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场话了却心中事,几杯酒难解失口仇.(下)

春风拂柳,乳燕绕阁.绡尖的屋顶稀稀落落地冒在清葱之上.一派的安静与详和.

仲春时节,天下的草木发了疯的长.高了,绿了,最终形成一幅幅墨绿的风景画.

农人在这繁忙的时节是没有空暇的时间的.宫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才不管什么四时变化.主子才是他们的雪雨雷电.

在这草木繁荣间,站着一位身材高大,容貌俊郎的男子.任两清袖让风拂扯,他自岿然不动.这景象,与十几年前没什么差别.只是,景致在,行人不在.行人在,院落不在.院落在,秋千不在.秋千在,荡秋千的美人不在.

都已物是人非了.

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妹妹,究竟还在不在?

清风拂过,一抹轻红出现在绿黛之中.显得灵动而又清新.鲁霖忽然就迷了眼.半响,才露出灿灿的笑来.

"二哥."白妍提着衣裙,小跑了一段,忽然又站住了.

"怎么了?"鲁霖笑问"五六年不见,就生疏了?"

"不...没有..."白妍咬着唇轻轻的说,却不敢直视他.

鲁霖便走到她面前,伸手揽在她肩头,低声问"谁欺负你了?哥哥帮你出头."

白妍本能的一挣,才缓下心,挽上他的胳膊.两人各有所思,不自觉的绕那石板路走."二哥来这里,不怕出事么?"

"怕什么?"鲁霖哈哈一笑,道"有齐王做妹婿,难道还怕奸佞?"

"净是胡说."白妍道"世分阴阳,凡人哪敢与天斗呢?"

"只怕那齐王,就是不怕天不怕地呢."鲁霖道"你与她生活了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她是什么人么?"

"不过是逞能罢了."白妍面无异色,平淡道.

鲁霖一怔,细细地看了她两眼,才道"兴许是我多想了罢."又道"这事非之地.你也不要久呆.可能不久,就有皇诏下来."

白妍惊异了扫了他一眼.皇诏?她如今是齐王后,什么事会叫她非回去不可呢?难道?!

"你想得不错."鲁霖赞许的看着她,这个妹妹果真聪明伶俐!"那皇帝以仁治天下,声名扬四海.活得越久,就离我们的朝代越远.那太子多疑残暴,必定成不了什么大器."

"...是."白妍略略迟疑了一下.

鲁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左顾言它.鲁霖心中介怀.想当日刚来齐不久,便有一小婢前来.自言是段思芸手下的,说了一些关于段弘的闲话.

这个段思芸对娘家的人如此薄情,灭绝了情义道理.鲁霖便深忧了,他可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变成笫二个段思芸!!!

两人稍叙了些其它的,便没什么话了.

待别了.白妍心中更加烦闷了,便绕着那石板路走下去.当初不见时,她常常想着.如今真见了,却发觉与想像中相差甚远.

果真是生疏了!她梦中的那个哥哥原来与现实并不一样.可是,那就是现实.

那时段弘正在玉华殿与众使者赏乐,陪同着一些文官.

美酒佳肴,丝竹管弦是相映成趣.

段弘与使者们分宾主而坐,一些大臣靠后坐,台中是一些跳舞的仕女,穿得极是暴露,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段弘自觉无趣.便叫她们退下去,改成清快的曲乐.

这时郑炎道:"听说皇帝最近诛杀一个伶人,龙颜大怒!"

"哦"段弘一怔"却是为何?"

"是一首名唤东音的曲子."郑炎淡淡一笑,玩弄着酒盏"把皇帝惹火了,牵连上万."

段弘不动声色,道:"这种事历朝都有,也不足为奇.只是那伶人抓住了吗?"

郑炎挑畔似的看着段弘道:"你们说怪不怪.皇帝派了上万人追查这件事,也不知那伶人怎么的,一钻进齐国就不见了."

"郑公子说的是什么话!"沈柘立马道"难道齐国会私藏罪犯?"

郑炎意味不明的笑.

段弘厌恶的扫了他一眼,对沈柘冷声道"查明此事,若有,一定给朝廷一个交代!"又对郑炎道"公子远来,是有什么指教么?"

"指教不敢当."郑炎打了个呵欠,"只是齐国男儿太少了,一股子阴气."

他话音未落,只听"叭"的一声,段弘当手中的那块黄玉重重的砸在案中,玉石相出,那黄玉顿时碎成了好几块,碎片划进她的肉中.侍侯的丫环都惊得变了脸色.段弘望都没望那冒血的手,冷笑道"孤王常听人说,赵王谦和有礼仪.上一次见了赵世子,深知此事非假.不料今日见了公子,才明白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的道理!"

郑炎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这句话正好中了他的心事,他与郑昱一同长大,无论哪方面都不曾逊色.可是赵王总是对郑昱亲睐有加.现在连个女人都做上齐王了,他还是一个不明不白的王子.

见两人气氛开始紧张,一边看热闹的刘存赶忙解围道:"听说齐国的郡主个个美若天仙,想要一睹芳容.不知可否?"

段弘这才和下心,缓缓坐下来,瞥了瞥那为她止血的慌乱丫头,道:"这些事本来该先王操心的.婚姻大事,虽说女子做不得主,孤王还是希望她们能幸福.不过几位王子生得仪表非凡,这些问题当可迎刃而解."

"即是如此,那我等静侯嘉音."刘存略略一笑,显得彬彬有礼.

果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段弘冷冷地扫了一眼郑炎,讽笑.

郑炎把她的神色放在眼底.捏紧拳头就要争执.

他身后的随使赶忙拉住他,轻声道"公子,一切以大局为重."这次他来就是想要与齐国商定互贩盐油的事,赵国地处偏僻,气侯极干,盐油的供应一直要在陈国进买.于是陈国借此嚣张,常常在边土上对赵国进行施压,赵王没少受过气.这次郑炎自告奋勇的前来,就是想与齐国达成协议,好让赵王与群臣刮目相看.这样世子之位自然就是他的了.可是他一来,就生了妒心,咄咄逼人,辱骂齐王.那随使心中一叹,这个人果真成不了什么气侯!因道"大王,我家公子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海涵."

"人说童言无忌,有的人不是孩童了,也无忌?"段弘玩笑似的看着郑炎一笑,斟酌道"孤王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只怕公子..."

那郑炎终于醒悟过来了,额上直冒汗,惊慌得很了.他颤着手举起酒杯,"齐王宽宏,小子刚才失礼了,愿自罚三碗."说着,举起一只大碗,仰着头就往嘴边倒,也不知那酒真正进他嘴里的有多少.

四周静默无声.

良久.

"那好!"段弘才一笑,举着杯子起身.众人也连忙起身举杯,段弘道:"这一杯祝我朝千秋万代,祝圣上龙体康健,祝诸国国泰民安,祝各位王子娶得良妻."

这宴会到此应是结束了的,因为后来也没必要说些什么了.

待到席散后,那郑炎便单独与段弘处了一块,商讨贩运之事.只是段弘无论如何都不肯了,她宁可不赚那点钱.

这郑炎是又恼又气,料定段弘是假公济私,又结结实实的认了一回错,且把关税提了提.

可是段弘脸上还是摆着那三个字"不、同、意"

这下果真把郑炎惹恼了.

他冷着脸看了眼段弘,对随使道"够了!没什么好讲的,我们走!"

哪知段弘却淡淡一笑,对左右道:"那就派一队人,送公子回去."

"你..."郑炎震了一下,才望着段弘冷冷地一笑,拂袖而走.

好个段弘!!!这辈子,你最好别落在我手上!

段弘心中莫名的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