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太后偷奸怀野种,众大臣耍赖玩嘴皮.(上)
次日清晨,左氏睡得正沉.冷不丁的被人拍醒.
她正朦胧着,便听一熟悉的声音低声催促道"主子快醒醒,殿下请安来了."
左氏稍微清醒些,细一思量.顿时睡意全无,她一偏头果真见一清瘦的身子跪在蒲团上."怎么办?"左氏惊慌极了.
"母后醒了吗?昨夜睡得可好?"段弘跪直了身子,不卑不吭.
"还...好."左氏强自镇静"弘儿怎么想起来请安了,要以朝事为重."
"朝事固重.晨昏之奉却不可省."段弘道"儿臣自小与母后疏远了,如今来补,还来得及么?"
"殿下言过了."桂姨道"母子之间岂会起这些嫌隙?"对对对."左氏连忙附合.
"那好."段弘道"今日儿臣就陪母后用膳,以尽儿女欢心."说罢,即命人传膳.
左、桂二人相视忐忑.又听段弘催促道"母后迟迟不起,是身体不适么?"
左氏浑身一个激灵,曰是.
段弘便命人传医.
左氏忙止,道"一点小疾,不必大费周章.我歇息一会便好.时辰不早了,弘儿你赶快去朝上吧."
"今日儿臣侍疾,不上朝了."
段弘说得泰然,倒把左氏吓了一跳,忙求于桂姨.
桂姨以事推托段弘回去,孰知这小齐王竟然扛上了,雷打不动.
及至段进来催了三次.段弘仍旧跪坐在原地,半响才道"母后不肯见我,是怨儿臣冷落么?"
"自然不是."左氏忙回.
"那...是为了什么?"段弘不急不徐,缓缓的起身往床边走去.
"殿下..."桂姨踌步相拦.
"让开!"段弘突然怒气大发,一把推开挡过来的桂姨,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伸手撩开帐子.
仿佛时间被定格了一样,满屋尽是寂然.良久,忽闻一压抑至极的低笑声,段
弘冷然指其隆起的腹问"是为了它么?"
左氏心头一惊,竟忘了回答.
这算是默认么?段弘深吸一口气,道"母后如此不检点,做出这样的丑事,是要怎么办呢?"话是疑问,语气却是极为肯定的.她轻击掌,一个丫头便端上半碗药汤来,呈到左氏面前.
"你...这是什么?"左氏惊恐的望着碗药汤,声音都变尖了!
"早好早完事."段弘端起那碗,摇着汤匙.强捌过左氏的脸,平静道"母后,得罪了."
左氏大惊,极力的挣扎.段弘却死死的掐紧她的下巴,直将那药往她口里灌.
"不...不要."左氏尖叫着,一脚踢在段弘的腹部.
段弘吃痛,手一撒.那药便倒在了床上,黄色的一大片.
段弘僵直身子冷漠的别过头.左氏犹自气喘,惊乱之极.
"殿下,该上朝了."段进在外边催促道.
段弘便懒懒的转过头,略低了低,平淡中甚至带了一丝笑"儿臣告退."
左氏惊坐良久.
这几天单君相乏得很了,就叫来司马昌.两人一齐出了宫,去花间柳巷逛了逛.若论玩女人,司马昌性格憨厚,显然是不及单君相的.
单看她左拥右抱好不自在的模样,司马昌就自愧不如.一时间,他竟怀疑倒底单君相是女人还是他是女人.
"这位爷,奴家为你捶捶肩可好"一妖艳女子款款而来.
司马昌不自然的点点头,见单君相一副享受的模样咽了咽口水.
两人在那过了夜,才大清早,单君相就急急的唤司马昌回去.
司马昌满脸的不高兴.单君相只想着玩,做为段弘最信赖的人,她又常常假公济私.
"你这小子,恨着我干嘛?"单君相怪问.
司马昌别过头,轻整衣袖道:"大夫的乔装本领如此高,那些整日在男人堆里爬的人竟都认不出你来."
单君相便望着那树梢,道:"她们岂是没认出.是认出了才来呢?"见司马昌怪异,复又无奈道:"人家是奔钱来的,你以为是奔人来的."
司马昌低声道:"花了那么多银子,大夫又查出些什么?"
"查什么?"单君相疑惑.
"没什么."司马昌语气愤愤的,不再说话了.
反是单君相道"以后不要再提这样的话了.昨夜那些姑娘可还好?"
司马昌愤怒极了,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夫无救主之意也便罢了,居然..."
"那又怎么样?"单君相扬扬眉反唇相讥"我过我的日子,碍着谁了吗?"她用力的拍了拍司马昌的肩,大步离去.
古人云:观千剑而后识器,操千曲而后晓声.如果不经历风雨与挫折,段弘就永远都长不大.她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这条风雨之舟,除了自渡,他人都爱莫能助.
这时段弘却陷入了一场口舌之争.那让人窒息的气息令她头昏眼花.朝下的那些嘴脸,像是一群干渴的张大嘴的鱼.
"赈粮被盗,不知殿下有什么打算?"黄才勇质问.
这语气,让段弘愤怒,之后又是平静.她伸手细擦龙案上雕刻的纱纹.一言不发.
四周一片寂静.
"殿下..."近侍的太监小声的呼叫.
段弘似方醒来,大悟道"...侍郎刚才说什么呢?"
众人一愣,黄才勇又道一遍.
段弘又问"黄侍郎可否再说一遍?"
黄才勇强忍住气,道"臣是说,赈粮失窃,殿下胡乱断案,这事该如何处置呢?"
这话问得刚烈,大胆,挑畔.饶是众人明知那殿上之人没什么实权,却也不禁为他捏了把汗.君臣之纲为上,这黄才勇太嚣张了.
段弘把目光放在他身后的那根雕龙柱上,神情庄重而又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半响,她把视线移到黄才勇那不屑的面目上,道"没听到."复又扫视群臣,大声道"你们谁听到了?"
"臣没听见."众人相互推托.站得老直.
"那请黄侍郎再说一遍罢!"段弘冷漠的望着殿下.声音中带些怒意.
"我..."黄才勇的脑子一下又滚回到脑袋里去了,他四顾群臣,忙退回列,手心冒汗"臣失礼了,求殿下责罚."
"责罚?"段弘微笑,故意一顿.
群臣错愕的扬起头.
"那是必须的!"段弘突然就冷冷的放出这样的一句话来.这完全超出了大臣的惯常思维.
而就是这样一点小事,段弘就要判革黄才勇的职.
这一举动,竟然让数十名大臣请辞.
"殿下此举,实在是让臣等心寒!"
段弘冷冷的不说话.
薛敬便道"这些都是先王心腹,出生入死数十年,殿下怎可如此薄情,令先王含恨酒泉?"
居然拿段纯来压她!段弘深吸一口气,道"依丞相之言,该如何?"
薜敬便道"臣听殿下的."
听她的?!段弘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她捏紧手中的黄玉,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半响,她吞声咽气,淡淡道"耳力不足,是寡人之过,与侍郎无关.诸卿姑且归位,当作没发生吧."
"话虽如此."陈世康道"这样的事却层出不穷.殿下屡次错判情势,以至冤枉忠诚,错失粮草.究其根源,还是殿下尚过年少,政事难和,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段弘平静道.
"臣以为应推举左丞为首辅大臣,与殿下共理国事.上可示殿下为君之道,下可顺黎氓和政之典,是谓一举两得."
好一个一举两得!段弘在心里怒骂,这些人果然想借那赈粮之失来阴她!可如今,这满朝文武竟没一个人敢为她说话.这薜敬的势力竟然收买人心到了这个地步.那块黄玉早被汗湿,这样的要求她怎么能答应?可论势论事,她都无法拒绝.段弘的心如雷鼓一样靡乱.
"臣以为陈大人这话绝无可取之处."
仿佛绷紧的弦顿时松泄,段弘迂回一口气.她才细细打量面前这个人,长须,微胖,目光沉稳,一个五品文官.段弘示意他说来.
那人不惧众威,朗声道"臣以为不可取,有三.其一,古人云"王不王,过其臣",殿下年纪尚浅,不通政务实在难免.大人欲加殿下失策之过,是否也要先问自己是否尽过谏臣之责呢?其二,君臣之纲.即君为臣纲,岂有君臣共坐理国的道理?其三,左右有尊.右相即在,何以有令左丞为首臣的缘故?"
这话把人说得哑口无言.段弘四顾,欣然道"众以为何?"
群臣静诺.
段弘便以无事退朝.
朝散,陈世康愤愤道"一定要杀了那个乡巴佬!"
作者有话要说:
☆、笫三十一章
左太后偷奸怀野种,众大臣耍赖玩嘴皮(下)
却说段弘回到延和殿,余怒难消,却又不能显露出来.她自坐在书案旁,提笔就画出一只三脚乌龟来,并在那旁边注上薜敬的名字.接着又画了一断尾野狗,正流着诞摇尾乞怜...
段弘画得正起兴,猛然间一只大手伸过来,伸手去捉她手中的画笔.段弘伶俐的手一缩,侥幸躲过了.她扬起头,不由得一愣,这人是谁?接着便是大怒,因道"何人敢在此撒野?"
"臣范应,为右相家臣,特奉命来请殿下读书."那人昂声道.
"读书?什么书?"段弘惊讶.
范应便从怀里拿出一本黄线装书来,纸张陈旧,看来有些年月了.
段弘好奇的拿来翻了一翻,正是庄稷的手写体.她眉目一转,因放下那本书道"不看."
范应便把书摊在她面前,朗声道"请殿下读书!"
段弘一顿,转着眼怒视着他,把那书往旁边一推,道"寡人说不看就不看,你能奈我何?"
范应仍旧那付神色,一声不响的重拾那本书放在段弘面前"请殿下读书!!!"
段弘拍案立起,将那本书扔得老远.怒视着他,一拂袖转身就要走,四皆肃立,立在角落的随史官张远突然提笔大声道"昏庸无能,文王原来不读书."
"你说什么?!"段弘直指这个一直以来的透明人,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一只小小的史官都敢欺负她!
"请殿下读书."那人又把书捡回来,捧到段弘面前.
"你..."段弘的心剧烈的起伏着,她冷冷的望着窗外那支在寒风中飘零的孤枝,想到段纯临终的话,终是接过那本书来.
那本书没有名字,看来是庄稷自作的了.段弘眼尖一扫,便见又下角是一行秀气的小楷:
"千万梦,最是梦临安."
段弘心里笑,这庄稷多有少女心!心存鄙视的翻了一页,段弘便觉万千思绪都从那里边涌来.
那豪放壮丽的字固然漂亮,更漂亮的却是那首打油诗:
"人生本就一场空,何必忙西又忙东.千秋功业并非梦,一觉醒来大话中!"
段弘望着那诗沉默良久,复又端坐在书案边,喟然道"临安,这是古地方志里的名字.已经许多没有用了,现在是在哪里?"
"是周国所在的地界,田齐新建时定都南阳,七十九年匪军叛乱,炎帝被迫迁都泾水下游,凭五盟安定下来,并据地设都,名曰临安.此后三十年,国泰民安.一百一十二年,缙帝迁京临淄.将临安改名为镇安,后历经改名为,镇德、锎涞,现今亦唤作郑涞,周地.
是这样?段弘疑惑了,段纯是周国人,她亦是在周国出生.庄稷别的不梦,为何要梦周地?
第二日,段弘暂且放在平时的事务.唤人抱了一些前朝史记来,她逐一翻看.只得知那炎帝躲到临安时,曾带有大量的财宝.野史记载炎帝曾大兴工程,秘密埋下珠宝黄金.只是百年来,无数人去寻那宝藏都没能回来.
这事愈发扑朔迷离起来.庄稷是想夺取那宝藏么?
"殿下,沈员外郎求见."
段弘一愣,传他进来.心中却疑,这人是谁?
不一会,一个五短身材,身着海马官服的四十多岁男子低头而入.
是那天在朝上反驳的那个人!段弘注意过他,这人姓沈名柘,十七年前随段纯到平南王府.一直默默无闻.
沈柘行了礼,段弘久不说话.她心里略一斟酌,大约知道这人是想出人投地,在薜敬那扎不起眼,才冒险来投她,博一博的."员外郎请起罢."
沈柘应声而起,道"臣昨夜闻得一首打油诗,碾转难眠,是故晨起进宫见殿下."
段弘便道:"说来听听."
沈柘便念道"山上落日沉于涧,楼上看花见于心.凭君把话来生事,宁做阉人不作君。"
话音未落,段弘铁青着脸一手拍落案上的茶壶.几人听得心惊肉跳,殿外的奴才听着声音,抬着细碎的脚步就要进来,段弘连身喝退.又望着窗外,攸然沉默."这柳庆居然一嚣张到这个地步!"半响,她望着窗外,才缓缓道:"真是天寒地冻,水无一滴不成冰."
沈柘立马对道"国乱民贫,王不出头谁是主"
段弘心底一震,半响才慨然道:"今阉宦徇利谋私,朝臣勾结营党,内外兼迫,孤欲王,又如何?"
沈柘对道:"殿下若有心,则若改制革新,选贤与能."
段弘顿时冷声,不屑道:"还改制?你看依我现在的样子,能做什么呢?"
"殿下此处,是自苦."沈柘道"那庆州缺粮一事,是谁告知您的?"
段弘此时才惊觉自己被骗,便将陈延的事讲了一通.
沈柘叹道:"这人来路不明,性格狡诈,殿下切莫轻信了!"
段弘复诺是.
闲话少说.只说眼见要到年底,段弘依旧困在琐事之中.
这天傍晚,好不容易托了个闲在花园处走走.那时恰值冰雪消融将尽,落日西下之时.雪水隔着革履,仍旧冷得冰凉.
孤枝摇曳,寒风劲刮.
单君相遮着脸抱怨道:"这个苦日子,什么时侯才算完."
段弘懒道:"你叫苦,那我叫什么?"
单君相一脸的无法忍受.复又问"你母后的事....那个奸夫找出来没?"
段纯马下脸来,没有回答.
复又望着远处瘫软的雪人边走边道:"我年幼时,每年寒冬都会背着父王出来堆雪人."想了想又笑道:"那时父王整日跟着我,为躲他费尽了心思."
单君相赞道:"我要有这样一个父亲,肯定整日依着他."
段弘点点头,继续道:"父王每次找到我都只是轻斥两句.而对无辜的段誉却大加责罚.可是我那傻呼呼的六弟,仍然固执的跟着我."
单君相见她渐露悲切,打断道:"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那时每三月就得跟着骆驼队出一趟沙漠去运水.整日被人驱赶."
"后来你遇上你那可敬又可爱的师傅,从此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段弘厌恶极了,那丝悲伤也随之蒸发.
"噫,这话咋听得这么耳熟"单君相怪问.
段弘无语的望向寒日道:"这话你说了千百回了."
单君相笑笑:"你可知师傅为何将我取名为单君相?"
段弘诧异地看着她道:"这我到不知了."
单君相坐到一根枯木上悠然道:"你猜猜."
段弘也坐了上去,想了想.捡起脚边的一个枝桠在雪地上写道:只为君相.
单君相接过枝桠在中间画了两笔:只为相君.
段弘望着那四个字沉默不语,天下岂会有白吃的午餐?
下一回:百乐楼白妍选绣娘,永和斋段弘斥左氏.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