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风雨来临的前夕,那一夜极是平静.
天刚麻麻亮,大街小巷的鸡鸣声争相起伏,这其间伴随的,还有大人小孩互相催促及穿衣的声音.原来这一日,是齐王明旨回宫的日子.
据说这一天,齐王要先在校场点兵,再乘步辇回宫.百姓们自然要目暗这位"家喻户晓"的天之骄女了!而齐王似乎也是有意亲民一回,对那条从洲门直到校场的路并未封锁,连校场也是随人可进的.
百姓们踮着脚,不时的朝那高台上张望.他们脸上挂着或激动或自豪或玩笑的笑,急不可待.对于这个说书人口中的传奇人物,他们充满了好奇.可是太阳升上半边天了,那高台上还是只有几个侍卫威严的站着.
就在大家等得心慌时,可知是谁高喊一声"丞相来了!"
丞相百姓们探着头相互取证,直看到那高台上出现一身着虎服的老者,举步从容,气态威严.大家才忙不所迭的跪倒在地,口呼"草民见过丞相大人."
庄稷略一扫视,便扶立于高台前,一言不发.
百姓们仆伏在地,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心头开始疑惑.人群堆里开始说起了悄悄话,嘈杂声越来越大.不知是谁传出的,齐国回宫屡次遭袭,恐怕有奸人作祟.仓惶未了,便又有人传说是六郡侯起了异心,大逆不道竟要夺位拭兄.一时间人声鼎沸,这等禁忌的话头竟肆无忌惮的在校场上传播开来.
段誉犹在台下,与一群官员准备迎接齐王归来.那些不入流的画面与声音皆入了目耳.他旁侧的臣子低声愤懑道"这些贱民,简直愚蠢至极!随人煽风点火便没了主见,难道侯爷监国时对他们的恩惠都忘完了吗"
"你既知是有人煽风点火,又何必愤愤至此"段誉淡漠的扫了一眼那几个混在人群中的插手,四哥这一手,真是好戏啊!
在这短短的一个时辰时,段弘就巧用同情心把段誉的名声坏到了极致.
可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直到"民怨冲天"时,段弘才在太监的挽扶下巍巍上了高台,紧接着她的残兵们也迅速的在校场中集合.于是臣子,庶民依次行跪拜礼.
磅礴的声音过后,是一片死寂.大家屏住呼吸,等着段弘的口令.
就在这时,一妇人吼破喉咙的苦喊声自人群中传来,众人心惊不已,却见那妇人一路嚎哭直奔那校场中央去.七八个侍卫都难不住.
只见她抱紧场上一位断臂的士兵,哭喊道"儿啊,你可回来了!"
母子哭做一团.
"这些兵不都是从周国借来的么"官员中有人小声惊讶.
"多嘴!"另一官长的喝斥道,同时拿眼角瞄段誉.这些,都是段弘在摆脸色啊!现在再敢多说,恐怕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段誉倒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静静的看着高台上一面安抚将士一面调和民心的段弘,总觉得是那样的陌生.他记忆里的段弘是一个从来不会刻意去伤害别人的人.可是现在,她处心积虑的要置自己于死地.
段弘宣赏后,免了众人的礼,将百姓遣至场外.众将士席地而坐,段弘命人上酒.
十几坛女儿红抬来,周野一声令下,将士们争相夺觚饮庆.彼时,段弘扶栏而立,宣段誉上来.
周国的兵将并不识得段誉,一听齐王宣六郡侯上台,却都个个心中含恨,停手瞪目往台上张望过来.
那少年生得仪表堂堂,双目有神,从容的上台来.哪知齐王却招他至前,拍其肩对诸将赞赏道"英资勃发,这才是我齐国男儿该有的气魄!"
"四哥."段誉的眼神别过她,却不说了.
这羞涩的模样倒有看头了.诸将心头哄笑,派人剌杀时那般不择手段的人,居然害怕这点夸赞之词么
"弟弟,一别半年,朝中的事处理得还顺利吗"
段誉如惊弓之鸟,豁然抬头才见段弘似乎并无深意.稍缓了心,答道"还好."
段弘微笑着点头,对着已坐在侧位上饮酒的庄稷笑道"丞相可真是吝啬了,怎么喝酒也不叫上我们"
"自己动手,方可丰衣足食."庄稷并不去看她,悠悠答道.
段誉心中一动,却又察觉不出什么不对来.彼时段弘拉着他的衣袖,带至位边,轻压着他坐下.自己却绕道往煮酒的紫炉边一看,便回来道"唉!良辰大好,孤王手上有伤,今日竟不能陪二位饮酒了."因叫人将那紫炉上的酒壶换成茶壶.
段誉略微吃惊的看着上前的丫鬟,并未说什么.
段弘却捕捉到他眼中的讶异,轻笑道"六弟觉得奇怪吗"
"..."段誉神色一禀,匆忙答道"臣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原来煮酒和煮茶都是极重火侯的,段弘却生拉硬扯的将酒壶换成茶壶.
段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才把头转过去.段誉也不由得把目光转过去,却不由得一惊,是她!
那个淡得不似人间之物的女子居然委身于此,给段弘煮茶!段誉心中忽然不是滋味,连那抹身影近前来都不知了!
"誉儿,要尝尝这茶吗"段弘虽是如此问,却不由分说的端了一杯给他.
段誉急忙端杯,一饮而尽.末了,连连答道"好茶好茶."
"你根本就没用心品,哪知好与不好"段弘略加责备,只把那茶往鼻前一拂,便放下茶杯轻蔑道"酒煮得,茶为何就煮不得"
这江山,男子坐得,女子为何就坐不得
段誉手一抖,连声称是.
段弘大笑,因起身拉着楚汐萦的手道"这是我母妃的侄女,誉儿,你该称她一声表姐的."
此言一出,三人面色□.庄稷道"这些事,日后再说."他沉默的看着段弘,这孩子要现在还向着她父王吗她难道不知道这一声"母妃"直可把她娘亲的屈辱带到下辈子去.
"忘了说了,孤王已经草拟了诏书,打算追封孤之亲母楚清兰为清妃娘娘,择日迁棺与父王合葬.誉儿,你这声表姐,叫得不应该迟疑才是."
楚汐萦指尖瞬间冰凉,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段弘,道"汐萦忽然身子不适,想先回去休息."她以为段弘会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却没想到她会为了虚无的面子...
段弘迟疑的看了看她,终是叫人送她回去.她知道楚汐萦怀着怎样的心情出现在这么多人前,她是希望能真切的听见自己诏告天下,她的母亲并不是个妖媚之人,可那就不等同于告诉众人她那不堪的身世吗那样的话,白妍会不会瞧不起她
作者有话要说: 毛哦,还以为一章可以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