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单道士闲游巧遇"鬼",柳公公越位因得"福".(上)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段弘早早的起来,叫上白妍去给五侧妃拜年.先王去后,五侧妃就搬往了承和堂里吃斋念佛,吃穿用度更加简单起来.

段弘即位后,因政务繁忙,

没再去见五侧妃,那些丫环太监仗着风势,愈加轻慢起来.

段弘走着那条偏僻的路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待到了堂前,那些丫环正各自散漫着,谁也没料到:大过年的,段弘起早便来给这过气的先王后拜祝.

段弘一见这情形,就要发怒.那些丫环倒是识过人的,趁早赶来跪在地上迎驾.段弘冷笑道"这宫里日子确实闲得很,无聊得主子都不知道怎么侍侯了!"因叫两个太监过来打板子.

那些丫环便个个惊恐的求饶.段弘冷哼一声,径直往里边走去.

太监们舍不得打宫女,那板子只轻轻的挨,丫环像模像样的叫.白妍道"不知死活的奴才,这时候了居然还敢装腔作势!我知道也就罢了,若是让殿下知道了,你们有几条猫命让她砍."

那些丫环便惊恐得不知所措,连声哀求.

白妍便道"让我救你们也不难.现在殿下正气在当头,你们先下去,别在她眼前晃荡."

那些丫环点头如啄米,道"娘娘的不杀之恩,奴才定当涌泉相报."

白妍隐隐一笑,便令人往死里打.这才随着丫头往堂里边走.

那时刚值破晓,屋里阴暗潮湿.白妍寻了多时,才进到五侧妃的卧房.远远地,她就看见五侧妃正握着段弘的手,说些什么.

白妍在门口稍一待,段弘便望了过来,示意她进去.

"这就是妍儿?"五侧妃慈祥的样,拉着白妍坐在床边,仔细打量她笑道"都这么大了.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我打小就看出来了."又说"弘儿现在还欺负你么,欺负你就告诉姨娘,我帮你训她!"

白妍羞涩的笑,她目光快速的往锦垫边一扫,就低下了头.

段弘正跪坐在那儿,含笑望着她.

五侧妃道"弘儿今年多大了?姨娘老子,小辈又多记着记着就混了."

段弘一愣,才把目光从白妍身上移下来.道"再过三月,该满十七了."

"我记得了."五侧妃笑道"妍儿似乎要长你半年."

段弘笑笑没有答话.

五侧妃也不言这事了.白妍便服侍她更衣,梳洗,大半个时辰,段弘就一直跪坐在那儿,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也不嫌烦.

待一切妥当之后,白妍着扶五侧妃入了膳桌,她满心以为段弘会跟来,哪知等了一刻钟还是没见着人影.

"怎么还不坐下?弘儿性子散,要她规规矩矩坐在这陪我吃饭,太难为她了"五侧妃道.

白妍便揽裙坐在下位上,精神却始终专注不下来.

"你去看看吧."五侧妃见她魂不守舍,轻叹道.

白妍两颊生热,诺了声才悄悄离了席.

段弘果真还坐在那,白妍又气又心疼.走过去,哑声问"你还不起来,呆在这里做什么?"

段弘低着头,一声不吭.

白妍担忧的蹲下身子.岂不料段弘扬起头来,冲她狡黠的一笑.

白妍愣了愣,顿时冷下脸来,起身就走.

"妍儿."段弘急忙拉住她的裙子,道"你不管我了?"

白妍又好气又好笑.回身平静地望着她.

段弘伸出一只手,向着她"你拉我?"

侍立的丫头都捂着嘴偷笑.白妍红着脸,瞪着她.

段弘撇撇嘴,自个站了起来,白妍早已转过身出门去.

段弘忙跟上去,问"刚才被罚的那几个丫头哪去了?"

"我叫她们闭门失过去了,你要见么?"这话问了如没问,段弘铁定是不会见她们的.

果然,段弘摇头不见.

白妍沉静的望着段弘她如此的信任自己,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

两人陪侍五侧妃吃完饭,闲聊了会.五侧妃便唤人将挂在贡桌前的那颗佛珠拿来,赐给段弘.

五侧妃提起一个叫念珠的丫头.

段弘追问,五侧妃起先不肯说,后耐不住段弘磨蹭,只得道:"念珠是我身边一丫头.从小就跟着我,前些天我突然想吃板栗.那丫头大半夜就出去了.哪知竟一直没回来."说完又长叹一声.

段弘想着这两天出现的事,心中不安.却也道:"儿臣一定帮您找回来."

待辞了出来,段弘将手中的佛珠递给白妍道:"给你了."

白妍推辞道:"五姨娘给你的呢."

段弘笑道:"我又不信这些.昨日华阳还见了鬼,你既然信这些就好生带着,这佛珠日日挂在菩萨前,多少有些灵性."

白妍正要推辞,单君相飞奔而来.

"你又见鬼了"段弘懒懒问道.

"当然不是."单君相白道:"我找你..们,是去看一个人."

段弘哦了一声道:"你自己去看."

"呸.那柳庆坐在那朝凤楼上呢."单君相愤愤道.段弘与白妍对视一眼,怒从心起.几人赶到朝凤楼,那柳庆果真正坐在御椅,嘴中咿咿呀呀哼着曲子,四围侍从的丫环无不美艳如花.

待段弘进了去,门边的丫环见了她却并不出声.　　段弘默不作声的走过去,见他全身穿金带银,华丽丽的赛过齐王宫的每个人.

"挡着爷爷耳朵了,站一边去."柳庆闭着眼,叫道.

便是此时,也没有一个丫环太监出声.

段弘看着楼下的罗鼓喧天的舞龙队.淡淡道:"舞得不错."

"嘿...你这..."柳庆突然睁眼一看"殿下"便忙滚在地下磕头求饶.

段弘昂着头,侧头望着下边的龙头,淡淡道:"公公觉得孤王这把椅子怎么样?"

"殿下饶命!老奴一时眼睛花坐错了位置..."声音虽急却并无惊慌.

段弘淡淡一笑道:"这也无妨,一把椅子,不若赏赐给公公罢."

"奴才不敢."柳庆开始冒冷汗.

"不敢?"段弘突然大怒,咬牙恨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柳庆不敢说话了,段弘又缓声道:"先王曾赐你晋身,永不上刑,是么?"

柳庆俯身不答,段弘坐在位上抚头深思:"孤王拿你没法了是不是?"

四周一片寂静,段弘大声怒道:"将先王的龙鞭请出来!"

柳庆身形一震,段弘冷笑道:"今日,孤就要替先王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

待鞭子取了出来,段弘让周围的奴才退了三尺,执鞭站在柳庆身旁道:"你可知罪?"

"奴才知罪."柳庆答,便是此时,他仍旧不瘟不火,他料定段弘是不敢下手的.然而段弘拿着鞭子,对着柳庆就是一阵猛抽.有那么一刻,段弘想着这样把他打死算了,可下一秒她就下不了手了.柳庆手下的势力又大又乱,若冒然将他打死,底下人争分,恐怕会有大患.段弘心中一惊,住了手.

四周的丫环太监似有些隐隐的失望,段弘唤人将还剩一口气的柳庆抬走,正襟危坐在椅上.

"殿下."单君相走过来,语气透着不安的气息.

"我知你要说些什么!"段弘残忍的一笑,沉声道:"你是在担心柳庆醒后叛乱?"

单君相不置可否.

"先王尝谓我,法度之外,莫非人情."段弘望着单君相沉声道:"两者一张一驰,有的放氏."

"臣不明白."单君相疑惑道.

段弘古怪地大笑拍着她的肩道:"明早,去给他送个人情罢!"

单君相一震,与站在边上的白妍深深的对视一眼.白妍紧张中带着点点宽慰,而她却是不安中带些欣喜.这算是不忠么?不管怎说,段弘渐渐开始脱离她们思想的控制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段弘也精于心算?

段弘望着栏杆不语.她倒要看看,庄稷给她的那本书倒底管不管用!

适时,有个丫环端茶上来,收拾完东西却并无要走的意思.段弘望着她平心静气道:"你还有什么事?"

那丫头即不跪拜也不言语.

段弘心里明白,淡淡道:"从现在起,你去延和殿做事罢."

那丫头一听,忙跪下千恩万谢.孰不料,左右的侍女无不跪求要到延和殿做事.

段弘问:"你们在哪干不是一样况且不久便能回去?"

丫环们含泪不语,却一致的撩出手臂,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

段弘触目惊心.平时间太监与宫女相处,太监大多让着宫女.这次段弘下命让宫女回家,无意拆散了许多菜户.有的太监难免会因爱生恨,折磨宫女,然而这也毕竟是少数.　而现在成批的宫女遭此折磨,竟全都出自柳庆.可见他内心的扭曲与变态,太监本身就不算个完整的男人,可他们也有欲望,那种对主子的谦顺与自卑使之在一程度上比正常男人玩弄女人更加狠劣与变态.

段弘愣了,她想柳庆这个人再不拔,恐怕就要遗害万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啥也不说了........

☆、笫三十六章

单道士闲游巧遇"鬼",柳公公越位因得"福".(下)

笫二日,在新年的锣鼓声中,段弘早早起来穿上王袍,带着单君相,史官张远与工部侍郎的纪町,浩浩荡荡的朝柳庆的住处走去.

远远的望去,只是平常的房屋.那门面虽窄小,进去却大有千秋.金银满堂不足让段弘结舌,吃惊的是里面的丫环个个美若天仙,可最让人吃不消的是:这些丫环竟个个穿着开裆裤,以便太监极时行乐.这里是丫环的地狱,太监的天堂.段弘侍从的那些太监无不面露向往之情.她看着心中愤怒至极,可她却只能忍.待进了内堂,更是震惊.金黄的菩萨下面,一个太监压在全身赤果果的女子身上,周围散乱着各种各样的道具.那女子神情痛苦而绝望.段弘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天穴,她气得昏了头,一把抽出随侍身上的软剑,剌向那太监.

单君相却拉住她,段弘急了眼,当剑搭在她脖子上冷冷的盯着她.单君相却道:"忍住.否则这苦心全都白费了."复又耳语阴笑道:"一剑了结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放心,我有上百种方法整治他."

段弘深吸一口气,阴狠的望了一眼那已吓得浑身发软的太监.道"把他拉下去!"

侍从应声上前,段弘望着那菩萨不语,突然那丫头爬了过来,拉扯住段弘的袍子道:"殿...下.".

段弘低下头大吃一惊,那丫头眼中流露出绝望与释然:"殿下,请你转告老主子,奴婢已经回了家,不能给她带板栗了."

"你是念珠?"段弘惊问,俯□托住她.

那丫头稍稍诧异,绽放出一个无与伦比的微笑,突然夺过段弘手中的剑,剌向自己的胸口,鲜血洒满了一地.

段弘触目惊心,呆呆的望着她,直至有人来裹走她的尸体.

段弘踉踉跄跄的追至门外,对着她的是一双双充满渴求与希冀的眼睛.段弘想大笑,她是她们的王,可她却救不了她们.

"好个柳庆,终有一天..."段弘咬牙低恨,极力的忍耐.她撩着袍子坐到上位,望着那尊菩萨冷笑道:"打醮能超生,岂非阉罗是赃官.纸钱可赎罪,难道菩萨也受贿?!"

众人默默不语,这堂内阴森森的叫人心慌.

过了会,柳庆在太监的搀扶下出了门来.段弘免礼赐坐,缓声问道:"公公身子可好些?"

柳庆回道:"托先王福,还能活两天."

段弘笑道:"昨日之事还望公公莫放在心上.王法在上,便是君王也得与庶民同罪."

柳庆回:"奴才不敢怨殿下."

段弘便笑道:"孤幼时与六弟借故戏公公不是男人,也请公公一并忘了罢."

柳庆称是,段弘唤礼仪官宣旨.罢后,段弘叫人捧来官服道:"如今孤赐卿正二品进士出身,是先王托梦于我,让你监制刑部."　　柳庆大喜过望,颤着身子不知如何处.半响才回神谢恩跪叩道:"奴...臣谨遵圣命."

段弘点点头,道"等你身子利索了,就去吏部交接文书罢!"说完就带着人,无视那些丫环的目光,走出了这豺狼之地.她在宫外赐了柳庆宅子,但这些丫环能否逃脱噩运,她并不知.

段弘走后,柳庆不顾身上疼痛,扑向官服.他做了一辈子奴才,权可倾天,可他仍旧是个奴才,明地里,稍一大点的官都可对他大吼大叫,如今,他终于成了主子,这种莫大的荣耀怎能不叫他喜不自胜.

"干爹,那齐王让您监制刑部,明显就想挑拨您与黄大人,这..."一太监道.

"你懂什么?!"柳庆道,叫他侍侯穿上官服.

柳庆站在镜子面前看了又看故意粗着嗓子道:"即然那小齐王如此懂事,昨日那事就算了吧."

"干爹"那太监大惊.

"怎么,本公...本大人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柳庆微怒.

"那三弟..."那太监支吾道.

"死奴才,早该死了.竟敢在菩萨底下...要是我,"柳庆住了口,又看着外边的丫环道:"把她们都放了罢.今天我就要搬出去."段弘的意图他不是不知,虽说离开这里,他的势力会被分散.可即使是飞蛾扑火,他也要去,死也要去.他要以一个正常人,而不是太监的身份活着.这是他毕生的心愿.

"殿下可将念珠找着了?"段进见她一天都阴着脸找话来问.

谁知正触了段弘的霉头,她身子一僵,怒道:"阉人问这些做什么?"她可不想几十年后又出个柳庆来!

段进委屈极了,退到一边.

段弘却越想越气,猛然站起朝单君相的住处走去.

话说单君相此时正站在她自制的刑房里,对着一群太监奸笑.那啥活计都使尽了.她正想别的法子呢.段弘就来了!

"这么快就来了"单君相讶异.

段弘点点头,看着满屋的刑具脸色越来越阴冷.

单君相忙过来道:"这可不是我的,柳庆的."

"他搬走了?"段弘问.

单君相称是,见段弘正把目光投到着一把小弯刀上,忙道"这叫拨皮刀,旁边摆着那叫人皮灯笼"

段弘一听发起火来,一脚踢倒那盛放器具的木架子.

"啊,我的人油灯."

"小心呐,百年难见的腰斩锁"

"我可怜的割鼻小刀.."

单君相哀嚎.

段弘陡然立正,浑身颤栗,她偏头怒视着单君相.

单君相瞬间噤声,她还未见过这般凌厉的段弘.

段弘深吸一口气,她警告似的望望单君相,拂袖朝里边走去.

矮小的屋子里挤满了太监,他们身上已有深浅不同的伤痕,缺胳膊少腿的比比皆是.

段弘触目惊心!这单君相手段的阴狠哪里又逊于柳庆?

欲知后事何如,且看下回:

延和殿老少辩权暴,聿敬房初现见端倪.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