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天已经阴了.白妍背着包袱在前面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她一回头,竟发现段弘不见了.
明明刚才还在的,白妍慌了.忙回去寻,好在没走多久便看见段弘正靠着一颗树歇息.白妍彻底心疑了,她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拉着段弘追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不是."段弘忙道"衣服太厚了,我觉得热."
热白妍下意识的摸段弘的手心,却发现很冰.白妍心中一咯噔,牛头不接马嘴的说"当初海棠再三劝华阳回去,却不成.我猜原因就是华阳不愿离开,她宁肯自己来布这个局.所以到了南阳,所有的事才和你想的不一样.自出了楚家大门,你见过她几回身影"
好端端的干嘛又提这事段弘急道"那是因为我被郑炎抓了.不过,其间她也来看过我一次."
"可抓你时为何是刚刚送走楚汐萦的那一刻"白妍反问道"即便郑炎知你行踪,可他却不知你们是假成亲.常理来说,你当与楚汐萦一同走.可他怎么不去拦截马车而是笃定的待在城门,等你回来自投罗网呢"
"这..."段弘迟疑了.
"你刚说她来看过你,那我问你,那驿馆守卫森严,她是如何毫发无爽的进去又如何全身而退的呢"
"你们神通广大,这有什么稀奇的"段弘已少了底气.
"那我告诉你,我哥哥做为皇太子向来光明磊落,他是正正当当的未来皇帝,才不屑于干这些勾当.我们怎么输的就要怎么赢回来."
段弘白了她一眼,道"你可别说了,我听着都脸红."
"你..."白妍涨红了脸,争辩道"如若不是,他手下少不得的用毒高手.年时他来齐国,就该把庄稷毒死了."
段弘忍不住笑道"我又没说,你急什么"
"其实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白妍黯自伤神道"华虚势力庞大,又善使阴招,我哥哥奈何不了他.哪怕...哪怕以后坐了天下,这颗剌也极难拔."
"你想得太远了!"段弘不悦,边走边说.
"我随便说说."白妍有丝委屈,追上去挽着段弘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哥哥与华虚的关系正如当初你与柳庆的关系."
原来如此.段弘顿了顿,叹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最亲近的人也可能是敌人...可是我真的想不明白,华阳这样做,除了放我一条生路还会有别的企图."
"我带你去个地方."白妍道.
于是这一路上两人再无话了,走了不过两刻钟,段弘就身手发软,两眼昏花.好在这时两人来到一隐蔽的山洞前,洞门被悬掉的枯腾遮了大半,几块巨石交错在门前,十分的隐密.
"这是..."段弘定了定神,再去望.
"这就是华阳附上那块地图的最后去处,我刚才先行来看过了."白妍挽着她往里走.
段弘却站着不动,有丝警惕道"吉凶未定,我们还是看看再说吧."
白妍忽就笑了,道"那里面我也看过了,没什么凶险的,不过,就算你现在防她,也迟了."
段弘干咳一声,道"那还是进去吧."
那山洞极其狭小,像临时挖掘出来的一样,完全没有岁月的痕迹.里边像是有人住过的,日常的器具都有.
段弘转着眼睛看了看,然后她意识到一个很大的问题,这里几乎日用的都有,唯一没有的是干粮.
显然,白妍也意识到这一点,心中忐忑道"她明知道现在是冬季,食物难寻,可什么都齐全了却没有干粮,这不摆明是在拖延吗"
拖延...段弘一思索,心惊道"她明显是在为你哥哥增加攻城掠地的时间,不行,我得赶紧出去."说着就想走,却是有心无力.
"或许她是别有所图"白妍拉住她劝道"你不过是一个诸侯王,不会..."
"你不明白."段弘苦笑道"自黄氏悬帘听政,皇宗没落后,诸侯心就不齐了.新朝建立不过二十几年,根基未稳,群雄早就跃跃欲试.开朝大将庄稷威望极高,自个势单才不敢造次.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各各在养精蓄锐.对晋国更是没有臣服之心.若这次你哥哥大肆进攻,庄稷出来主局倒还罢了,不然,这些散沙哪是你哥哥的对手"
白妍沉默了.
"我虽然愚钝,但也知道庄稷待我如亲子.别看他铁骨铮铮,却是个柔情之人.我就是怕他初闻噩耗,受之不住,无欲争夺,把大片的土地拱手相让."
"你到现在还想着这些吗"白妍心凉道"我南朝自建立以来,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二十几年的荣华富贵,本来就是梦一场.现在大梦初醒,物归原主是理所当然.你何必执迷不悟,非要去强求如今,世人都以为我们死了,为何不顺水推舟去过安稳的日子呢"
"我..."段弘迟疑了,白妍是无仇一身轻,可是她呢,她父王辛苦打下的江山,就这样葬送在她手里吗"这一切都只是假设,若是你哥哥没有收复山河,你仍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我愿意."白妍紧紧的抓着她的手,面带期许的说.
"可是..."段弘头脑混乱了,半天才断断续续道"我...不喜欢,平平淡淡的生活."
白妍沉默着.
段弘是万分愧疚,这沉默更让她难以启齿了.半响,段弘忽然道"其实我巴不得与你远走高飞的.真的."
"罢了."白妍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道"就像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假设.我现在担心的是,真相可能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是什么"段弘忙着转移话题.
"你知道宝藏的去处.华阳让你掉下崖,说不定是为了瞒过我哥哥.助华虚私吞那宝藏."
"或许是二者兼有呢"两人相视一眼,担忧起来,到时别说什么江山社稷了,命都保不住了.
"如此说来,我们应该早早离开这里."白妍急了.
"等等."段弘其实也想走,只她一抬脚,便觉乏力,又怕白妍看出来,便道"那信上不是说她誓死效忠我吗,或许三者都有也说不定啊.我们权且在这住两日."
"三者都有"白妍疑惑的看了眼段弘,其实这话也不无道理.万全之策,单君相应该谁也不愿去得罪.她要做的是华虚的爱徒,魏铭的良臣,段弘的挚友,这三个未来可能的权人,她谁也不愿去得罪.也就是说,这里她极有可能是留有生机的.不过白妍还是道"如果我们真待在这里,可能正中了她下怀.若是华虚的人按图索骥..."
"那就赌一把."段弘道"若真如你说,华虚会派人来寻,那不是半道就被他抓了.反倒留在这里,尚有一线生机."
白妍点点头,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可她还是十分的担扰与疑惑,这里为什么没有食物
其实那时,搜寻的各路人马都行到峡谷的腹地,他们偶尔遇到,便杀得不可开交.但这之中,华虚的人是最见不得光的,搜寻三天无果后,华虚召来单君相,两人把酒言欢.
借着酒意,华虚哭诉道"徒儿,为师老了啊!"
"师父还不到古稀之年,如何说老"单君相恭敬道.
"唉,不中用了."华虚举着洒盏"可惜为师这满腹经学,还未来得及好好教你们...只能带到棺材里去了."
"师父怎么说这样的话."单君相道"不久,师父便可得灵药了."
"你不知道."华虚道"你那些个不中用的师姐弟,连个影子都没寻着,这一个个怎叫我省心啊!"说罢,又是抹眼泪.
单君相连声安慰.
华虚乃止,扯着单君相问"为师听说,你与齐王交好.她落下峡谷,你就没为她找什么去路"
"徒弟与齐王哪来什么真交情."单君相微微笑道"她落峡谷也在徒弟的意料之外,哪来什么去路"
"可为师却听说,出事之前,你好久都不见人影,都说去狮子山了."华虚瞬间马起脸.
"师父在上."单君相忙跪下身子,一拜,道"徒弟一心伺候师父,绝无其它想法!"
"罢罢罢"华虚叹了一口气,拂袖而走.
单君相久久的跪在地上,唇角牵出一丝不明的笑意.
"大人,陛下宣您入宫."一个小丫环前来报告.
"我知道了!"单君相不动声色的爬起来,大笑.看着这些独揽大权,指点江山的人被她搞得团团转,她就抑制不住的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 5555
为毛大家都不喜欢小段啊 ~~~(>_<)~~~
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