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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隼我饶不了你!”这是莫隼拿着小铁锹跑到后花园给向日葵松土的半个小时以来神名沙溪的第四次咆哮。
他站在廊檐的阴影下直跳脚,甚至有几次想冲进北京的阳光里跑到自己身边,却又退了回去。因为,他讨厌除了黎明之外的光线。特别是夏季的北京,太阳不是一个毒能形容的。他在阴凉里带着一个大大的编织帽,挥舞着白藕般的手臂冲不远处的莫隼大呼小叫。
“马上就好了。”他向他挥挥手里的小铁锹,斜斜擦去额角冒出的汗水。
他赌气坐在藤条椅上,他却觉得有些虚晃。
绫人的话,怎么会不喜欢阳光呢……他垂下眼帘,孩子气地蹲在阳光下。那个在日本与他疯闹不停的绫人,喜欢趴在玻璃前看蝠鲼的绫人,喜欢踏着北海道的海水痞子般叼着蟹腿儿迎向阳光的绫人……
他甩甩头,将那些杂乱的思绪甩掉。
“为什么独独喜欢黎明呢?”他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清洗完有些细微灰尘的手指搭过他的肩膀,微微收紧。
“因为又冷又明亮呀。”他露出狡黠的笑容。“黎明的光总是很美的,温柔的掠过每一处。我有收集很多黎明中那些瞬间的美好画面哦,过几天回上海的话给你看看,真的很漂亮的!”
我知道的,绫人曾不止一次提起过你有多么热爱那些各处的美好。他在心里说。
“想去旅游吗?”莫隼问,目光静静的,像一潭深水般毫无波澜,“去亲自收集那些画面,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吧?”
他有些受惊地抬起眸子望向他,只看到一张干净不谙的脸孔,隐约透着点微妙的距离感。
“我们一起去。”他又重新开口,拿下他大到夸张的帽子轻轻揉乱了那缕缕柔软的黑丝。
很轻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他。
“嗯。”他勾出特大号的笑脸,阳光一样让人不可忽视,却直接刺痛了他的心脏。
什么是存在过的证据。追寻着水的踪迹,闻着海风带来的潮汐,在铺天盖地的灰黑色的柏油路上不断行走,这些明明都做过的事,可不知为何却偏偏不能作为一个人存活于这个世上过的证据。
当神名沙溪对莫隼说出因为想念绫人而希望能得到属于他的小物件的时候,足足让他愣住了三秒钟。是的,他没有。他身边没有任何有关绫人的东西。
他们就那样简单的在日本相遇,游玩,然后他撒了个弥天大谎,一走了之。
谎言……他眉头蹙了下……
淡蓝色的便利贴已经有些微微发旧了,也许被夹在书本里时间久了,四个角呈现出一种很僵硬很薄脆的感觉,仿佛碰一下便会碎成粉末。
莫隼把这个便利贴交给沙溪的时候,他仅仅看了几秒,眼泪便蓦地涌了上来,毫无征兆,却越发汹涌。
那便是属于绫人的东西,薄薄的纸上承载了一份巨大的谎言和他无法承受的牺牲。绫人用短短几个字欺骗了所有人。
他握着便利贴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他怎么可能想到,24号那天他将要换上的是绫人的心脏。他又怎么可能想到,满怀期待从日本回国的那天就是绫人的将死之际。
便利贴以‘有机会再见吧’结尾,怀着他的心脏站在莫隼的面前,便是那个机会吗?
跌进寂静寒冷的深渊,有很细小很遥远的声音贴上来。
“别哭了……我们去旅游吧……去走绫人走过的神奈川……”
视线被眼泪模糊出大片拉长的光线,看不清,吹不散。
窗外是依旧明媚灿烂的阳光,他躲在他的怀里,哭泣的样子无助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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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莫隼本以为他真的能把神名沙溪当做绫人看待。可是重新踏上神奈川的时候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片段开始叫嚣着吞噬他的理智,终于龙决出现后,一切都明朗了。
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完全把龙决忘了,忘了那个还背负在两个人身上的婚约。
大婚将至,神名威甚至放话给媒体。月城境内开始大肆报道龙决将于神名沙溪结婚的消息。婚期逼近的现在,龙决不得不亲自找到日本神奈川来,带走他的新娘。
无限温柔的余晖里,莫隼侧身站在逆光里,昏黄的光线将他半边身体拉出模糊的阴影,他低垂着头看着眼前他惶恐的脸,轻轻说:“我忘记了,你是神名沙溪。……绫人已经死了。”
他抬手想触摸他的头发,那些凌乱在空中的黑丝,却被后退一步躲过。
光影中,他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无比平静的声音,“你始终忘不了绫人,我真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平静到可怕的地步。
他踏着令人忧伤的光芒徐徐与他擦肩而过,转过身看着他迷恋的背影,看着看着,心便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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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的夏城尤为热闹。前几天在报纸间沸沸扬扬的新闻在今日终于成为现实,龙决将于南亭大礼堂和神名沙溪举行结婚典礼。
龙家在月城商界一直以来都占据着王者般的绝对地位,如今与黑道皇帝神名威成为亲家势必会吸引到全城的目光。有人说龙决和神名沙溪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二人的婚礼一定会成为月城流传的佳话。也有人说这只是龙泽和神名威维系在商界合作关系的手段,而其儿女就是这手段的牺牲品。
对这段婚姻的看法流传出各种版本,谁都不知道真正的j□j,人人却也聊得兴致勃勃。这的确是个下午茶时的好话题。只是谁都没想到,婚礼进行时,当着牧师的面神名沙溪居然抢了一旁的花瓶将龙决的脑袋砸出了血花!
一时间整个会场乱成一锅粥。
这之后龙决被送进了医院,沙溪逃无所踪不知去向。
一场万众瞩目的婚礼就这样变成了两家的笑柄……
夜晚,星幕暗淡,月亮已然升至穹顶大放光彩。
已是凌晨,街道清冷的只有三三两两的汽车飞驰而过,打扰了这夜晚冰凉的安宁。
少年拢了拢双膝,白净精致的脸深深埋进膝盖中,眼底笼罩着绝望和失落的阴影。他紧紧攥着手机,却不知道打给谁。有谁能来接他,有谁愿意来接他。
空荡荡的警署厅里在这深夜只有两三个警察值夜班,他们埋头在一打打的资料堆里对比着什么,偶尔有人抬起头瞥一眼长椅上的男生。
莫隼找到他的时候隔着玻璃门静静看着他很久,最终轻叹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