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接着身后有几个窜出来蹭到了他的肩膀,险些让他摔倒。
那是爸爸的手下!他马上认了出来,可他们却绕过自己冲上前将莫隼钳制起来,“不好意思隼少爷,我们现在必须将您带走,见谅。”
“你们干什么?!”龙决气急败坏。
“神名威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吗?为什么不告诉你们的大少爷绫人的去向?为什么不告诉他那颗心脏到底是哪来的?”拉扯间莫隼死死盯着沙溪的脸快速的说着什么,一脸的怒意。
“隼少爷请您配合点!”
“放开他!”一声呵斥,出自他口中,“你刚刚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几个人见说话的是沙溪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随着他的目光越来越严肃,他们也只能松开莫隼,灰溜溜地站到一边。
莫隼的眼神看他有些古怪,黑色的头发软软的散在两肩。
听说,头发很软的人都很温柔。
>>>
他看着他清秀无色的笑脸,一切的一切竟都被一声哽咽堵在了喉咙里。
我还有个哥哥,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哥哥。可是他生了好严重的心脏病,每天都在医院里接受各种治疗。即使如此他仍旧充满朝气、积极向上……有时候,他会拉着我把他搜集到的各国的漂亮风景介绍给我看,并且自己想象了很多有趣的事,统统讲给我听……
想起在日本的时候绫人曾用那样温柔的声音形容过眼前这个少年。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
而且他的胸腔里正跳动着绫人的心脏,他有理由去伤害这样的一个人吗?但……绫人是无辜的,他就活该承受被剥夺生命的伤害吗……
他靠绫人的心脏而活,难道就不该让他知道他这条命的背后有谁做出怎样的牺牲吗?!
可是,他……又何尝不是无辜的……
>>>
像蜿蜒的水藻扭着曼妙的姿态伸向暗无天日的海底。
又像布满天空的飞鸟在闲暇时光里发出长短不一的嘶鸣。
该怎样形容现在的心情呢?神名沙溪在自家的真皮沙发上歪着头,摆出一副怪异的僵硬姿势,想了很多个词语,都不足以形容。震惊吗?害怕吗?窒息吗?还是绝望呢?
派对不欢而散后莫隼最终什么都没说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而就在刚刚,那个他试图死守的秘密,被他从父亲神名威的口中挖了出来。
他那一直慈祥的父亲,亲手杀了他的弟弟神名绫人。只因为绫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只因为自己病重需要一颗心脏,只因为恰好绫人的心脏很符合,他便不择手段的逼迫绫人交出了那颗心脏。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想不明白。
那个虽然淡漠却很活泼健康的绫人,他不该承受任何这个家给的伤害。明明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有一个深深喜欢的人……爸爸怎么可以,就这么剥夺了他的希望呢?
一根弦绷断了。
黑暗里他终于捂着心脏昏天黑地地哭了起来。剧烈的疼痛传来,他倒在沙发上,眼泪不住地往外流淌,濡湿了大片脸颊。
世上有很多善良的人,可大多数善良的人都在悲伤。
因为他们善良到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自己的痛苦。
他掏出手机,将它贴在耳边,苍白的光照出他半个哭花了的脸。
“莫隼……我都知道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呢。他欠了好多人,欠了龙决,欠了莫隼,更欠了绫人,可是他统统还不上。
“你……在哭吗?”你哭的样子,和绫人一样吗……
也是那样绝望,那样让他不忍直视吗……
不要哭了……
上海的天空是浅灰色的,此时像是被谁撕裂了个口子,止不住地往外漏雨。黑压压的乌云满天密布,偶尔有刺眼的枝形闪电在云间闪灭。
清晨的墓园里很清静,除了细微的雨声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本就是个空荡而寂寥的环境,一大早又下着毛毛细雨,却仍有个灰色的影子缩瑟在一角动也不动。
那一方小小的黑白照片里的少年和自己有着丝毫不差的样貌。
他静静蹲在神名绫人的墓碑前,静静瞅着照片里面无表情的弟弟,脸上的湿润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他独自前来并没有打伞,细细的雨珠很快就将他的头发裹上一圈发白的细丝。有些冷,冷得他的脸都惨白惨白。
寂静里响起一串轻柔的脚步声,停在他身边,头上的雨便没在落下。
他僵硬地转过脸,莫隼正举着一把伞罩在自己头上。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净若止水,毫无涟漪。
“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再难过了。”他轻轻说,声音飘渺得有些虚无。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声带险些被那些涌来的悲伤麻痹,“活着的死人,死去的活人,是不是有点可笑?”
他哑然。
“如果当初我死了的话,也许现在就是你跟绫人在我的墓前了。”他蓦地声线发抖起来,晶莹的眼泪扑簌簌从睫毛处低落,“莫隼,你有没有很希望我去死?”
他怔住。仿佛是绫人在他面前伤心落泪。
“别傻了,绫人不会怪你的,我也不会怪你,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他单膝跪在他身边将他娇小的身体拥进怀里,那样温柔,温柔得让人想落泪。只是他不是绫人,莫隼反应过来的时候,歉意的想抽离,却被他紧紧抱住腰部。
湿润的脸埋进他瘦弱却很温暖的胸膛。这就是绫人所说的,那使人心折的感觉吗?这就是那个秘密吗?你让我找到他,代替你……喜欢他吗……
他在他怀里扭动一下,露出一双小鹿般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照片上绫人浅淡的容颜。
就容我这样大胆的想吧,绫人。这是你的心脏,一颗喜欢莫隼的心脏,我违背不了……
>>>
很多天以后,他与他早已不再那么生疏,也许是恰恰因为他胸腔里那颗属于他喜欢的人的心脏。
“可以把我当成绫人吗?”那时他聪明的用那张与绫人一模一样的脸扬起头问他。
他惊讶地微微吸气。
他却不肯给他回答的机会,趁其不备地吻了上去。
感觉到他因为意想不到而睁大了好看的眼睛。可没有推开他,这已经是个答案了,他有点窃笑。
这是绫人才有的狡黠。他淡淡的想,轻轻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