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宁依旧站在船头拉着小提琴。
清晨的海风带着最新鲜的海的腥味袭来,但是清晨的太阳依然是如此灿烂。
丹尼尔斯在驾驶舱内远远地看着在船头的简宁,安妮莎端来了一杯咖啡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听到。
安妮莎踮起脚尖在丹尼尔斯耳朵边大吼:“……船长!”丹尼尔斯总算回头了,接过咖啡。安妮莎不用顺着船长的目光去看都知道他在看简宁——这么早的时间,除了伤心人、艺术家不会站在外面的,这是她在船上待久了的时候得出的经验之谈。
丹尼尔斯啜饮了一口咖啡以后就问道:“和雷斯利怎么样了?”
安妮莎顿时脸红:“船长!”
“怎么了?”雷斯利咬着三明治进了驾驶舱,不明所以。
“怎么办呢,我觉得我还是找可努诺喝一杯算了,他一个人守着医务室太寂寞了。”丹尼尔斯若有所思地端着咖啡杯走了。
他刚走,雷斯利就朝安妮莎的脸上偷吻了一下——
“所以,这就是怎么了。”丹尼尔斯的脑袋出现在了门边,他很酷地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人。雷斯利立刻明白刚才丹尼尔斯和安妮莎说了什么,丹尼尔斯带一点坏坏地笑容把门关好了。
丹尼尔斯走到了简宁那里去。
从海洋馆到回医院养伤再到现在简宁都没有认真的和他讨论过那个亲吻的问题,倒是简宁的脸当时像是玫瑰色的晚霞,像他很多次在船头看过的那样。曾经有一个旅人在桥头抽着雪茄,和他说过,这个是古巴的雪茄,他去那里旅行,爱上了一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已经结婚了,而且亲自把他送上了开往他的家的轮船,送给他作为离别礼物的,可能只是他再也不会知道的她的思念和她亲手包裹的雪茄。他送给了丹尼尔斯一根雪茄,丹尼尔斯在烟雾中把晚霞看了个通透,原来没有欣赏的人在,这场风景完全是风花雪月的念想。
他没有告诉丹尼尔斯他叫什么名字,那一支雪茄和那一晚的晚霞成为了丹尼尔斯对他的唯一印象,再具体说下去,那个男人,是个中国人,似乎是画水墨画的人。因为他说:“小时候看风景,水墨丹青,总觉得人在那里是搅了局,可是后来发现,没有活物在,再美的景色就没了灵气,至少要有一只飞鸟,一个牛犊,哪怕一只苍蝇放对了位置,也是诗情画意的。”
那个人似乎以为丹尼尔斯不懂中文,丹尼尔斯也将计就计不答他的话,一副迷蒙的样子,他那个时候只需要一个听不懂他心事的人听他说话而已。如此而已。
不过,中国人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还是清晨好啊。至少,抬头一看,我还有一天的时间。
简宁站在那里,看到一身白色制服的丹尼尔斯正装走来,一身白色正装和金色的麦穗在清晨将丹尼尔斯显得如此挺拔,现在这个人正朝自己走来。
走过来,丹尼尔斯顺手——如此顺手,如此自然,让简宁觉得他实在是太不客气了——搂住简宁,简宁看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结果丹尼尔斯又抬手把简宁的脑袋扳正,指着驾驶舱:“看那里。”
简宁顺着丹尼尔斯指引的方向看去,看到安妮莎和雷斯利开心地聊着天。
“那是……雷斯利吧?”
“嗯,我的大副,不在的时候是他一个人挑起了大梁。”
“然后你的助理帮他的忙……”
“最后就成了你看到的局面。”
简宁看着这俩,满眼都是羡慕又欣慰的感情:“真是羡慕,小的时候觉得凯尔文森号这么美,也是因为这样吧。”
“嗯。”
“说起来,在南半球,天气应该和北半球相反的吧。”
丹尼尔斯知道简宁想说什么,但是他也像那天对那个抽雪茄的男人一样,假装听不懂简宁究竟想说什么。这个时候中国已经是冬天了,好像过不久就要过年了。但是简宁好像没有要回家的意思。此时,简宁把蹲下来挣脱了丹尼尔斯的怀抱,把小提琴放进了琴盒里。等他拿起琴盒要走了的时候,丹尼尔斯拉住了简宁,拉着他的手,然后指向了远方。
简宁左右扫视,虽然没有人,他还是想要挣脱丹尼尔斯,小声又脸红:“干什么啊……放手!”
“嘘……好不容易卡布奇诺不在你旁边,只有我们两个而已。”
简宁本想再说什么,但是因为这句话就没有说话了,乖乖地看向丹尼尔斯指引的方向。此时,丹尼尔斯低头,嘴唇蹭到了他的耳边,轻轻呢喃时,磨得他的耳际很痒,简宁听到丹尼尔斯用法文说:“Aimer ce n’est pas se regarder l’un l’autre mais regarder ensemble dans la meme direcertion.”
爱不是互相凝望,而是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不要看着他们的相爱,以后每天清晨,我都可以和你一起看这样的风景。”
在丹尼尔斯话音刚落的时候,远方有一只鲸鱼喷出了巨大的水柱,并且发出了阵阵像蒙在了水下发生的汽笛一样的叫声,呜……呜……
接着又另外有一只鲸鱼浮出水面喷水和叫喊。
“那是蓝鲸。我们现在正在澳大利亚的下方,在南澳大利亚海盆。真是少见,一边都会在南极海域才有的。”
“还记不记的以前你和我在晚上坐着的时候,我说海豚不会跳出水面来了,因为它不会听你指挥的,但是你大吼自己是波塞冬,命令海豚出来,结果海豚真的出来了。现在比以前更是霸道……想和我看什么样的风景呢?你确定我站在这里是为了看这样的风景吗?我确定你一定会待在海面上放荡你的一生,可是我呢?无论在海面上漂流多久,我唯一可以走动的地方不是这比陆地面积还要宽的海面,而是这艘船。我终究会厌烦的,会回去的。不要自说自话,我不想插手任何人的人生,也希望别人不要来插手我的人生。”
简宁推开丹尼尔斯,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去。
丹尼尔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简宁,或者简宁,从来都没有要他说过什么。
这个时候,汪汪声出现了。
“你给我站住!卡布奇诺!!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还有简小宁!!!!”
这时,简宁和丹尼尔斯才看到,原来丹尼尔斯的背上坐着简小宁,追它们的是厨子卢卡斯。
“怎么了?”
卡布奇诺跳过去就蹲着抱住了简宁,简宁蹲在来抱住了卡布奇诺,简小宁顺势跳到了简宁的肩膀上面。
“简宁先生,正好!你可是不知道啊,在你和船长都住院的这段时间,卡布奇诺和简小宁结成了同盟,它们两个居然合伙偷东西吃!!刚才,卡布奇诺趴在了流理台上面,简小宁蹲在了卡布奇诺的脑袋上打开了碗柜门,可是,那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当着我的面儿,简小宁还看了我一眼,它就直接拿爪子把叠好的盘子全部推了出去!!”
丹尼尔斯大老远就听到了大厨卢卡斯悲愤而激动地叫喊。
“简小宁!”丹尼尔斯提着简小宁的后颈窝,简小宁可怜巴巴地喵喵叫唤,四只爪子在空中扑腾。
“船长!简小宁是报复!卡布奇诺的智商怎么可能想出来这种损招?我跟你说,我抓到了卡布奇诺偷吃东西,结果我发现它是为了给简小宁吃,可是我教育了卡布奇诺并且把吃的拿走了,于是简小宁就生气了!它居然报复!!!现在怎么办?掉了那么多盘子!!!”
“我会赔偿的!”船长大人和简宁异口同声。
“真的?”
“真的!”简宁和船长大人又一次一起说话了。
卢卡斯看着两个人,疑惑地打量着两个人,然后点点头说:“确定?可是这不是找公司重新生产就能解决的问题,因为,这不是标着先知号名字的餐盘,而是,标着我名字的餐盘。简小宁,一口气,全推了。”
“……”
你是有多自恋!!餐盘上面还要印自己的名字!!!
卢卡斯居然看出来两个人的想法了,他双手叉腰,挑起眉毛,浑身散发着黑暗的气息:“你们不知道你们此刻的表情有多么露骨吗?!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也是先知号的招聘热点吗?每一个到了先知号上面当厨师的人,都会有属于自己名字的餐盘——最为关键的是,你们觉得重新为了我一个人再开一个生产线是可能的事情吗?我要辞职!我要辞职!!!我要罢工!!!我不干了!!!!!你们,你们今天不要想吃到我做的东西!!!!”
卢卡斯气冲冲地跑走了。
丹尼尔斯和简宁当场傻在了那里,尤其是丹尼尔斯,瞬间有把简小宁扔进大海的冲动,然后他低头看看卡布奇诺,抬手就要捶它,可是简宁一眼就瞪了回去:“它又不懂事!全是因为你家简小宁!!和你一个德行!睚眦必报!而且和你一样要钻厨房偷吃!!!”
“为什么又要牵扯到我?我又怎么了?我在你眼里从来都没有好过!!”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你又在那里胡说八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你这样是就事论事?哈!你当我智商和乌贼一样呢?!”
“我看你的智商和三文鱼没什么区别!”
……
安妮莎和雷斯利在驾驶舱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好端端又大吵起来的人。
真是辜负了清晨的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