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号在印度孟买的新港那瓦夏瓦停泊,之后的航程是到中国香港停泊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大检修。
丹尼尔斯很早就起床了,因为他要像往常那样在船旁边送走客人。简宁提着小提琴走到船栏杆边丹尼尔斯目视前方时能够看到的地方,打开小提琴盒拿出小提琴开始拉起了《送别》(李叔同——弘一法师填词的那首“长亭外,古道边”)。
听到第一个音符的时候,丹尼尔斯立刻抬头寻找简宁的身影,还以为简宁在船头,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简宁。他怔怔地看着简宁。一直到简宁演奏完《送别》,丹尼尔斯才收回了眼神。
简宁拿着小提琴,趴在栏杆上看着送客人走的丹尼尔斯,不知不觉间,丹尼尔斯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且真的当上了船长,穿着船长的制服,在水天之间驾驭着属于自己的船只,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闪耀着一种荣耀的光芒。
想了一会儿,简宁继续拉琴,演奏起了罗马尼亚作曲家旦尼库的《云雀》。
《云雀》独有的在小提琴高音E弦上绝无仅有的颤音模拟了山林中云雀争鸣、阳光明丽、风景如画的一幕,当时恰好远方有几点海鸥在云端漫步,穿着纱丽的印度女郎提着水果带着水果香气在人间穿梭,人们停下了脚步或回头或直视着简宁演奏着《云雀》——这海面上就像是盘伸出了无数树木般的海藻和珊瑚,不知名的鱼们或者知名的鱼在这些树木般的海藻、珊瑚中穿行。
等到一曲终了,简宁从《云雀》的世界里睁开眼睛,才看到了眼前现实的世界——大海由于太深,一眼望去觉得像是黑色的,但是阳光点点滴滴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就像是谁打落了神殿上的沙漏,落了整个大海时光的碎片。
可是,丹尼尔斯呢?
简宁发现送行的船员里少了丹尼尔斯,刚想要回头,就发现自己被搂住了,丹尼尔斯的下巴又陷在了他的颈窝里。
“手怎么了?还没有恢复完全吗?拉起来好像有点犹豫,就像是鸟飞了起来,就偷懒滑翔了。”
丹尼尔斯把手伸到了简宁拿琴弓的手上,和他双手合十,在他耳边轻轻咬了一下。
“丹尼……”
丹尼尔斯伸手捂住了简宁的嘴:“这么好的时候和这么好的气氛,你一张嘴一定会破坏气氛的。不如就让我的名字停留在丹尼上面,我会觉得是个美好一天的开始的。”
简宁:“……”到底是什么地方长大的孩子,说个话这么矫情啊……
丹尼尔斯继续用嘴唇搔弄着简宁:“对了,我的西兰花你有没有收好?”
简宁想要伸手去拔掉丹尼尔斯的手,但是丹尼尔斯使了劲儿就是不让他拔动:“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你也一定收好了,你要是不收好,你的下场和平常送给我的西兰花结局一样。”
简宁:“……”
丹尼尔斯大清早的挑逗换来的只是简宁恼羞成怒的一脚,简宁狠狠地踩了丹尼尔斯一脚,成功脱身走人。丹尼尔斯在那里皱着眉头疼得就差朝简宁比中指了,可惜又不能跳脚,一跳脚就没有了形象。
“真是的,最近卡布奇诺怎么搞的,成天不见身影……”简宁一边念叨着卡布奇诺,一边提着小提琴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进房间,简宁再也没有办法保持正经的形象,瞬间炸毛:“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他扑到床上拿枕头盖着自己在床上像一条鱼在岸上跳一样扭动了起来。真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他就不能含蓄一点吗?还“西兰花,不浮夸的爱”,他岂止是浮夸,简直就是浮华!说个话就像是在说莎士比亚的戏剧——真的太矫情了!
就在简宁身上的女人神经和雌性荷尔蒙乱发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看起来还比较熟悉的手机号码:“你好?”
“你好,请问你是简宁先生吗?”
“是的,我是。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锦瑟的店主安筠女士?”
电话那头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对,安筠女士……真是很久都没有听到这种称呼了。简宁先生,你订的的50个手工瓷盘已经做好了,请问你什么时候来取呢?”
简宁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9点多了:“嗯……我还需要问一下另外一个的人时间安排,我现在就去落实,然后尽快给你回电话的。不好意思了。”
“没有没有,那么再见了。”
“好的,再见。”
简宁挂掉电话以后,就出了房间就给丹尼尔斯打个电话:“你现在在哪里?”
“你问我我就要告诉你啊。你猜啊。”
“……丹尼?”
“在船上。”
“……”废话!你当然是在船上!简宁无语了。
“我去找你。”
“干嘛。我有事。”
手机那头咦哩哇啦传出了安妮莎的声音:“简宁先生!船长在驾驶舱!呜呜呜……他捂住我嘴了,你快来救我!”
“……”简宁一脸的黑线。
很快,他就到了驾驶舱,一打开门,就只看到了丹尼尔斯一个人。
“安妮莎呢?”
“她和雷斯利去了该去的地方。”
说罢,丹尼尔斯立刻把简宁扯进了驾驶舱,以迅雷之势把门关掉,把简宁按在了门上,鼻尖对鼻尖盯着简宁:“丹尼?”
“我叫简宁。”
“……你这张嘴就是学不乖。”
简宁当下就为自己的话付出了代价,丹尼尔斯压着他用力地吻了上去。但是依然非常非常温柔。唇相互碰撞挤压时那种忘记温度的脑子的空白立刻袭击了简宁,只能感受到丹尼尔斯唇上的温润……
半晌,都快忘记了心跳,忘记了呼吸,丹尼尔斯松开了简宁的嘴唇,把自己的额头贴住了简宁的额头,两个人都剧烈地起伏着胸口。丹尼尔斯又突然把简宁抱了起来,架在了自己的腰上,然后吻了上去。简宁捧着丹尼尔斯的头,闭上眼睛温柔地回应着丹尼尔斯……
丹尼尔斯从后面抱着简宁,搂着他,在他耳边唱起了法文版的小星星,他的声音因为刚才长时间的接吻而有点沙沙的,唱歌时还有点跑调,但是意外地很浪漫:“Ah!Vous dirai-je,Maman,ce qui cause mon tourment?Papa veut que je raisonne,Comme une grande personne……”
出人意料,简宁反手抚摸着丹尼尔斯的脸颊,和丹尼尔斯一起唱了起来:“Moi,je dis que les bonbons Valent mieux que la raison……”
等简宁唱完,丹尼尔斯指着前面说:“只有我爱你会给你这样的机会让你再听一遍,你听好了啊,Aimer ce n’est pas se regarder l’un l’autre mais regarder ensemble dans la meme direcertion……爱不是互相凝视,而是朝同一个方向看去……说你呢,脑袋看前面,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专心点!”
简宁摸着丹尼尔斯稍微有点冒胡子渣的下巴,看着前面:“哈哈,胡子又冒出来了。”
“简宁,专心点!”
“啊,专心了的!前面的那个站着的不就是老和你在一起抽烟的人嘛。”
“真的?啊,还真是……简宁!你又破坏这么浪漫的气氛!你是搞艺术的还是搞笑的?!”
“那你一会儿有时间吗?和我一起下船取东西去。”
“什么东西?”
“卢卡斯的瓷盘。”
“啊……这样啊。我没钱。”
“……”现在到底是谁破坏气氛了!
“我知道了!和你去就是了!我给钱!”
“……你还是闭嘴吧。”
两个人一起看起了上午10点多印度洋上的风景。
没有一次印度洋风平浪静的白天需要这样去记忆。
可是,那个男人怎么回事?不是应该下船了吗?丹尼尔斯皱起了眉头。
这个中国男人,站在了印度的旁边,看着岸上的印度,抽着雪茄,游客上去又下来,他就是不离开。
“诶?怎么又下雨了?天气明明这么好!”
雨说来就来,像是赶上了印度的雨季一样,细细地,垂落到了透明的玻璃上。
他依然在雨中静静伫立,别人匆忙躲雨的身影倒映着他吸烟时,举手间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