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段誉便带着人过来了.只听得外侍的太监报了一声.
楚汐萦下意识的往段弘那边望去,只见她阖着眼,毫无动静.楚汐萦略一迟疑,便朝门过靠了靠道"殿下已然休息,不便见客."
段誉还以为里边是个什么人,乍一听这声音颇为熟悉,定是楚汐萦.说话间,不禁带上一分傲慢"本侯只瞧上一眼,并无打扰一说.难道我这个做弟弟的连自己的兄长都瞧不得了么"他自是更疑,难道真如高德所言,段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侯爷又何必跟小女子过不去呢"楚汐萦轻叹一口气,这帝王家的人,果然比寻常人难计较.
"表小姐过虑了!"听此一说,倒像是自己难为她了.因道"殿下既然有令在先,我又怎敢违令.只是思兄心切,便是自担后果看上一眼又如何"
此话确有强闯之意,偏又让人找不出推托之词.楚汐萦为难的往床边望去,恰见段弘微微招了招手.
段誉因进门探视,也只大概望了一眼,对高德的说法认同了几分.偏故意问楚汐萦"不知这丫鬓摔到了哪里让四哥如此担心,以至要亲自请楚姑娘过来一趟"
"并未大动筋骨,休息一两日便好."
"但愿如此."段誉凌厉的扫了那丫鬓额间的伤,不明所以的一笑,拉开话题"楚姑娘呆在这里不觉烦吗不如随本侯出去走走,也好让四哥安生休息."
"多谢侯爷美意."楚汐萦淡然道"只是汐萦现在还脱不开身."
"罢了!本侯并无强迫之意."段誉笑意更深,只一转身便走"那日后,楚姑娘可不能推辞了!"
楚汐萦瞥见他转身那一刻取而代之的冷意,不禁心中一凉,这个人果真不简单.
待他走后,那丫鬓才起身将门关了.
"怎么,无故犯起痴来了"
楚汐萦犹在心惊,待她回过头来,却见段弘一身纯白色亵衣,正挽着袖倒茶.段弘见她望过来,神色茫然,不由得笑道"难不成对我那好弟弟起了心意"那个好字,格外重音.
楚汐萦却是有些发愣.此时的段弘像是刚睡醒的狮子,散发着一种懒意与淡漠.可是她偏偏在段弘眼里看到了柔和,这个卸下男子装扮的帝王,有着一般女子无法拥有的傲气与坦荡.
她真的是个女子.楚汐萦心中莫名的温柔起来,她迎上段弘的目光,笑道"生得一身好皮囊,却偏偏扮作男子,真是苦了你了."
"那又怎的"段弘咋了咋茶,道"做女子可以艳冠群芳,做男子我照样可以.以天底下,有谁值得我去委身讨好"
"这倒是不错."楚汐萦含笑上前,忽然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先前你本该先走的,却被我牵到这权斗中来.真是难为你了."
段弘话虽如此说,语气中却并未有半点歉意,料是早想着不放她走的.楚汐萦想通这一点,不但不恼反平恼了一丝喜色,道"即然来了,我便多陪你些时日吧."
"此话当真"段弘颇为惊喜,话音一落又故作难色"只是你不喜好这里,恐怕没几天又要走了."
楚汐萦把她这些神情放在心里,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有意义.有一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着整日被人小心翼翼的伺候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段誉今天可难为你了"段弘见她不答只好问.
"还好."这称呼让楚汐萦有些迟疑.她以前不老是六弟六弟的叫么,怎么一回来反倒生分了.
"这就好."段弘含糊的说上一句"你日后离他远些."
"这是何意"
"你是我表姐,又不是他的,离他那么近干什么"
"你这言词可显得蛮横了."楚汐萦诧异.
"实不相瞒."段弘苦笑道"誉儿他再这样执迷不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这句话在楚汐萦耳中轰鸣一想,她颇为震惊的看着段弘道"你...你会后悔的."
"我这辈子,干得最多的就是后悔的事.不差这一件!"段弘目光坚定,她看了看楚汐萦,终是道"人是会变的."可是变的究竟是自己还是誉儿,谁也不清楚,或者两人都变了罢.段弘想起追杀她的那些人,以及回来时的那支毒箭.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六弟啊六弟,若是那毒牙真是你,四哥也只能忍痛拔了!
楚汐萦沉默不语.
段弘忽然低叹道"按行程,明日是我奖犒三军之时.你觉得,周将军率的那些将士,能平安归来么"
"什么"饶是楚汐萦也不由得色变,苦涩和无奈漫上心头,段弘这些话是指:暗中伏击他们的人就是她的亲弟弟吗
话说段誉拉着脸出了殿,还未走多远,便撞见几个醉酒的大臣.宿家礼与常太清满身洒气,还在相互调侃.段誉脸色一黑,便被高德急急的拉到一边去,道"侯爷息怒.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侯爷今日见了殿下又觉如何呢"
"唉!"段誉重叹一口气,终归她是君,他是臣.
"还请侯爷看在齐国上上下下这千万黎民,作一回主吧!"高德忽的就朝他跪下,言词恳切.
"你.."段誉惊疑的看了看四周,才放下心来怒斥道"你太大胆了!"
高德急忙起来,惊顾四周.
"此事,还应从长计议."段誉神情淡漠.
是夜,段誉回府,宣众门客大厅议事.事未开端,便见主丞面色蜡黄的举着一封信进来.
诸人神色有异,段誉心头担扰,拆开那封信,不由得呆坐在椅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还信上说随段弘归国的将士几经埋伏,生还者连半数也没有.段弘告以公文,随军回宫.实则暗渡归国,明显就是知道有人要暗算她,说不定连那暗算之人都料到了.明日那随军将士一回来,恐怕就到了清算之日了.而这一切,似乎与他有关段誉看着这些忠随他的臣子,忽然明白了,半响才扯出一丝沙哑的苦笑"你们,糊涂啊!"
"侯爷!"诸人皆是悔恨与凄凉.这场面竟显一股悲壮之势.
原来这期间布署暗杀段弘的皆不是段誉,而是他手下的臣子!
"舍车保帅.若明日老臣们真难逃此劫,侯爷万不可迟疑啊!"一人含泪劝道.
"上酒!"段誉拂面,面墙而立.直至杯酒上来,才道"尔等的心意,本侯都看得明明白白.若我还是犹豫不决,岂不是辜负了你们"
段誉这话,倒像是决意要反了.一臣子忙道"时机未到,侯爷不要冲动.否则,要臣等刹时见了阎王也冤枉.齐王昏庸无能,所仰仗者唯庄稷一人.但庄稷又身系齐国之根本,不可动摇.唯今之计也只有忍耐到他西去之日,方可行事呵."
段誉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如今天下成几分之势,齐国只所以能自成一方,多半还是仰仗庄稷的声望.此时强出头,只会遗人灭己的借口罢了!
段誉负手着阶至天明,那其间他想了许多.想到段纯一碗水的不平,想到幼时与段弘的嬉戏,想到出任巡使时众门客的誓死追随.他还在为自己主出那一点谋逆思想愧疚时,段弘拭帝出逃,为了一个女子奋不顾身.当他还存着最后一思念想时,段弘却带着一帮臣子饮醉.他不时的强迫自己念着她的好,而她却不时的打破这些美好的念想.
她身为女子,却不念妇德.为了另一个女子漠视朝纲,不顾齐国千万百姓任意妄为,只知贪图享乐.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为人君
一夜的穷极思索,段誉还存着最后一份感念,若明日段弘还念着他们的兄弟情谊,他便再心甘情愿的做一回臣.
作者有话要说: 唉~国庆太无聊了。。。只有写小说~~~(>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