杯掷过去。

“怎么,掌修大人年纪大了,出门前,开始在意这些凶吉之兆了吗?”律己秋淡淡道,“要不要我给你卜一卦?”

“代掌教律大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左知奇门遁甲右知占卜医理……武道七修谁人不晓?就免卖弄了。”沌王似笑非笑,向律己秋一举杯,喝了这杯饯行之酒。

——武道七修这几日连续接到数宗报告,竟都是些“本该已经死去的某某魔头,莫名出现在某地,为非作歹,引得当地武林一派混乱——”之类的消息。

看似江湖中常有的乱七八糟的谣传,通常只要不予理会,一段时间后便会自动消失无声。但这一次似是有些不同——不但短时间内,同样的谣言出现在江南、塞北等数个不同地方,还切切实实地使各地人心惶惶,许多镖局都因此陷入业务停滞。这就不由得律己秋等人不重视了。

掌教不在,二代七修几人商量之后,决议由沌王、星狼弓带领数名弟子前去一观究竟。

武道七修作为中原正道大派门之一,像这样维护武林秩序的远行任务也是常见。但不知为何,此次律己秋竟有种不好的预感。

奇门修的第六感?

嘴上和沌王互相嘲弄,律己秋却不禁再次看了看那奇怪而暗沉的天色,苦笑摇头。

大概只是自己再一次杞人忧天吧。

……

“卦就不给你卜了,”律己秋再次举杯,“无论如何,你与星狼弓,此行自己多加小心。”

“为何突然认真起来?”沌王嘻嘻笑道,“莫非你也是年纪大了,看不得别离?”

“这么说,倒也没错。”律己秋自嘲一笑,喝了酒,喃喃道:“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我总想到那白九……他初来时,我一心怀疑他那巧合的年纪,是有心人故意利用,以图乱我武道七修,甚至伤害掌教……现在却不由地想,莫非白九……真的是绮罗生师叔转世?……唉,年纪越长,倒是越来越心软。”

“年纪的巧合?呵呵……”沌王意味不明地笑笑,慢悠悠地晃了晃酒杯。半晌,道:“是否转世,真的那么重要?”

律己秋摇摇头:“或许……只是我自己,竟开始希望人真有来世。若是此生还有甚么未竟之事、未了之缘……”说罢喟然一叹。

==

那一抹刀光,美极,快极,冷极。

黑色刀口反光,仿佛思而不得的情人在明月之夜,掉下的一滴晶莹泪珠。

敌人倒地。

“凭风……”

九公子靠在墙边,缓缓坐倒。

在致命一刻救下九公子的是凭风。以及他新到手的那把“鉴兵台”的神刀“黑月之泪”。

自九公子从凭风手里拿过艳刀刀谱那日,二人之间便毫无往来。在武道七修内部偶尔不巧遇见,二人也是擦身而过,各自装作没看到。此时凭风却在九公子毙命之刻现身相救,九公子心中五味俱陈。

“我正从‘鉴兵台’出来,没走几步,就听见这小巷中似有打斗之声。”凭风冷冷道。

“原来此处竟是‘鉴兵台’附近了。”九公子苦笑,“我倒不知道走了如此远。”

二人沉默一会,均觉无话可说,便俯身去检查地上那两具尸体。只见那二人……竟是一模一样的容貌!乍看之下男女难辨,仔细观察,却仍是男性轮廓,只是阴柔之色像是渗入骨髓,即便死了仍是不散。

凭风突然道,“怎么会是他们!”

“他们是谁?”九公子皱眉。

“痕千古。痕江月。”凭风语气凝重,“此二人乃双生兄弟,本为阉人宦官。后来反出大内,在江湖上闯下一番名声。二人机缘巧合又练成‘地煞残谱’之无上剑招,凭着大内秘传的幻影异形身法,和双胞胎难分之相貌,在武林中作恶多端,不知多少高手栽在他们手中阴冷细剑上。”

九公子瞠目,忍着恶心的感觉往那两具尸体下身一探,果然……不禁皱眉道:“难怪我一直能感到一人的气息,被偷袭时却毫无防备。原来一个诱敌,一个偷袭,是他二人的陷阱……只是他二人为何要针对我?”

凭风摇头:“这还不是最大的疑问。”

“何意?”

“痕千古。痕江月。”凭风缓缓道,“他们……应该早就是死人了。”

九公子一惊。

“他们因杀孽太多,已经被仇家群起攻之,死无全尸。”凭风冷冷皱眉道。“算起来已经有五六年了吧。此事江湖人尽皆知。”

九公子心中一凛,看着那两具尸体皱眉:“是否可能……是他人假扮?”

“不可能。”凭风摇头,“莫说双胞阉人高手难寻,只刚才我所见之最后一招‘落花残色’,便显尽地煞残谱威力。若非他已伤在你箭下,眼光又只在你一人身上,我绝对无法将他一刀斩杀。”

九公子喃喃道:“那便是他们当年……没有死了……?”

不知为何,他心中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并不是因为刚刚数番踩踏生死边缘,而是某种更深、更隐蔽的不安……

“今日算你好运。”凭风冷冷撇了眼九公子,似乎有些不屑,又似乎有些犹豫,“我救得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你自己……好自为之。”

九公子也犹豫了一会,最终道:“……谢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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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九公子深吸一口气。

他身上一件新换的白衣干净簇亮,伤已经包扎好,说辞也准备好了。

他只是对自己脸上表情能否保持自然的笑容一事,不怎么有信心……

九公子一咬牙,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掩盖自己的伤势,费尽心思保持美好的笑容。

所有苦心统统都不需要了。

那男人静静回头,“九儿,回来啦。”

可是他知道,男人没有看到他。

“意……琦行?”

“嗯?”意琦行似是习惯性地应着,“今日如何?说与我听听。”

“意琦行,”九公子恐惧地看着他,“你……”

“凭风的新武器如何?你和他玩——”

“别说了,”九公子猛地上前抱住他,“意琦行,别吓我,看着我!”

“九儿?”男人奇怪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看着他年轻俊美的脸庞,温言道:“怎么了呢?凭风欺负你了?”

九公子抓住他的手指,恐惧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他被意琦行看着,但男人眼里,分明已经没有他的影子!

男人见他无言,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不小心便触及了九公子的伤处,九公子疼得下意识一颤,又下意识赶紧控制住了,但意琦行根本没有注意到。

“九儿,”男人温和地叹了口气,“我……和你说个事。”

九公子全身一颤。

“收拾收拾……今晚就启程回武道七修去吧。”

九公子一愣,紧绷的双肩放松下来,“好啊,我……我正想着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回去吧……”

“不是我们,”意琦行温和道,“是你。”

九公子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攥着意琦行的衣领,男人的唇,那熟悉的诱人的冷硬线条就在眼前,他竟胆怯得不敢吻上去了。“你、你呢,你要去哪里!?”

“……”意琦行轻轻一叹。“我要去见一个故人。”

“谁!”九公子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

但意琦行轻轻笑了。笑得竟然有几分轻快,仿佛一直以来沉甸甸压在他身上,死气沉沉,几乎要将他压到梦魇地心最深处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我要去见……绮罗生。”

九公子顺着他平和的目光看去——这间房间,他太熟悉了,因为自从他们包下客栈整个院落后,他和意琦行竟日厮混,室内室外几乎每个角落都曾留下不小心飞溅的液体和充满男人气息的麝香——可是现在,那堵本该只有淡淡的不明痕迹的墙上,赫然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长刀。

一把通体素白的长刀。

凌凌冷锋,本该肃杀,但在室内的烛火光线下,竟有几分暧昧的暖色流动,好像情人温柔的眼神。

该如何形容那把刀?

——那是一把有主人的刀。

是的,一件武器,一旦有了主人,它与所有的同类皆不再一样。当它被紧紧握在主人手上,在战场上划开一条条血道之时,它便有了自己的气质,有了自己的骄傲,有了自己的尊严!

如同意琦行的澡雪剑。它本身或许不是甚么罕铁神器,但没有人会将它与其它凡材错认!

吹毛断发?刃若秋霜?

不。——那是一把有主人的刀!

刀尖,有三张素白的纸。

纸上有字。

龙飞凤舞、显尽张狂、黑白分明的字。

第一张:

曾忆故人否?

第二张:

点雪无情,红炉有信

第三张:

我在绽天峡谷等你

……

……

“……不!”

九公子急切地吻上意琦行的嘴唇,吻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是了,男人没有回应他。男人只是淡然地任由他吻着,好像只是不懂拒绝而已,九公子仿佛陷入了最可怕最可怕的噩梦,内心深处又有个角落一盏鬼火明明灭灭,好像在提示他,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意琦行!!绮罗生已经死了啊!”

意琦行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他一定是从地狱无间中回来了。”

那语气太平实,平实到九公子不知该如何反驳。“那刀……”他慌乱道,“不可能是他的艳刀,对!刀者刀不离身,刀在人在,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刀就这么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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