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斯拉着简宁到了轮船里原本是客人住房的地方。现在那里的墙上挂的都是当年的老照片。丹尼尔斯指了指其中一张,是简衡带着威士忌的照片。
“卡布奇诺!快看,这是你爸爸!!”
卡布奇诺听到简宁叫他,汪汪的作为回应,可是它不明白到底怎么了。简宁把壮硕地卡布奇诺抱了起来,让它看着照片,这时候卡布奇诺在简宁的怀里扭动了起来,使劲儿大叫。简宁差点被卡布奇诺折腾倒下,幸好丹尼尔斯接住了他。
卡布奇诺用爪子刨着墙,发出了呜呜的叫唤。
“走吧,其实我更想带你去看另外的东西。”
可是简宁挪不动步子,还看着照片。
“过几天,船上的东西都会被拍卖,你可以早点过来。”
“被拍卖?”
“对。然后凯尔文森号就会被炸沉。”
“我们……凯尔文森号真的只能被炸沉吗?”
“没有别的办法。凯尔文森号被炸势在必行。而且它太老了,作为一个那么辉煌的船,你不要再让它作为让别人观赏的玩物存在了,就这样让它走,也是给了它极大的尊严。”
简宁看着丹尼尔斯:“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换小时候,你一定不会说让凯尔文森号被炸这种话。”
“小时候,你答应我把牙放进八音盒,不也一样没有做到吗?人都是要变的。别这么浪漫,因为船长没了,这艘船的灵魂就没有了,你还能怎么办呢?就像个垂垂老矣的女人为了生计还要出来接客一样,别这么做了,有时候活着是种屈辱。”
简宁把手按到了照片上。
丹尼尔斯抓着他的手:“还有很多,你可以再多看看。”
结果简宁一直在这里徘徊,从那一张到这一张,每一张都不想少看一点。到最后都拿出手机来拍照了。
丹尼尔斯帮他提着小提琴,静静地站在一边不打扰他。就连卡布奇诺也是,它一直趴在那张简衡和威士忌合影的照片下面。
舞会已经很晚了。为了这一次凯尔文森号的生日纪念,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纪念会开得像是追悼会,所以,展览凯尔文森号的负责人决定让凯尔文森号还可住宿,命名为“最后的纪念之旅”,所以当夜很多人选择留宿。
很多人都选择回去睡觉了。
于是放置着很多以前照片的那条走道开始涌满了人,丹尼尔斯拉着简宁的手腕就把他拖了出去。
出去之后,船上除了为数不多欣赏夜景的年轻情侣没有什么人了。
“想拉小提琴吗?”
“不想。”
“那……”
“想看电影。想看《泰坦尼克号》。反正,凯尔文森号也要沉了。”
“……”
“别管我,我在这里房间,我要回去看《泰坦尼克号》。”
说罢,简宁提着小提琴带着卡布奇诺就走了。
这家伙……真是的,怎么长这么大了还是幼稚死了?丹尼尔斯看着他走开,无奈地揉揉自己的脑袋,真是的,小孩一样。明明就是一个人,怎么他当时没有认出来呢?撅嘴也是,嘟嘴也是,不高兴也是,眉毛皱起来也是——完全还是当年那个故作老成的优雅绅士小屁孩。变了什么吗?!!
说起来,简宁真的去看《泰坦尼克号》了。
都不知道他在哭什么,总而言之,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纸扔了一大堆。卡布奇诺躲到没有纸的地方圈成一团儿睡觉了。
刚好到了老年罗丝入睡,《我心永恒》的主题曲响了起来,房门又被敲响了。这一次,简宁忽然觉得好想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这么晚来敲门的,除了童话里让人害怕的鬼怪,就只有——丹尼尔斯。
卡布奇诺听到了敲门声,只是睁了下眼睛。
简宁下船去开门,果然是丹尼尔斯。丹尼尔斯带着一盒蛋糕来的。
“这么晚了你哪里搞的蛋糕?”
“还有人比我更熟悉凯尔文森号的厨房吗?”
“……难为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去偷蛋糕。”
“卡布奇诺呢?”
“卡布奇诺……它……”简宁转身,只看到满屋子的鼻涕纸。丹尼尔斯顺着简宁的目光去,哇偶了一声。
“不用着急我知道怎样才能召唤来卡布奇诺。卡布奇诺~~有蛋糕哦!”
一堆纸站了起来。卡布奇诺抖掉身上的纸,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了丹尼尔斯的面前。
两个人又像小时候那样当着双腿在栏杆那里吃蛋糕。只是没有像小时候那么能聊了。只是吃着蛋糕。卡布奇诺吃着自己那一份小小的,舔啊舔啊,把盘子都从这头舔移动了,盘子咣咣的响着。简宁看着卡布奇诺那胖乎乎的大屁股摇着长尾巴欢快地吃着蛋糕,叹了口气。
“它爸爸威士忌也这样吃东西的。”
“对,它爸爸也是个吃货。经常把我的吃的给抢了。”丹尼尔斯灿烂一笑。
“不过你的牙真的长好看了。”
丹尼尔斯一下子就不愉快了,他用一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表情鄙夷地看着简宁。
“谁都有掉牙的时候!”
“哦,只是船长的成长比较传奇而已,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敬畏之心。那一头撞的啊……真的是鲜血淋漓。”
“……臭小子!”
船长打算把属于简宁的那份都吃掉,但是一伸叉子发现——怎么是一种空空的感觉呢?他扭头一看,卡布奇诺用那只沾着奶油的大鼻子看着他。船长大人瞬间站了起来,大吼道:“还我蛋糕!!!”
卡布奇诺居然死都不放下蛋糕,一口把剩下的蛋糕给咬到了嘴里,吧唧,然后跑了。
一人一狗在甲板上转着圈儿跑,狗整个嘴巴包括鼻子上都沾了奶油,跑的时候还不忘用大舌头舔了一圈儿,人呢拿着叉子要让狗把吃下去的蛋糕还回来,简宁心想,还回来了你还能吃吗?而且吃进去的东西出来消化还能怎么怎么着,难道到排泄物里面去寻找?
但是最终船长还是被绊倒了,可是狗也被他压倒了——卡布奇诺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丹尼尔斯的脚陷进了一个坑里。简宁赶紧过去了,一把推开了丹尼尔斯——同时还伴随着丹尼尔斯痛苦的哀嚎,脚被卡住了还要被活生生地转个圈儿——还好卡布奇诺没有事情。
简宁过了会儿才看着丹尼尔斯:“没事吧?”
“你觉得这样像是没有事情?!你的脑子是琴弦做的吗?只有几根弦啊?”
只是简宁看着这个被丹尼尔斯踩空的甲板,他猛地把丹尼尔斯的腿拔了出来,当时丹尼尔斯痛得已经不知道喊疼了,他看着自己可怜的脚脖子,迟早要被简宁弄断……
简宁从甲板里拿出了一个八音盒。盒子上面已经沾满了灰尘。卡布奇诺拿鼻子碰了碰八音盒马上打了个喷嚏。简宁从裤包里面摸了一张手帕出来擦掉了八音盒上面的灰尘。丹尼尔斯也惊奇地看着这个八音盒:“居然还在?!”
简宁把八音盒擦干净以后,就用手摇起了八音盒。这个八音盒里面的音乐又像是无数只蝴蝶飞了起来。
海风很大,风声也很大,但是这个八音盒的声音依然很美,而且不知道是什么音乐。很多很多年前有的音乐盒里面放出来的音乐是《献给爱丽丝》不然就是《秋的私语》,现在好像都是《天空之城》。
简宁把这个八音盒打开了,里面,没有落上灰尘,只是太久了,滚轮和拨片都已经生锈了,滚轮上面的颗粒倒没有生锈,所以音准还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些颗粒就是音,嵌在盒子左边的是一个像梳子一样的拨片,只要一摇手柄,滚轮转动,这些梳齿一样的拨片就会经过一个个颗粒,这样,就会发出声音了。
只是当年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八音盒,原来这是一个非洲黒木做的音乐盒,而且做工很精致,外面的雕工居然有中西合璧的感觉,因为有兰花,但是还有很洋气的藤萝花纹,八音盒盖子的里面,用花体字写着:Grace,格蕾丝。
优雅?不过这个八音盒里面还放着丹尼尔斯那两颗已经变黄了的倒霉大门牙。
丹尼尔斯一下子就把八音盒抢走了:“我的牙,你看什么看?难道你暗恋我啊!”
简宁嘴角抽搐。
丹尼尔斯用像是看初恋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牙,而且动情地说:“啊……我的牙,尘封多年,总算看到你了……”
简宁鄙夷地看着丹尼尔斯。
“你这眼神,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情。你说你为什么不把你的牙放进去?”
“我不是没有回来吗?!”
“你干嘛不回来?中国人有句话叫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是不是中国人了?”
“我说你……你怎么可以把这个问题和这个问题搅在一起呢?”
“那都是同一个问题衍生出来的!!你只要老实交代就好了!”
“真好笑!我做什么事情都要给你说原因吗?你偷蛋糕的时候怎么没问问我要哪种口味的啊?”
“那你要哪种口味的啊!!”
“薄荷!”
“你这个人从小就是刻薄!”
“我明明在说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东西,你怎么思维就跳到我刻薄上了呢?而且我怎么刻薄了?!”
“你从小就为难人!现在还是不改!居然要薄荷口味的蛋糕,我倒是想给你偷,谁做了,谁做了?!”
“我让你偷了吗?我让你偷了?!幼稚!”
“说我幼稚?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兑现承诺我就不让你回去睡觉!”
船长大人一把扑到了简宁,而且把他的下巴掐着,骑在他身上:“嘿嘿,我告诉你,你现在怎么叫都没有人会来救你的!该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的!”
船长用右手用力掐着简宁的下巴,伸出左手去拔他的门牙,简宁死命挣扎,用手也掐住了船长的下巴,两个人互相拔牙,而且扭打在了一起……
卡布奇诺着急了,这边转转那边转转,汪汪汪地大叫,不知道该干什么,最终它决定用最古老的那一招——
泰!
山!
压!
顶!
汪汪汪!!!
汪星人变身!!
卡布奇诺腾飞式泰山压顶——
卡布奇诺压到了船长大人的背上,船长大人为了支撑自己松开了掐住简宁下巴的手,也就是这个时候简宁大叫一声:“啊——!!!!!”
由于卡布奇诺着实太重,冲击力过猛,船长大人无力支撑,松开了胳膊,可是简宁掐住他下巴的手仍然没有放:“啊——!!”
两个人都惊叫着面对面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面对面,他们的嘴对着嘴,而且真实的触感还告诉他们,舌头和舌头也缠到了一起。
最为严重的是,两个人的下巴都脱臼了。
卡布奇诺从丹尼尔斯的身上起来了,看到了八音盒,它拿鼻子拱了拱盒子,发现有两颗牙齿在那里面晃悠,于是它发出了疑问的嗯嗯声,还变着调子嗯嗯。
丹尼尔斯看着卡布奇诺用舌头卷起了他小时候的门牙,他趴在简宁身上瞪大了眼睛,他的牙!!!!!
吧唧。
卡布奇诺吞了吞口水,把牙咽了下去,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