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安静地睡在病床上。
简宁坐在简爱身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生黎雅择的气,非常奇怪,真的很奇怪。只是简爱的下巴都已经乌了,简宁伸手想要去摸,但是害怕弄醒了好不容易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睡着了的简爱,快要碰到时就把手放了回去,作罢了。
黎雅择和丹尼尔斯站在一边,看着简宁和简爱。
简宁站起来,看着黎雅择和丹尼尔斯,轻轻地说:“我们出去说吧。”
出去过后,黎雅择和简宁坐在医院的板凳上,面对着对方。丹尼尔斯站在简爱的病房门前。
简宁很平和,黎雅择看起来面带一点愧疚。
“我很抱歉。”
简宁摇摇头:“我很奇怪为什么没有生你的气。本来我以为自己的妹妹成这样了我一定不会生你的气,但是我没有,真的没有。”
黎雅择的眼神看着简宁,变得很复杂。但是简宁知道他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复杂。
“我不是卿晰,我是简宁。黎先生,我从丹尼尔斯那里知道了你和卿晰的事情。我只想说,等找到了卿晰,就好好和他在一起吧。我不相信你找不到,可能你已经找到了,但是,方法用错了。不要逼什么,如果爱他的话,就不要这样逼迫。尊重他,不要再像以前一样了。小爱和卿晰感情那么好,你用小爱来逼卿晰,他回来了,也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马上就要到春节了,找回卿晰,一起过春节吧?太晚了,回去吧。”
黎雅择看着简宁,又看看丹尼尔斯,点点头,说了再见以后,就走了。黎雅择走了以后,丹尼尔斯坐到了简宁的身边,简宁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丹尼尔斯拍拍他的脑袋。
“知道为什么你没有生气吗?”
“我以为你会问别的。”
丹尼尔斯笑笑,摸着简宁的脸颊:“你知道为什么你没有生气吗?因为你可怜他。相爱的人不容易,是吧。”
“是吧?可能是,我也不知道了。我们等着小爱醒吧。应该,这场噩梦等她醒来,就可以结束了。”
简宁闭上眼睛。丹尼尔斯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头靠着头在病房外休憩起来。
司机回头看着黎雅择,问道:“先生?”
黎雅择躺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说:“走。 ”
“是。先生,还是要开到那里去?”
“嗯。”
十多分钟后,黎雅择的车停在了一个街角。街灯打在了车前方。
很快,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黎雅择的瞳仁里。这么多天以来,他从来没有试图走近过这个人,这个熟悉的背影——就那么一次冲动,还认错了人。
这个人的身边也像简宁一样跟着一条金毛,几秒后,一只藏獒也迈着沉重的步子出现在了这个人的身边。
黎雅择闭上了眼睛,忍住眼泪流下来。
他这么做,已经很次了。
卿晰,卿晰,卿晰……
他在心里绝望地不断地呼唤着这个早就不眷恋他的人的名字。
这个人,就像是有人扒开了他的心脏,往里面倒进了滚烫的沥青。
清晰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卿晰,卿晰……
夜晚,简爱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简宁坐在她身边。她拉拉简宁的衣角,简宁立刻警觉地醒来,简宁一醒,丹尼尔斯也醒来了。简爱抖抖嘴唇,无声地发出:我想喝水……
“马上,马上。要叫医生吗?不,我们还是叫一下医生吧?乖啊。”
简爱点点头。于是简宁按了按按钮,呼唤医生,然后就去给简爱喝水。丹尼尔斯把床给简爱摇了起来,简宁一点一点地喂着简爱喝水。
医生随后就来了,告知简爱没有什么问题。
简宁立刻紧张:“没有问题?心脏没有问题?”
“没 有问题,通常这种情况我们一般俗称受惊。就是肾上腺素当时激增导致的昏迷。我们以前还医治过更严重的,一个小孩子被吓破了胆。真的。当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胆破了,而是吓得胆汁倒流了。不过,确实需要调整心态,唯一的忠告就是,不要在让病人受这种刺激了。”
“好,谢谢你。”
医生走了以后,丹尼尔斯和简宁又都坐回了简爱身边。简宁握着简爱的手:“睡吧。我们都在。你会好好的,婚礼不会举行的。”
简爱看着简宁,在药力的作用下又昏昏睡去。
黎雅择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当他要出现的时候,不知道他怎么搞到的简宁的手机号码,先给简宁打了一个电话,让简宁把简爱带走。他希望简爱不用看到自己。简宁同意了,带着简爱还有卡布奇诺和简小宁出去,在田地里拉小提琴给简爱听。
所谓治愈系就是治愈系,所谓傲娇就是傲娇——治愈系的卡布奇诺敏锐地感受到了简爱的情绪低落,所以一直依偎着简爱,还时不时地舔舔简爱的手心;傲娇的简小宁看起来不想搭理简爱,可是它还是很乖地待在了简爱怀里,时不时地咪一咪。
黎雅择坐在美人靠上面,左脚搭在右脚上面,由于身材很好,他的坐姿又很好看,所以看起来相当别致,就是个好风景,事实上确实比金发碧眼的丹尼尔斯更适合这种老宅子的味道。
丹尼尔斯坐在黎雅择旁边,豪迈地放着腿。
“什么事情?”
“我想去找卿晰。”
“嗯。”
“其实早就找到他了,但是我一直没有走过去跟他打个招呼。我不知道我到底会不会像我想过很多次的那样,只是问他过得好不好。我们好久不见了。”
“不如不见。”
黎雅择整个人静止了。
“不如不见,”丹尼尔斯看着黎雅择,“你不是那种人。你为了逼他出来已经做了做了这些事情,你能不能忍住再带他走?卿晰不是那种有斯德哥尔摩症的人。”
“我知道。”
“可能很多次你打动过他——我对于这一点丝毫不怀疑——但是任何伤害他的事情你也做完了。”
黎雅择沉默。唇线冷硬。
“你说得对。”
丹尼尔斯突然坏坏地笑了:“我说的都是屁。”
黎雅择扭头镇静地看着丹尼尔斯。
“事实上,事情很简单。你爱卿晰,卿晰不知道爱不爱你,那就像个简单人一样去追他。在我们这些一般人的世界里,有一个普遍的真理:在哪里跌倒的就在哪里爬起来。”
像个简单人一样去追求卿晰?
“他要的是这个?”黎雅择不明白,“我给了他很多人都没有的,这还不够吗?”
“唔,他有手有脚,很多人没有的你问过他到底是想自己奋斗去得到还是他一点都不稀罕?这点你该不会想不到吧?你该不会是觉得你这么不一般的人喜欢的是一个像普通人一样的男人?”
丹尼尔斯一句话点到了点子上。
黎雅择笑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会说话。”
“我从来都不希望简宁失去他的自由,因为爱本身就一种束缚,记得谁说过,这是什么甜蜜的枷锁。你真的爱卿晰?你问过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没有?”
黎雅择没有回答。他问过,可是,那个时候他和卿晰有的只是争吵,他不能够安静地理智地去听去思考,等于是说,但凡是牵扯到卿晰的事情,他经常是脑子会发热。
“可能要下雨了,我要去找简宁了。”
丹尼尔斯从美人靠上面起来了,走进房间里面拿出了两把雨伞和两套小雨衣。
“再见。”
黎雅择点点头:“再见。”
丹尼尔斯走进田野里。
简宁脸颊靠在小提琴上面,朝着丹尼尔斯微笑。
像在船上那样,远远地注视着对方。
知道对方不会远离自己。
乌云跑到了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但是送伞的人来了。很多事情无需担心。
黎雅择坐在美人靠上面,做了一件他前面的人生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他把鞋子脱了,把脚放在了座椅上,曲着腿,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面。就像卿晰很多次在窗台上做过的那样。
不一会儿,雨就下下来了。
雨,顺着小青瓦就躺了下来,水帘安静垂着,帘外是缠绵细雨。
黎雅择的眼泪就这样出人意料地从闭上的眼睛里淌了出来。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了——除开他小的时候。他今年已经37岁了,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已经老了,而卿晰还很年轻。应该说,比很多37岁的人,他仅仅是看起来年轻而已。
但是和卿晰还是有过那样美好的时光。
卿晰,下雨了。卿晰,下雨了。卿晰……
下雨了。
“卿晰,下雨了,你是要等雨停了走,还是现在和我一起走?”兽医院的老板爷爷问道。
卿晰不自觉地将脑袋探向店外,街角那头。
“嗯……我等到雨停了再走吧。爷爷再见。”
“唉……年轻人。”老板爷爷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背着手走了。
卿晰坐在门口的板凳上,看着屋外的雨。
很多很多雨都是相似的,但是,看的环境不一样了。我用我这一双眼睛,只看到了,我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卿晰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黎雅择说:“我会早点回来。一起吃晚饭。”然后回身微笑:“忘了说,想吃什么?我买回来给你。”
“只要早点回来就好。外面下雨了。”
黎雅择只是温柔地笑笑。
这个温柔的笑,依然温暖地出现在心里。就像他落在上面的吻痕,就算消失了,还是记得那种触感,那种微微的疼痛。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