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述文王新弊制难行,道白妍相思漫自苦.(下)

　　这一日,齐国王城的老百姓一早醒来,就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宏大而悠扬的钟声.于是老婆推推男人,大人拽拽小孩,连声地催促着:"快起快起,今天是齐王后册立大典,快去看热闹."

一时间,大人小孩都急忙穿上平时不舍得穿的新衣服,草草地洗一把脸,一起涌出门去.

大街小巷早已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王城内的各个主要路口,支起了百十口大锅,锅里头放满水,锅底柴火熊熊,耀人眼回.烧火的一边撩起衣服擦汗,一边往火里添木头。从附近府县征来的乡村厨师，油光满面，快刀斩肉菜，切好后连同连着油盐酱醋一快扔到锅里。

渐渐地，汤肉滚开，香味扑鼻。

穷人和乞丐直抽鼻子，手拿碗筷，在士兵的吆喝下，排成长长的队，等待分发馒头和肉汤 。有性急的捣蛋的早已用筷子敲响碗嚷道:"快点烧，怎么这么慢我昨晚就留着肚子没吃饭，这会快饿死了。"

齐王今日大赦,且赐八十岁以上粟帛.真是三洲花似锦,八方称太平.

王城内,三十六条花柳巷，巷巷爆满。七十二座管弦楼,楼楼奏乐。

除了那些排队等待施舍的人，更有行商坐贾，公子王孙，墨客文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身着各式各样的新衣服,你挤我,我挤你.从各条道上,呼拉呼拉的涌到临淄的西大街上。　　这条宽阔的街上，交通变得分外拥挤，几乎水泄不通。

维持秩序的禁卫军跑前跑后，嗓子喊破也没有用。又不敢动手，因为段弘早已下了一道死命令，喜庆之日，不准打人，不准出事。　

王宫内种钟鼓齐鸣，奏响了 [普天乐]，一时间，铿锵有力的音响彻了天空。

太极殿前，文武官身着朝服，早已按官阶大小站成了班次，文官在左，武官在右。等待进入朝堂。

监察御使袁成和崔敬，神气.活现的站在龙尾道上参扶栏两侧，睁大眼睛，监督百官的动作。段进迈步走到龙尾道，放开手中的皮鞭，静鞭三下响，然后扯着嗓子喊:"齐王驾到."

此时段弘身着王袍，头带金冠,端坐在辇上徐徐而来,到了阶前下了辇,直接从专用御道进了大明殿。百官这才在赞礼官的引导下，依次进了殿。众官朝贺毕，担任册授正使常太清端衣严肃，上前行礼:"请殿下颁授制书册宝."

段弘点点头,接着一名内侍宣读制书,制书就是册后的诏书.

读完台,又有内侍双手来金色册宝,交给阶下的常太清.常太清又交给身后的持节官和持案官.

跪谢之后,几个人退出了太极殿.会同等在殿外的副使.内侍.礼仪官等人,浩浩荡荡的前往长生殿。

长生殿里，白妍早已打扮一新。常太清一行来到长生殿，正副使，随员主人站定后，持案官恭敬的将册宝授正副使.正使常太清又将册宝授给内褐者监,内褐者监恭奉册宝.在齐王后的阁下站定,跪下,放下册宝于面前的册宝案.

随后女官尚官等一行人进入阁中,帮助白妍出阁.引她立于中庭,面向北.尚宝官从册宝案上取出册宝,尚服官取出宝绶,然后按照指定的方位站好.尚宝官说:"有制."

白妍便在尚服官的赞导下再拜受制,尚宝官宣读册文,正式册封明妍公主白妍为齐王后.

这套程序走下来,便从清早走到了黄昏.白妍滴水未进,待被宫人扶进申和宫时,脚步都虚晃了.

这里曾是她母后的寝宫,如今她住这里,一切全变了.这里布置得极为雅致大方,正宫屏风上是一只大豪撰的静字,一只极炫的五彩凤凰为背景.白妍认出那是段弘的手笔.

两边侍着两个两青花瓷细颈瓶,各置一硫疏色的玉碗,上浮鲤鱼文坠.颜色鲜明,宛如活的一般.

正在此时,礼仪官,史官一行奉诏入来,归白妍凤印.交接完后,已是灯火一片.丫环全部被诏来,白妍立了新规,便独自坐在主位上望着那灯火沉默起来.

小玉这才奉了茶果,叫人传膳.

白妍以为随意便好,叫小玉把晚膳撤了.

小玉便争辩道"小姐,你这几天都不好好吃东西,难道是要修仙?"

白妍正要斥她.忽一紫冠少年身着王袍手执黄玉,施施然进来笑道"这丫头说得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因一己之私,就坏了人之根本."于是便叫人传膳.

白妍行了礼,两人分次坐了.便有一排太监端着文书赏赐一一敬献给白妍.

最后,段弘从怀里摸出一个手指大小的青玉,递与白妍道"这是凤印.内宫之事,便以相付."

白妍接过细了看了,刚想收起来,又使性放到几上,一言不发.

段弘见她神色不对,忙把丫环太监退了出去.问"你这是怎么了?那天不是对你说好了么?"何况白妍那时也没反对啊.

"这东西我可担不起."白妍冷冷的说"我可没殿下那般的好气量?"自己这是怎么了?白妍暗自吃惊,明明自己想要争的东西现在段弘给她,倒像是求自己了.

段弘明白她说的正是泼水那事,她自己也是愧疚,觉得有失威仪,所以这么久都不敢来见白妍.但这凤印若是白妍不收,必然又会引发一场内宫之争.因软语道"妍儿,都是我的过错.我那天怎知自己突然就犯浑使性了呢?"

白妍不应.

段弘又赌咒发誓"以后这宫门我为他从早到晚开着,谁都不拦他.你说好不好?"

白妍便马下脸来.

段弘看她神色,三分怒意七分无奈道"你这又是怎么了?好就一个字,干脆些不行么?"

白妍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半响露出一丝奇异的笑,才咬牙道"极好!"

却说段弘回到延和殿时,刚巧有内侍捧折子过来.段弘随手一翻,抽出两本来.

"这是工户联部上的折子."随从官道.

段弘稍稍讶异,便打开来.文王新制,欲重商改农,曾拟定了一套新法交由百官察阅.不曾想,这些人仅用"沿用"二字就把她打发了!

"君王颁布的政法得不到推行,这是傀儡的标志啊!"段弘紧紧捏住那张折子,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明白段纯说那"忍"字的真谛了!

"驳回去,再议."段弘淡淡的说,全然没有了兴致.扔开那张折子,便往里走.

"殿下."随从官禀道"右相大人已回故居了."

"你说什么?"段弘猛然问,待见了随从官的反应,又道"此事如何现在才来说?"

"右相大人早在几天前就上过折子了,是殿下没有看."

她没看,也不代表同意.这庄稷太傲慢了!段弘暗自想,他回故居做什么呢,难道是去唤回他的儿子,段哲?或者说现在的庄维.

段弘的心全乱了,这熟悉的王宫里,她突然就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该倚赖谁.

原来,段纯曾经努力为她撑起的那片天空已经慢慢在坍塌.而从未见过风雨的她,如今却得为别人提供一个庇护之所.

欲知后事何如,且看下回:

薛敬僭越瞒庆州旱,陈延愤激骂齐王昏.

作者有话要说：　　段弘的即位是一笔带过

所以详写白妍的册后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