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楼白妍选绣娘,永和斋段弘斥左氏(下)单君相走后,段弘自在路上转了转,夜幕降临,宫里稀稀疏疏的灯光都被霜气遮住了.
段弘被蒸得冰凉,她揉暖和手,不知觉中绕着路走到申和宫.她抬着头对那暗黄色的匾看了又看,突然就觉得是做梦一般.这些人,这些事,在段纯死后,快速的变化.她十几年如一日的玩耍,却只有那么几个月拿来成长.这世事,谁又说得清呢?
段弘沉思久伫,守门的人见状又不敢上前,便偷偷使人进去询问.不多时,小玉端着水盆出来,对着段弘又是拜跪又是作揖的.段弘有些极不自在道:"我就在这看看,不进去."
小玉忿忿作色道:"不进去还在这看,叫别人知道了,说我家小姐不懂礼数."
段弘惊笑,道:"你确实不懂礼数."
"那得看是对什么人了!"小玉昂首道.
"什么人?你说我是什么人?"段弘道.
"你是个王八蛋!"小玉脱口而出.
"王八蛋?!"段弘并未放在心上,道"那你刚才还对我又是跪又是拜的?"
"唉!"小玉轻叹了"我家小姐说了,那些聪明的都是王八蛋的奴."
"她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得进去找她理论理论."段弘说着就往里走.小玉晃荡着盆跟在她身后歪步走,那架势活脱一个女流氓.
大堂里只有两盏照明的灯,段弘便依路去寻.甬道的尽头立着一浅色睡裙的女子,手执红烛,正在那等着.
段弘快步走过去,道"闲来叨扰,是来向你讨个说法的"
白妍讶异的神色一闪而过,即掀开布帘,段弘低着身子进去.
里边红光一片,暖炉生烟.一阵热气呛得段弘直咳嗽.白妍轻放帘子,回身一望,便见段弘全身冒着水汽.便探手想解掉她面上的裼衣.
段弘顺势接过她手中的烛来,谁知手一斜,一滴烛泪直直的掉在白妍手背上.
白妍下意识的一缩,哪知段弘比她下意识还要下意识,伸手捉住了她的手.问"烫着了吗?疼不疼?"
白妍整颗心都随着那交握的手逐渐升温,她迅速抽回手,"没什么事."再抬脸,已是红霞遍布.
段弘定了定神,便自己解了衣裳.进去时,白妍呆坐在小椅上.
段弘便在房里转了一圈,笑道"头次进来都没看清楚.怎么感觉变了?"
"心情不同,感觉自然不同."白妍道.
段弘见她神色厌厌,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仓促之间竟也不知如何叙说,便张望着那跳动的烛焰,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沐浴在这灯黄的绚烂中了.屋子里安静极了,段弘模模糊糊就呆了一个时辰.
小玉进门的悉簌声惊喜段弘,她望着灯光下静坐的白妍突然就生出一丝悲绪,见小玉在收拾床单,段弘便起了身,正想告辞.
白妍却也惊得站直了身子,她说"我送送你"
段弘惊诧又失落的望了她一眼.
白妍依旧执着烛台,两人一前一后,如来时一般安静的回去,动作缓缓的.
待要出了甬道,段弘突然回过身,犹豫而又深情的望着她.
白妍被吓了一跳,这里阴阴暗暗,两壁都是墙.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轻咬着唇大胆地回望着段弘的眼睛.
见她望过来,段弘却别过头,低看着壁上精刻的凤纹回路.半响,才犹豫的低声道"我这么晚来,使你厌烦了么?"
白妍一怔,眼眶就开始生热.原来她的犹豫不觉一直在伤害她.道"没有...你来,我很开心."
那一瞬间,段弘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在身后光亮的映衬下,整个人
焕发着一股灵气.白妍轻轻吸气,她终于明白为何一直以来对这个人始终都恨不起来,尽管有太多的尽管.她不得不承认,段弘眼底那丝不经意掠过的狡黠般,让她心动不已.这种与单君相截然不同的"恶意",竟然让她感受出人性的善意.
彼时,段弘犹豫而又深情的注视着她,一步步靠近她来.白妍心仿佛就要跳出来,她无措的靠在壁上,那支红烛燃得异常光亮.
段弘欺身向前,一只手撑在壁上,以挡住那头小玉的视线.另一只手轻轻接过白妍手中的烛台来,她凝望着白妍半响,才道"那为什么你一整晚,都不和我说话?"
"我..."白妍的睫毛闪烁着,她轻轻别过头,望着那布帘.
片刻的沉默过后,段弘深知她不会回答了.因退回身子,叹着气懊恼望着手中的红烛.
白妍闻叹而望,恐怕段弘又要多想了.因上前,细细的给她系好锡衣,轻声道"夜深了,有些倦.你别多心."
闻此,段弘轻轻拉着她衣袖,道"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白妍点之以首.
段弘的笑便明朗起来,约定好便回去了.
闲话少说.
只说段弘回去时已是深更,延和殿里里外外却亮堂堂的.段弘正神思回放刚才的情景.
孰知她刚一进殿,里边就滚来一个人,直抱着她的身子"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这人正是单君相!
"何事慌张如此?"段弘的心魄回了体,惊问.
"我看见鬼了!"单君相紧紧的抓着段弘的胳膊.
"你不是道士么,收了便是."段弘的面色却越发严肃了,单君相虽调皮,却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我说的是真的:"单君相道.那场面她现在想着还恶心.段弘走后,单君相并没有回房,而是一路尾随段轻止.眼见段轻止进了太医阁,单君相偷偷的躲进树丛里,就在这时,一个身着血衣,头发散乱,面目狰狞,而且是四肢全无的一个肉蛋蛋,一点一点的挪动着肉末朝她爬来.
段弘听完她的叙述,沉思道:"那可能是个人彘."(吕后掌权后,将戚夫人砍了双手双脚,挖了眼珠,熏聋耳朵,做成人彘,扔进厕所)
君相此时也平静下来心寒道:"宫起还沿传这种刑罚?"
段弘不答反问"你尾随轻止做什么?"见单君相不语.
段弘又想起今下午那哭嚷的丫环,料想此事非凡.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