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煞心难得啼城画,枉顾情错娶痴情女.(上)
天色初霁,窗外透出点点青光来.
值勤的丫鬟照例提着水桶一遍遍擦拭着前日的尘垢.楚天是见不得一丝尘埃的,这让在楚府做事的仆人格外难干.
但这兵荒年头,能找点事做就不错了,谁还能抱怨呢?只期待楚家三小姐嫁出去后,楚老爷能抹开他那常年冰冻的脸.
正在这伸手难辨的清早,一个衣衫不整,散乱着头发的年轻男子手拖着一件淡黄色绣鸾裳,风风火火地朝堂里跑.
下人们不由得摇头,楚家小姐嫁给这种人家当真糟蹋了!
"快起来,快起来."单君相三步并两步走到床帐边,伸手一撩"大事不好了!"
单君相正急得心辣,冷不丁一个发鬓微散,表情滞然的女子缓坐起来.她木然的抬眼,低着音道"这是什么地方,可任人闯的么?"
语气中带着太多的责备与倦意.单君相张大了嘴,反应过来正要争辩.
白妍警惕似的瞪了她一眼,随即俯了俯身察看熟睡的段弘.示意她出去说.这一夜,她当真没睡着.
单君相撇撇嘴,撒性似的放下帐子.
好在她出去后不久,白妍也穿戴整齐的出来了.
"怎么跑到这来了?"单君相仔细打量着她,推测着她们昨晚干了些什么.
白妍没有答复,她一眼便瞧出单君相那肚子花花肚肠子.便不冷不热地回道:"我自然是来看看那位如烟姑娘的,不许么?"
单君相干笑两声,别过头道:"都是老相交了,看看又怎么了?再说了,这世上除了您谁还能把她心勾去呀?"
白妍哼了一声,道"华阳,近朱者赤.有的人习气越来越像你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单君相顿了顿,道"不知道哪些人刚到平南王府那会,天天给我写信诉苦呢."
白妍柳眉一锁,正要发话.
单君相忙摆手道"不跟你说了,楚老爷昨日相好了日子要嫁她的宝贝女儿呢."
白妍一愣,眼见单君相要溜.忙想叫住她,哪知单君相却转过身来,严肃道"黄石嶂已识破了司马安,如今正在联合赵太子郑昱封城捉人呢."
白妍心头一跳.单君相接着道"这事恐怕由不得你我.须早些做出决断才好."
白妍面露难色,半响才问"你呢?临行前,哥哥先叮万嘱,想必说得已经够多了!他这样倚仗你,就是希望你能利用与齐王的交情...你要如何呢?"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单君沉吟道"他如此器重我,我怎能让他失望?你放心罢."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白妍苦笑道"那你是在受哪个君食谁的禄!"
"那你是想让我帮谁呢?!"单君相亦是苦笑"你哥哥于我有救命之恩,不可不报.齐王是我的八拜之交,同生共死的金兰.你说,我该如何?"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白妍闭上眼,揉着额"你先回去罢."
白妍伫立良久,忽觉漫天的柳絮在白雪中晃动,乍暖还寒,叫人不知该是恨还是恨!
不远处,段弘只穿着一件中衣,沉静的站在屏风边.她自然明白,她将遇到的是这一生最大的敌人,魏铭.
拼谋略,拼心智,不如拼人心.段弘不由得捏紧拳头,她的那几个妹妹阿,如今也只有靠她们了!
"怎么起来了?"清丽的声音划过这片寂静,段弘抬眼凝望着面前这个人,点点疑惑.
白妍搀上她的手臂,往下捏了捏她的手,埋怨道"出来也不穿好衣服,这就要入冬了,你身体又不好..."
段弘没有答话,任她搀着慢慢的往里走.
就在这时:
"陆少爷真是好兴致!这大早上的,就起来溜达了!"
段弘一僵,警觉地转过身道"楚小姐不也一样,没事竟溜达到这里来了!"她没想过再去招惹楚汐萦,没想到她竟找来了.
楚汐萦冷冷一笑,打量起白妍的背影来,道"真是狗改不了□,我楚府是大户人家,陆少爷到了这里,那些江湖习气还是不要带来得好."
段弘没有打算再理她,迈步就想往里走.哪知白妍转身冷声道:"想必楚小姐定是误会了.舍弟初来贵府,不懂礼数.不知犯了什么错,竟被人泼了冷水.我这弟弟娇气得很,在家向来是当作宝一样.如今我夫家居在此处,弟弟却在这里患了疾.探视一下,楚小姐能谅解吧?"
"你是?"楚汐萦一愣,万不料她会这样说,顿时无言了.
"我是她堂姐."白妍笑道.
"哪有堂姐陪堂弟呆一宿的道理?"影儿突然道.
几人一愣,楚汐萦率先笑道"即是如此,不如一道用膳吧!"
"先谢过楚小姐了."白妍一笑,搀着段弘往里走.
"难道陆少爷在家都不用自己穿衣的么?"楚汐萦打断道"不如陆姑娘与我一道在外边聊聊天."真是好笑,这么大个人了,姐姐还要管人穿衣的事么?
"也好."白妍顿了顿,对段弘小声道:"我们在外边,你快些."
段弘点点头,便往里走.
白妍这才笑着往楚汐萦那边去,道"多谢这几天楚小姐对舍弟的照顾了..."
楚汐萦没有回话,含糊的应了应.
白妍便叹息道:"楚小姐秀外慧中,真是良配.哪知我那不识人的弟弟,竟想着退婚来了,真是可惜."
楚汐萦一愣,无故竟生出一丝慌乱.陆弦是来退婚的么?为什么她听说父亲在操办婚事.这女子难道不安好心?可她终是大家闺秀,淡漠道:"这些事都是家父主持."言外之意即为:你一个大家女子,凭什么在这里谈这种事.
白妍自然是知晓的,但她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等着段弘出来.
哪知平时段弘做事神速,这下却是千呼万唤都没见个人影.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丫鬟上来说菜传好了.
这下白妍更是疑惑了,她与楚汐萦打了声招呼,便进去看.
只见段弘早已穿戴整齐,端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封信,正蹙着眉在那看.白妍进来时,故意磕了门,段弘顺着声音抬起头来,见是她才想起前事,忙把信收进怀里,过来笑道"不小心忘记了.让你们久等了."
白妍没有说话,她猜段弘应该也知晓司马安被人出的消息了.
待出了门,楚汐萦也没多少废话.几人便径直要到了偏房用膳.
途间,白妍无故道"听说楚小姐才艺双全,不知绘画的技艺如何.我这弟弟平时最喜看人作画..."
"让陆姑娘失望了."楚汐萦打断,却是望着段弘说的"小女子无才无能,并不知做什么画."为什么这陆家人张口闭口就是画,难道跟那夜城啼血有关系么,可是这又关他们什么事.
段弘的火气一下就冒了出来,她早厌倦这种日子了.因冷着脸道"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去吃罢."说着便要走.
白妍忙拉住她.这时候她耍什么少爷脾气?
可段弘真的就不想呆在这,她感觉出这两个人说话间的气焰,她,就是不想呆在这!
"难道陆少爷是在为那幅画苦恼么?"楚汐萦试探的一问,果见段弘顿了一下.她惊讶极了,这个人根本就不是陆弦,那么他会是谁?
段弘顿时静下心来,竖耳听.
"那幅画陆公子今生都找不着了"楚汐萦冷冷道.
段弘便冷笑道"你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楚汐萦亦冷笑"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一幅画."
"你说什么?"段弘震惊了!
楚汐萦轻蔑的一笑,无视惊讶中的两人,施施然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