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宁脸色苍白的坐在丹尼尔斯的床边休息。病房安静得都可以听到点滴嘀嗒的声音了一样。
“查房。”门外响起了护士的声音。没等简宁起身开门,门就开了。
医生拿着记录簿站到了简宁的面前,护士则拿着注射剂往药液里面注射了一些药物,又把点滴的速度调快了,简宁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地说:“怎么调快了!”医生就开口说道:“不用紧张,没事的,这个药输慢了可能会把病人疼醒,也只有一针管那么多,袋子里面的药也不多了,输快点也没有关系。一会儿护士会再过来换药的,放心好了。不过你也是伤员,也要注意休息啊。”
简宁看着丹尼尔斯,皱着眉头说:“谢谢,但是我睡不着。”
简宁的身后就是病床,那是为他准备的,今天他过量输血,自己也还受了枪伤,所以医院安排了他和丹尼尔斯一个病房。
“不过也真是巧,简宁先生你居然和格雷德船长是同一个血型,还都是RH阴性AB型血。是不是中国人RH阴性AB型血比较多?我曾经在国际红十字会工作过,因为这个曾经到了中国的苗族地区,那里有很多人都是这种血型呢。”
简宁点点头:“是,家里祖辈上有人是苗族的。在中国人当中,苗族人RH阴性AB型血比较多。医生去的地方恰好是苗族地区,所以难怪会觉得中国人有很多这种血型了。但事实上,我们国家苗族人口不多,属于少数民族,人数最多的是汉族,但是汉族里这种血型的人就很少,分布也不集中。”
“原来是这样,总算明白了。但是简宁先生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一定要好好睡觉,你的手需要好好休息,因为船长的命是救回来了,可是他的腿失血过多,可能会跛……但一切只能等船长醒来再说了。如果真的这样了,他拿脚给你换回来的琴你的手又不能拉,我觉得非常可惜。”医生看着简宁放在柜子上的琴说道。
简宁当时就愣在了那里。
“好了,再见。”
医生带着护士出门了。在走廊上的时候,护士担心地问道:“船长真的会……”
“当然没有,不过要是再在水里拖上一段时间,他的脚可能真的废了。别的都不说,就是他流着血在水里游泳,作为一个船员也不可能不知道血将会引来鲨鱼。我那么说,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两个都是病人,醒着的那个明显受了惊吓,当然需要好好休息。不过最可怜应该还是那个孩子了。”
那个被康德安·里奇绑架的女孩子,现在还躺在ICU(重症监护室)里面没有醒过来。
简宁看着小提琴又看看丹尼尔斯,还是睡不了。只是他躺到了床上,不过脑袋还是偏着看着丹尼尔斯的。没有一会儿,刚才的护士来给丹尼尔斯换药了,嘴里嘟囔着说:“这是最后一瓶啦……”
简宁坐了起来,护士吃惊地看着他:“……你还没睡吗?”
“啊,睡不着。我想请问一下,丹尼尔斯的腿……”
护士忽然笑了笑:“啊……没关系的,那是医生吓唬你的,就是为了让你好好休息。他说,要是再在水里拖上一段时间,船长的脚可能真的废了。不过医生还说了‘别的都不说,就是他流着血在水里游泳,作为一个船员也不可能不知道血将会引来鲨鱼’——唔,就是这样。现在放心了吧。”
护士出门以后,简宁闭上眼睛,眼泪流了出来。
这一切,简宁都清楚。他也是在船上待过的孩子。
黑暗中,简宁的眼泪让他的视线模糊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简宁回忆起小时候。是丹尼尔斯还和他在一起的小时候。也是丹尼尔斯唯一一次跳船成功的一次。还是同样的原因。
那天,刚刚和丹尼尔斯吵完架——丹尼尔斯的牙还没有长出来,简宁安慰了他,但是丹尼尔斯出于强烈的自尊心就讽刺了简宁多管闲事,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那天,威士忌又偷喝了爷爷的酒。晃晃荡荡地在甲板上行走。看到了简宁,它非常高兴地冲了过去,一下子就把简宁扑倒在地,简宁当时正蹲着从琴盒里面取小提琴,威士忌一扑过来,简宁倒地,挤开了琴盒——
小提琴就那么掉进了海里。
话又说回丹尼尔斯那里,伊尔兰夫人看到丹尼尔斯气呼呼地背着手在房门口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嘴里还在碎碎念:“该死的简宁……”她叹口气,这俩孩子又吵架了。于是她上前去安慰他,顺便了解事情的经过,最后教育了丹尼尔斯,所以还算听话的丹尼尔斯打算去给简宁道歉了,去道歉就看到了这样的局面,威士忌疯狂地扑过去(他当时还幸灾乐祸地想:嘿嘿,威士忌又喝多了吧?),接着小提琴掉进了海里。本来简宁又想跳海,但是丹尼尔斯比他更快一步,跳上栏杆蹬脚起跳,只听“咚”的一声,他就跳进了海里。
结果被水冻得抽筋了,差点淹死。
——这时候简宁心想,为什么,为什么那么自私地没有再回到凯尔文森号上面去!明明答应了他的,这是他唯一要求过自己的事情,可能那样,自己不会和他分开那么久,会在凯尔文森号上面一直待到到凯尔文森号退役。会不会也恨自己没有去参加卡耐尔叔叔的葬礼?
可是这一切都要等到丹尼尔斯醒了才有答案。现在,他依然在昏迷中。
只是,如果醒来,当简宁问他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说实话的。
因为那个时候,他真的恨过简宁。对简宁使的那些坏心眼,也是因为这些原因。
简宁的父亲和母亲来到了葬礼现场,丹尼尔斯问:“简宁呢?”
“对不起丹尼……简宁没有办法来。”
后来,简宁这个人因为长时间的进入了记忆的真空地带而被忘记了。直到有一天,小提琴国际大赛上面,有一个叫“简宁”的人获了奖,那是他在船上听收音机听到的,他才想起简宁。但是对于简宁的回忆就那样草草收场了,因为很多都是埋怨,对于已经成为了一个男人的丹尼尔斯来讲,埋怨那是属于失败者的,并且这些都是不怎么好的记忆,生命中最珍贵的人去世了,自己孤单一个人活着,就算一直和安德烈·凯因斯一家人生活,还是没有办法弥补一切,所以他参军了,希望军队的热血可以让他淡忘这一切,退役后直接到了神之子船运公司当了船长,据说还是最年轻的船长。
然后就一直在海上漂着,漂着……脚踏上陆地,可能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曾经有两年没有上过陆地,如果不是凯因斯夫人打电话来把他骂了一顿,他恐怕还会继续在船上待着,托别人给凯因斯夫妇寄东西,或者自己给他们打些电话聊下天。
简宁下床到了病房外面坐着,但是眼泪还是唰唰地流着。他旁边坐着一个十多岁的女孩,正在看一个舞蹈视频,看到简宁在哭,就取下耳机,碰了碰简宁。简宁抹掉眼泪看着她,她微笑着把耳机递了一只过去:“听听看,我正在学探戈呢。不管是为什么事情伤心,总会好起来的啊。”
简宁怔怔地接过耳机,同时听到女孩儿说:“我也生病了不开心,想早点回去跳舞,你也要好好养病呀,才能早点出院干自己想要干的事情嘛。”
戴上耳机,简宁听到里面说:“……探戈舞者面部表情严肃,互相深情凝视,但又时不时快速拧身转头、左顾右盼。关于这个动作的来历还有一个传说,说是以前有一个海员交了一个女友。但有一天出海归来两人跳舞之时,海员发现女友老是扭头,于是他猛一回头,发现女友正在看着自己的新伙伴,海员顿时醋意大发。从此就有了男舞者快速扭头监督自己舞伴的动作。但是这个说法太过于附会了,更为准确一点的讲述是,探戈据说是情人之间的秘密舞蹈,所以男士原来跳舞时都佩带短刀,现在虽不佩带短刀,但是必须表情严肃,表现出东张西望,提防被人发现的表情……表演者时而激越奔放,时而如泣如诉,或嫉世愤俗,或感时伤怀……
“但其实每当我跳探戈的时候,我自己从来没有觉得这是情人之间的秘密舞蹈,而是一种心碎的相恋,我们的爱情从来都要被世人关注,我们从来都不能随心所欲的相爱,所以我时不时地扭身转头、左顾右盼,原谅我,因为我真的也很在意世人的眼光。因为我出身卑微,你又如此高贵。
“我好像是在绞刑架面前跳着舞,或者是在一堆火碳上面跳着舞,爱着你,却又悲泣着自己,又担心着幸福是否会短暂,死亡是否会提前到来……”
这时候一个护士来了,她叉腰对着女孩说:“又跑出来!”
女孩跳起来亲了护士的嘴唇一下,撒娇地说道:“我再一下下就好,马上就看完了!”
护士语气不善:“要是查房回来你还没有睡,东西没收。”说完就黑着脸走了。
简宁吃惊地看着女孩,女孩儿微笑着说:“对啊,我们是同性恋!”
“啊……”
“而且我得的是癌症。”
“……”
女孩借用着视频里的话说着:“我们的相恋是一种心碎的相恋,我们的爱情从来都要被世人关注,我们从来都不能随心所欲的相爱,我好像是在绞刑架面前跳着舞,或者是在一堆火碳上面跳着舞,爱着你,却又悲泣着自己,又担心着幸福是否会短暂,死亡是否会提前到来……所以先生,不管你得了什么病,如果有想要去爱的人,就大胆去爱吧,到快死的时候,平时很多东西都不重要了,剩下的只是想着完成梦想,或者爱人,又或者和爱你的人在一起。”
“凯瑟琳……你!”护士小姐收掉了女孩的手机,把她赶进了病房。出来的时候,简宁问:
“她……”
护士小姐头痛地捂着脑袋:“……这孩子,真对不起,她刚才逗你玩儿来着,她没有得什么癌症,最近韩剧的风潮吹到了澳大利亚,这孩子在医院没事儿就看韩剧……不过她很快就要出院了。”护士小姐敲了敲凯瑟琳病房门口的牌子,简宁看着上面的标签:凯瑟琳·卢克,腰椎压缩性骨折。
简宁一下子就笑了。
“没事就好。不过,你们真的……”
护士点点头:“这是真的。晚安,小提琴演奏家,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而且现在YOUTUBE上面有丹尼尔斯船长带伤跳船给你捞琴的视频,已经超过5亿点击率了。希望他早点醒过来。”
简宁脸顿时通红。
啊……医院的夜晚,可真是没有想象当中那么难熬和安静。
作者的话:
实在是对不住各位看官,春节快到,阿格我和老爹出去旅游,累了就懒了一晚上没有更文,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