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和殿老少辩权暴,聿敬房初现见端倪.(中)
这一年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年初二,段弘坐于朝上看着这些官员们,心中不住思索庄稷那天的话.
群臣贺毕.
段弘道"旧年,泾洲人祸,庆洲天旱.先王废朝已久,朝臣贪污成风,孤又为新君,以致百姓民不聊生.新年伊始,孤反思日久,觉凡事应制体度,依事行事."
朝臣侧耳以待.
段弘接着道"前日柳监事上书指告众多官员,皆已查清,纯属诬告."
柳庆即道"哪里来的事.人证物证俱在.."
段弘用眼神制止,道"...虽说如此,但念柳监事一片忠心,此事就作罢了,谁还有意见?"
群臣相互低语,皆无异议.
段弘又道"但那日尔等以下犯上,来蒙敝我,该当何罪?"
群臣莫敢言.
段弘东说西说,厉数朝臣十大罪过,从清晨数到日中,大臣们肚子都饿瘪了.段弘还在喋喋不休.
雷声大雨点小,段弘数时气愤得别人还以为她要杀人,可一件件又毫无例外的---被赦免.
待过了正午,大臣一个个如同打了霜的茄子一样,垂着脑袋退朝.心中不住的怨恨:齐王今天脑子有病啊!
过了中午,白妍小睡懒起.正坐在妆台边梳扮,忽然一双白细的手伸过来抚住她的耳坠,咯咯的笑"公主这双坠子真好看,要是我有就好了."
"海棠?"白妍对着镜子熟悉的眉目惊唤.海棠与华阳一样,是她儿时的玩伴,亦是华虚的弟子.
"清蔓"海棠开心的笑"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还认得出我."她记得,与白妍分别时,她还只有案几那般,十多年了...
"你怎么来了?"白妍隐隐有些不安.
"我早就来了."海棠拉着她的手,仔细的看了看"那耳坠当真好看."
白妍矜持的一笑,海棠便推她正望着镜子,伸手将那耳坠取下来.放在手心仔细的看.
"这值不了几两银子,你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其它的..."
"我就喜欢这个."海棠拉着她的手撒娇.
白妍愣了愣,"用给你也没什么.只是这是人送的,我..."
"我知道是谁送的了..."海棠神秘的笑,直看得白妍脸色发红,才坏笑道"是齐王对不对?"
白妍不置可否.
海棠信口道"那齐王对你动心了呢."
"胡说些什么?!"白妍轻斥,接过那耳坠,侧着脸镇定自若的穿耳坠.心却突突的跳.
"当真是如此,你不信?"海棠揶揄似的笑,细细观察白妍的反应.
白妍轻咬着唇,红霞布至耳根.便听海棠懒懒道"齐王现在在偷学画呢.她整夜整夜的不睡觉,趴在枕上画你."
白妍愣了,一阵清风拂过心底,又是甜又是涩.
"你对她也动心了."冷不丁的海棠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怎么会?"白妍的第一反应就是驳斥.
"你别瞒我了."海棠叹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白妍心中乱糟糟的,不知说些什么.
"你们是不能在一起的,你尽快断了这个念头吧!深了就来不及了."海棠叹道.
白妍被这话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明知道,她们都是女子.她明知道,她们是生死对头.一个前朝公主,一个后世齐王,她明知道她们没有结果.可她还是,克制不住想要去亲近.她明知道段弘在不知不觉中对她动了心,可她还是若无其事的欲拒还迎...
"看吧."外边的太监一吼,海棠便道"她又来了!"
白妍别过头,起身出去.
段弘连饭也没吃,她克制着自己见白妍的次数,今日刚好是她来看她的日子.
"妍儿,我跟你说件事."段弘见面就说"今天我把那些大臣骂得狗血淋头,可过瘾了."
"是吗?"白妍轻轻喃道.
"他们话都不敢说一句."段弘兴奋极了,"这些吃硬不吃软的东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没事."白妍定了定神,看着她举重若轻的神态,忽然就笑了.
段弘也笑,说"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这年过得如何?"
"和往年一样,也没什么差别.只有一点,"白妍笑道"这里要暖和多了."
"这里是要比吴隰好些."段弘道"不到三月,这里的桃花都开尽了,晋国才开始打苞呢.我今年二月绕道从泾洲回来,一路上,所到之处尽是桃花.三月去往晋国时,两个月里,所见的竟也都是桃花.你说怪不怪?"
白妍笑了笑,没有答话.两人站在庭里,晒着温温的阳光,段弘才反应过来"今天光顾着训那些老头了,午饭还没吃.你这有什么好东西么?"说着,便往里走.
白妍担心海棠还没走,忙跟在后面.待进了里边,才不由得舒了口气,道"你先坐会,我叫人传膳."
"哪来那么多麻烦,我随便吃点就好了."段弘坐到桌边,随口道.
"你先等会."白妍不依,就出门去了.
段弘等了老半天,也没见她进来.肚里又饿得很,便站到门口焦急的望.
就在这时,里边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什么人?!"段弘回身一望,这屋子被她看得明明白白,只有一处瞧不见,便是那木织的屏风.段弘提步往那边走.
"殿下."白妍的声音中夹杂一丝慌乱.
段弘见是她,心中越发起疑道"里边有什么东西在作响,我去瞧瞧."
白妍的心紧了紧.道"哪来什么东西.这几天宫里闹鼠患,弄点响声也正常."
"是么?我去看看"段弘疑惑的看了看她.
白妍紧张的跟在她身后,段弘脸色越来越黑,她小心翼翼的走到屏风后,接着便听到白妍宽慰的叹息声.
空空如也!
段弘疑心却更重了,她僵着身子立在原地.
"走吧.饭食马上就要来了."白妍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段弘沉默着,才移步.转头望内室里一望,这视线直达到睡房里的东隅,正收回视线时,余光中一个身影迅速的掠过珠帘.
段弘面色陡变,反手紧紧的抓住白妍道"那里边有人!"
白妍脸色煞时变得苍白,她睁大眼望着段弘,不敢大气.
"你知道是不是?"段弘声音颤抖,仿佛压抑着什么.
白妍没有回答,好象事实已证实一般,段弘从她眼中看出了答案.
段弘点头怒笑,一把抽出别在腰间的软剑,径直往里边走.
"不要进去!"白妍紧紧的拉着她,目光中带着恳求.
"为什么?"段弘低低的问,目光却紧紧的抓住她"告诉我,为什么?!"
白妍双唇颤抖,目光闪烁着.
久久,久久...
"是陆观对不对?"段弘逼问着.
白妍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
"我就知道是他!"段弘大叫.目光中却夹着一丝期待.
"就是他."白妍突然就冷静下来,淡淡地说"你现在进去,不方便."
"不方便?!"段弘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好象不认识她一样,抖着音道"你们干了什么事不方便?"
死死的一片沉默.
"你说!"段弘冲她吼.
"你一定是疯了!"白妍眼眶开始泛红,却依旧挡在段弘面前.
段弘悲极而笑,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就是疯了.疯了,才会冒死去晋国找你.疯了,才为你隐瞒庆洲失粮的事,疯了,才整夜不睡觉--.妄想!"
白妍惊讶的望着她,接着便听到一声剌骨的金属碰地的声音,她反射性的闭上眼,捂住耳朵.只是再睁眼时,就只剩下段弘摔剑而出的背影.原来,段弘一直都知道.她自以为的天衣无缝,都是段弘弥补的假象.她无法了解,段弘坐在朝上,受人挖苦的心酸..那晶莹的泪,道却了她的心痛,却道不尽那绵绵的悔恨与羞愧.
"哟,怎么还哭了?"海棠娇笑道"我在里边听着就觉得好笑.她知道你偷转粮食,为何不偷偷换回来.现在才说,到底是想怎么?....唉,你也别....."
"叭"的一声.
一瓷俱裂,万碎清安.
海棠木木的看着浑身颤栗的白妍.
"滚!"白妍咬牙怒道,恨恨的望着满地的碎片,手头心上一齐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