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才过不久,海棠便要回房休息,且顺道去瞧了眼白妍.见她竟坐在妆台前画眉,一袭木兰青双绣缎裳衬得人格外精神,气色也好了不少.不由得讶然道"你这是要出门去?"
白妍手一抖,瞪了她一眼.海棠就跟单君相一个死样子,前脚踢了你后脚就能转回来,还无辜得要命.
"今天天气好,开了年,寒气没了,喜洋洋的暖呢."海棠美滋滋的说,完全没注意到白妍越来越黑的眼神.
"你让一下."白妍话也没说完,就起身从椅子和她之间的空隙挤了出去.
"你出不去的."海棠朝她背影恼道,白妍一点也不把她放在心上,亏她还当她们为最亲的人,都一样.
"不用你管."白妍冷冷的飘出这句话,忽然觉得不对劲.一回头,却看见海棠站在原地眼泪直打转."你..."
"人家又不是成心做错事的啦."海棠就差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人家只是看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明明舍不得齐王,却偏偏摆出一副冷脸赶她走.人家只不过是想帮帮你,哪知道会出这种事啊."
白妍愣了,这一点确实是她没想到的.她的防备心太重了,居然没看出来海棠惩罚段弘是为了激她.
"我都知道错了."海棠走过来拉着她,眼泪叭叭的掉.
"这些事,我现在不想说."白妍别过头,掩饰那一丝歉疚.
"那好."海棠开心的笑,白妍口紧得很,这样说已经在找台阶下了."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不用了."白妍压下心中的不适,勉强笑了一下.这才转身往外走,刚一回门,便撞上徐治.
"公主这样子,是打算去哪里?"徐治踱过来,显然不是偶尔路过的.
"皇兄有说不让我出去么?"白妍看着这个容貌不算出众,却老实刚正的将军.
"这倒没有."徐治一愣,如实答道.
"那好,我现在要出去."白妍瞥了他一眼,径直就走.
哪知那徐治也忙不所迭的跟上去.
"将军跟上来做什么?"白妍心中恼他,只言语未表达出来.
"皇上并没有下令让微臣不能跟着公主."
白妍顿了一下,便加紧步伐往外走.
集上的人本来就不多,白妍这一出竟带着十几个人,虽说是布衣,却极是抢眼了.
白妍只得开口道"将军有必要搞得跟出巡似的吗?"
"回公主,皇上有下令不准让微臣怠慢公主,这是礼数."
白妍无力了.
好在这镇子不大,白妍老远便瞧见烟雨楼的招牌了.柳如烟果真把青楼开到这里了,白妍不知心头是什么滋味.待渐渐近了.
徐治忙追到她身后,惊道"这里是青楼,公主不能进."
白妍望着那招牌久而不语,而后叹了一口气,才道"皇上有令不准我来这的吗?或者律法规定女子不能逛青楼?"
"这...好象没有."
"那就好."白妍莞尔一笑,这个傻将军.可是她一走,徐治又亦步亦趋.白妍忙阻止他道"律法有令,官员不可嫖妓."
徐治一愣,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进去.
白妍去的时候,柳如烟呆在邻镇上.烟雨楼虽然建成,但都没开门做生意,只留下两个人照看着.一小厮急急忙忙的追过去找她,说有姑娘带着金印来了.
柳如烟一听,连衣服也顾不上换,带着小厮匆匆回了.其实在路上她三五下也推断出那人可能是明妍公主,所以到了烟雨楼也不急着去见,先泡上一个不长不短的花辩澡,又精心细致的打扮了一番.抬芊手,移莲步,真叫旁人看了心窝也软了去.
柳如烟的确是与白妍比美去的.段弘初识她时,她还只有十四岁,但早已出落得一副西施相,才貌双绝.段弘常常来青楼闹事,嚷着要见她.但见了面,不出一个时辰就要走.段弘那时常说"看那些浊人眼睛都要瞎了,还是姐姐这儿好,我是宁可花上千金,也要每天到姐姐这来洗眼睛的."段弘身出王侯,段纯嗜女成性.段弘自幼在美人怀里滚大的,看重美色那是无可厚非.但就如此"大江湖"的人这么多年居然一直败在白妍的石榴裙下,实在叫人不可思议.其实民间对白妍的美貌早在五年前就开始相传,但那时她不过十一二岁,身权位贵,柳如烟觉得纯为炒作.再次见到段弘时,她也会时常谈及白妍.什么都谈,唯一不谈的是容貌.这就让柳如烟越发的好奇,段弘是个什么人啊.老实说,单君相和司马兄弟能跟着她那都是因为他们长得好看.
柳如烟做完这些,才缓缓迂出一口气,按捺住步伐悠悠的往客房里移去.一推门,便见一只纤弱的身子伏在案边,头发只随意用一簪子挽着.但细心的柳如烟一眼便看出那簪子价值不凡,恐怕都抵得上她一身的装饰了.柳如烟故意问"这位姑娘是?"
"是如烟姑娘吗?"白妍听人说话,转过身来.
两人相视一眼,都沉默了.柳如烟是惊为天人,心中白茫茫一片,恼恨自己丢人现眼.这女子容貌与神韵是相得益彰,只是白妍看到她竟然没一丝讶异,相反的还有丝莫名.
白妍其实是在想,这女子为何要这般来见她,以为等她的人是段弘吗?事实上,白妍长这么大只惊赞过两位女子,一个是楚清兰,为的是她的才学.另一个就是楚汐萦,为的也不是容貌而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气质和节气.
"不知白姑娘找小女子何事?"柳如烟压下心中那丝不适,故意冷声问道.
"我以为姑娘该明白的."白妍轻叹一声,道"我这次来,是有求于姑娘."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柳如烟为何总觉得她在命令,这一切其实都是自尊心在作崇.抬高下巴道"别说什么求不求的话,你且说来,我斟酌番."
白妍无心于她的态度,只是想这事机密重大,若柳如烟不是全心全心向着段弘,说了更会扯事端.单从她见个面就拖拉推迟来说,这种人也不值托付.因道"即然如烟姑娘不便,那我先行一步了."说罢,就要走.
"等一下.我又没说不帮你,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白妍一怔,她态度怎么了?
"哎,有事慢慢说."柳如烟自认倒霉,一边把白妍往位上请,一边道"出了门,你可找不到我这么漂亮又贴心的帮手了."
原来如此.白妍顿悟,笑而不语,只依她往位上坐了."
柳如烟一边斟茶,一边俯低了身子.便听白妍低声道"齐王失踪了."
"什么?"柳如烟惊了,手中的茶壶又落回桌面上,这才木然的坐回椅上"是哦,深山老林的."
白妍因把前事种种一并说了,才道"那尸身着的衣服无疑是齐王的,但身形虽像脸却是花的,我听手下人说,那尸身是摆在他们寻觅的路上的,那脸也是一早划花的."
"这其中定然有鬼."柳如烟道"齐王极有可能是被那抛尸人带走的."
"难道会是单君相?"白妍低喃.
"你认识她?"柳如烟讶异,旋即又自打嘴巴.他们这一路走来,当然是熟识了."
"我与她是幼识."
"是这样?"这倒出乎柳如烟意外了"前些日子我倒见过她,说什么三月的."说着,便把那事一并道了.
"三月...不好!"白妍脸色瞬间变了,尽管她思量了千万种可能,却没料到单君相如此大手笔,竟是为了这样!
"什么意思?"
"这你有所不知."白妍抚额道"先前齐王离国,曾与丞相有期限之约,道是她三月不归,便要立郡侯为王."段誉急急的派人来验尸,为的也是这个吗?
"这我倒不明了."柳如烟道,单君相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齐王与她也曾有约定,若是卸了这副担子,便与她浪迹天涯.先前海棠再三催促,三面对她起疑.华阳一定是厌烦明争暗斗,但胜负难分,故才破斧沉舟闹这假死一事,断了前路."
"她这人也太自私了,自己要隐归便隐归罢,为何要拉着齐王一起.她不知道这一做,废朝又堀起了..."柳如烟只顾愤愤,才觉情形不对,忙住了口.
白妍却并不在意,只是淡淡道"齐王实无心朝政,她也不适合.为了她父王和那些热血将士才坚持至今,华阳也是看到这点,才如此做的吧."
柳如烟细细打量白妍紧锁着眉,不由得道"我看你,也希望如此吧."
白妍沉默了.
"那我们就不必去寻了."柳如烟笑道"你我也算相交甚欢.若是不嫌弃,三月后也算我一份子."那样的人生才算快活.
"万万不可."白妍遗憾又担扰的说"我前日走时,齐王已身染重疾,且发着高烧,即便是名医,也吉凶未定.更何况..."
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惆怅在蔓延.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