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君臣海誓破鸳鸯,旧时女深恨游故国.(上)
过了几天,段弘接到诏书.白妍正在来齐国的路上,与之随行的是监察御使陈延和持节使陆观.
对陈延,段弘是深恶痛觉的.在晋国时,他唆使太子段衍杀她.如今又借着白妍的名头,打齐国的主意.而最让段弘所不耻的是他的小人行为.他曾是段纯的家臣.新朝刚立,皇帝要封赏功臣.陈延虽有才华,却不曾见过皇帝.他为迎悦皇帝拭功臣之心,夜缒入宫,向皇帝揭露段纯的短处.由是功壑名天下的段纯被打到偏远的粤地,仅仅被授与王爵.而他自己却成了朝廷的首辅大臣.
而就这样的小人,却被天下人称赞.他以为他自以为是的清廉与仁义能掩盖他昔日肮脏的行径么?
而对陆观,段弘直觉就是厌恶.除了厌恶还是厌恶.她明白是自己的问题,可是她不明白:白妍与陆观谣言满天飞时,她为什么会愤怒?
段弘觉得这一生都没遇到过这样多的麻烦了.她能沉得住气,可是段纯却沉不住了.
好几日,段纯没有清酲过.那天,却在那唯一清酲的时刻,得知了段弘的遭遇.他几乎口不能言了,可是浑浊的泪水却止不住的流.他在后悔,他不该把段弘推到这深坑中.除了段弘自渡,其它人都爱莫能助了!
模糊之中,一双细手抚上他的脸.段纯艰难的偏过头,对上的便是一张含情脉脉的泪眼.
段纯措不及防,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触及的眼神.没有过?当然不是.只是他,这一辈子都沉沦在
那个安静而美好的女子世界里,无法自拔.只是她,一生都没有正眼看过他.
在这个时刻,段纯醒悟过来了.可是除了那片刻恍然大悟的回顾,余下的便是深深的遗憾与悔恨!
模糊之中,他看见一群人忙着给他穿寿衣,他们哭着喊着,他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恍惚着,渐渐的连这些人的面孔都分不清了.他迷惘的想,他要死了么?
那一刻,段纯面色剧变,仿佛下一口气接不上来,他难以呼吸.他似乎又见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女子,她高高的站在屋梁上,冷冰冰的望着他.接着是他的弟弟再来是他的父亲母亲...这些久违的人,一个个都冷冰冰的看着他!
"父王!"
声音划破那层隔膜,段纯和尘世有了一丝牵连,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要随他们而去了.
"父王,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段弘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衣袖湿漉漉的.
"弘儿,别哭.."段纯晃着手想摸她的脸,接着笑得古怪"弘儿,你看,你娘在那看着你...她就在那."
"父王!"段弘的心紧紧一滞,段纯的大限要到了么?
时间仿佛变得极其的慢,段弘屏住呼吸惊恐的望着他.
他的嘴唇很干,手不住的抖,人却变得很安静.如同过了一个世纪,段纯变得很正常了,他吐词清楚"弘儿,你知道这世上最难写的是什么字么?"
段弘愣了,此时此刻她哪有心思想这些?
"那是一个忍字..."段纯含着笑,轻吐.
段弘全身一震,接着满殿尽是哭喊声.段纯的手缓缓的垂了下去,段弘疯了,她一个人哈哈大笑,面上带泪,眼前一黑竟不醒人事了.
段弘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她一直在寻找一片花.布荆木鞋,漫漫黄沙,荒芜之地寸草难生,烈日悬空,她口干舌燥,却不能停,她只有一个念想,寻一片花!路人的行动十分的迟钝,他们冷漠又木讷的望着她.压抑,充斥着段弘的心.她想大叫,却出不了声.她双腿无意识的移动,就在这时,段纯那只垂下的手又在她眼前下垂,回放.
段弘大声吼叫,汗水不停的滴,落在她的手上,一片鲜红.
"四哥,醒醒.."
一双手不停的摇着她的身体.
段弘的意识一下回来了,她艰难的睁开眼,呆呆的望着这张放大的脸"是你..."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段喑激动得哭了.
段弘扯出一丝笑,突然面色大变,"父王呢?"
她看着犹豫的段喑,支起身子踉呛着往外跑.
"四哥!"
段弘跑到门边,脚底一滑,便摔倒在地.段弘瞬间崩溃了,她号啕大哭.
周围的人都哀默又同情的望着她,没有一个人上前。哭出来会更好吧。
七日后,葬毕.
一个月后,才能除丧服.但朝中已在争论废立之事了!
结局在意料之中.庄稷以武力拥段弘为王.几日后,段弘顺利即位,是为齐文王.
即位之后,段弘就要搬往段纯的寝宫武成殿.经历过这些事后的段弘,仿佛变了一个人.她身上的那点玩世不恭与漫不经心,慢慢在消退.
这一切,似乎只是一夜之间的事.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忍得并不容易.她住在武成殿里,基本上时时做噩梦,她十分的愧疚与自责,她怎么能怕,那是她父亲啊!
单君相终于让张澈与段轻止见面了.那天,段弘也在场.
那张澈身高近两米,体格强健,长相斯文.
段弘望了望张澈又看了眼单君相,沉默.也不知单君相是怎么将这巨型大汉捉住的.
那张澈伤痕累累,背却挺得老直.
单君相刚骂了他几句,段轻止就来了.她一见张澈浑身伤痕就惊得连礼节都不顾,冲了上去握住张澈的手.张澈则一个惊喜的叫着"轻止妹妹." 段弘脸便沉了下来.段轻止犹不觉.
单君相则走过去,轻笑道:"哟,轻止妹妹."
两人的目光一下被抓了过来,段轻止惊道:"是你"那个道士!!!
单君相邪邪的望了段轻止一眼.把目光移到他们相握的手冷笑道:"小道华阳,郡主还真是"知书达礼!!"
段轻止忙把手抽回,愤怒的盯着单君相道:"你想要怎么样?" "我想要怎样"单君相嗤笑道:"勾引男人可不是一般的事哟,轻止妹妹"
"你不要污辱轻止的名声"张澈怒道"我与段小姐发乎情止乎礼."
"是么?某些人前两天还说只爱我一个人!"单君相冷笑道.
张澈红着脸气道:"那等丑事你莫要提了!好好的一个道士,居然扮女子来勾引男人,我..."
段轻止惊呼一声,尽是不可思议.
张澈忙向她解释道:"轻止,这...都是他扮女人来勾引我,我...我当时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段轻止冷冷看着张澈没有说话.她早该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轻止..."张澈有些哽咽:"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单君相斜坐在椅上道:"你调戏七郡主,这笔账可不好算."又转口道:"不过....如果你能交待出是什么人给你银子买杀手,我倒可以考虑放过你."
"你休想."张澈道:"打死我也不会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哼,我当然不会打死你"单君相背着手走到一太监身边道,"不过你想他有什么滋味?"
"卑鄙!"张澈偏过头恨道.
"我还有更卑鄙的哦"单君相冷笑"灌肠,挖眼,割鼻."
"够了!"段弘不耐烦的打断,对着段轻止道:"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段轻止脸晕红起来,段弘看她那扭捏的模样倒像是用情至深.
王室里竟出了这等丑事!段弘无奈中定了定神,觉得十分的烦闷,把人全清了出去.接着,就是沉默.
"四哥."段轻止朝段弘跪下去,声音清冷而坚绝"求你成全."
段弘见她一副铁了心的样子,只好道:"你若是真心喜欢我必定成全."
段轻止低着头不说话.难堪极了.
"那...就这样吧"段弘几乎是落荒而逃,她不知如何说,段轻止这行为决计是不合礼的,可她却不想大声苛责,这有悖人性不是么?可是这世俗和人性,不就是相悖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