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带着两人拐过小房间转而走到一间灯光更为昏暗,挂饰奇异又唬人的房间里。
男人邀请他们坐下,然后自己才跟着坐下,手肘分开放在桌子上,十指微微交叉,笑着问他们,“两位想问什么?”
薛枭看鬼,鬼淡淡的道:“王大师,你忘了换拖鞋。”
薛枭下意识的看了看王大师的脚,心里却想:哟,还是个大师。
王大师撇了撇嘴,看鬼,“一回来就拆我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鬼:“你能认得我?”
王大师翻了个白眼,道:“我再投个百八十道胎也认得你,你现在是越来越没品了啊,这么大点的娃娃都下手。”说着盯着薛枭多看了两眼,有些惊讶,“还真不是个东西!是个人!”
薛枭:“……”玛蛋,你才不是人。
能跟鬼是熟人的家伙估计还真不是人。
鬼不废话,直接切入主题道:“帮我抓个东西。”
王大师挑眉看他,“你都抓不到的东西,找我?”
鬼道:“用你的脑子仔细想想。”
王大师正想回什么,整个人突然站了起来,惊讶的睁大眼睛道:“‘我’看到的你明明是B次元!”
鬼没回话。
没得到回答的王大师眯起眼,眼神跟X光似的在薛枭身上扫射,薛枭心说你要看看他呗看我做啥。
未几,王大师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开口道:“我现在的能力也就能开个智看一下自己的前世,和其他次元的自己交换一下意识什么的,你们……这么大的工作,我估计起不了什么作用。”
鬼点点头,“也没想你能起什么作用。”
王大师:“……”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那不就结了,反正那些东西又束缚不了你。”
鬼:“你不用知道原因。”
薛枭觉得王大师的表情简直想扑上去啃掉鬼二两肉,但最终那人也只是咬牙切齿的道:“抓什么?”
……
鬼和王大师去找抓了那个少年的魂的怪物去了,薛枭懒懒的趴在课桌上,完全想不透鬼为什么要带着自己一起去找那个什么王大师,他们俩抓魂跟他压根儿没半毛钱的关系嘛。
话说开始他本来以为王大师姓王,尊称为大师,后来知道原来他就叫王大师的时候无语了好一会儿。
现在给他们上数学课的是一个年轻的男老师,客观一点讲,薛枭觉得这人还真没有龚老头讲的好。
龚老头……
就那么一个有时候会小小的刁难一下学生,但本质并不坏的老头,那些东西为什么会杀了他呢?而且还生出了那么浓烈的恨意。
因为被班上的同学孤立,也因为他自己的要求,李老师将他的位置调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去了。
薛枭趴在桌子上眼神乱瞟,突然瞟到了跟他几乎是成对角线的郑婷婷的背影。
脑子跟柯南的眼镜似的闪过一道白光,郑婷婷似乎说过,她觉得如果她想她就可以杀死自己的爸妈,仅仅……是用想的。
那是不是可以意味着龚老头的死,也是因为有一个人恨他恨到忍不住想杀了他?然后就用那股恨意让龚老头死掉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这个人世岂不是完全要乱套?拜托,自己要来解救的原来是这样一个世界?人情冷暖这东西……他是一点也不拿手啊……
下课后郑婷婷来找他,两人坐的桌子只有薛枭一个人,郑婷婷坐在他旁边,翻了翻薛枭干干净净一点笔记也没有的数学书,看似不经意的问:“我是不是不该想杀了他们?”
薛枭神色一凝,“你……”
郑婷婷摇摇头,“没有,我害怕。”
薛枭一下子按住郑婷婷的肩膀,用自己平生能有的最真诚的表情道:“不知道。”
郑婷婷愣了愣,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呢,你有时候看上去就像知道很多事的样子,如果是那些大人的话,如果他们相信这些东西的话,会劝我的吧?”
薛枭摇摇头,“我不知道该不该劝你,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他们真的会因为你的恨而死。”
郑婷婷沉默了,然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意难平(上)
薛枭自己也不过二十岁年纪,他觉得自己的是非观尚且不完整,又能用什么去劝郑婷婷?
初中中午午休的时间完全没有下午多,所以通常鬼不在身边的时候,薛枭中午是不回家的。
一个人随便找了个小馆子要了份炒饭,吃完饭就回到教室趴在课桌上养神。
事情大条了,想谁死谁死这样的技能要是扩充下去,那会成为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现在多少人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把王大师带到犯罪现场之后鬼就一直保持着凌空悬坐的姿势,等王大师把魂魄的方向位置确定之后才闲闲的踏到地上。
王大师倒也没半点埋怨,看似闲聊的问鬼,“你不是在那边都快成神了?居然舍得又跑这边来?”
鬼一身唐装优雅,半长头发几缕发丝飞散,并不回答王大师的问题,而是道:“整天闲着无事就在十三个次元之间来回交换意识,你也不怕被老东西们关起来。”
王大师揉揉鼻子,嘿嘿笑两声,“你都没被关起来,我就一个打秋风的他们怎么会记起我。”
鬼:“你挺遗憾?”
王大师穿着一身貌似道袍的长衫,很有几分世外高人的范,“我可不遗憾,倒是觉得你合该遗憾才对。”
鬼笑容阴森,“我有什么好遗憾的。”
王大师垂下眼,默了一会儿,叹口气,“那个魂已经被吞噬了。”
鬼不置可否的回了声嗯。
那边厢鬼和王大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办事,这边薛枭正汗透衣背的跟眼前的人对峙着。
一只猫和一直耗子蹲在旁边。
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如果是它们会说话呢?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美国片儿里面动物会说话不是很普通的事吗。
但是当它们能操控人的时候,就不好玩了。
郑婷婷手里拿着一把很小的水果刀,虽然小,但是从她脸上的疯狂来看,就算用这么一把小刀她也能结果掉某个小瞧它的人。
耗子用小爪子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赖洋洋的道:“吱吱吱,就他?”
猫儿舔舔爪又用爪背抹抹脸,“别玩了喵,把人带走。”
薛枭想跑,但是郑婷婷狰狞着一张脸把他堵在一个角落里,这让他有点窝火。
耗子吱吱叫两声,刚刚还像是虚张声势的郑婷婷拿着那把像是嘲讽一样的小刀就朝薛枭冲了过去。
薛枭有些难看的架住郑婷婷的手,分出心思去看那猫跟耗子,就见那两个东西似乎不屑跟他对视似的,都顾自扯自己的压根儿不看他。
突然,郑婷婷尖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手腕——刚刚薛枭的左手正握住的地方。
原来二鬼从薛枭的手掌心里钻了出来,只是这次是剑尖先出来。
猫和耗子眼带惊讶的盯着薛枭手里的二鬼,薛枭索性将手掌摊开向下。
二鬼从左掌心滑落出来,落至把柄,薛枭一把抓住。
猫和耗子对望一眼,耗子吱吱两声,感觉像是人在阴阳怪气的笑,“他居然拿着那把刀吱吱。”
猫慢腾腾的站起来,朝薛枭伏低前肢做出攻击的姿势。
耗子朝后怂怂颈子,“吱吱吱你要亲自动手?”
猫儿不理它,张嘴一叫,发出却不是甜腻的猫叫而是一阵虎啸,虎啸惊耳,薛枭手里的二鬼险些被吓得掉到地上。
耗子拿爪子有些无奈的抹了一把脸,倏而两只前爪变得巨大无比,一下子就罩住了被虎啸震住还未站稳的薛枭。
薛枭感觉到二鬼回到了手掌中,但这次是右手。
掌心烫的可怕。
薛枭一心以为自己被抓走估计凶多吉少,但是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却是一脸嫌弃的鬼。
薛枭:“我……”
王大师的脑袋从旁边晃过来,一脸钦羡,“他居然把他的刀给了你,啧啧啧。”
鬼挑眉,“怎么,你想要?”
王大师顿时露出渴望的神色。
鬼上下打量他两眼,遗憾的摇摇头,“姿色太差。”
王大师噎了一下,随即同情的看薛枭,“我还道这家伙有点良心,没想到居然是你牺牲了清白。”
薛枭:“……”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来那个梦,呃……脸好像开始有点发烫了。
鬼瞥了薛枭一眼,便打发王大师走了。
薛枭平复了下心情,才问道:“我不是被抓了?”
鬼顿了顿,眯起眼睛重复了一遍,“被抓?”
薛枭有些愣的点头,“是一只会说话爪子能变大的灰皮耗子和一只也可以说话还能发出虎啸的虎斑猫。”
鬼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儿,才微微扯出一个笑容,“竟然是他们。”
薛枭:“怎么?还是你熟人?”顿了顿,“不过我还以为他们是要抓我去见那个偷了权杖的人。”
鬼:“他们带不走你。”
薛枭下意识的问:“为什么?”
鬼也不答,于是薛枭试探的问:“莫非是因为二鬼?”
鬼点点头,薛枭道:“哇哦,终于有点开挂的感觉了,二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鬼道:“它原本叫‘鬼刃’,不过既然现在是你的刀,你愿它叫二鬼,它就只能听你的。”
薛枭摸摸自己的右手心,“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二鬼跟个人似的?别它就是个人吧?”
鬼看他摸右手,微微诧异的道:“它现在以你右手为鞘?”
薛枭点点头,仍旧不依不饶道:“二鬼不会真的是个人吧?是萌妹子吗?男的女的?”
鬼道:“那是我的血铸的。”
薛枭:“=口=!”
鬼:“怎么?有意见?”
薛枭一脸贱相的将右手掌心贴着自己的肚子,贼兮兮的道:“我就觉得你的血在我身体里,感觉跟我怀了你孩子一样,哎哟,喜当爹。”
鬼:“……”
薛枭好不容易噎住鬼一次,再接再厉道:“这二鬼的名字还取的挺贴切的。”
当时本因为鬼一个疏忽让薛枭承受了两次将二鬼放进身体的痛楚,所以他才会纵容薛枭取了一个二鬼的名字,意即鬼很二的意思,自然这纵容本身也就是鬼不在意罢了,只是当下薛枭这么一说,这二鬼倒像是鬼小儿子的昵称一样了。
薛枭把手放到鬼手背上,故作小媳妇样的娇羞道:“他爸。”
鬼原本面无表情,突然又露了个阴森森的笑,伏下身在薛枭耳边道:“我倒是真能让你给我生个儿子,你要不要试试?”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嘴把式怎么敌得过真把式。
于是薛枭怂了。
干咳一声,薛枭示弱的笑,“这个事还早,我们还是说那个魂的事吧?”
鬼嘴角还含着刚刚那个挑逗的笑容,不过倒是从善如流的道:“它已经被吞噬了。”
薛枭惊讶的出声,“被吞噬了?!谁吞的?”
鬼道:“梦乐。”
薛枭一怔,“那东西怎么……”
“升级。”
“先不管这个了”薛枭道,“龚老师的死因……是因为有人想他死。
“不知道除了郑婷婷和那个恨死了龚老头的人以外,还有多少人能仅靠想想就让人家死的。”
鬼抬起薛枭的手腕,将从刚才开始就覆在自己手背上一直没挪开的手抬开,薛枭悻悻的笑。
鬼起身,出门前道:“没有能力,谁也救不了。”
薛枭搓搓手,喃喃道:“是啊,光靠幻想和悲悯,只能成个愤青呐。二鬼,你说是吧?”
回答他的是右手心一阵发烫。
只是比起之前,薛枭发现自己似乎不能再随意的将二鬼拔|出来了。
左手到右手,算不算一个进阶?
鬼出门没多久端着一杯温水进来了,然后把水和一粒红色的药丸递给薛枭。
薛枭也没有多想,结果药和水咕噜噜的咽下,然后递回杯子,“这是什么药?”
鬼:“……你连什么药都不知道就敢喝?”
薛枭讶异的捂住肚子,“啊!肚子好痛!”
鬼:“……”
薛枭拿开捂在肚子上的手,抓抓后脑勺,“哎哟,你要是想害我早害了,所以这东西肯定是对我好的嘛。”
鬼点点头,“嗯,吃了你就可以怀上我的儿子了。”
薛枭:“……哈?”
鬼:“那是我的血凝成的。”
“……”
薛枭虽然知道多半鬼是在和他开玩笑,但是又总觉得万一鬼真的当真了怎么办?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夜做梦的时候真梦到自己生了个胖小子,把他都吓醒了。
好在第二天薛枭就发现自己能自如的使用在右手中的二鬼了,而且二鬼那样子像是比之前要长上寸许,也就想通鬼让他吃下的那药应该是让他和二鬼更加融洽的。
占便宜倒是爽,不过生儿子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太惊悚。
郑婷婷没有来上课,薛枭有些担心,昨天被虎啸震得晕乎乎的,也不知道后来郑婷婷怎么样了。
不过好在后来郑婷婷还是来了,只不过神色看上去非常糟糕,好像大病了一场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业是人民之福……我为这福献身了两天……
☆、意难平(中)
薛枭想去问问她怎么了,但是看到郑婷婷整个人看上去神情恹恹的,想了想还是没去问。
原本薛枭想着放学的时候和郑婷婷一起回家再问问情况,只是没想到在晚自习还没下之前郑婷婷就在课堂上昏倒了。
年轻班主任吓得不轻,还是薛枭冲上去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先将人送到医院再说。
到医院安顿下郑婷婷之后,班主任才拿出电话给郑婷婷的家长打电话。
班主任李老师除了年轻一些,管教这群青春期旺盛的小猴子有些不上手以外,其他一些细微上的事倒是做得十分详尽的,比如她的电话簿里有班上所有同学至少一个家长的电话。
因为郑婷婷原本就体弱多病的样子,李老师甚至还存了她家三个号码,家里的父母双方的,但是这下拨过去却是一个接的都没有。
她对郑婷婷家的情况只稍有了解,但是也知道这两口子都是不管女儿的,本来也没什么想法,现在郑婷婷晕倒,几个电话打过去都不接,这个素来脾气好的女老师也不禁黯咒一句“什么爹妈。”
鬼今天也依旧一派闲散的跟着薛枭来了学校,郑婷婷是薛枭背到医院的,鬼也就跟着来了。
薛枭坐在病床旁边,陪着醒来又睡过去的郑婷婷。
李老师本来想叫他先回去上课,但是看薛枭一脸镇静的样子不免叹口气,虽然知道薛枭只是个小孩子,但是出了事有个人跟着陪着心里也稍微要安心些,想着也就没把他叫回去。
鬼悬空坐在薛枭旁边,看了看四周,道:“这医院看上去挺小,怨气倒是不少。”
薛枭看他。
鬼道:“你用二鬼虚空砍上一刀就能看见了。”
这个时候李老师刚好出门去了,说是买点东西,待会儿郑婷婷醒过来让她吃一点。
薛枭心下也好奇,怨气这玩意儿还是能看得见的?轻轻一甩手,就将二鬼甩出,握住把柄,朝空中虚空砍了一下。
“我的个去,这些是什么玩意儿!”薛枭看着刚刚还空旷的很现下却变得人影幢幢病房惊讶道。
鬼和薛枭周边倒是没有那些影子,薛枭随手挥开一个趴在郑婷婷脸旁边的黑影子,道:“这每个黑影都是一个人的怨气?还是魂?”
鬼手撑着下巴,道:“嗯……你看见什么了。”
薛枭讶异道:“就是一些黑影子,你看不见?”
鬼闲闲的道:“我能感觉的到。”
薛枭笑嘻嘻的说:“莫非是你昨天……”
“薛枭?你在跟谁说话?”买东西回来的李老师在门外听到了薛枭的声音,疑惑的问道。
薛枭顿了话头,装傻道:“啊?我没说话啊。”说着回头看向李老师,却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吓了一跳。
李老师没注意到他奇怪的神色,放下东西,揉了揉这两天一直有些酸的颈子。
薛枭看着那个面目模糊的趴在李老师背上的人影,感觉那人影似乎也在看他,而且放佛还张了张嘴。
李老师这才发现这个最近安静不少的学生正盯着自己的颈子,不由又摸了一下,问道:“怎么?”
薛枭笑着站起来,轻轻在她肩上拍了一下,笑道:“有只虫。”
李老师闻言差点跳了起来,但还记得病房里不能大声说话,几乎把自己全身都拍了一遍之后又连声的问薛枭虫还在不在拍下去没有。
薛枭假意看了一下,道:“没了。”
李老师才放下心来,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学生在面色奇怪的看向房间的一个角落。
那个刚刚被薛枭用右手拍开的比之病房里其他人影清晰不少的人影,此时正缩着脖子,感觉像是有些委屈的面朝着李老师。
这个时候郑婷婷醒了,迷迷糊糊的,李老师见状忙问她感觉怎么样,郑婷婷摇摇头,说还好。
本来郑婷婷想马上回家,但是李老师坚持让她先输完液再说,没多久李老师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是学校那边,所以就留薛枭先陪着郑婷婷,她待会儿再回来。
现在黑影已经不见了,薛枭的能力有限,所以二鬼现邪的时间也有限制,也不知道那个黑影是不是继续跟着李老师。
“对不起。”郑婷婷有些无力的声音传来。
薛枭不解的看向她。
郑婷婷先是呵呵笑了两声,随即又有点怔怔,“我……”
薛枭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郑婷婷面部扭曲的道:“我好想他们死,他们该死!”
室内一下子因为这充满怨恨的声音静了下来,郑婷婷喃喃道:“他们……死了吧……”
……
他们该死,又有多该呢。
薛枭叹口气,没说话,看郑婷婷的药快输完了,轻轻的说了句“我去找护士。”起身出来了。
虽然薛枭一直想着拯救世界什么的,但那也仅仅限于一种幻想而已,在有些时候,他是不怎么有同情心的,比如现在这样的情况,他明明知道郑婷婷的父母可能马上或已经死了,但是却丝毫没有去找他们,或者说拨打120什么的想法。
这既是因为他分不清这里面的是非,也是因为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失真。
他在这个世界找不到真实感。
鬼没走。
郑婷婷一脸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却突然觉得手上一痛,右手腕开始分明完好的皮肤现在竟然破了一条不小的口子,血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
鬼微微眯了眼,笑道:“倒是比我想的有用。”
等薛枭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郑婷婷又晕了过去,床铺上还有不少血,但是跟在薛枭身后进来的护士却看不到那血,顾自换了药走了。
薛枭朝鬼投去一眼,又看了看郑婷婷的伤口。
那伤口生的诡异,是昨天二鬼自己从薛枭的手心出来的时候刺破郑婷婷的手腕留下来的,先前他明明留意看了没看到伤口,但现在居然伤口自己又冒了出来。
“她前几天还能忍住,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俩耗子猫弄的。”薛枭还是忍不住帮郑婷婷开脱。
鬼当然听出来他的维护,好笑道:“你这话说给谁听?”
薛枭扭捏了一下,讨好的凑近鬼,“鬼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要乱套啊。”
鬼道:“世间人每天都在死,现在不过一二。”
因为鬼是悬空的,薛枭又是不长个的,一扑刚好趴在鬼的大腿上,薛枭干脆伸手抱住鬼的腰,听到鬼文绉绉的话,薛枭道:“嗯……总之先给她止血吧?”
鬼压根儿不去看明显在吃豆腐的某人,轻轻在那伤口上方虚空点了点,那血流不止的地方便自行愈合了。
薛枭一边鄙视自己真是越来越没节操,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占鬼的便宜,一边又觉得鬼都没推开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只是他又想到,他现在看上去就跟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样,毛都没长几根,鬼能对他有什么意思?
……
因为电话是学校领导打的,李怡自然不敢怠慢,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实在不佳,一路上竟然一辆空车都没有看到,想着医院到学校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李怡开始拔足快走。
只是走得越快,她就觉得自己脖子那里的负荷好像就越大一样,越走越是累,后来不得不撑着一面墙喘气。
突然听到耳畔响起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道:“时间到了。”
李怡浑身一震。
随后这具年轻柔软的身体僵硬起来,抽搐了两下,便直挺挺的倒到了地上,那僵硬的姿势让人觉得耳朵似乎还听到了一声硬物与地面相撞的声响。
……
郑婷婷又醒了,她怔怔的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是在和薛枭说话还是在和自己说话,“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黑白无常。”
薛枭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问自己,但还是回答道:“估计……有吧?”连王大师这样的神棍,鬼这样莫名其妙的生物都有。
鬼并不知道薛枭在想什么,见薛枭看自己,自然以为他是想问自己,随口回道:“老家伙太懒,这里没有。”言下之意也就是其他次元是有的。
郑婷婷喃喃道:“是吗,有就好了,有就……好了。”
李老师一去就没回来,那边郑婷婷的爸妈……估计是来不了了,还好李老师走之前是付了医药费的,所以输完液两个人就走了,郑婷婷不想回家,也就跟着薛枭回了学校。
李怡,初二二班的班主任,这个在学校里被不少男老师和一些早熟的男同学暗恋着的年轻姑娘,死了。
连郑婷婷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更何况其他人了。
一个平时成绩拔尖性格泼辣的小姑娘把一本厚厚的英语书扔到薛枭身上,一边哭一边说薛枭是个瘟神,说是他害死龚老师和李老师的。
薛枭不知道原来自己在薛枭里已经被传的这么神了,心说这还挺神奇的,也不想跟这帮世界观是非观都不成熟的小孩子解释什么,自己回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 都点到这章了不如……让我求个收藏啊!!!收藏只有3个啊!!!/(ㄒoㄒ)/~~
☆、意难平(下)
没什么好事。
薛枭回家躺在床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鬼从王大师那里拿了一本书,现在他正很悠闲的在看书。
薛枭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书脊。
“嗯。”
“鬼大人!”
“嗯?”
“难道你一点也不觉得收到了挑衅吗?”
“你收到挑衅了?”
“是的!”
“智商么?”
“……”
薛枭沮丧得躺倒,无力道:“我们该做点什么,不然按照敌人发展的速度,再看我们现在……我觉得拯救世界什么的,悬。”
鬼这才把书移开,“你想怎么?”
薛枭翻个身,盘腿坐起来,“变强!”
鬼懒洋洋的道:“从明天开始晨跑?”
薛枭:“……”
鬼把书放下,“认真的?”
薛枭愣了愣,点头,“当然是认真的。”
鬼却道:“犹豫。”
薛枭抹了把脸,难得连表情都严肃了起来,“还在B次元的时候,我每天都希望着可以拯救世界,但那在相当一部分上只是一种想法,借由幻想发泄某种情绪。中二不是妄想症,我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是我想现在我不得不变强,我是唯一拯救这个世界的人不是?我坚守我的幻想。”
鬼优雅的撑着下巴看他,“借口不错。”
薛枭:= =。
鬼唇边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把自己刚刚看的书扔给薛枭,“这是王大师收集的鬼刃的资料,看完它。明天开始……特训。”
薛枭手忙脚乱的把书接着,听到起身出门的鬼说:“我也去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薛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鬼的……特训?
这本书的封面是纯黑色的,说实话薛枭最开始以为这是什么少儿不宜十八禁,然后用黑皮打幌子。
整本书都是手抄的,用的……毛笔。
薛枭认不得这字,大约是小楷?而且还是用的古体,薛枭只能连蒙带猜的看。
书第一页写着:此乃为绝刃所记。
……
花了一夜时间,薛枭对二鬼有了那么一小咪咪的认识。
书里并没有写鬼刃跟着鬼的事情,而是只写了刀本身,就像书的第一页所写的那样“为绝刃所记”,只费了“禁名”两个字给它的主人,其他的都是写二鬼的。
二鬼原名鬼刃,书上说是某禁名之刀,这禁名说的应该就是鬼了,只是为什么要说鬼禁名?话说禁名是什么玩意……禁止说他的名字?哇哦,伏地魔一样的待遇!
就薛枭能看懂的介绍鬼刃外貌部分来说,鬼刃全长当是三尺有余刀身银白刀柄由其锋刃幻化,遇不纯之气会泛黑雾。
薛枭拿出一尺不足的二鬼,“……”
书上还说鬼刃是刀中邪刀的首领,一刀令而天下刀刃齐受……但是“除其主人,无人能御,外人若触其身,亡不足以平其怨”除了鬼以外,谁碰谁死,指不定死后还要下地狱。
然后描述了几场鬼刃所参与的厮杀,但可惜的是文里既没有提到双方的身份也没提及原因,只写了鬼刃的战斗力。
再剩下的都是薛枭看不懂的了。
只是鬼说过二鬼的作用是现邪,但是为什么这里又说鬼刃是邪刀的首领?
上面说谁碰谁死……
薛枭撅起嘴小心的亲了二鬼一下,高兴的想:自己不仅没死,二鬼还救自己这么多次,这一定是因为真爱!
亲完后宝贝一样的收进手心里,还守财奴一样的用拇指碾着右手手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薛枭觉得他好像感觉到了刀身的热度?
薛枭想难不成二鬼在脸红不成?随即又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甩出了脑袋。
突然感到一只手摁住了自己的脑袋,薛枭抬头一看,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鬼。
薛枭顺势亲热的用脑袋稍微用力抵了抵鬼的手掌,动作模仿家里的小白。
鬼挑挑眉,不动声色的收回手,“看得怎么样了?”
薛枭揉揉鼻子,“呃……咳,整本书我都看了。”
鬼:“看懂的。”
薛枭垂头,“没多少……”
“意料之中。”鬼道。
薛枭:“……”
鬼俯下身,凑近薛枭耳边轻声道:“那么,特训开始。”
薛枭使劲转过眼,也只能看到鬼那抹勾起的阴森笑容。
“特特特特训也不用找这种地方吧?扰人安宁不不不不不好……”薛枭在晨风萧瑟的墓地中央,声音都有些颤抖。
鬼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身上冒出森森鬼气,让薛枭不仅没在他身上找到一丝安全感反而感觉更加瘆的慌。
凌晨,光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鬼气定神闲的斜靠在一棵树上,在黑暗中也能看到那双眼里的光芒,“鬼气越浓,二鬼的力量越容易被激发。”
薛枭从看书的时候就有疑问了,现在也就问了出来,“那本书上说鬼刃是万邪之首,但是你不是说二鬼的作用是现邪?”
鬼道:“以你现在的能力,只能用它来现邪。”
薛枭:“……”
鬼幽幽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薛枭:“……”
不放心的四下瞥了好几眼,薛枭才墨迹着拿出二鬼,当下就被鬼不轻不重一声斥道:“重来。”
薛枭傻愣愣的望向鬼。
“太慢。”
薛枭又把二鬼收回去,重新来了一遍。
“重来。”
……
一直到第五十七遍的时候,鬼才点头。
到最后薛枭几乎是把二鬼用甩的甩出来的,不管怎样,在手心里放进一把刀还是很惊悚的事情,薛枭下意识的在收放二鬼的时候小心翼翼,这难免要耽误一些时间。
现在刀在右手还好,进入的时候是刀柄没入,之前放在左手时,每次收刀,薛枭看见自己手心露出一道伤口都会觉得胆战心惊,尽管往后几次并不会痛,但不知是第一次的疼痛太惊心还是那伤口的样子,总之薛枭还是会在收刀的时候感觉到一种神经上的疼痛。
正这么想着,就听鬼凉凉的声音传来,“现在,把刀收进左手,再来。”
薛枭:“……”
没办法,薛枭将刀放进左手……慢慢地。
拔刀,收刀。
数十次下来,薛枭的速度依旧很慢。
鬼轻笑一声,“枉费它的喜欢。”
薛枭满头大汗,不解的看向鬼。
“你不信它。”
此时晨光已露,天边一道亮光照在鬼侧脸上,生生将这个盈满鬼气的男人照耀得如同神祇。
……
薛枭打着哈欠去上课,鬼今天没有和他一起,薛枭觉得估计是在生自己的气,虽然他那样子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生气,倒是觉得这些放佛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唉。”薛枭叹口气,然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薛枭现在几乎手走路都要打瞌睡。
这样的他又怎么会注意到身后不远处那对奇怪的组合——一个嘴唇殷红身段妖娆的女人和一个看上去阴沉沉的被丑陋伤疤布满半张脸的十几岁的姑娘。
李怡死了,整个二班看上去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
郑婷婷没有来上课,薛枭有点不好的预感。
在那点预感越扩越大到学校无法忽视的时候,他翘课来了郑婷婷的家。
薛枭在外面喊了郑婷婷一声,但是没听到回答,他伸手去拉门,门没关,像是在等谁到来一样。
在木门外面还有一道纱门,可能是夏天防蚊虫的,老旧的门框在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郑婷婷正坐在椅子上看电视,左手捧着半块西瓜,里面还放着一把不锈钢的勺子,右手搭在遥控器上。
薛枭松了一口气,“怎么不去上课?”说着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还是没有回答,就像刚才他在门外也没听到回答一样。
薛枭站了起来,难道……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不想去。”郑婷婷换了个台,道。
薛枭差点被这突然的一声惊得跳了起来!天知道,他刚刚以为郑婷婷死了!
郑婷婷转过脸看到他一脸惊恐发作似的表情,放下遥控器开始舀西瓜吃,“你以为我死了?”
薛枭抹了把脸,“没。”
“切。”
郑婷婷去里面的房间拿了剩下的半块西瓜插上一个勺子递给薛枭,然后又捧起自己的那半块,“不过快了。”
薛枭看她。
郑婷婷道:“我想总不可能一点代价也不付吧。”
这个也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过也好,反正现在我没感觉到活着又什么好,大约就是明天了吧,活着的时间到明天为止。”然后她小声的说,“如果有黑白无常就好了。”
然后继续舀着西瓜,皱眉吐出一堆籽。
如果有黑白无常就好了,那么就意味着有阎王殿,就可以……轮回。
除了这糟糕的一世,还能有下辈子。
薛枭突然甩出二鬼,朝郑婷婷虚空砍了一刀。
郑婷婷看不见二鬼,所以只能看见薛枭奇怪的动作。
而薛枭则如愿的看到了趴在郑婷婷肩膀上的,一边一个黑影。
薛枭揉揉有点疼的脑仁,“你跟我回家,我想想办法。”
郑婷婷脸色奇怪的道:“跟你……回家?”
薛枭点头。
郑婷婷的脸色很奇怪,没一会儿甚至哭了起来,她便哭便道:“你怎么不早一点说喜欢我呢,现在我都快死了。”
薛枭:“……”我现在也没说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爱不慎(上)
总之是把人带回家了。
不走运的是今天薛妈在家,薛枭可不敢堂而皇之的把妹子带回家还过夜什么的,趁着自家老妈在厨房忙,偷偷摸摸的把郑婷婷推进自己屋。
郑婷婷不满,“难道你不准备向你妈妈介绍我?”
薛枭无力的抹了把脸,道:“得了得了我的大小姐”说完瞥了一眼一边看好戏的鬼,“你乖乖在这里玩啊,我马上就回来。”
出去跟老妈随意搭了几句话,薛枭就回来了。
郑婷婷还算乖巧的坐在读书桌前看书。
鬼提起嘴角幽幽道:“她刚刚在找你的日记本。”
薛枭:“……”
直到薛爸薛妈都睡了之后,薛枭开始问郑婷婷,关于她说的日期的问题。
郑婷婷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说:“上次你说过如果我想……他们就真的会死,前天回家的时候本来我已经想好忍到我成年。但是……”
“但是没忍下”郑婷婷继续道,“再然后就有一个声音开始在我耳边倒计时。”
薛枭问:“到我家之后还有听到那个声音吗?”
郑婷婷想了想,有些惊讶的发现——“没有。”
薛枭摸摸右手心,心里大约有了些计较。
郑婷婷实在是困极了,她几乎两天没有合眼了,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两天来几乎都害怕得不敢入睡,现在到了薛枭这里,感到安全了的她吃过饭就睡了。
薛枭看着蜷缩在床脚的郑婷婷叹口气。
鬼道:“砍了她背上的东西,她就不用死了,但是会打草惊蛇。”
薛枭不解,“上次那只猫和那只耗子不是已经找到我了?”那还打什么草惊什么蛇?不早惊了?
鬼道:“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来抓你。”
薛枭想了想,捂脸道:“莫非是看我长得可爱?”
鬼:“说不定。”
薛枭:“好吧好吧……不是因为有二鬼所以……”
鬼道:“单凭它又怎么会让那个人止步。”
薛枭抬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鬼,“那一定是因为鬼大人了!”
鬼:“除了我的首肯,没人能挥动鬼刃。我又为什么会首肯你?”
“为什么?”薛枭傻乎乎的问道,反应过来以后才感到心惊,“你的意思是,他本来是因为忌惮你所以才不敢动我,如果我用二鬼斩了郑婷婷背上的东西,他就会猜到你因为那个什么规则不能破坏这个世界的规则,到时候……”
“我不会让你死。”鬼道。
薛枭一震,看向鬼。
“所以你会生不如死。”鬼接着道。
薛枭:“……”
薛枭是有些生性薄凉的,少年情怀的热血和自私在他这里从来就不矛盾。
他耸肩一笑。
鬼意味莫名的看他。
就那么一瞬之间,薛枭甩出二鬼,先是虚空一挥,黑影现形之后二鬼便直直用力的削掉了它们的脑袋。
那触感就像是虚空一砍,触及无物一样。
鬼闭目假寐,“我以为你会旁观。”
薛枭害羞的眨眨眼,朝鬼靠过去,道:“其实我很害怕。”
鬼睁开眼,冷冷的看着抱着自己腰的某人。
因为鬼是悬空斜躺的,薛枭干脆整个人都爬了上去,十一二岁一样的小孩身体看上去就像是在撒娇一样,他抱住鬼的腰,不知真假的道:“我怕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
鬼道:“不会。”
薛枭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真的?”
鬼微露阴森笑意,“因为与我无关。”
薛枭:“……”
鬼穿的衣服是正经的唐装,并不是时下从清朝服饰改版又参杂了西装的款式,而是汉服式样,所以领子是交领而不是立领,而且还栓有腰带。
单单只看鬼很容易有一种穿越回古代的错觉,但是每到晚上鬼换上男式睡衣的时候那种错觉又会破灭。
薛枭在鬼身上的乱蹭,把交叉的领子弄得有些乱,这种美人衣衫微解的状态看在薛枭眼里,简直就像是鬼双目含春的在勾引自己一样。
因为鬼并不反对薛枭时常在他身上磨磨蹭蹭的小动作,有时候甚至会配合一下,比如薛枭攀上他的背他甚至会顺势把他背回家,所以薛枭常常借此吃点小豆腐,大豆腐他不敢,怕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