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金褛思衬千百计,对芳樽寥感进退难.(中)
这一夜,段弘失眠了.
她睁着眼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也不知哪里传来一两声响,她便彻底睡不着了.
披衣而起,段弘不知觉中竟站到陛阶前.月明星稀,果真是个晴朗的好兆头!
段弘突然就来了兴致,好久好久,她都没有感到这样的自由.她要去寻去年见到的那个蜂窝.
不知道还在不在,段弘这样想着,带着一丝鬼鬼祟祟的兴奋.她一个人尽往那些幽径处走,惹得脚边的花草一阵乱颤.
段弘犹自兴奋着,待她反应过来时,那路已不认得了.披在身上的衣裳湿湿的,一阵风吹来,冷得她牙齿发颤.
段弘便随意找了个稍高的土包坐下了,望着那月亮陷入了深思.
事情越来越严峻了!如今王宫里陡然出现的假太监,就是个例证,魔爪已经伸到她面前.段弘还在想白妍,想庄稷,想单君相.
无疑,她是个性情中人.段纯生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段弘把感情看得太重了!
一次次的反思,段弘终于明白庄稷对她不闻不问的意图了.她只是觉得心伤,为什么这些一个个她亲近的人,都一一背叛了她.
段弘心中突然涌起了小时那次与白妍段誉偷喝酒的情怀,那种怀念与喜悦在心中交织起来,段弘想,也许她这一辈子,真的只能这样了.
就在这时,一声声哀愁婉转的琴音传来.
段弘吃了一惊,这么晚了,谁还没睡呢?
她徇着琴音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小凉亭.
果然是她!段弘远远的站在路口,不肯进前.天都要亮了,白妍是没睡还是早起?
一曲已尽,白妍起身收琴,突然就看到段弘愣愣的站在月下,头发上尽是水雾,衣服都湿透了.
两人隔空而望,那目光中竟都带些思念与悲伤.
片刻之后,白妍才惊醒过来.她提着衣裙,基本上是小跑到段弘面前的.明明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可她却像是噎住了一般,踌躇半响才哑声问"殿下还没睡?"
段弘轻轻的应了声,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出来看看天,以后就难得了."
闻说此言,白妍心里一颤.低头偏过身子.
透过月光,段弘能清楚的看到她眼里泛的点点泪光.
"进去呆会罢."段弘转过身子,拭着牵起她的手.
白妍没有应声,两人一致地朝亭里走.
进去之后,懂事的丫头早起端来了热水.段弘这才注意到,天边泛起了一丝青白.
天就要亮了.
段弘沉思着坐在一边的长椅,那方向正好看见白妍的古琴.
这时,白妍便递来热巾,丫环也一一端着茶水,王袍来了.
段弘冷冷地看着那些东西,接过茶水漱了口,清洗完毕.才对着上前服侍黄袍的丫环道"不必了,下去."
"你..."白妍惊讶地望着她"不久就有大臣入宫了,殿下还不快些?"
段弘深深的望了白妍一眼,坐得直直的,道"我去做什么?反正又只是个摆设,不如在这里喝喝茶."
"
"去做什么?"白妍半是震惊,半是心痛的望着她"难道你就这样为人君,为人子的么?你父王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就真的要败在你手下?"白妍觉得头昏目眩,她在说些什么阿!段弘不做齐王,不正是她的心愿么?可是她见到段弘自暴自弃后的无奈,就没有了理智.
段弘久久的看着她,直到白妍冷静后低下了头.她才移开目光,白妍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样的话都敢说,要是被她那多疑的哥哥知道了...."你给我弹首曲子吧."
白妍吃惊地抬头望了她一眼"殿下想听什么?"
段弘便道:"我不善音律,你随意便好."
白妍依琴跪坐,略一思索,便挑动琴弦,那声音时而高昂愤激,转瞬又低徘婉转,犹如一万丈瀑布泄水而下,落地方知原是丝褛飞散.
曲毕,段弘微击掌,赞道"我虽不通音律,却也知哀而不伤的道理.此曲压抑中带着明快,愤激中带着舒合,是难得的好曲."
"此曲名为<胡笳十八拍>,殿下可曾听闻?"白妍停了手笑道.
段弘硬着头皮只得道:"这倒是听说过.那蔡文姬与左贤王结为夫妇.在塞外度过十二个春秋,回去后写下的长诗胡笳十八拍所编而成.还不过这曲子倒是第一回听."
白妍便道:"幼时听殿下虚侃,便觉那之中的情怀极是让人向往的,故此多识了几回."
确实和你情怀一样一样的!段弘这样想,却没说出来,只是对着白妍笑.
这时,不远处便传来段进的声音了.段弘望望天,他定是来找自己的!
白妍担扰的望了她一眼,目光中带些捉狭的意味.
段弘邪气十足的一笑,把白妍拉起就往凉亭外跑.
这样的时刻究竟在好多年前曾经有过呢?白妍望着晨光下洒脱如离疆野马一样不拘的段弘,心酸和喜悦一齐涌上心头.她喜欢看到这样无拘无束肆意妄为的段弘,可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如今又到哪里去了呢?
这一切,忍得都不容易.
段弘将白妍拉到草丛密集处,蹲下身回头望她,偷笑道"妍儿,你发都跑散了,我帮你弄好吧."
白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亦看到她眸中惊措的自己,也许就是那一刻动人心魄的感动,让她做了悔恨一生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