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薛敬僭越瞒庆州旱,陈延愤激骂齐王昏.(上)

话说庄稷临行时,曾要人送过段弘一幅画.那画上是一位素衣女子执笔立于屏前,那屏上是个未写完的戏对"女卑为婢,女又可称为奴."而那女子面容与段弘极为相像.

这幅画落入段弘手中,让她大发雷霆.庄稷这是在轻视她是个女子么?这男女生就天定,走到这一步,虽不合众意,但也实非她所想.这庄稷不提其它,偏以此来嘲笑她,难道仅仅是为了戏弄?

段弘觉得忍无可忍了!从小到大,庄稷从没有正眼瞧过她,不管她做了些什么.他那不紧不慢的语调,不屑的神情,总让段弘气得牙痒痒的.

这一次,段弘反击了.她在庄稷的府邸门前,塑了两个挖鼻掏耳的歪脸和尚,并赐以滥名.这个举动把远在千里之外的庄稷气得直跳,不出两个月便回来了.此为后话.

话说段弘劳累费心了好几天后,就生了惰性.那些折子是一发不看的,偶尔是段轻止看了再告诉段弘.

这天单君相一脚踏进延和殿里的秦记房里,便看见段轻止立在案边.

她偷偷的在后观望良久,才小心翼翼的跑上前去欢喜道:"轻止妹妹."

段轻止看也没看,收拾了东西就走.

单君相阴着脸拿起那墨迹未干的纸陷入了沉思.

"你以后别去招惹她."段弘听说这件事后,对她道"轻止对你恨之入骨,你们还是少见为好."

单君相便道:"关我什么事?那张澈是我杀死的么?"这事要怪,再怎么也得加一个段弘.

"这话你对她说去."段弘淡淡的说"谁叫你老是抓着那张澈不放呢."她要早听段弘的话,不查这些,这事自然就没有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单君相争辩,故意哀叫"看把人家的小美人都气跑了."

段弘一阵猛咳,因道"你放尊重些,那是我亲妹."

"那又怎么样!"单君相扬眉"你是我谁?"

段弘正要和她争,左氏那边又派人来请段弘了.

段弘十分无奈,内宫中的那摊子事她已甩给白妍,但这太后之事非她亲自去交待不可.

段弘随见左氏,那时左氏的吃穿用度都按太后之礼侍的.

桂姨迎了出来道"太后正等着您呢."段弘点点头,因要入见.　　

桂姨便把她领到里间,然后唤人拿来个锦垫,段弘盘腿而坐.心中惊叹,这个左氏现在花样越来越多了.

左氏就坐在里面,隔着密密的垂帘,段弘只能大体分辩出人影来.

段弘才问了安.

左氏便怒道"多次派人请你都不来.册了王后也不来进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么?"

段弘回道:"最近公务繁忙,儿臣一时忘记了."

"忘记了?"左氏怒极:"你和你父王都喜欢用这个理由来唬我."

段弘不语.

左氏又道:"我听说你把内宫的事物交给了刚来的那丫头,有这回事么?"

段弘点点头.

左氏便冷语道"那个丫头来历不明,名为皇太后身边的一个陪侍丫头,却屡得太后太子的恩惠.这次皇帝破例遣还她来,大概也是这两人的缘故.如今先王离世不久,齐国新建民心不足,难免会有奸人生出歹心.你如何就把这权放给了外人?"

段弘听她一分析,暗自吃惊.又是悔恨,她竟没想到这一层.但转念一想,这可能是左氏心生忌妒的猜测之词.因道"王后的人品,儿臣自然信得过.母后多虑了."

"你信得过?"左氏冷笑道"她来齐不久,便与各部要臣的妻室处得和洽,近日又要举办什么会宴.这等圆滑世故的女子,你凭什么信得过?"

段弘诧异极了,这件事她的确不知.白妍为齐国之后,举办宴会的确无可厚非.让段弘吃惊的是,白妍还当真做这些事.她,想不明白,人真的如此易变么?

左氏见她不说话了,也不再苛责.点到为止便好了.便随意与她拉了几句家常.段弘兴致淡淡,不多时便告辞离去了.

段弘出了门,即往白妍那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陆观与白妍在庭中对羿.心里腾的就生出一股火,她让那陆观随意来,他还真就不客气了!又望了白妍,顿时心凉了半截.她才答应白妍不再乱发脾气,怎么又要发疯了?

段弘平了心神,默不做声的走了进去.

那时陆观执黑子,白妍执白,局已开半.白妍眉头微皱,举棋不定.而陆观则悠闲的呷着茶,摇着手中的折扇,当真一名翩翩美男子.现在明明是寒冬,段弘在心生厌恶.复又见局中白子似通未通,似死非死,甚是奇怪.

段弘思付良久,夺过白妍手中的棋子,落于"上"位七九路.白妍稍稍惊讶的盯着她,起身续茶.

段弘便坐下来,陆观赞道:"殿下不争小而争大,不落"去"而落"上"位,智也!"于是落一黑子对.

段弘又落子于"去"位六八路,笑道:"孤为一国之君,岂是锱铢必较之人"

陆观应黑子道:"请恕不才之韪,殿下可谓"智",而不可谓"慧".

段弘因问"为何"

陆观道:"佛祖之修证法门为'戒、定、慧.',[椤严经]云:"摄心为戒,因戒而定,因定生慧.",殿下之棋,张扬有余而收敛不足,此无"戒"也,即无"戒",何来定,何来-慧-"

段弘不语,颇不以为然.落子"上"位七六路.如此十余回合,此棋竟和.

段弘端起茶喝了一口道:"陆先生对佛法倒颇有研究."

陆观望着段弘笑了笑,道"殿下缪赞."便依事告辞回了.

段弘本不欲与他久待,见他一走,顿觉气爽.谓白妍道:"怎么我一来他就走"

白妍此时坐到陆观位上,无声的打量她,半响推过一杯茶道"你的茶在这里."

段弘看了看手中的茶杯笑而不语.

两人重开棋局,段弘问道:"你和那陆观什么关系?"

白妍淡淡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熟悉些罢了."

段弘见她说得无情,落子便问"那你和我也是算作熟悉?"

白妍微笑,意味深长"不仅仅是这样而已."她们的关系远比这复杂.

段弘笑了,问"那是什么?"

白妍含笑不语.

段弘见她久不作答,便也不生那个奢望了.重拾旧话"陆观长你八岁,你们能有什么聊的?老死了"

白妍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落下一子"男子四十不惑犹能称壮,女子三十就是另一番境地了."

段弘便道:"依我看,女子不惑依旧风华绝代,只是不再年轻了.你认为?"

白妍无奈道"<下>棋不语真君子."

"我又不是君子."段弘即回,她再用唇语道"我是女子."

白妍好笑的望着她.段弘现在承认了,怎么庄稷送她画时那般气愤呢?

段弘怪问.

白妍便笑道:"我只是笑君子爱小人."

"你指我是小人?"段弘见她说话云里雾里,执子问道.

白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段弘扔了子不耐道:"不下了.也不知那陆观是如何忍得的."

白妍此时收了棋,颌首浅笑"所以他是君子."

段弘疑道"你是小人?"

白妍冷冷的瞧过来.段弘一怔,便见白妍合手收棋子,不答话就起身往内门走去.

"是你说的君子爱小人!"段弘无奈又不甘,坐在原处望着她的背影争辩道.

白妍突然转过身语气不善道:"谁是小人自己不清楚?"

"你..."段弘迷惘了"什么意思?"

白妍微张了唇,却不知说什么.她的情绪,段弘本来就不知情,又怎能平白对她发脾气?因放柔声"没什么旨要."

段弘便别过头,低眸望着那石樽.一言不发.

白妍就站在不远处,她望着突然就沉默下来的段弘,脚就像生了根一样.

也不知过了好久,段弘道"这里冷,你回去吧."

白妍点点头,却没有动.她以为段弘还会说些什么了,然而段弘终究什么也没说.

白妍舒步走了几走,终于停了脚步.回头望着段弘道"我打算在百乐楼宴请各位夫人,殿下以为如何?"

"这是什么缘故?"段弘没有望向她,日子都定下来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呢?

"自先王逝,宫内气息低靡,我想借此欢腾一下."白妍说得很陌生.与段弘相处这么久的她,现在说谎了.她没有办法,要赶在明年六月前缝制一件龙袍绝非易事.

"那就依你说的办吧."段弘面容安详,不再谈这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