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百乐楼白妍选绣娘,永和斋段弘斥左氏(上)

这一天是白妍在百乐楼设酒宴的日子.早早地,就听到丫环们擦拭桌椅打扫尘土的欢声笑语了.

这百乐楼专为内宫庆典所制.内饰极为温和,四壁多为女儿之物.

隅中时分,白妍与众夫人观了一场戏.又在园中闲游,路过水斋时,白妍与众夫人议,设宴于水斋里.

席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群芳荟萃,硬是在这大冬天里让人生出一丝暖意.

饭罢.白妍便命人拿出一些绣样来,笑道"工者,巧也.多闻诸夫人心慧手巧,妾身愚顿，未受过大家礼教,绣工贫乏.特拿来与夫人们指点."

众人接过绣样,连连称赞.只有三位夫人沉默不语,白妍暗观其神色,暗自记下心来.

宴散.白妍留下三人,至申和宫.白妍私问"方才三位姐姐没有说话,是有什么指教么?"

年略长者低声答"娘娘的做工极精.只是这些东西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这是为何?"白妍故为讶异之色.

其一答"娘娘所示绣样乃是前朝的蜀绣,妾细中观察,发现针法极其复杂,不敢放肆揣摸."

白妍便叫她们里边叙话.并道"诚如姐姐所言,这确是蜀绣.今日展视给你们的绣样,亦是龙袍做工,这...也是殿下私自允诺的"复又望着震惊的三人道:^有些话我也只能点到这,若姐姐们管不好那张嘴,招致祸患.那就由不得你我了!"

众人惊恐,这段弘也太大的胆子了,竟私制龙袍,若被人知了去...

"姐姐们先回去吧."白妍将那绣样分与她们,笑道"若有事,径往宫里来好了."说罢,送她们出门.

待到了门口,白妍又道"姐姐须知这事要紧得很,除了胎里的亲儿,别的谁也靠不住."

几人胆战心惊的回去了.白妍独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稀稀疏疏又下起小雪来.白妍身上的担子轻了,心却沉重了起来...

这日晚,段喑突然就送来帖子,邀她吃顿饭.白妍本想回谢,一紫裙少女不请而至.

这人正是段轻止.

白妍早听人说起过,这女孩儿胆大得很.哪知见了,才知道是一个羞答答的小姑娘.

她见了白妍,介绍了番,便红着脸不肯说话了.

白妍牵她并坐在软榻上,笑道"早听殿下说过你.正想着去拜访,不料竟让你抢了先."

段轻止便道"本该我先来看姐姐的...今日是五哥唤我,这次不算,明日我再补来."

白妍便道"一家人,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呢?你若喜欢我,只管来.不喜欢,就别强逼自己."

段轻止点点头.极其的纳闷,素闻白妍性情冷淡,怎么如今看来倒不像了.

两人又拉扯了几句闲话,便带着丫环出门了.

"姐姐不知道,五哥今日专请了宫外的厨子."段轻止有些兴奋.

白妍出了神,她正担心着莫要遇上段弘.若让她知道自己又去见段喑,不知到又会闹出什么毛病呢!

可命运就是这样的爱捉弄人,她两次出门,两次遇着个正着.

段弘那时正背对她蹲在一根枯枝上,在雪地里与单君相比化着什么.白妍心头一跳,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绕道走.哪知段轻止马下脸,拉着她往另道上走.

白妍诧异极了,段轻止是在讨厌谁呢?

此时,单君相也看到了她们.她兴高采烈的冲两人叫喊,手舞足蹈.

段弘被这声音惊着了.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四个字"只为相君",才放下心思回望过来.

那时天和地连成一片,那抹倩影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她眼底,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的碰撞在一起,接着又仓皇的分开.段弘的心猛烈的跳了一下,如此的真实.

"你怎么了?"单君相问.

"没事."段弘深吸一口气,缓缓的直起身子.再去望时,她不敢去看白妍了.而是张大眼使劲瞧着段轻止,生怕一不留神眼歪了.

"四哥."待近了,段轻止率先招呼.无视单君相的存在.

段弘点点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而单君子一张平时能说会道的嘴,此时倒生了绣.

"你们去哪里?"段弘低声问,望着路边盛开的梅花.

"五哥在北亭设了宴,四哥你要去么?"

段弘没有答话,目光快速的扫过白妍.心中顿时不知是何滋味了,她踌躇道"这样...你们去吧."

白妍抬头望着她,手足无措.因道"据说是五公子在宫外请的烧肉匠,轻止喜欢吃的,我..."

"烧烤?"单君相叫嚷"我要去,我要去."

段轻止垂下眼,不好反驳.

"我知道了."段弘深深的望了白妍一眼,低声道"你们去吧."

白妍觉得尴尬,羞愧,总之十分的难受.

这时回来的小玉催道:"小姐,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走了一个来回,五公子..."她望着立在一边的段弘,转而低声道"小姐,你快点."

"那我们先走了."段轻止略一施礼,匆匆拉起白妍走.

单君相望着这行人的背影,道."刚好我们也闲着,一起去罢."

段弘犹站在原地,单君相跟着走了一截又返回来道:"你不去?"

段弘道:"我还有事."

口是心非,单君子闻出这个味来"你不去我怎么去?去捉弄下你那可恶的五弟也好."

段弘依旧驻在原地.不一会就看见小玉急急的朝这边赶来.最后不甘不愿的望着段弘跺脚道:"我家小姐请你去."

单君相惊讶的望着小玉斥道"你这丫头跟谁说话!"

小玉便低着头,恭顺了起来.

段弘却不在意,她低头苦思良久,突然露出一丝笑,对单君相道"咱们走罢."

话不絮烦.

只说两人进了亭子,段喑等人早已在那等着了.

亭角放了制暖的炭盆,两位弹琴的歌姬抱着琴站在角落.亭外一边是镜湖,一边则种满了腊梅.

单君相赞叹道:"宫中竟有这等好去处."

段弘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拿余光扫视着白妍.后者低眸不知想些什么.

段喑见是段弘忙起身道:"四哥."

段弘此时倒才回过心思,平淡道:"在这里就不要讲什么礼节了,都是一家人,就当提前吃个团圆饭."于是率先坐在席上.

几人也分次坐下,白妍坐在她旁边.

段弘发神的望着白妍的侧脸,却不料白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段弘自觉失礼,干咳了声,低眼望着她身下的垫子,道"这地下冷,要不要叫人再换张来?"

白妍回眸一笑,轻声道"不必了."

段弘便觉一缕情丝摇入魂魄,飘飘然起.她心惊了一下,莫非自己对这个人竟动了情?!

气氛渐渐升了温,丫环婆子们急着端着小菜上桌,乐声响起.

"诶."单君相将手伸在段弘面前挥舞道:"呆会死劲灌你那臭五弟."

段弘诧异,但转头望着白妍.后者正抿唇微笑.

段弘因笑道:"行.这回听你的."

"你们..."白妍突然提高音.

"怎么?"段弘亦是反问.

白妍咬着唇不说话,段弘便如儿时一般,把手偷偷伸过去,要她写.

白妍脸红到耳根,她飞快的瞟了眼段弘.强自镇静下来,颤着手指在段弘手心写划着.

段弘含笑望着她,只觉得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在她心上.那含娇带涩的女子,那一刻,美得惊心动魄.

"手下留情."

这是白妍写在段弘手上的字,段弘略一心动,便低低的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后,几人开始行酒令.

单君相起身拍着段弘道:"我俩一方.你们三人一方.首先说好:一方出上联,另一方一定得驳倒,如驳不倒,就对出下联,另一方为嬴."

众人点头附合,单君相便出令道:"小犬进门嫌路窄."

白妍道:"大鹏展翅恨天低."

段弘道:"天井狮子敢吞海."

段轻止道:"嫩笋出生未经霜."

段喑道:"土洞老鼠未见天."单君相又道:"腊梅吐蕊已历雪."

众人就齐望着段弘,段弘一愣,端起酒喝了.

单君相凑过来道:"你怎么了?这么简单都对不出"

段弘努力平息好心跳道:"你继续."

单君相却直接对着段喑道:"我要单挑你."

段喑微微一笑,无声的应答.

单君相冷笑,大声道:"桥上烟火亭,吸水烟,烟从水起."

段喑立马对"河下风浪进,博风浪,风自浪兴."

单君相不甘极了,道"现在你出我对."

段喑正要开口,单君□笑道:"慢着,我要加两杯."

段弘有点为单君相悲哀,现在主动权在段喑手里,他要出个绝句单君相就死翘翘了.

正思考间,段喑道:"清官轿,轿上清官,德高县官芳千世."

这个简单!单君相暗自兴奋,面上却皱眉想了一会道:"昏吏衙,衙下昏吏,位卑酷吏臭万年."

"该我出了!"单君相得意道:"你加不加?"

"两杯"段喑不动声色道. 　　

"有骨气!"单君相偷笑"那你可听好了.我这上联是:驾一叶扁舟,荡二支桨,支三四片莲,坐五六个客,过七里滩,到八里湖,离九江已有十里."

这单君相也太阴了,自己对了三年没对出的联子竟要别人片刻间对出!　　果然,段喑思索了一会便放弃了,单君相笑嘻嘻的过去看酒.

段弘望了眼白妍,见她低着头,含着笑,两颊微红,不禁心神俱往.忽见她看过来,段弘忙低下头,假装夹菜.

不多时,单君相回来见目的已达于是笑道:"现在大家随兴对."

段弘望了望段喑,见他脸色苍白,这五杯百年女儿红喝下去,确是辣得够呛.段弘心中大快"我来出一句:老欲依僧."

白妍即对"急则抱佛."

段弘笑道:"我这个上联,前面添一字就成了一句古诗'投老欲依僧'"

白妍也笑道:"我这下联,后面添一字就成了一句俗语'急则抱佛脚'"

两人相视一笑,段弘忙低下头暗道:她果真对这人动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