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王郁疾而成病,老丞相放权以求欢.(下)
段弘恢复神志的第二天,白妍陪她用完午膳,就回去了.段弘独自倚在床边,看那树影随日光倾斜.
丫环太监悄悄立于一旁,这气氛太静谧了,段弘似乎一下子沉默了许多.
没过多久,庄稷匆匆赶来了.这么久以来,他极少来见段弘.
段弘见了他,略略低了头.便引他入凉亭,奉鲜果美酒.
庄稷起先没有说话,段弘引他入上座,亲手奉茶.
庄稷冷笑望着她那只仍旧紧握的左手道"殿下何故前倨而后恭?"
段弘偏过头,那些枯枝泛着新绿,在春风中摇动.久久,才道"我之遇丞相,可谓善矣.公何求?"
庄稷冷笑两声,起身指着段弘骂道"无知小儿!你养的是个什么样的德行?动不动就罢朝废制,便是乡里的农妇,自己田里种个东西也知道隔三叉五去察看几番!何况是治理国家?!"
段弘开先不说话,听着听着便把那些个物什一一摔在地上,怒问"是我在种东西?是东西在种我!你要我怎样?我对左氏言语重,就是不孝顺.对兄弟不谦和,就是不友爱.对臣子恶语相加,就是昏庸.对奴才拳打脚踢,就是残暴不仁.你要我怎样?"
庄稷便低着双眼,叹息道"你忘了你父王临终前对你的教侮,"
"我知道..."段弘笑得凄惶打断道"知道要忍!可是现在我受够了!这齐王谁爱当谁当去."说着,伸手摘掉头上的王冕扔在地上,挑畔似的望着他.
庄稷冷冷地回望,淡漠的说"你二哥拥兵驻在毫州,本来你易位的日子就不远了."
段弘被他这话气得发抖,转身就要走.
庄稷的话却不紧不慢的放过来"如果你能不费一兵一卒打败他,我就交出兵权."
段弘身形一震,一只鸟儿从她眼前飞过,她缓缓地转身"此话当真?"
"我这一辈子,堂堂正正.这家业是你父王打下来的,本来就是你的."庄稷道"只可惜、当年征南战北的猿臂将军,竟生出这样一个不肖子孙!"
"你..."段弘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半响,才秉声望着亭外道"我尽心而为,无所愧疚!"
"无所愧疚么?"庄稷看着她躲闪的目光,道"要真的无所愧疚才好."
段弘倔强的望着亭外,紧握着手.
"引狼入室."庄稷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道"你打算怎么办?"
段弘手一抖,震惊地望着他.这句话正中了她的心事.前两年她居边关,狂沙漫漫,别人都觉那日子艰苦得很,反她活得自在,只因为那个女子曾说"大漠狂歌,沙尘飞舞,似乎冷漠得很,其实是为生命的乐章"
去年她轻胜入京,那沿路尽开满了桃花.她就想:十里桃花,使周地闻名天下.终有一天要带她去看看.直到那天,她识破她的身份看透她的伪装,颓然抑郁后,竟然想的还是她!每当那思念多一重时,她就越发的恨自己.可是那事情的处理,她是真的什么也没想好."我不知道."
庄稷一怔,因道"月晕而风,础润而雨.唯天下之静者,才能见微而知著.今倪端初现,当蓄力谋之.若放任以流,其结果就随人料想了!"
段弘心空空的,目光闪烁"妍与华阳是我的友人,不可害."
"我早就不指望你了!"庄稷突然怒道.
"那你..."段弘惊骇地望着他,庄稷要干什么?
"哼"庄稷道"以为我会像你一样愚蠢,以为动杀念才是最高明的么?我告诉你,谋略不足论,若论心智就是下下等."
段弘放下一口气,偏又生出一丝恼怒,等再反应过来时,那丝气也没了.庄稷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知道么?不屑地问"那你指的上上等又是什么?"
"上上等?"庄稷冷笑道"凭你的心智,知道也没用!"
段弘的胸脯剧烈的起伏,极力地忍耐.恨不得把那栏杆都卸了!
"自盘古开天地,世界便分阴阳.权力和暴力也是这个道理."庄稷道"阴阳相协,当邪恶来袭时,愚者以暴制暴,智者以和制暴."
段弘一怔,疑惑的望着他.
庄稷那神情似乎又要骂人了,段弘不由得后退一步.庄稷止了止,才耐心道"若想沏茶水,就要倒掉杯中的陈水.若是喜欢路边的蔷微,你就得丢掉手中的海棠.若你想要一份独到的体验,就必须受到心灵的创伤.也就是说,虽然丢掉了杯中的陈水,你却拥有了一杯清茶.丢掉了手中的海棠,却拥有了蔷微.虽然遭到了心灵的创伤,却得到了一份独一无二的体验.换言之,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你所能做的,就是像塞翁失马一样,让你的羊儿带上千万只羊羔回来."
若丢掉手中的陈水,就要努力得到一杯清茶.段弘反复咀嚼这句话..若丢掉手中的陈水,就要努力得到一杯清茶...若丢掉手中的陈水,就要努力...若是引进来的是一只狼,就要努力感化使它成为一只猎犬..段弘恍然大悟,再抬头时,早不见庄稷的人影了!
段弘这才觉手心激出一层汗来,她缓缓地坐在木桌边,这才把左手慢慢摊开来看,那上边静握着一只青翠色的耳坠,那是白妍离开平南王府时,她亲手送的.如今,却在地宫的凤座上找到.段弘怎么也忘不了,那天白妍走后她偷偷潜入石室时的场景,那暗紫色的小几上摆着一张触目惊心的图样---是前朝的龙袍!那旁边还有一本失踪已久的书<蜀绣针要>!段弘觉得心要到碎了,那凤椅上一只小小的耳坠躺立在那依旧温热的垫上.难怪!段弘莫名其妙的低笑,那沉重声音中分明带着心酸与凄凉.难怪倒处都在传"得白妍者得天下"难怪那命帛上说"母仪天下,j□j",难怪.......
段弘将那耳坠收进怀里.目光淡然,无论是白妍还是单君相,她想总有一天,她们会受感于她足下.
欲知后事何如,且看下回:
听金褛思衬千百计,对芳樽寥感进退难.
作者有话要说: 就像楷书写久了就要写行书,再不然画草书.
写文也一样,心里一烦就要开始冒我的蹩脚文言了,白话写来太遭不住了,打字打到心烦,见谅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