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颠簸着。上午9:42的阳光透过干净的车窗玻璃照进了了车子里。车子里还有很多空位置,人们在这辆车上经历着自己的生活,各种年龄层的人都在一辆车上出现,各种生活姿态也一一显现。
简宁喜欢乘坐公交车而不是待在某一处娴静的咖啡馆里搅拌咖啡听着咖啡厅调调的轻音乐。
不过自从上了船以后直到现在简宁都没有怎么乘坐过公交车了。今天要不是丹尼尔斯闹着说要到市里去干什么事情,他想他应该这个春节都不会去赶什么公交车。
毕竟,赶集的人太多了。
这里可不是城市公交——虽然简宁真的不是嫌弃,可是出于自身洁癖的考量,他真的很难以忍受目前的状况。
这辆公交车是从村子里的坝子开出来的,每个人交一块钱就可以到镇子上去,不过大家好像习惯于按月结算,因为公交车的上门口挂着一个单子,用圆珠笔写着很多人名,这些人名后面还挂着很多正字。每六个正字就划去,每六个正字就又划去。
这里民风淳朴,互不欺诈,可能随便抓两个人都有着远远的亲戚关系。
简宁把乐谱本合上,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写什么谱子了。本来他确实是想在这样的车上找些灵感的。现而今眼目下——
一只大白鹅从背篓里探出脑袋,黄色的大喙嘎巴哒哒哒了几下就用那豌豆一样的小眼睛看着简宁。简宁看着鹅,小声嘟哝:“看什么!”
这时,一个急刹车,背着背篓的村民一屁股坐在了简宁身上,大鹅受惊扑闪着翅膀飞出了背篓,一撮稀吧唧掉在了丹尼尔斯的手上。
丹尼尔斯瞬间就弹跳了起来,直接把鹅抬飞了——因为那只鹅飞出去的时候刚好停在了丹尼尔斯的胳膊上。
丹尼尔斯哇哇大叫——直接甩出母语:“JE’SUESODE’E!!”
可是那个村民却不依不饶了,直吼着:“我的鹅啊啊!”
那只造反的鹅被丹尼尔斯抬手弄掉之后,就又一窜,通过丹尼尔斯身后的那扇开得大大的窗户飞了出去——至于那扇窗户为什么开得大大的,完全是因为坐在丹尼尔斯身后的人,晕车了。
当那只造反的鹅,和那个失去了它的村民,以及那个无辜的晕车者干了一件让丹尼尔斯想要犯罪的事情——
当时,那个晕车的人正趴在窗口上积极地呕吐着,呕吐物正在食道上徘徊马上就要喷涌而出了;而那只鹅刚巧停歇在了那个晕车的人的背上,扑闪着翅膀准备起跳奔到窗外意图改变自己会被送到集市上卖掉致死的命运;而村民为了那一只鹅(所代表的钱),顿时面容狰狞地伸手去抓正在吐的人,那个吐的人被村民一手抓回,而呕吐物又咽了回去——
丹尼尔斯当时正回头想要去看那个给他带来了大麻烦的村民——
刚才提到,那个晕车的人正在吐,而且呕吐物正徘徊在食道上面,而他又被人抓了回来,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和转身的丹尼尔斯面对面,并且他的呕吐物又因为村民的一抓咽了回去,双重恶心导致呕吐物的井喷——
“……!!!”
简宁不得不承认,眼下这一幕真的是他见过的最闹心的一幕。
整个公交车都弥漫着一种糟心的味道。
整个公交车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丹尼尔斯的身上。
丹尼尔斯用手抹掉脸上的东西。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候,周遭的一切都好像保持了缄默,于是简宁闻到了比注意力分散的时候还要多还要重的味道——
鸡屎、鸭屎、鹅屎,还有其他等等臭味一起袭击了简宁,而且面前丹尼尔斯恶心成这样,简宁真的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他张口,直接吐到了丹尼尔斯的鞋上。
丹尼尔斯无以复加地难过着。
“司机,我们要下车。”
最终,丹尼尔斯和简宁下了车,丹尼尔斯不管不顾地就跳到了河岸边拿冷水冲头洗脸。就算是这样他都还不忘叮嘱简宁:“简宁,你就不跟我下来了!”
“丹尼尔斯,你别用这个水啊,太冷了!”简宁一边下坡一边给已经拿水开始冲头的丹尼尔斯说。
他们两个不管是哪一个,都说晚了。
丹尼尔斯已经开始洗头,而他洗头的时候简宁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简宁蹲下来拉住了丹尼尔斯的手,那个时候丹尼尔斯脸上都还有呕吐物,而且身上味道还是很重。简宁有一点难受。
“……简宁,不是让你别过来,你这样……”
简宁把手帕放进了水里漂了漂,拧干,然后撩开丹尼尔斯的金发,替他细细擦拭着额头、鼻梁、眼睛(甚至是眼睫毛),接着就把手帕放进水里洗干净了之后就又拧干给丹尼尔斯擦拭金色的发丝。
看着丹尼尔斯湖蓝色的眼睛,简宁微微一笑:“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倒霉。可是那个时候,还是一样看着你的眼睛。”
丹尼尔斯握住简宁的手,不自然地笑着。
“现在也是。我那个时候,就看着你的眼睛。想着,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比你的眼睛更好看的。黑色的。就像是在河岸上看到的晚上。奇怪的是,你的眼睛居然那么亮。”
丹尼尔斯吻了吻简宁的额头。
简宁继续给丹尼尔斯擦身上残留的呕吐物:“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只喜欢你的样子。每一个人都会有尴尬的时候,虽然我可能第一反应是呕吐,但是请你不要介意。我也知道你刚才不让我下来也是怕我看到了恶心,可是没关系。”
丹尼尔斯笑笑。
“其实你知道吗?我到现在为止都觉得你能和我谈恋爱简直是种奇迹。很多你真正了解的东西我不知道,我知道的你不知道。我们两个共同的好像就只有大海,或者说凯尔文森号。而且你心里面一直都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我当然不是介意,但是我不能否认我真的有点介怀,而且我有点好奇你到底爱过谁。”
简宁给丹尼尔斯擦脸的手停了下来。
他认真地看着丹尼尔斯。
半晌,简宁郑重地回答道:“丹尼,你问的问题,我第一个就没有办法回答。”
丹尼尔斯看着简宁黑色的眼睛。
简宁有点忧愁地看着丹尼尔斯湖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样子。
这条在冬日里寒冷地流动着的河流,倒映着这两个人的样子——
看起来像是在接吻,又像是在拥抱。
作者的话:
真的不知道这一章能被我写成这样——在我意料之外。也许是因为我做了个好的决定,我在回去的公交车上面写的这一章。其实在那样的吵闹中,我坐在最后一排,世界史很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