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那只狗唤做小黑.
接下来的十几天,小黑每天都会送食物来.有时候还会有瓜果之类的,看得出准备的人是十分用心的.
但无论怎样,食量都是一个人份的.日子渐久,两人渐渐相信,这一切都是单君相安排好的,只是她在安排之前并没有想到,段弘会生病,更没想到掉下来的会是两个人.
这样过了几天,段弘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最后那几天,甚至常常处于半昏迷状态,更别提走了,便是直会身子也累得呛人.
眼看着段弘瘦成一堆骨架,白妍心急如焚.闲暇时便在周围逛逛,希望能碰上活人.却又不放心走太远.
这天晚了,小黑又带来几个烧饼.白妍把袋子取下后,小黑便亲热的跑到段弘身边,舔她的额头.
段弘感到一阵温濡,十分的不适,总算清醒过来.她一睁眼,便觉得洞里阴暗暗.天,又黑了.白妍正将布袋系在火盆上温热,四周静得出奇.白妍跪在那火盆前,面色憔悴.
段弘睁大了眼,瞬间每个毛孔都舒张似的,连大脑都空旷起来.
这十几年的场景如同鲜活的在她眼前一一回放,她看见段纯去世时那遗憾又难舍的神情,看到段誉傻乎乎的朝她笑,又看到庄稷在城楼上那沧桑而又慈祥的面孔,段衍死后的狰拧...似乎过了许久,但其实也只有一瞬.她的心变得很清明,从未有过的超然和解脱.
火光在这狭小的山洞里闪烁着.段弘觉得时日无多了,她静静的凝视着不远处的白妍,眼眶中渐渐有了湿意.依稀中,还是那间书房,她又听见那个刚劲的声音"小人生或是大赌局,你喜欢哪样"
这太不公平了,她那么小,怎知道这意义的重大.可是她父王,当了真.
她后悔了,却无事于补."妍儿..."
"你醒了"白妍的声音有些异样,她慌乱擦了擦眼,走过来扶起段弘.
两人相视一眼,都觉万千话语凝在心间,却一句也说不上来.
许久,段弘道"我现在觉得,与你隐世一生,似乎也不错."
白妍流着泪,紧紧的握着段弘.
"我觉得,这万里江山,跟你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段弘含着泪,笑望着她.
白妍哽咽难言,只紧紧的握着她.
"我还觉得,我该答应你的,应该答应你的."段弘泪流"只是,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
"我后悔了."段弘泪流,别过头朝半空道"父王,我后悔了."
"说这些了做什么."白妍亦是流泪,只强笑道"对了,烧饼马上就要好了."说罢要过去拉.
段弘却扯着她袖口道"明天,你便随着小黑去了吧."
"你说什么"白妍流着泪,激动道这么多天都过来,你现在让我走"
不管那人是敌是友,都应该对白妍无害的.这样一想,段弘便放心了."你听我说.这辈子,能够认识你已经很幸福了."
"胡说八道!"白妍甩开她,走到火盆边捡烧饼.又听段弘道"你出去后,一定要告诉庄稷,叫他好好待我六弟.若他日,你哥哥临朝,我希望他能善待他们."
白妍捂住耳朵,任泪水肆意流淌.可是段弘的声音就像是魔咒一样,冲进她的耳朵,搅乱她的心智.
段弘说,她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段弘还说,让她出去找个好夫婿.
......
"不要说了!"白妍猛的一吼,泪水滚滚而去"你就是要赶我走是吧好,我走."
时间就这样静止了,段弘眼睁睁的看着白妍流着泪跑出去.
那外边黑得已经辨不清路,还下着细雨.可是,叫喊已来不及了.
山洞里瞬间变得空空的,段弘视线变得模糊,可她却无法昏睡下去.她咬着牙关,死死的盯着洞口.
雨不停的下着,火盆里的火还不停的闪烁着,小黑在舒服的鼾睡,这洞里仿佛和谐了.
和往常一样,白妍离开没有超过一个时辰.只是这次,气氛压得死死的.
白妍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手却冻得通红,她左手提着一壶水,看样子是打水,掉进潭里去了.
"妍儿."段弘挣扎着挪过去,握住她的手,便觉得寒冷剌骨."把衣服脱了."
白妍只静静的对着那火焰,眼泪无声的流下.
"你这样下去,会生病的."段弘摸了摸那可以滴出水的衣裳.
"我生不生病,关你什么事."白妍冷冷道.
"我..."段弘一激动,又是一阵猛咳.几度要背过气去,白妍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往那盆里添了些煤.把水壶往盆边一放,便向着那火盆发起呆来.
直至段弘平缓过来.
白妍才对着她的眼,气得发抖道"你现在知道叫我走了,当初死皮赖脸追我跑时怎么不叫我走,在邯郸时赶你走你怎么不走,现在...我告诉你,迟了."
段弘凝视着她,刹那间心痛,感动和欣慰无以复加,她久久的注视着,终于动了动喉咙,道"对不起."
轻不可闻的三个字,却让白妍笑如春花,她紧紧的抱着段弘的脖子道"以后,不准丢下我."
刹那间,一股暖流袭进段弘心口,太多太多的感动与无可奈何无从说起,只能含泪带笑的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