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文王新弊制难行,道白妍相思漫自苦.(中)
段弘赶过去时,两方的丫环婆子正在扭打,段弘生怒,大吼一声"住手!"
正在打闹的两方人闻声一顿,忙停下手,跪下谢罪.
段弘深吸了口气,冷冷的"为这点小事就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哎呀,小主子."桂姨忙过来拉着段弘哭道"你可算来了."说完又哭哭啼啼叙了一大推废话.
段弘冷脸不说话,却看着不远处堆着的物件,和太监手中捧的饰品道:"这件事,你们也不必争,我自有定夺."说着,便望着四周垂头的奴才平静道"都散了吧!"
桂姨心头一细想,段弘这话里意思竟是要把这凤印放给刚来的那位公主么?正想着,便听到段弘叫人走的话了.
见段弘淡然,众人都以为她脾气好得很.四下一放松,乱散起来.
"站住!!!"一声低吼.声音不大,却足以扼住人心神了.众人一愣,战战兢兢回过身来,冷不丁一瞥.只见段弘那瘦削的身子迎风而站,挺得很直.冷静的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只是那双深墨色的眼眸太过寒冷了.再一细看,竟是盛怒.
"下去."段弘终是按捺下来了,她缓和了语气.
这事完后,段弘兴致全消.把事一捉摸,她换了身便衣便去找白妍.
自那晚后,段弘还真没见过她了.无论她什么时候去,白妍总会有理由推托.但这并没让她感到沮丧,相反地,她乐在其中.
这回她是铁了心的要见白妍了.
尽管白妍连遣了三个内侍告知不便,段弘依旧闯了进去.她本心头略为畅快,被白妍这一折腾倒忘了.
白妍垂死挣扎无效后,便坐在内庭的一颗槐树下,等段弘来.
段弘远远的望见她,朝她打招呼.白妍心头一跳,装模作样在那绣花来.
已而段弘近来,俯身一看,便迟疑地笑道"这是...蜀绣?"
白妍便端下那冷漠的架子,稍稍带点惊讶"你认识它?"
"我怎么不认识?"段弘亦惊讶道"我身上穿的可不就是它么?"
白妍望着她,不知说什么话.
段弘便叫人搬了张椅来,将大衣脱了,露出里边的龙纹绣袍.她把衣袖伸到白妍面前,叫她看.
白妍迟疑的望了望她,便扯过衣袖细细看了.才放下一口气似的"这不是蜀绣."
"怎么会?"段弘自己也拿来翻看.
"这是苏绣."白妍道.蜀绣是前朝的国绣,绣法极为复杂,民间相传只有二十多种,最巧妙的绣法却藏在宫中,绣制龙袍,绝不外传的.新朝开制,一时之间找不到会蜀绣制龙袍的绣娘,于是大鸿皇帝才命苏绣为国绣.
段弘对这些并不熟悉,便没有多说.问"你这几天忙着就是为了绣这些么?"
白妍脸色白了白,不禁又安慰.好在段弘并不识得她手中拿的正是龙袍绣最基本的针法.便故意冷声道"这么冷的天,还不快把衣服穿好."
段弘依言,唤丫头过来侍衣.见段弘起身,任那丫头摆弄.白妍趁机将那绣藏进袖中.
刚收拾好,段弘便回头笑道"你明知冷,却让我来这里吹风.难道那房里我便去不得么?"
白妍便起身往里带,道"是你非要呆.这里谁还拦得住你呢?"
段弘便笑着跟上她,待两人齐平时.段弘道"等过两天册封礼过,我把凤印交给你好不好?"
白妍一愣,段弘要放权给她么?可不论内心起了多大的波澜,白妍面上依旧冷冷淡淡的"这事你说了算.我好不好又有什么用呢?"
段弘笑着掀开帘,道"那就好.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白妍没有答话,只出神的跟在段弘身后走.心中不住的想,若她得了凤印,哥哥又会叫她怎么做呢?这样的话,段弘是不是会有所察觉?白妍突然觉得很心痛,每与段弘多相处一天,她的痛就加深一层.她不该为自己的仇敌考虑太多的!
"妍儿."段弘的手在她面前晃"你怎么了?"
白妍回过神来,一见她便生出一丝恨来.恨她,更恨自己.白妍不知怎么回她,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她真的很想逃得远远的.
正在这时,有人通报,陆观来了.段弘马着脸,白妍跟着豁然开朗起来,她明白该怎么做了.
所以那陆观一来,白妍便摆出一副极为欢喜的模样.对陆观有多热情,对段弘就有多冷淡.最后竟与陆观说起话来,直把段弘忽略了.她拿眼睛暗中观察段弘,只见她分明怒火冲天了,却极力忍耐的样子,白妍便揪痛着,期盼她能早点离开.
段弘却就像个木头桩子,伫在那一动不动.她看见白妍与他嘘寒问暖时,心中那火苗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陆观."段弘低低的喊.
那男子沉醉在白妍的温柔中竟没察觉.
段弘又叫了他两声,皆没应.段弘气疯了,端起那半凉的茶壶,掀开盖子便往他身上泼.
那水花甚至溅到白妍身上了,她不可置信的望在段弘.
段弘一手提着茶壶,冷笑着对陆观道"孤王叫了你好几声,竟没应.我还在疑惑,你是个聋子.如今看来,不仅耳聋,连人也是蠢的了!"
陆观十分的尴尬,多次向段弘赔罪.段弘一副不屑的神色,心中正得意.
白妍长时间的注视她,目光闪烁,此时此刻她的的确确明白段弘的心意了!只是...这份感情来得太过荒缪,白妍甚至不敢去相信,段弘也和她有一样的感受么?
那时段弘偏着头,故作随意.哪知白妍看着她目不转睛,段弘脸发烫,干脆转过头来.
白妍却咻的转过头,对陆观道"陆大人不如将外衣脱下来,以免着了凉.我马上遣人去府上取衣来,这衣服便留下待我洗好后再送往吧."
陆观还没答话,段弘便怒道"他衣服湿了,凭什么你洗?"
"我与陆大人一见如故,便引为知交.这点小事算什麽?"白妍避开段弘的眼,不紧不慢的答.
"那好."段弘怒极反笑,抬头便把那半壶茶水往自己身上浇.已罢,扔了茶壶,便扯开大衣扔在地上,对白妍道"我与你也算得上是半生知己了罢,这衣服你也给我洗了."
白妍见她直往身上泼冷水,又急又气,又无可奈何.良久都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她平静下来,才端好一口极其冷漠的音缓缓对上段弘的眼道"也许他可以,但是你不可以."
"他可以,我不可以."段弘无意重复.她忍不住低笑,接着又是大笑.半响才止住,再回眼已是清白一片,她平静道"他可以,我不可以....我明白了."
说完,一挥衣袖,走得绝然.
白妍只觉一颗心被人挖了一样生疼,一俯身,视线便模糊得厉害.她颤着手拾起那件大衣,却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公主..."陆观不明所以.
白妍一抖,死死的抓住那件大氅.起身平静好心绪,才道"陆大人在这里等会吧.送衣的人不久便要来了."
陆观听她声音异常,不由得紧张"公主身体不适么?"
白妍厌烦得极了.她恨恨的转过身,对陆观道"大人不如出去等吧!在这里难道不觉失礼么?"
陆观疑惑的望着她,白妍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却说段弘离了白妍,四下一走.那丝怒早消失了,余下的尽是疑惑.白妍爱给谁洗给谁洗,关她什么事呢?段弘狠狠的敲着头,一阵冷风吹来,自觉身寒.念起那件大衣,段弘想她一定是疯了!
段弘回到延和殿,见只有两个太监守着.一问才知全被柳庆调走了.
段弘便阴起脸,这个柳庆居然敢这样放肆,还有王法么?
段弘坐到案边,心中怅烦.她随手拿起一本词集,翻开一看便是一首豪放词.
金甲雕戈,记当日,辕门初立.磨盾鼻,一挥千纸,龙蛇犹湿.铁马晓嘶营壁冷,楼船夜雪风涛急,有谁怜,猿臂故将军,无功级? 段弘心神俱往.她明白当年的开国将军,是何等的英勇神武,那儒弱的皇帝完全是依附他.有传言,当时的段纯只要振臂一挥,响应的人绝不止千军.功高盖主,是自古英雄一道难过的坎.
段弘此时也有点理解了.段纯心腹遍及天下,就是间隔十多年,一取天下又有何难?只是,段纯却为了她才罢兵求和.无怪乎他手下的臣子都对段弘怀有一种特别的怨恨.
作者有话要说: 段弘的身世有可能单出章节,也可能情节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