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王郁疾而成病,老丞相放权以求欢.(上)
上回说到,段弘为私惠白妍,坚持独自一人下了地道.话说那地道里即阴且湿,段弘独自举着火把,心头凉飕飕的.加之又不断有哭泣声传来,阴风阵阵,只在此时,她才意识到:若白妍根本不在此处,且她又遇到敌人,那怎么办?
段弘想到这一层时,头皮发麻,悔自己当时没想清楚.便想原路回去,哪里这里四面八方的道道,段弘生性方向感不强,这一乱,更是辨不清了.
正当她慌乱的四处走时,突然听到了细微的谈话声.夹杂的一些声音是她极其熟悉的.
是白妍和单君相!
段弘的心顿时冷静下来.她顺着声音小心翼翼地移动,不多时,便看见三三五五的一行人.她躲到道边的一石室里,清楚的看得两个武士打着火把在前,面色刚毅,他们的腰带是白色的,鞋子一律是白色的.这是带孝的装扮---只有丁忧的人或有国恨的壮士才会这般穿着.
走在后边的是白妍,单君相,还有一位面容极好的女子,她们有说有笑,仿佛多年的友人一般.
后边照例是先前装扮的几个武士.走在最后的是一位独眼将军,身姿挺拔,步履矫健.
段弘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十分的迷惘与无措.她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待他们一一进了道旁的一小方石室,段弘才蹑手蹑脚的跟至门边.只听一个娇气的女声笑道"这日子飞快的哟,哪知再见都躲到别人脚底下了."
单君相便笑道"瞎说些什么?一副刁嘴."
"论刁?我比得过你么?"海棠顶嘴,挽着白妍的胳膊"清蔓说是不是?"
"没大没小!"那独眼将军喝斥.
几人方分开些,白妍便坐在上位,几人的面色开始凝重,交谈声也越来越小.
段弘耳边嗡嗡作响,便觉什么都听不见了.心力郁垢,那点微弱的光线竟晃得她都直不开眼.她好不容易才稳定好身子,再去细看时,那几人都豫备出来了!
段弘心头一惊,忙躲到另一石室里.但那慌乱的脚步声仿佛惊了里边谈话的人.
那独眼将军马上就提刀出来了,他四处一望,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段弘所在的那方土地.
段弘紧靠在墙上,手心冒汗,头皮一阵发麻.她无法想象,若是被人寻了出来,那后果会是怎样.
"将军."在这千均一发的时刻,白妍出声道"事不宜迟,你们赶紧走吧."
那独眼将军恭敬的应了声.便要率人离开.
海棠仍旧拉着白妍望着单君相打趣道"幼时你天天闹着见她,怎么大了反生疏了呢?"
白妍目光中压抑着丝愤怒,海棠带着不明的笑打量她两下,随人离开了.
待脚步声远了,单君相才低低的说"我们赶紧走吧.恐怕上边已经在寻人了."
白妍点头作答,却偷偷地扫了一眼段弘呆在的那个石室,如果她没猜错,那个人该是段弘吧.
待过了会,段弘才心有余悸的出来.不多时,便听到单君相的呼救声.
装得还真是像,段弘苦笑.随即又冷下心来,现在只有看谁更能装了!
段弘便喊了几声,循着声音走去.不久,就看到了两人.
单君相一手扶着白妍,一手拄着斩妖剑,佝偻着身子朝她走来,头发散乱,还不时发出尖叫声.
段弘走了过去站在她面前,单君相又是一声尖叫."单大法师,你叫够了吗?"段弘讽刺道.
单君相抬起头,见是段弘惊喜的一叫.
段弘面色平静,白妍却脸色苍白的看着她,段弘站得笔直,左手握得紧紧的.
"你们怎么到这儿的?"段弘问.
"就那里边那个枯井..."
"我们还是赶快出去罢."段弘打断道,单君相果然是个善于伪装的人,这谎言说得像真的一样!
几人便安安静静的走,白妍始终沉默着,空气中压抑着特别的气息.
"鬼...鬼啊"单君相突然一声尖叫,划破了这冷结的空气.
段弘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不就是个人彘,有什么好怕的?你若是胆小,在这等着人来接你."
"你给我记着."单君相恨恨的盯了她一眼."我要和你一起走."
段弘没有说话,三人又沿着道往前走,哭声便渐渐大了起来.两旁也开始出现一只只人彘.尸虫遍地,以到了无从下脚的地步.段弘望着不远处的一只人彘,它没有了手脚,耳朵鼻子眼睛什么也没有,腐肉里爬满了蛆虫,而那个人彘嘴里发出尹呀的声音,用唇吸着地下的尸虫,它们竟然连舌头都没有!!段弘震憾了,这个柳庆简直令人发指,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折磨成这个样子!
待她反应过来,白妍已经晕了过去,单君相正扶着她,脸色苍白已说不出话来.正在这时,杨镇带着人走了进来,见段弘立在那里忙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将她们带回去."段弘定了定神冷声道.
"殿下也回去罢.这里交给臣就行了."杨镇劝道,偷偷地扫了一眼段弘紧握的左手.
"无妨!"段弘冷声道.她每多看一眼对柳庆的恨意就多一点,对每个人的恨意都多一点:"带路!!!"
那天之后,段弘好几天都没上朝.
她整日呆在寝宫里,累了就睡,饿了就吃.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她的左手始终握得紧紧的,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许多人都说齐王中邪了,可宫里的人传得比这个要凶险得多,什么妖魔鬼怪都出了,还谣传说段弘被鬼上了身.人心惶惶,丫头太监一到夜里就不听使唤了.
先两天白妍去看过段弘,但见她举止平常,以为没什么好担忧的.等到第三天宫人传得厉害了,白妍才惊觉起来,她匆匆赶到延和殿时,正值日落时分,段弘却仍旧在睡觉.
段弘是看见了什么吗?白妍心中不安的揣测着,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掖被角.这时身后的丫头便低声交谈起来.
白妍听到她们的谈笑,因轻轻掀开被角.果然,段弘的左手死死地握着.重重地吃了一惊,白妍颤着手想去捌开,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始终无法弄开它.
身后惊悸地谈话声越来越大,白妍心里发慌.这时,段弘醒了.
她疑惑的望着白妍,却一句话也不说.来诊的太医都说段弘没病,出了这种现象很可能是中了邪.
这歪邪之说迅速传遍了宫中,白妍却不大相信.她隐隐觉得,段弘应知道了一切.可是她的有些行为的确怪异,比如那紧握的手.
段弘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她动不动的不吃饭,摔东西,依旧不说一个字.白妍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段弘若是真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说出来,反而折磨自己呢?
那之后的八天,白妍一直衣不解带的侍侯段弘.那晚白妍陪段弘吃了饭,就带着她一起出去乱了乱.段弘的心情似乎很好,安安静静的.回去后,段弘坐在床上,趁着她平静些,白妍给她擦手时,便想将她的左手打开来看看.
孰不知段弘突然脸色大变,猛地推了白妍一把.白妍不防,被推倒在地,热水倒了一地.
白妍回头望了段弘一眼,她神情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
一股强大的屈辱感袭上白妍的心头,她紧紧的咬着唇,丫头们扶她起来.
"好生伺候她."白妍泪光闪烁,浑身颤栗着,正欲走.
一只手却拉住了她.
白妍惊诧的回头.
段弘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眼底,柔和中带着一丝别样的愁绪."其实我喜欢你陪着."
段弘终于说话了!!!
白妍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可是她却没有感到一点轻松.取而代之压来的,是一排排苦涩与伤悲的灼热浪涛.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