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事理庄稷惊大变,消疑计段弘啐情浅.(上)
"丞..丞相."段弘略吃了一惊,口吃道"你..怎么也来了?"
"我怎么来了?"庄稷冷哼一声"殿下不在宫中,怎么来了?"
"我.."段弘迟疑了.
"进去再说吧."庄稷叹了一口气,率先走了.
待进了大帐,两人分坐在竹席上,庄稷退叫人热了一壶茶,便退了侍从.亲手持壶为段弘斟茶.
段弘一心不敢二用,专心的盯着.那茶水如同一股清泉注入茶盏,顷刻便满了.庄稷亦望着那茶盏,却不停手,那茶水便盈了出了.
"丞..丞相,水满了.."段弘道,忙起身,避免那茶水顺着桌几流到身上.
庄稷久久没有动作,直到那满桌流满了茶水,甚至席上也积上了.
"月满则亏."庄稷重重的那茶壶一放,叹道"这是管子的话.凡事不能太过,否则便如这茶水,虽然清香溢鼻,却泛滥成灾了."
闻言,段弘不语.默默地把那桌布扯出来,将席上的水渍揩开,又重新坐下.闷闷道"丞相生气了吗?"
"我只是为你父王惋息."庄稷不动声色.
"父王不会对我生气的.那只毒箭..."段弘一顿"也不是我放的."说罢,就直直地望着庄稷,等他答复.
"你明白就好."庄稷道"但是你要记得,不是每个人都如你父王般待你.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相信你的话.比如说,我."
"可是那箭本来就不是我放的."段弘有丝恼怒.
"那你就找个证据让我信服."庄稷任她说.
段弘却倔着头不说话,她哪来的证据?
"找不出来是不是?"庄稷轻蔑地一笑,道"可是我手中,却有好多个你放箭的证据."
"我..."段弘想要争辩,又徒然道"这件事我会彻底查的."
"查?"庄稷依旧那副神情"去阴朝地府里查吧."
"你!"段弘重重的拍桌子,忍无可忍了.
"看你这副样子!"庄稷立马责骂道"哪里有一点帝王的模样?三两句就拍桌摔东西,你是大街上卖豆腐的?你要记得,你不是寻常人家子弟,你的一举一动,都可在百姓心中掀起巨浪...."
段弘便沉默了.
庄稷见她面有悔色,也不多说了.
"我知道了."久久,段弘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但是人死不能复生,那就宽恕与他一同服役的犯人罢."
"这样...还不够."庄稷叹道.每次出了事,段弘认错态度都是极好的.但同样的错误她却一犯再错,可见她从来都是敷衍了事.
"还要怎样?!"段弘反驳.
"弘儿!"
这一声喊让这一老一少都惊住了.
顿了顿,庄稷才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一边将茶盏移到她面前一边道"你坐好.给我讲讲这几天发生的事."
"你不都知道."段弘道"这要我讲."
"我知道是一回事,你讲又是一回事!"庄稷马起脸.
段弘赶紧开始说了,她打那天出宫说起,一直说到今天将那使者斩杀的事.接着道出心中的疑惑"真是奇怪,那天我听到那东音时,皇帝恰在那时死了呢.今日那使者还责怪我..."
"什么?!"庄稷打断她的话,面色大变,唇色瞬间苍白了."今日那使者斥责你谋害皇帝,并召明妍公主回国?"
"是啊."段弘有丝隐忧"我杀了他,不会有事吧?"
庄稷惊起四踱,焦乱之极,连呼"糟了糟了",.这辈子,他,第一次六神无主.皇帝死时,偏段弘听到东音这首亡君之曲,分明是嫁祸!他原以为鲁霖欲拭帝,不过是为了借国葬将白妍拉出这事非之地,如今看来,竟然也不是!庄稷略一思索,渐渐明了:那皇帝恩施天下,得民于心.对前朝复国是极其不利的.所以那皇帝是必死.仁君一死,太子段衍继位,诸侯必定逆他.群雄争霸,处于领导位置的必定是开国将军新立的齐国.况且有他庄稷坐镇,天下的士人首先考虑的一定是齐国.所以鲁霖才要将这把火烧到段弘身上,让那些有野心的诸侯趁机抵抗齐国.可是齐王是位女子...等等,庄稷惊问"那毒箭果真不是你放的?!"
"当然不是."段弘生气的说"不光如此,拭母与踩人事件都不是我干的."
庄稷的脸顿时没了血色,眼光凌厉的一闪,化作一声长叹.他将那小几一脚踢翻,叹道"唉!中计了!!"齐王是个女子,却并不来个致命的缺点,百姓不会过于关心统治者的性别.它也不能真正阻止有志之士来投奔齐国.最重要的是,一国之君的德行.他们居然连这都想到了,提前来毁掉段弘的名声.那就算齐国军队精良,却没有救世之才的辅佐,也得不要百姓的赞许,这样的国家,自身都难保了,还提什么大业?!
庄稷一点也不像街头卖豆腐的!
段弘腹讥,但见他面色大异于往,才惊问其故.
庄稷没有作答.良久,才平静了些,他深深地望了一眼段弘,才喟然道"现在山路已经没了,水路,你还走不走?"
"?"段弘惊恐地望着他,浑身绷成一根弦,不敢应答.
"不走你也得走了...庄稷长叹,才细细将这个中缘故道明了.
段弘呆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问"那现在该如何?"
"一个字...忍!"庄稷道,这是段纯临终前对段弘的叮嘱,如今竟成了现实.这条路,果真要难走多了!他静静地望着段弘,残忍的说"是什么都要忍!"
她,还能不能坚持?
段弘心头一震,在庄稷的凝视中,才缓缓道"我听人说,这世间事,乐极,不过一个"生"字;苦极,不过一个"死"字.我无病无灾,以国为家,以民为亲,还怕什么呢?!"
"那就好!"庄稷重重地拍她的肩,才觉出她的瘦弱.这么大的重担,却要交付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肩上.然后任人看着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与一群深谋老算的谋士尔虞我诈.这是叫做残忍吧!可是谁叫她,投胎进了帝王家?
段弘苦涩地笑.
"我们来谈谈接下来的事吧."庄稷担扰的看了她一眼.
段弘却偏过头,不让他看.这坏名声早已传出去了,还来得得及么?便道"还淡什么呢?亡羊补牢..."
"为时未晚矣!"庄稷接过她的话,略整神思,道"妄自菲薄,是兵家之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如今事方开端,便交了降旗,以后要怎么办?那鲁霖的手段和策略都在你之上,他却也有一个极大的弱点,那便是权力.据我所知,龙绡与华虚两人势军力敌,一文一武,权分半壁,各有所求.这两个势可倾天的人却委屈在一个毫无实权的太子手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段弘略一思索,"这说明他善于制衡,假以外物成其势."这该是多大的谋略的包容!
"这就是所谓的驭人之道!"庄稷叹道"这世上能把驭人之术用得如此完美的只有两个人,现在就只有他了!"
"那还有一个人是谁?"
"是过世不久的皇帝."庄稷道"你父王辛辛苦苦数十载,水深火热,倒头来,却不得不将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与他.就是因为那皇帝善用党派之争,制约权胜,才将你父王赶出朝野的阿!"
半响,段弘沉思道"那就是说,无论我怎样做,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那也不一定."庄稷淡定的一笑,看着段弘稍惊的面孔道"权术有高低可分,却也绝没有稳胜的.驭人之术虽至高,却得假以他物.你知道鲁霖制你,假借什么?"
白妍和单君相!段弘灵光一闪,他在借这两人的感情牵制她!
"就是这样了."庄稷见她醒悟,道.正因为鲁霖对这两人的作用重视之至,才使他们了他最大的弱点.愚蠢的人发现敌方的棋子,是不计一切的铲除他.而聪明的人,则会利用这颗棋子,达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效果.而段弘所能做的,就是忍,这两个聪明绝顶的人,如果不用真心,是永远无法攻下的.所以他叫段弘忍,无论她们做什么,她都要以最宽广的胸怀去包容.这不,早有效果了吗?"我看那小公主竟然真对你动了情似的.."
段弘看着捉狭似的庄稷,脸瞬间红了.仿佛又觉得不是什么值得脸红的事,恼羞成怒了,她瞪回去,板着脸,严肃道"还是说说接下来的事吧."
"要说的都说完了."庄稷道"接下来的事该你自己想了."
段弘道"若我放宽政令,减轻赋税呢?"
"未可亲也!"
"那该如何?"
"昔尧舜治天下,亲自躬耕与农田..."
"什么 ?"简直不可思议,竟然要她去下田?
"引喻而已."庄稷轻蔑道"你是一国之君,是百万生灵的父母.如果你想要亲民,就决不能高摆架子减什么赋税.如果你想要教化百姓,就要与他们明一个时令,说同一句俗语,而不是推行什么礼书.这世上,没有儿子会长久生老子的气,也没有小人无视老爷的抬举,你只要稍微放软点声气就好了.齐人好骄自满,喜于夸耀.若是你稍成气一点,威名定会被沾沾自喜的齐人传遍九州."
"原来这就是丞相的知己知彼."段弘赞道"孤王今日领略了."
庄稷抚掌而笑.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