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事理庄稷惊大变,消疑计段弘啐情浅.(中)
话说段弘听了庄稷一席话后,仿佛被人浇了冷水一样的湿凉,也是奇怪,她心中竟没什么想头,就拖拖拉拉回宫.
庄稷怕她惹事生非,亲派了两个随丛明眼里跟着.段弘又来气了.她不骑马也不坐轿,抱着一把梨花木做的短弓,往那大街上一站,抬头望着那屋檐角上单脚立的凤雏,一动也不动.因样貌出众,且衣着奢华,最主要的是行为怪异.自然有来往的人瞧她来了.
两个随从忙催促她走.
段弘却道"我这是在亲民,你小子懂什么?"
那两随从急了,见人群越来越大,一人便要回去禀告给庄稷.
段弘忙道"走了走了."
这才停了下来,待过了两三条穿堂,面前出了一布坊.段弘对那两人说"民间的布,我们进去看看."
但终究没能去成,段弘叫他两一人买了一匹带回去.又走了几步,过来一挑豆腐干的.
那人年四五十岁,脸像橘子皮,小眼睛单眼皮,灰襟短褂,笑得极为奸诈.段弘仔细看了看他,心中不平了,庄稷凭什么要把她比作卖豆腐的?
便对两人道"看那豆腐商笑得那么阴险,肯定是个奸商.待会我去跟他说话,你们趁机把那两筐豆腐抢了."
"啊?!"
"快点快点."段弘催促"我先去了啊."走了几步,回头,才见那两人木在原处,想是郁闷死了吧.段弘这才笑骂道"蠢得跟头驴似的.去买两块来,回去了."
果然,这一路上段弘再也没出过幺蛾子了.但她步履却越来越重,面色也悲凄起来了.
那两随从心中也紧了,短暂的接触后,他们觉得段弘也不是那么不好亲近.这样想,又生出一丝悔意来,刚才怎么不由着她性子让她好好放纵一回呢?毕竟,踏进这宫门,就像陷进了牢笼.齐王那样随性矫纵的人,怎么受得了呢?
进了宫门,段弘突然手一挥,就赶那两人走.不由分说的,自己抱起一匹布拎起一块豆腐就往里面走.
有侍从想来帮忙的,都被她一一喝退了.
东门正对着就是大明殿台阶,上过几重玉阶后,方是一大理石坝.
四面是白玉斜砌的回音璧.四处有侍卫站岗.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就伫立在眼前,暮色中,那"大明殿"三字依旧金光闪闪.
两边各是一条长长的暗黄色的龙雕,口含拳大的夜明珠,两眼生辉.
段弘突然就迷了方向,她不住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和别人争什么江山?为什么她要去讨好欺骗自己亲近的人?为什么这一切都要她来承受?
没人能回答.
或许这就是命!
段弘累了,好像也不是心累.她拖着那布匹,来到那睡龙身边,抚摸了会,就爬上去,趴在那龙身上.
恍忽中,云烟重重.段弘浑身一股凉意,这时,便听见一曲熟悉的曲子.段弘好奇极了,顺着声音便找去了.像是踏入一个幻境中,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成静云院.
一素衣女子在东隅下弹琴,十分地安和.段弘大吃一惊,这难道不是楚清兰么?!
正这样想,一尼姑牵着一孩童进来了,刚一进门,那孩童便飞奔到那女子怀里.兴奋极了.
那女子亦含着笑,抱过那孩子,脸色瞬间就变了"岚儿,我不准她食肉,你不知道吗?你已经出家了,为什么还要破戒.."
"小孩子不正长身体..."那尼姑争辩了.
"那也不行."楚清兰冷声道"她不一样.她父亲手上染满了鲜血,她以后,必定也一样.我教她从小..."
"可是..."
段弘震惊了...
"这局棋,你赌谁赢?"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苍劲有力.
段弘心一松,场景就幻成高山之巅.两个白胡老头在对奕.
一人道"齐王优柔寡断,重情色,必难成势."说着就要将那颗旗帅移去,段弘近来一看.
见上边刻满了人名,而盘上大约只剩四五人,己方就只剩一个自己了.
她想着忙要把那些出盘的棋子摆上去,那棋子就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这天下还是要仁者来治的."老头话音刚落.
那局面瞬间变幻,满盘尽是金黄色的帅旗.
"六弟..."段弘皱着眉,那盘中大大的一个"誉"字,怎么会是他?段弘慌了一下,趁那两人不注意,将那棋盘整个端走了.
哪知一转身,便迎上似火的骄阳.她分明觉得四周一片黑暗,可是沙地是灼热的,强光剌得她睁不开眼.
而手上的东西却越来越重,压得她直不起腰来...
她干渴得要命,浑身热得冒汗,可心里却冰凉得很..
这时,背上有了片刻的清凉,段弘转转醒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还好是南柯一梦.她抬起身子,天黑了又快亮了.四周一片寂静.
白妍提着一只熄完了的灯笼,离她两步.
段弘迷糊将搭在身上的薄衾抱在怀里.这才望着白妍道"妍儿,我想喝水."
白妍没动,不远处的丫环倒动了.她缓缓上前移了两步,段弘便伸手把她牵到石龙旁.
两人并坐在那暗黄的石龙上,天空是青白色的,不远处是一簇簇的丫环,四四周周都是静谧.
好久,段弘把神思整个遍,才呐呐道"谕书你都收到了罢?"
白妍轻咬着唇点点头,心头涩涩的.皇帝卒死,白妍归丧的原委,段弘心底大抵明明白白了.却也不点破,只扬首望着地平线的那一抹红霞,想着心事.
段弘见她淡然处之,亏自己还忧虑成伤,这算个什么事?心头起了一丝气,却也委承道"这事,我想了想,你明日就去了罢."
白妍心知这一去是不免的了,但她也未及想到段弘这般爽快.她原是以为段弘拼死拦着她,不要她去的了.这样一想,忽觉自己在段弘心头也算不上个什么人.不觉红了眼,因冷笑道:"殿下这话说得好,皇命急宣,我该马上赶去呢!"因起身,唤玉儿,道"赶快收拾东西去,我们现在就走!"
"妍儿!"段弘急忙拉住她.这时,一丫环端着茶上来了,段弘一发忘了先前口渴的去,直喝到丫环下去.
这四周都是仆人,且更在大明殿前.白妍不便与她争,只叫那丫环端在一旁.
段弘见她气势减了几分,也松了口气.道"有些话,该在堂前说的.我说起来也不中听,可也得直说.现在皇帝驾崩,谣言全推到那曲东音上.我与段衍素不合,现在他临大宝,必定会借那曲子之名加以莫须有之罪.齐王战乱,兵力薄,我若又在此事上加以干涉,一定会为齐国招来祸患的."
"殿下说的无不在理,我竟无话了."白妍冷笑道.
"那等风波过了,我再接你回来,好不好?"
"到时候就由不得我了!"白妍讽笑道"也由不得殿下了.虚妄之事,岂敢应承?殿下还是整理下那颗玲珑心,将还他人吧!"
段弘见她说得无情,却是句句气短.料她是故意说这种狠毒话诓她的,也没往心头去.
却又听白妍道"前头那些荒唐事,都做不得真.殿下把这些混事,都忘了吧."
段弘木了半截身子,才看见白妍潇潇洒洒的走了.她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白妍走后许久,天已亮明了.段弘还木在那,因有段进被斩之事,太监们都不敢贸然上前.
及至一大臣进朝,见成群的太监站在那大明殿前.忽然就听见有人唤"严卿家"那大臣不由得慌了,正四处张望.
只见段弘抱着一明黄色的软衾,高高地站在那石龙上,一只脚还抵在龙角上.
我的个天!那老臣连衣冠都忘了整,空伸着两手跑过去,一边叫着"殿下,赶紧下来.不要犯了天神!"
"天神?"段弘冷冷地一笑,用力将那角踩了踩,蹲下身子笑眯眯的"什么是天神?你给我讲讲!"
"这..."那老臣被她那古怪的一笑唬住了,空伸着两手,呆了.
段弘就拍着手笑,将那豆腐包赏给他,命他回去.并告之说"今天不早朝了.回头遇到官员了,招呼一声."
那老臣懵懂的就被段弘赶了出去.走一步捱一步,再转过来看时,段弘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竟坐在那里无语了.
这件事闹得大了,自有臣子跑到庄稷那里聒躁了一圈.庄稷料定段弘泄气必会耍场疯,也没有睬她.
段弘无聊的在那呆了半日,段誉来了,段弘自不好意思在弟弟面前耍脾气,便回了延和殿.却被告之,白妍早已率小玉归丧了.
她又急又气,才追到门外又停了,想想见了也不知说些什么,谨不防多吵两回架.因叫陪送官格外小心,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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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