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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路痕江 当前章节:151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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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寡

作者:路痕江

文案

 “得星河古卷者,武林称霸!”

 明启五年,梵夏边境战火频仍,中原地区人心浮动。而这不知源于何处的奇怪传闻,竟于短短数月内如无声无息的空穴之风,以迅雷之势席卷了整个江湖。

 上至武林领袖,下至无名小卒,无论目的为何,又或信与不信,没有人愿意轻易放过这件千载难逢的密宝。

 四月,“剑不轻归”萧十二叛出师门,盗取星河古卷仓促出逃。一时之间,黑白两道群情激奋,明里暗中竟纷纷联手,成百年所未见同仇敌忾之势,赫然将萧十二视作武林公敌。江湖最大杀手组织“天下楼”发出九道夺命金牌,楼内高手倾巢而出,誓诛萧十二,夺回星河古卷。

 其余各派势力自然也不甘示弱,纷纷加入围剿萧十二的行动,一夕之间,偌大江湖风起云涌……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怅然若失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容倾,萧纵 ┃ 配角:慕容逸 ┃ 其它:

☆、楔子

  楔子

“得星河古卷者,武林称霸!”

明启五年,梵夏边境战火频仍,中原地区人心浮动。而这不知源于何处的奇怪传闻,竟于短短数月内如无声无息的空穴之风,以迅雷之势席卷了整个江湖。

上至武林领袖,下至无名小卒,无论目的为何,又或信与不信,没有人愿意轻易放过这件千载难逢的密宝。

四月,“剑不轻归”萧十二叛出师门,盗取星河古卷仓促出逃。一时之间,黑白两道群情激奋,明里暗中竟纷纷联手,成百年所未见同仇敌忾之势,赫然将萧十二视作武林公敌。江湖最大杀手组织“天下楼”发出九道夺命金牌,楼内高手倾巢而出,誓诛萧十二,夺回星河古卷。

其余各派势力自然也不甘示弱,纷纷加入围剿萧十二的行动,一夕之间,偌大江湖风起云涌……

作者有话要说:  

☆、1

夜。

刚下过一场小雨,潮湿的石板路面反射着冷冷的月光。

周遭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寂静中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喘息。

不……不可以停下……

淡淡的血腥味逐渐在清冷的空气中蔓延开来,仿佛最诱人的猎物,吸引着所有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猎手。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男人忍不住轻咳一声,而后立刻咬紧牙关,踉踉跄跄地继续向前跑去。

渐渐朦胧的视野中,恍惚闪过一星温暖地摇曳着,却始终远如隔岸的灯火。

我……要死了吗?

在这里?

不……

——不可以!

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疯狂地呐喊着不要放弃,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却最终还是倚着墙角缓缓滑倒,无力地瘫软下去,陷入一片深渊般的黑暗。

屋檐上挂着的冰冷雨滴,一滴一滴打在他苍白而英挺的脸上。

缓缓撑开过分沉重的眼帘,下一瞬,习武之人惯有的警觉便让他下意识地伸手摸索怀中的短刃。

还好……

他轻舒一口气,稍稍镇定下来,才举目四顾,细细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光线昏暗的房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古朴却不失雅致的陈设。窗前的纸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唯一的光源,只有桌上静静燃烧着的半根蜡烛。

以及……被贴心地放在手边,此刻正反射着冷冷寒光的,自己的爱剑“逆霜”。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被细心妥帖地上药包扎,夜行衣内的暗袋却没有丝毫被翻动的痕迹,男人心绪复杂地轻轻抚摸着逆霜,无声地叹了口气。

目前来看,将他带到此处的人似乎并无恶意,对他身上所携之物业无甚觊觎之心,不过也不排除……

下一瞬,凌厉的目光满怀戒备地扫向紧闭的雕花木门。

细微的响动由远及近,终于“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而内轻轻推开,白衣胜雪的俊雅青年微微垂首,提起衣裾跨过门槛。柔软的黑发随着动作垂落脸侧,更衬得他肌肤明净如玉,动人得不太真实。月光轻轻划过他的右肩,在石板上洒落一地碎银。

一手紧紧攥着怀中利刃的男人愣了愣——饶是他阅人无数,且此刻生死未卜,还是不得不惊艳于面前这人清丽出尘的面容。

即使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美人,站在面前这个恍然间似乎带来满室清辉青年面前,只怕也要自惭形秽吧……

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失神,青年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顿了顿才温声开口:“这么快就醒了?怎么样,你还有哪里不适吗?”

嗓音清越得如同初春最纯净的雪水酿就的新酒,竟让男人瞬间有了微醉的感觉,只得勉强定了定神,斟酌着解释起来:“多谢兄台出手相救,在下已无大碍。实不相瞒,我不过初涉江湖,不识人心险恶,路遇恶徒劫财,仰仗一身微薄武艺勉力脱身,却是身负重伤,”说到这里,他不着痕迹地抬起眼,瞥了一眼站在身前的白衣青年,对方一脸认真的样子安静地听着他胡编乱造,没有半点怀疑的神色,于是放下了一半的心继续打探道,“只是说来惭愧,当时匆忙奔逃,几乎慌不择路,误打误撞竟擅闯贵地,心思却始终一片混沌。此乃何处,不知兄台可否告知一二?”

青年擎了烛台,走床边的圆凳旁坐下,声音静静地滑过如水夜色,温润而动人:“少侠不必拘礼,我如何担当得起‘兄台’二字,在下慕容倾……”他顿了顿,似乎在思索措辞,而后望向男人,微微一笑,“倾慕的倾,少侠不介意的话,唤我慕容便好。而你现在所躺的地方,便是江南慕容家的客房。”

我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眼神……男人不合时宜地沉醉在青年明澈如夜色的眼波中,下一刻,却敏锐地觉察到了对方话语中蕴涵的信息。

……慕容?

“一笔千金”慕容逸,武艺高强兼之为人宽厚忠义,四十年前一支凌云笔名震江湖,召各路英雄共聚一堂,耗时半月为黑白两道划下界线,由此迄今江湖再无两派火拼所致伤亡惨重之役,江南慕容家也自此获得了屹立于黑白两道间的超然地位。

慕容逸本人虽婉言推拒了盟主之位,但其声望之高,简直到了令人惊异的地步。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中原武林最矢志同心繁荣昌盛的十年,可以说是由慕容逸一手开创的。

然而,这样一个传奇般的人物,却在众人不察间无声无息地销声匿迹了。待到武林名贤又一次把盏齐聚共襄盛举之际,才有人愕然惊觉,在座诸位竟无一人能够联系上慕容逸。那位昔日的“凌云笔”和他身后的慕容家,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粉尘般消散在风里。

有人猜测他威望过炽惊扰天听,被大内高手秘密处死;有人传言他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已潜心修行云游四海;还有人声称他是被宵小之辈阴谋秘害,誓要找出凶手为其报仇雪恨……江湖满是关于他的传说,但是就连最严谨的追踪者和最灵通的探听家,都从未真正查探到他的踪迹。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打量了青年几眼。

如此风华绝代的倾城之姿,怕是任何人都忍不住为之倾倒吧。

慕容倾……

果真名如其人。

只是,可惜了。

“原来是江南慕容家,失敬。”男人一边想着,心思流转间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于是低咳一声试图支撑着坐起身来,却是伤重未愈般虚弱地软倒下去。

慕容倾连忙上前搀了他一把,拿起枕头垫在他身后,然后贴心地递过一杯温水,关切道:“少侠可还好?”

“多谢慕容了,”男子苦笑着接过水杯,却是迟疑地拿在手中久久没有动作,似是犹豫良久后才抬起头,一脸为难地开口,“在下有一个不请之请,不知慕容可愿一听?”

慕容倾怔了怔,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下不断从男人身上滑下的背角,随即恢复了一贯温和的微笑,轻声道:“少侠但说无妨。”

他却没想到,这话一出口,方才还靠着枕头奄奄一息状的男人便挣扎着从床上蹭了下来,以他完全来不及阻止速度的双膝跪地抱拳相请道:“救命大恩,没齿难忘,改日定当倾力以报。只是可笑我空有一腔抱负,却未及施展便已遭横祸,偏生此刻竟连半点还击之力亦无……在下不才,落入走投无路之地。素问凌云笔急公好义宽和仁厚,江南慕容家超然武林无人敢犯,历经数十年威名不改。只得斗胆求贵地暂且收容,待到伤愈后再作辞行。”

他这一大礼行得太重也太过突然,语气与神情也过分肃穆沉痛,慕容倾大惊之下立起身来后退半步,踟蹰片刻后却是满脸为难地蹙起了眉:“少侠身上有伤,快请起来说话。说实话,于情于理,慕容家对此事都不应袖手旁观,只是不巧家主外出云游老宅无人坐镇,按规矩我无权留宿外人。但……”

他抿着唇,提着油灯的纤长五指紧了紧,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在下一日冠慕容二字为姓,便一日不敢忘‘施善怀忠,除恶务尽’八字祖训。为求自保偏安一隅,袖手江湖甚至对不平之事噤若寒蝉,岂乃丈夫本色?少侠既因巧合踏入此地,何尝不是一种机缘。若是不嫌寒舍鄙陋,便请在此暂歇吧。不过家规森严,以在下的身份,如此行事已是逾矩,故最多只能留少侠暂住一月,还望见谅。”

他这番话全是弯弯绕绕,偏生语含无奈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倒是带着对方的心情一会儿跌入谷底一会儿柳暗花明。待到终于听得他松口应承,兀自逞强地跪在地上的男子已是出了一身冷汗,全身大小伤口都在叫嚣着隐隐作痛,连起身都觉得困难,眼前一黑几乎就要一头栽倒下去。

幸而慕容倾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妥,及时弯下腰来搀住他的双臂,小心翼翼地支撑着他坐回床边,一边抖开因为方才的动作乱成一团的薄被覆在他的身上。不想一直安静到虚弱的地步的男人此刻突然有些无礼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反先前沉郁愤懑的表现,露出一个爽朗灿烂此刻却非常不合时宜的笑容:“在下萧纵,慕容唤我阿萧便好,少侠少侠地叫着难免生疏。慕容是在何处发现我的?那帮歹徒一路追行手段狠辣,竟没能伤得你半分么?咦,莫非慕容你其实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不成?如此待我伤好后定要讨教一二才是……”

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对方脚步虚浮并无半点武学根基,耳聪目明者一听便知,又哪里可能是什么武功绝世的境外高人。好在慕容倾看起来并不在意他川剧变脸般的绝技,神情间也无半点不愉之色,而是一直耐心地听着直到他说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后,才轻轻拿开一直抓着自己的手放在锦被上,提起烛台后退几步,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唇角的笑意依旧温和而浅淡:“萧兄说笑了,慕容不过一介书生,多方巧合之下做了任何人都会做的事情罢了,至于其中种种因缘,我也并不十分清楚。大概当真如萧兄所言是慕容家威名尚在、历代家主魂灵庇护之故吧。倒是你伤重未愈,还是静养为上,在下便先行辞去了。温水已备好在榻边桌上,若是还有什么需求,扯动床边细线悬挂的铃铛便是。”

萧纵顺着慕容倾的视线一路看去,精致纤巧的银铃顺着他的动作产生轻微的晃动,边边角角间细碎的纹路华丽而繁复。他回顾了一遍对方所说的话,突然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阿萧’。”

慕容倾一哂,直接忽视他的胡搅蛮缠,想起什么般继续温声叮嘱道:“每日三餐自会送到房中,热水和换洗衣物我也会差人备好。府上只有些清汤寡水,还请萧兄不要嫌弃。待到你身体情况稍微好转后,在屋子里翻翻书或是在庭院中练练剑,都可以打发时间。但若是想到院子之外走走,还是寻个时间邀我同游吧。毕竟慕容世家建宅以来已有百年,其中回廊九曲机关百出,就连我也不敢说完全掌握。你有伤在身,若再不深落入险境,那倒是我的过错了。”

待到最后一个字不惊起半点尘埃地轻轻坠地,他已经退到了门槛处,施然回身向着半躺在床上的男人微微一礼,然后缓缓拉上巨大的雕花木门,将漫天清辉月色隔绝在瞬间翻涌而上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要说:  

☆、2

2

萧纵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那日地慕容倾应允在此地安顿养伤之后,他就过上了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的逍遥日子,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懒洋洋起来。既饱且暖,浩浩荡荡的追杀者又像全部被一夜东风刮走般消失了踪迹,萧纵乐得自在之余,心思也不免活泛起来。

他本就是久经人事的花间高手,第一次见到慕容倾时已经蠢蠢欲动,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哭喊美人求勾搭。可恨当时一身是伤有心无力,对方温和有礼的浅笑间又鲜明地带着几分疏离,他也只能暂时按捺了歪心思,揩了几把油做罢,心里感慨倾世之颜果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高岭之花一向难以亲近,多少也在萧纵意料之中,所以他虽然暗暗不满,却到也不觉得如何失望。但、是,有谁可以告诉他,躺在这张床上整整两天,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哪怕只有一个侍从和婢女?

卖相上佳的菜肴每天神秘地出现在桌子上,热水纱布和换洗衣物也在需要时恰到好处地准备周全。就算自己为了保证休息尽快痊愈,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睡过去的,但警觉性可没有片刻降低。能够每次都在不惊扰自己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切……莫非这藏龙卧虎的慕容家老宅中,真有这样一个来去无声的轻功高手不成?

不是没试过撑着已经开始打架的眼皮,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却总在突如其来席卷而上的倦意中沉沉睡去。等到再一次在诱人的饭菜香气中悠悠转醒,萧纵知道,自己大概是没有机会破解这个令人困扰的谜题了。

自他踏入江湖以来,就再也没有如此好梦的时候。他也不认为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身后还潜伏着一众时刻虎视眈眈的追杀者的自己,能有什么完全放松惬意享受的心情。所以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这间终日萦绕在昏暗之间的雅致厢房,或者房间之外可能存在的某个窥伺者,有什么怪异之处。

穷极无聊后他终于试着拉动了床头的铃铛,没想到闻声赶来的却是已然换上一身淡青长衫的慕容倾。身着青襟的对方虽然不如白衣翩然时那般风华无双俊逸出尘,却自有一番让人眼前一亮洗练清朗。细细查看发现他并无大碍后,慕容倾也没有跟他计较没事找事乱拽铃铛的事情,反而办过凳子坐到床边,好脾气地关心起他的恢复情况。

珠玉在侧,萧纵却没有半分自惭形秽的意思,倒是像见到久别重逢的故友,兴奋地拉着对方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像是突然碰翻了满水的巨桶,继续了两天的废话哗啦啦一泻千里,大有就此将对方淹死在自己滔滔不绝的话语中之势。

奇怪的是,慕容倾似乎颇有空闲,不仅没有出言打断他大部分时间都毫无意义的唠叨,还时不时面带微笑饶有兴趣地提出问题,以便他拓展开来没有重点地继续说下去。

萧纵不知道多少年没有遇到肯如此耐心地坐下来认认真真听他说话的人了,何况还是个让人一见倾心的大美人,当即大喜过望,有流离数年踏破铁鞋终得一知己之感,执起对方的手就想这样畅谈到地老天荒。所幸他毕竟没有完全恢复,口若悬河地说了一阵自己也觉得又累又渴,目光却还恋恋不舍地糊在对方身上,就凭着记忆伸手摸索应该放在床边的茶杯。

慕容倾弯了弯嘴角,难得露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欣悦的神情,贴心地拿过杯子塞进他的手里,在他忙不迭地喝水的间隙带着几分笑意开口道:“让萧兄烦闷至此,倒是是我的不对了。日后若有空暇,自会常来与萧兄交流。”

眼见勾搭大计有所进展,萧纵心头自然万分雀跃,激动之下居然还呛了口水,惹得慕容倾一脸无奈地帮他有时擦水又是拍背。

虽然美人从旁服侍的确艳福不浅,但萧纵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疑惑,试探着询问对方为何会出现看不见一个下人的古怪状况。

“哦,这很正常,”慕容倾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淡淡的表情,似乎方才昙花一现的明亮笑意只是一场迷人虚渺的幻境,“家规有言,无特殊原因,下仆不得与主人或贵客有私下交流,就连平日起居之处也有明细划分。过几天我陪你去院子外面走走,自然有机会见到他们。”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诡异的家规。

虽然心里严重怀疑对方是在信口开河地敷衍他,但萧纵还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一边一脸殷切地关心道:“我与阿倾明明只是初识,却真正是一与见面,便成神交。羁旅孤寂,阿倾明日何时再来与我把手相谈?”

既然已经失去了随便找个顺眼对象春风一度的希望,萧纵自然要牢牢抓住慕容倾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即使不能真的对对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一起聊聊天解解闷也好。要知道,把他这种难以自控的话唠独自一人扔在房间里两天,简直比上刑还要难受,这种慢火炖青蛙的煎熬滋味,他可不想再体验一遍了。

慕容倾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对方已经开始胡来的称呼,十分认真地应允了明日的探望,在告别之前还突兀地问起萧纵是否擅长棋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更是看起来有些高兴地提出手谈对局的邀约。他言谈间一派温柔可亲,就连脸上的笑意也越发灿烂起来,几次把萧纵看呆过去,眼前一阵眩晕,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今夕何夕。

等到他微微颔首为礼欠身退出,轻轻阖上大门默然辞去后,萧纵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下巴,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我怎么觉得……阿倾像是有些喜欢我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3

3

自那日还算融洽的交谈后,慕容倾前来探访的次数便逐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在床边一坐便是一个下午,依然是那副怎样离谱的事情都一脸认真地边听边点头的样子,往来间从容淡然不见半点匆忙痕迹,常让萧纵怀疑他其实也和自己一样,因为某种缘故不得不呆在这间带着些腐朽气息的老宅里无聊得可以。

想归想,萧纵也知道这不大可能。冠慕容以为姓,依江南而立家,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么清秀温良,骨子里也绝不是可随意任人揉捏欺凌之辈。

但是这样一来,慕容倾的身份就十分耐人寻味了。就这几日来的观察与对话间透露的信息来看,能够如此顺利地安排自己住下,对方多多少少也是慕容家小有实权的人物。可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这样清闲,一天到晚来探望自己这个还算不上特别熟悉的客人?

虽然口口声声拉着对方连声唤“知己”,可萧纵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这位慕容家的少爷看着总是一副笑模样,眼角眉梢的疏离却如何也掩饰不去……又或许是根本就懒得掩饰,哪有可能见了他几面说了几句话——还常常是在他伤重不支一脸虚弱的情况下——就这样对他好感顿生?

莫非,他知道……

萧纵微微眯起眼,思维的流水在经过某个节点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然后立刻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迅疾地向前涌流。

虽然我知道我的确英俊潇洒无人能敌没错啦……他天马行空地想着,不知不觉把自己绕了进去,却还在试图找出一个更加合理的推论。他一向有着过分旺盛的探索欲望,碰到解不开的难题总觉得如鲠在喉,非要寻出一个能够接受的解释来才肯罢休。

“萧兄……萧兄?”

被清越的嗓音唤回早已飘游天外的神智,萧纵愣愣地盯着坐在对面眉头微蹙的蓝衣青年看了会儿,才发现自己刚才一边出神一边持着黑子轻轻叩击棋盘边缘,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说起来,这家伙还真是热衷于换各种不同颜色的常服,这件水蓝色的春衫简单素净,套在身上颇显沉稳淡然,倒也十分好看。

只是不知道……若是一件一件剥去他的衣裳,蛮不讲理地迫近将他狠狠压倒在床铺上,在微微颤抖的身体上用力吸允出淡红的痕迹,看着那张似乎永远那样温和安静的面容染上羞耻与慌张,逼着他用冰雪般的嗓音沙哑地呜咽出满带j□j的哭腔,又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萧兄?”

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再次走神,胡思乱想的对象还是正襟危坐在自己对面、此刻正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的青年,萧纵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佯作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放在两人中间的白玉棋盘,随便找个位置就把黑子落了下去。

趁着慕容倾微微低头思索,露出颈侧修长优美线条的间隙,萧纵终于忍不住直接开口道:“或许这样问有些冒昧,但是我真的想多了解一下阿倾……阿倾到底是慕容家的的什么人呢?我借住此地这么多天,还是觉阿倾你神秘得不得了,可以告诉我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无比期待的目光凝视对面沉思的青年。慕容倾执子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面上的笑意不知不觉冷淡了几分,上扬的唇角甚至极为罕见地带出几分讥讽的意味。

“我与慕容家主同辈论交,仅此而已。另外,有些事情既然已知冒昧,便不要多问了吧。”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仍停留在唇齿间,剔透的白子已经无声地落下,轻描淡写地封杀了黑棋的所有退路。

这几天来无论有多胡言乱语都没被斥责过,却因为随意出口的一句话莫名其妙地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萧纵心中暗暗叫屈,怪罪自己太过鲁莽。

眼见青年现下虽然还挂着浅浅笑意,眸光深处却已现出了几分不愉,他连忙收起一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观鼻口观地心挺直了腰背,甚至还乖乖把双手放回到膝盖上,装起了书院中惹恼了先生后虚心受教甘愿领罚的童生,满脸诚恳却也是坦坦荡荡地认错道:“抱歉,阿倾,是我不对,原谅我好不好?你知道我一向比较蠢,就连下棋也从来没有赢过你,而且大多数时候都管不住自己的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非常让人讨厌。我这么笨,如果连你也嫌弃我的话,我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习惯性地跑题,脸上渐渐露出委屈的神色,双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越过棋盘轻轻握住了青年的手腕,“阿倾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不要跟我计较了吧?我这样喜欢阿倾,阿倾也喜欢喜欢我呗!”

慕容倾有些愕然,许是没想到世间竟还有这等没脸没皮之人。不过被萧纵胡搅蛮缠这一通,他眼底的冷意倒是慢慢退去,只是轻轻巧巧地抽出被男人握住的手腕,淡淡道:“萧兄说笑了,若论起巧言善辩的能力,这栋宅子里可没人比得上你。今日这局便到此为止吧,慕容先行告退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便欲转身离开,萧纵担心他还在气恼,此后几日都无声无息地避开自己,匆忙间来不及过多思考便在他身后胡乱嚷嚷道:“阿倾棋艺精湛,简直让我受益良多,恨不得就此拜入门下。明日若不依约来指点一二,我可真要伤心欲绝了!”

慕容倾的脚步顿了顿,微微低着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但萧纵感觉他似乎是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角,随后轻轻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4

4

慕容府不愧为百年世家,即使是对待他这个不速之客,名贵药材流水般一批批送来用着也毫不心疼,有时奢侈浪费的程度连萧纵也不由为之咋舌。自从一次无意间从慕容倾处得知自己每日饮用服食的汤水药丸中竟有传说中唐门秘制万金难求的秘药晴雪丹后,他每次喝药都肉疼得可以,也在不敢唧唧歪歪不要脸地叫苦连天求安慰,只恨不得把碗底的药渣都给舔个干干净净。

但也多亏如此,不过数日时间,他身上几可致命的累累伤痕便以接近奇迹的速度接近痊愈,最近虽然还是握不稳剑,简单地下床走动却是已经没问题了,甚至可以时不时在不大不小的庭院里晒晒太阳散散步,做一些他自认为“有助于恢复”的事情——比如说,查探屋里屋外可能存在的密道机关。

就算伤势还没有完全好转,他依然是那个永远精力旺盛、灿烂得像日中的正阳、有着永不消退的热情的萧纵。

只是如此这般自娱自乐了几日后,再多的乐趣也被逐渐消耗殆尽了。慕容倾虽然常来探望,却到底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排遣烦闷,如此一来,萧纵难免又开始百无聊赖。

为了消磨大把空暇的时光,也因着心头那几份难解的疑惑,他寻了个天色晴朗的日子,斜靠在庭院中微凉的石凳上,边眯着眼晒太阳便重新梳理分析起这些日子遇到的令人感觉怪异难言的几件事情来。

第一,关于为何见不到一个下人的问题,他其实不大相信慕容倾的解释——在他看来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大可能相信。

就算家规的确如此荒谬,可要求执行命令的下人各个都具备绕过主人和住客耳目、悄无声息地进行服侍的身手与能力,未免也太过强人所难且不可思议。更别提他这几日细细查探了屋内外的每个角落后,没有发现半点机关存在的痕迹。他从师学艺闯荡江湖这些年,在这方面从未失察过,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有一定自信的,那这些天来热水与饭菜出现的方式,便十分耐人寻味了。

退一步来讲,但是下人如此奇怪也罢,可就连本应为自己诊治的大夫也从没现出过踪迹,那是谁判断的伤势,又是谁写出的方子?

实际上,从他开始到慕容家寄居养伤到现在,真正见过的只有慕容倾一个人。

莫非,这不是真正的慕容家?白衣胜雪衣袂翩翩的青年,其实是袖藏寒刃心怀不轨的恶徒?

萧纵摇摇头,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想法,且不说慕容倾的确没有半点功夫底子,被自己几次有意无意扣住脉门时也无警惕戒备之色,明显不是江湖中人。就他和自己这几天相处时的表现来看,他虽然偶尔沉默着现出几分疏离的神色,但大多数时候都还是个温和又体贴的人。

这样一个人,萧纵不相信他会有什么藏于暗处的密谋,真正对自己有所不利。

到这个地步了还这样感情用事,我真是有些佩服自己。

萧纵默默地想着,突然发现思绪又开始偏离原来的内容,连忙努力提醒自己回到正题。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阿倾又在隐瞒些什么?

用这样一个显而易见极易被拆穿的谎言来搪塞自己,可见他想掩盖的东西并不十分重要……又或许他根本已经懒得掩饰,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不能说出口。

不能说出口……

莫非,这整座老宅中,真正的活人,其实只有慕容倾一个?

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荒唐又恐怖的想法惊了一惊,细细想去竟是越发毛骨悚然,萧纵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晃飞那堆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然而思维却不受控制地沿着刚才的辙迹兀自发散开来。

灯火摇曳的昏暗老屋,不断向前延伸的寂静长廊,独自站在庭院中手擎烛台永不回头的背影,长长的黑发向下垂至惨白的衣摆,他缓缓转过脸,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

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萧纵才发现,阳光灿烂的晴热天气,自己竟然因为这种不切实际的怪异幻想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当即便想抓过某个人张嘴将刚才想到的所有统统向他倾诉,却发现此刻最想见到的人不在眼前——就算真的在,也不可能将这种事情说给他听,只得有些丧气地扁了扁嘴,决定暂且跳过这个问题。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啊?别说慕容倾没可能自己打理偌大的宅子还如此清闲,就是那香气四溢的饭菜、热气腾腾的水桶,干净到纤尘不染的房间,也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工作吧!

……所以刚才种种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的想象罢了,怎么可能是真的呢,对吧?哈!

淡金色的光线从云层的间隙泄露下来,暖洋洋地洒在他的身上,幻境的长夜中被带出的无边阴寒和刻骨孤凉似乎被渐渐消散,自我开解成功萧纵终于缓过劲来,换了个姿势靠着凳子旁边的石柱,开始继续思索第二个问题。

人若是无聊到了一定地步,的确什么愚蠢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第二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在他几近走火入魔地努力为解决第一个问题查探线索时发现的。

扫荡了几圈屋子却始终一无所获后,他开始留心上了每日依时送来的、盛着色泽动人饭菜的白瓷碗碟,试图从其中找出什么玄机,可惜除了盯得自己头晕目眩眼前发白外,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出。

正当他打算放弃这种自虐般的行为时,却意外地注意到了一处不知道是否能够称之为线索的细节。

府里厨子的手艺看起来十分精湛,也颇为注重菜式的创新,起码每餐都不落重样,滋味也的确非常鲜美。但是当他一天到晚盯着饭碗出神时,却偶尔也会觉得,这些天的饭菜里,似乎有种……莫名其妙熟悉感?

明明每一餐都各有风味,为什么还是会带来这样的感觉?

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这灵光一闪且稍纵即逝、甚至很可能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发呆太久而产生的错觉,但找到了新的分析对象的萧纵,还是兴致勃勃同时也更为谨慎地观察起了第二天的饭菜,也由此一步一步地,逐渐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没错了,虽然餐餐都花样翻新不会给人半分单调乏味之感,但是仔细观察后便会发现,那一碟碟光鲜亮丽诱得人食指大动的佳肴,实际上是由同样的菜色烹就的。

这个结论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以至于一贯胡来如萧纵,也不得不用了几天时间才敢初步确认。

刚刚发现这件事时,他不能说是不惊讶的。慕容氏偌大家族,若每天采买的肉菜竟来来去去都是同样几种,就算厨子真如易牙再世手艺精绝,长期在府中饮食起居的众多家眷也早该忍无可忍揭竿而起才是,哪里还可能如此平静地生活。

再者说,就算慕容府家规森严,真真有诸如“每日必须买回同样的菜”的荒唐规矩,也断没有在他这个勉强称得上是客人的外来者面前做出这种事的可能。百年世家,最看重的不过一张脸面,而日日为暂住者送上一样的饭菜,难免有侮辱戏弄之意,从慕容逸在江湖上的风范做派来看,此等自降身价的小人行径,慕容家必然不屑为之。

但若非如此,那色香味俱全齐齐整整地摆满了一桌、却已经逐渐开始让人吃得有些腻烦的饭菜,又代表了什么?

……又或许,不是厨子不愿换几样菜色、做出更为丰盛的餐点,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实际上并没有这个能力,只能煞费苦心地变换菜式的搭配,努力在日复一日送来的枯燥无比的原材料中觅出些许新意?

可是堂堂大家的厨子,又怎么会沦落到无菜下锅的地步?慕容府财力丰厚,百年灵药都能流水般用在外人身上,又那里可能连区区几样家常小菜也买不起?

不过还有一个可能:慕容逸能够从江湖上抽身云游这么多年却从未被找到过丝毫踪迹,大概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小镇所处的位置是在太过偏远,一般游客尚且不愿踏足,就连寻常菜贩也绕路而行,柴米油盐等日常用品的采买自然极不方便,生肉菜叶等不易保存的食材更不用提。管家大概在相熟的商人处压了定金,约定时限,由掌柜派出的伙计专门抽出时间将物资运送到附近。

这个推论倒是有一定道理,只是这样一来,自己莫不是还有一段时间都要吃由同样的菜色做成的“美味”

萧纵越想越惊悚,只觉得这个可能性比刚刚出神间落入的恐怖环境还要可怕,当即决定下回见到慕容倾时,绝对要好好确认一下自己的设想是否正确。如果自己的猜测不幸成真的话,还要赶紧问问他卖菜的商人下一次来访是什么时候才好。

粗粗梳理了一下前两个问题,萧纵已经开始觉得大腿有些酸麻了,只得一边感慨着自己抱伤残之躯还要进行种种推理实在身心俱疲,一边不得不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在院子里小圈地踱起了步,没有半点要反省是谁没事找事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的自觉。

薄薄的浅灰色云朵纱帘般轻轻地罩住了太阳,收敛起正午闪耀到眩目的光辉,整片天空渐渐暗淡下来,但还有几缕微弱的金色穿透而出,柔和地扑散在石板路上。清风扬过,略略驱散了庭院中让人烦燥的闷热,萧纵定了定神,开始分析起下一个让他有些疑惑的地方。

自己上回冲动之下问出的问题,慕容倾其实没有正面回答,但

他那句不咸不淡的“我与慕容家主同辈论交”,虽然不足以解决萧纵对他身份的疑惑,却无意间也透露出了一些值得细思的有用信息。

按相貌身段来看,慕容倾最大也不过弱冠之年,即使他言行气度的确已有几分持重之风,手谈间的耐心沉稳也让萧纵自叹不如,然而萧纵还是信心满满地认为,凭自己阅人无数的“丰富经验”,判断失误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慕容倾不过双十年纪,而身为家主的慕容逸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结交四方豪雄却已是数十年前之事。这样来看,慕容倾那句话就能够解读成不止一次意思——其一,慕容逸与慕容倾一见如故,结为忘年之交。但是这样一来,许多细节便无法自圆其说:慕容倾自称“慕容家之人”,明显应与慕容逸有血缘关系,在规矩繁多的世家中,又怎么可能跨越长幼尊卑之序,与对方成为平辈相交?

暂且排除这种情况后,萧纵在院子里冥思苦想地绕了几圈,突然福至心灵,又跳出另外一种乍看匪夷所思、认真考虑后却觉得颇有道理的想法:回顾这几日与慕容倾的交谈,他在需要提到“家主”的地方一向只用代称,从未直呼过慕容逸之名。

萧纵一开始不以为意,认为这不过是个礼节性的敬称,但是现在看来,是不是能够认为——慕容世家也早已改朝换代,所谓的“慕容家主”也不再是慕容逸。毕竟慕容逸风华最盛的时代已经过去,英雄暮年总是无限唏嘘……又或者他其实已经在曾经见证过他巅峰时期的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溘然长逝。总之,在这之前,大概他已经看出了百年世家的日渐陈腐,认为新上位的统帅者需要带来锐意进取的凌厉气势,拔剑出鞘重振慕容氏雄风,所以会将家主大任传给一个年轻人估计也并不奇怪。如此,慕容倾会和他口中的“家主”平辈论交,自然也就成为了可能。

年轻的家主纵然是英才出少年,江湖经验也难免不足,所以慕容倾以“云游”为托辞,掩饰新一任家主进入武林接受历练的事实。在萧纵看来倒也不并奇怪。毕竟新旧交替,正是敏感时期,若不是有慕容逸残存的几分威名,让心怀叵测的不轨之徒趁虚而入可就大事不妙。

这么说,阿倾大概也把我当坏人来防范了……萧纵被自己乱猜出的所谓结论弄得有些委屈,转念间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论的确与现实十分契合,不由又开始沾沾自喜起来,认为自己实在是块蒙尘的美玉,不世出的天才。

虽然可以利用的时间不多,但我一定可以让阿倾放下心防慢慢对我吐露心声的!我觉得他现在已经越来越喜欢对着我笑了——

“嗷!”

他神气活现地一挥手,准备继续发表豪情壮志的战前动员,得意过头的结果就是目光直接忽略了地上凸起的石块兴奋地冲向天际,他整个人也兴冲冲地一跤狠狠绊倒在面前那人银纹暗绣的衣裾下。

“萧兄不必行此大礼。”柔和的嗓音带着几分强忍的笑意从上方缓缓传来,萧纵狼狈地抬起头,白衣胜雪的青年嘴角微扬,弯下腰向他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5

5

“……所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倒霉,旧伤未愈再添新伤,阿倾可要叫厨房好好慰劳我一顿才好。”

慕容倾一边忍笑,一边架着一瘸一拐的萧纵慢慢走回里屋。对方不愧是身残志坚的金牌话唠,即使因为崴了脚整个人都歪歪扭扭地靠在他身上,也依然天南地北的侃个没完,不肯有片刻消停。

慕容倾倒也没有怎样嘲笑他,只是小心地将他安置在凳子上,跨出门去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弄什么,随后回到屋内掀起衣角,半跪在他身前,低着头处理着刚刚准备的东西,一边接着他的话温温淡淡地问道:“萧兄还想尝些什么?若是府上所有,自当拿出来倾力相待。”

“诶?”萧纵愣了愣,一时间没猜到对方摆出这幅架势是打算做些什么,干脆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阿倾不要误会,我可没有抱怨你家的饭菜不够丰盛的意思,只是我生于北方亦长于北方,对江南一带的精致点心慕名已久,虽然直接开口相求有些无礼,但我实在忍不住……阿倾?!”

就在他滔滔不绝的间隙,慕容倾依旧神色淡然地托起他刚刚崴了的那条腿,毫不避讳地轻轻为他褪去了鞋袜,仔细查看起他的伤势来,随后还拿过一旁不知何时已在冷水里浸湿的布帕,绞干后敷上他的脚踝。

“阿倾你别这样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情呢哎呀快停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他的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太过干脆利落,饶是萧纵也不免被惊吓得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来,语速当即飙升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地步,甚至难得不安地想要立刻从对方眼前逃走——其实在慕容倾看来他只不过是局促地在凳子上向后挪了挪身子罢了。

“别乱动,”虽然他的动作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瞪大眼睛一脸为难的模样也十分新奇,慕容倾还是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语气里也不由带上了几分严肃的味道:“萧兄看起来可摔得不轻,不想明天走不了路的话,还是注意修养为好。再说这个时辰下人都在自己的居所用膳,我其实也稍通医理,这种程度的小伤还是料理的来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我愁的不是这个好吗,另外像你这种世家子弟不是一般都该自矜身价才对吗,你又不是医者父母心,哪有这样随随便便就亲手为伤者冷敷的?还好你今日遇见的是我,要是换了哪个登徒子,不趁机占几分便宜才怪……萧纵默默腹诽着对方不同寻常的行为模式,一边为自己在美人面前所剩不多的英明神武的形象哀叹,却失忆般忘了自己某些时候做的事情无耻程度其实跟所谓的登徒子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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