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陷黑暗不知处(内容简要).5
“哦?”越凌风端详着杨二牛的眼睛,好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在说谎。
杨二牛道,“这位小公子是?”
“这是我家公子。”南宫九道。南宫九并未告诉杨二牛自己的实名,只让人叫他阿九便是。
“看看时间,那位公子也要回来了,到时候二位看看也就知道了。”杨二牛说罢,又与南宫九唠嗑了几句。
南宫九倒也什么话都能聊,一说就没个完。
越凌风也知道南宫九这本是。南宫九说话就像他杀人一样。杀人的时候可以想杀就杀,什么人都不挑,只要他想,便杀!说话也是一样的。
那二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又聊到了那位像神仙般的公子身上。这次杨二牛却是惋惜的叹了一声,“说起来,那小哥的老婆倒是配不上他。”
“她老婆怎么了?”南宫九问。
“也没什么,本来是个不错的女人,可站在他身边就显得……”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板娘来了,硬是当着二人的面拧着杨二牛的耳朵,将杨二牛给拖走了!
对此,杨二牛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一面笑着向越凌风和南宫九赔罪,一面求着老婆放手……
南宫九冲他一笑,又向越凌风道,“你说那位公子会是谁?”
越凌风没兴趣的道,“我怎知道。”
南宫九道,“我倒是想见一见那个人了。”
越凌风又喝了口酒,“随你。”心下更是没什么兴致,安静的凝视着面前的一桌好菜,时不时的吃上一口,目光却是迷茫的。望着门外。好像在等着什么人忽然走进来!是等杨二牛口中的那位白衣公子?还是在等他一直都想找的封翎月?
是呀,只是想想。他是希望封翎月可以从门口走进来。可他也知道,封翎月是不可能从哪里走进来的。
想着想着,越凌风忽然放下了筷子,又让伙计拿来了个碗,倒满了酒,仰头就喝了个尽。“驭鬼楼这次原本不需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就可以处决了那些闲杂之人。”
“驭鬼楼的一切都是主上的,只要主上愿意,天下也是主上的。”南宫九回应的声音一如既往般的温和。“只要主上愿意,怎么做都可以,哪怕毁了驭鬼楼,也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顺便给大家推荐一部小说《讨厌爱上你》,不怕虐的就去看吧……
反正窝是被虐到了。
☆、内外之乱(七)
入夜后的天空,有几颗稀疏的星辰,还有一轮朦胧的月,看来明天又是一个不错的天气。越凌风安静的坐在窗前,冷风吹了进来。南宫九就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两手抱在胸前,同时也抱着越凌风的剑。只要南宫九在身边,越凌风的剑都是在南宫九手里的。
灯影下的枝桠在寒风里摇曳着,子夜的钟声已经敲响。南宫九低低的问了一句,“明日是否继续赶路?”
“你不是想看看那个白衣公子吗,就留下来看了再走吧。”越凌风慵懒的应道,这样宁静的夜,他总是止不住的想着那个宁静的人。总是希望时光可以停留,越是宁静的地方,那个人越是容易出现。仿佛只有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他才可以看见他。
血腥的江湖里,他手中的剑穿过别人的身体,却从来不会沾染一点点血迹。琼玉打磨而成的剑,透着点点翡翠般的绿。
虽说剑身和剑柄还有剑鞘都是绿色的,可当他杀人的时候,剑却是雪亮的。亮的刺眼,使人会不自觉的挡住眼睛。却又忍不住的睁开一条缝来,因为,谁都想看看那柄剑,和那握剑的人,还有那似无形的剑势。
越凌风将手伸向窗口,触碰着吹来的寒风,好像触碰着那个人的脸庞一般,温柔的流连着。披在肩上的黑色披风往下面滑了滑,南宫九俯身替他理好。
越凌风轻轻地吐了口气。
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冷。
在越凌风视线所能触及到的地方,朦胧的月色下,有星星点点的剑花闪过。越凌风蹙眉道,“原来,宁静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南宫九道,“看这样子,不过是普通的打架斗殴罢了。”
越凌风仰头探望了一番,笑了笑,“这次你可判断错了。”
南宫九也看了过去,虽然距离遥远,他却看见了挣扎的人痛苦的样子,越凌风道,“看到了?”
南宫九摇了摇头,“就是一群会点三脚猫功夫的人,欺负一个女子而已。”
越凌风悠缓的站起身来,依然只是望着远处笑了笑,“睡吧。这声音听多了对耳朵不太好。”
南宫九道,“是。”
躺在还算暖和的被窝里,闭着的眼睛微微的颤抖着,平缓的呼吸时而短暂急促,时而悠长平缓。眉头有的时候也会微微的皱一皱,南宫九则是盘膝坐在一根高脚圆凳子上面。越凌风的剑就在他的手中,安详而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种苍白色给人一种没有呼吸的感觉,使人不寒而栗。越凌风翻过身,侧脸看向他,看着看着,便也不自觉的叹了口气。“翎月……你为何就要走呢?”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翌日,天还未明,越凌风就已起床站在了窗口处,冰冷的目光俯视着整齐的摆放在驿站外的几具尸体。朦胧的黄|色灯光下,不能说话的尸体将这个清晨承托格外的宁静。越凌风仔细的数了一遍又一遍,一共八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两道伤口,一道在心口处的位置,一道在咽喉处。两道伤都是致命的伤。明明一招就可致命,可那杀人的人却偏偏用了两招。这让越凌风百思不得其解。
不久,南宫九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那些尸体前。只见杨二牛又对南宫九说了些什么。南宫九附身检查过那八个人的伤口后,又回到了楼上。向越凌风道,“心口上的是剑伤,咽喉上的是刀伤。”
越凌风听罢点头,南宫九继续道,“如今天下能有此剑法和刀法的人,只有两个。”
“封翎月、万小刀。”越凌风说出了这两个人的名字。
“那八个人就是昨夜欺负一个女子的八个人。”南宫九又道。
越凌风背靠着窗口,又斜着眼睛看了看那八具尸体,“这几个人连用剑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值得他们二人同时动手。”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南宫九道。
“那个女子呢?”越凌风问。
“杨二牛说她在房间里休息,已经睡了过去,受的伤很重,孩子没了。”南宫九一一说道。
“孩子?”
“她怀孕了,已经有几个月了,可昨夜没了。”南宫九道,有些惋惜。
“是个可怜的女人。”越凌风道。又问,“那个被说得像神仙一样的男人回来了没?”
“没有。”南宫九摇头,“杨二牛说,她昨天和那个男人一起出去的,半夜的时候女人回来了,男人却没回来。今天老早杨二牛就被一个黑衣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等他睁眼的时候,就看见了门口的八具尸体。”
天际已越来越亮。围着尸体的人也越来越多。
越凌风道,“昨夜我并没有听到有人回来的声音。”
南宫九道,“我也没有听到。”
越凌风道,“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自己回来的,我们不可能会听不到任何声音。”
南宫九也赞同。昨天晚上,特别的宁静,连风声都是静悄悄的。在这么宁静的夜晚,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掀起一阵悉索的声音,在江湖里,驿站里,道路上,任何的声音都很难逃过越凌风和南宫九的耳朵。
可昨夜,他们却什么也没听见。那个女人回来时,却什么声音也没有。而杨二牛被人从被窝里拉出来时,更是没有任何的争吵声、抱怨声、惊呼声。那八具尸体被整齐的摆放在驿站门口,亦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无论是一个人也好,一群人也罢,要将八具尸体整齐的摆放在门口,就不可能寂寂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昨夜,却安静的好像死了一样。
“我们何时离开?”南宫九问。危险的气息在靠近,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停留的太久,麻烦的事已经缠上身了,若是再不走,只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越凌风却轻轻地敲了敲窗棂,故意弄出点声音来,“我不想走了。”
南宫九也只是沉默着,他从来不会反对越凌风所做的任何事。
过了会儿,越凌风道,“我去看看那个女人。”
南宫九道,“吃过早饭再去吧。反正她也走不了。”
越凌风也觉得不错,“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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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看了好几部了,每一部都能撮中窝的虐点,当然啦,也不仅仅全是虐,也有温馨和甜甜的地方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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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之乱(八)
早饭过后,越凌风又在窗边坐了会儿,看了看天边随风飘动的云。宁静的远山,松软的白云,落在身上的阳光是暖暖的,吹在面上的风却是冷冷的。
当越凌风再次看向楼下的时候,那里的尸体已将被收走了。是被官服的人收走的。杨二牛也叫来了几个朋友,一起在楼下大厅后的一个小室里商讨着这件事。
越凌风道,“现在应该可以去看一看那个女人了。”
这一次,南宫九没有拒绝,跟在越凌风身后。
那个女人的房间是半合着的,门缝里还传来了女人难受的呻|吟声。南宫九踏步上前,敲了敲房门。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谁呀?”
“店里的客人,阿九,来看看受伤的夫人。”南宫九轻声轻气的道,语气慢到了极致,深怕说快了里面的人会听不清楚。
一个十五六岁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走过来将门打了开。“进来吧。”
越凌风看了眼那个小姑娘,笨拙的衣裤将她裹的严严实实的,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木讷,倒是那张脸生的水灵可爱。
因被人盯着看,小姑娘垂下了脸,不自在的努着嘴。
越凌风移开了目光,却也没说话,南宫九走过去问了问那个女人的伤势。
越凌风也只是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床上的女人好像并没有清醒过来,煞白的脸庞已没有了半丝血迹。南宫九向坐在床边照看女人的妇人说了几句,妇人冲南宫九点了点头,从被子里将女人的手取了出来,南宫九拿出一张白色手绢,盖在女人的手腕上,探了探脉搏,道,“这位夫人昨夜何时回来的?”
那妇人想了想,说“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越凌风道,“她的身体如何?”
“很虚,需要最好的补品,可她现在又偏偏只能进食清淡的食物。”说着,南宫九又道,“如果今日她醒不过来的话,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越凌风自然知道南宫九没有说谎。
“这位夫人本就身怀六甲,再加上前不久又受过内伤,昨夜遭此一劫……能坚持到此刻已是极致。”南宫九又补充了一句。
越凌风沉默了片刻,道“救她吧。”
南宫九点了点头,便让那妇人和那小姑娘退了出去。或许是因为这两人与这个女人并不亲的缘故,她们什么也没说,反倒觉得解脱似的走了,大意的将两个男人留在了一个女人的房间。
替女人疗伤后,南宫九将她平放到了床上。又很温柔的盖上了那还染着血的被子,只听女人艰难的摇着头,眉头痛苦的拧在了一起,苍白的嘴唇吃力的一张一合,柔弱的气息似从嘴里飘出来的一般,“别……别去……翎月……别去……”
越凌风的耳朵一向很尖,这个宁静的房内,那声音自然也没能逃过越凌风的耳朵。
越凌风步伐轻快,瞬息间已到床边,伸手将那女人从床上抓了起来,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叫的人是谁?他去了哪里?”
一连串问话,似暴雨般,深深的伤害着气息微弱的女人。
女人本就处于浑浑噩噩中,被越凌风这么一摇一晃,一拉一扯的,合着的眼睛翻了两个白眼,绝望的脸上竟然浮现了希望,可那一抹希望随机又消失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苍白无力的面色。嘴唇轻起,“救他……”说罢,女热已经合上了眼睛,气息也逐渐衰弱了下去,手却指着门外。
“你给我起来说清楚!”越凌风又狠狠的晃了晃女人,“你是谁?你是谁?”
问了几声,回答他的却是恐怖到极致的静。
“翎月!”越凌风咬着牙,南宫九轻轻地扶住越凌风的肩头,“或许不是那样,毕竟这个女人身怀六甲,从时间上来说,他不可能是风铃阁主的妻子。”
越凌风深深地吸了口气,恢复了面色,刚才的失态好像并未有发生过一般,他依然是那么的平静。冷漠的眼神从床上的女人身上掠过。冰冷着声音向南宫九道,“立刻让千墨过来,无论这个女人是谁,本座都要让她活着。”
南宫九只是恭敬的听从命令。
越凌风凝望着床上的人,手紧握成拳,“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他的话,我会让他看着你是如何被折磨着活下去的。我要你永远的活着……直到他后悔着来求我……”
越凌风本来就是魔,人人闻之胆颤的魔。
他嗜血,他喜欢折磨人。
他冷漠,他干净又果断。
越是冷静的人,越是多疑的人。至少,越凌风是这样的,他冷静,因为他想到了千万种不可能发生的可能,每一种意外的发生,他都有他的法子来对付,所以他从来不害怕。
如果,封翎月当真是为了这个女人而离开。这个女人的后半辈子,或许真的只会生不如死。
在有一种人的世界里,永远都不容许出现的就是背叛和欺骗。凡是背叛他,欺骗他的人,都得死。因为他坐的是至高无上的位置,需要的是永恒的忠诚。
一个这般的男人,曾也为了一个男人而屈身过。
此刻看着床上的女人,越凌风轻蔑的乜了一眼,两手交叉着环抱在胸前,锐利的眉目间透着股冰冷的气息。他踏着相同大小的步子,轻轻缓缓的走出了房间,不轻不重的合上了房门。在门口处,越凌风又盯着那等在门口的小姑娘看了眼,从自己身上取下一串明珠递给小姑娘,“照顾好她,如果她死了,我就让你也死。”
小姑娘被他盯的浑身直抖,越凌风将串珠给小姑娘戴上,“如果你把它取下来了,我就把你的脑袋取下来。”
这次,小姑娘却是连抖都不敢抖了。一张脸白的比那床上的女人还要可怕。可眼里却有几分欣喜之色。
离开驿站的时候,南宫九又放了重金,说是要在这里过完年再走,让老板娘多备些东西,房间也要打扫的干净些,除此以外,南宫九还将整个驿站给包了下来,不容许再做别人的生意。
对南宫九的做法,越凌风很满意。
两人来到昨夜那女人受害的地方,越凌风仔细的走过每一寸土地。
“那个女人是谁?”越凌风问道。
南宫九道,“那个男人叫她小雨。是雨水的雨。”
越凌风又问,“姓什么?”
南宫九也摇头,“不知道,从女人的行李中,只找出了银两和换洗的衣服。银两都是碎银,衣服都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杂色。料子很普通,随处可见的那种。”
越凌风忽然顿住了脚,“还有其他的吗,比如发簪、胭脂、剑、匕首之类的。”
南宫九道,“没有其他的。”
越凌风身体斜斜的往后靠去,阳光穿过叶子稀疏的林间,斑驳的光影落在越凌风的身上,越凌风抖了抖披风。望着阳光洒进来的方向,“难不成昨夜下手的那两个人真的是万小刀和他?”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南宫九道,“当时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一个能逼万小刀和封翎月同时出手对付一群完全不需要拔刀拔剑就可以对付的人,只怕……”越凌风往没有阳光的地方走了两步,将自手缩进了袖子里,“阳光有的时候真是烦人。”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南宫九道。
越凌风自然也相信,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可他有危险。”越凌风无奈的吐出一句,目光又一次从地面上掠过,“这里除了这二十丈之内的小范围打斗之外,再也没有留下其他的任何痕迹。如何去找?”越凌风的话忽然打住,冷笑了一声,“如果当时他们二人真的在,那几个连握剑的资格的人又怎么可能有动手的机会,那个女人又怎么可能受伤。”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一章,最近身体和情绪都不太好,看情况写啦,断更什么的要习惯(窝的更新好像一直都不稳定,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内外之乱(九)
越凌风说的自然是没错的。
南宫九也想不出为什么来。两人可以说是毫无收获的回到了驿站。暖和的房间里,一群人围在火坑旁,聊着今早忽然发生的事。
其中杨二牛是最郁闷的一个,毕竟这种事发生在谁家,谁都高兴不起来。南宫九道,“他们两人经常出去这样出去吗?”
杨二牛将自己古老的烟杆在火坑中的一个三角架子上敲了敲,又搓了搓火坑里的烧的通红的炭,“嗯,有的时候女的不出去,可每次太阳落山的时候都会回来。”
“他们都出去做什么?”另一个年长的男人问。
杨二牛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只说是散散步看看风景。一直都相安无事,我也没多问过。”
“那他们可说过他们来自何处,是些什么人?”
杨二牛表情变得更加为难,“这可就不知道了,要真是什么人,人家不愿意说,我也问不出来。”杨二牛为难的顿住了话,吧嗒吧嗒的吸了两口烟,长长的吐了一口烟,“出了这样的事,唉……那女的什么话也不说,现在还昏着,官家的人来过几趟,也走了。”
“说到底这事跟你也扯不上多大的关系。”一人安慰着道。
杨二牛给了他老婆一个眼神,让他老婆给他倒了碗甜酒,他大大的喝了一口,“那对夫妻人倒还真不错。”
说罢,杨二牛向越凌风和南宫九道,“碰上了这样的事确实不吉利,二位不嫌弃还要在这里继续住下去,钱也就……”
“钱可以少算。”一旁的女人插了话。
杨二牛瞪了女人一眼,女人板着脸,扯着她的女儿走了出去。
南宫九道,“是我们自己要住下的,老板不用觉得为难。”
杨二牛有些忌讳的看向越凌风,南宫九解释道,“我家公子也不会在意。”
屋外,寒风呼呼的刮着,吹起一阵乱哄哄的响,堆放在檐下的篓子也被风吹了起来,被吹到了道路上,寒冷的夜里,空中忽然响起了一声类似雷鸣的声音。
“冬雷!”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
夏雪冬雷都是不吉利的,特别是这样的时候,忽然想起一声冬雷。随着,又闪过了几道明晃晃的光芒,像极了夏天的闪电。
“真是……”
越凌风冷静的站起身,淡淡的道,“不是雷声和闪电。”说罢,越凌风已打开了门。
门口,寒风凛冽,血飞卷。
破旧的衣袂与乌黑的发丝交错缱绻。
越凌风静静的站在门口,目光瞟向躲在柱子后的小姑娘,小姑娘手上戴着一窜漂亮的珍珠,黑漆漆的眼珠子仿佛要瞪出来了一般。她的手上,衣上都还有血。地上留有一串脚印。脚印直到小姑娘所站的位置,然后消失了……
越凌风俯身探了探倒在门口的妇人的气息,已经绝了。
寒风凄凄,杨二牛抱着血流满地的女人痛哭着,没有人过去安慰他,只因安慰也没有用。不如让他痛哭一场。
他的妻子或许不是一个倾城美人,也不是一个贤良妇人。可她是他的妻子,前一刻还招待着客人,还为他填了碗热乎乎的甜酒,这一刻,就已经躺在了血泊里,温热的身体在渐渐地冰冷。
他发誓,他一定要将那个人找出来!
可是找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在那么多人都在的场合下,越凌风和南宫九也在的情况下,那人还能不动声色的杀人,还能如风般离去,什么也不留下。
让那女人在死前连惊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死后血很快的就流尽了。可见那人的刀法极其厉害。
可从那个女人的尸体上,越凌风看得出,那个女人不是死在刀下的,是一条鞭子。
一条像刀一样的鞭子割断了女人的咽喉。
“怕吗?”越凌风将手伸向窗外,寒风吹过指尖。
南宫九深吸了一口气,“从未遇上过这样的对手。”
“鞭子,竟然可以不带动任何风声。”越凌风道,挥动鞭子,怎么可能连风声也没有。那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或许有,只是被那阵‘雷声’掩盖过去了。”南宫九解释道,“也许那雷声就是鞭声。”
“那还真是可怕呐!”越凌风叹了一声,将手缩进了袍子里。
杨二牛并没有将自己妻子遇害的事情告知官服,只是请了先生来做了道场,送走了他的妻子。
锣鼓声响彻了夜。
越凌风睡不着,南宫九也睡不着。
如果真有那样的一个人存在,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死在人的手里的,那么能够逼封翎月和万小刀同时出手对付一群并不需要动用刀剑就可以对付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江湖中,那样的人又有多少?能有几个。
难道真是异术!蜀中本来就是一个奇特的地方。此刻他们还没有真正的进入蜀中之地,就已经遇上了这样的事。
“主上相信鬼魅和神的存在吗?”南宫九忽然问。
越凌风道,“你信?”
“我相信主上。”南宫九道。
“谁知道呢,希望他还平安吧。”越凌风有些疲惫的垂下眼帘。“那个女人醒了吗?”
“醒了,身体还很虚。”南宫九应道。
“和他一起的男人是谁?她说了吗?”越凌风虽然已经知道,可他还是想更加的确认,他不希望那个人是封翎月,一点也不想。
“她不说话,每天都呆呆的看着上方,不动,不闹。”
“你确定她是醒了?”
“嗯。”
“我去看看。”
步入小雨的房间,南宫九将一根凳子放在床边让越凌风坐了下去。房间的摆设很简单,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根凳子,还有茶具和洗具。连屏风都没有一扇。
“这样的房间不适合女人住。”越凌风道。
小雨看着越凌风,面色还和几天前一样,煞白。
越凌风道,“和你一起来的男人叫封翎月?”
小雨点了点头。
“你们是夫妻?”越凌风又问。
小雨这次却不再说话了。手扶上自己的小腹。泪无声的从眼角流下。
越凌风冷冷的瞪着她,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将她的手捏碎一般。“我会让你们都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说罢,越凌风狠狠的甩开了她的手,走出了房间。
他来,本来不是为了问这个的。可他却只问了这些。
南宫九同情的看了眼那个叫做小雨的女人。“你应该说实话的。”
小雨只是无声的哽咽着。
“传令下去,就算是翻遍天下,掘地三尺,也要将封翎月给挖出来。”越凌风虽怒,可说话的语气却一如既往般的平静。
南宫九记下了,又道,“那这件事?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找出了封翎月,那个人又岂非躲得住。”越凌风道,“或许,那个人不过是冲我来的罢了。”
南宫九自然明白越凌风话中的意思。这种可能他也不是没有想到过。
“他不会躲得太久的,因为他也希望我能找到他。”越凌风道。
是呀,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要做一件事,又不想让人发现,又何必留下那么多多余的痕迹呢。
显然,他是在将一个人往一条道路上引。只是!那会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越凌风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他也不是一个会让人乖乖的引着走的人。可偏偏在路的另一头等待他的人很可能就是封翎月。这条路走与不走,已由不得他自己了。
“那个女人明明就那么丑。你却为了她而走。”越凌风似个孩子般撅起了嘴,闭上了眼睛。他也不明白,封翎月为什么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
☆、内外之乱(十)
这个本该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团圆饭的时间。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本来应该穿上新的衣服,可在这条大道旁边的驿站里,却挂满了白绸,一口崭新的棺材已经合上了盖子。几个先生一起商讨了将近一个晚上,又看了将近大半天的时间里,终于选出了一块风水极好的地方,几个人在那里翻开了新的土,棺材被放了进去。
一天结束后,杨二牛独自坐在火坑上,吸着烟,落着泪,眼睛周围的皱纹也被泪水湿了个透,他的女儿是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小姑娘,穿着碎花棉袄,手上戴着一串美丽的珠子,此刻正坐在他的身边哭泣着。
南宫九在这个时候敲响了门。
杨二牛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任何动作。过了许久,杨二牛支开了女儿,让南宫九和越凌风进来。
杨二牛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公子若是不弃……”
南宫九微笑着,“我家公子定会保护贵小姐平安。”
杨二牛听罢点了点头,眼里放出明亮的光芒,脸上也露出安心的笑颜,“公子是个好人,能对从未见过面的小雨出手相救,自然也能保护那傻丫头。”说着,杨二牛又深深的叹着气,烟斗在坑上敲了敲,“那珠子很好看,只可惜丫头太丑。”
南宫就看了看越凌风,越凌风仍旧面无表情,安静的站着。
南宫九又道,“将来小姐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好人家,生活也会很安稳、快乐。”
杨二牛听罢,笑的更开心了,这次连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是笑意,“如此,就算是死,也值了。”
“没有人要你死。”一直冷不做声的越凌风终于开了口。他只是想让杨二牛告诉他一些杨二牛自己所知道的事,他并不想要杨二牛的命。
“没有人要我死,可那个地方却不是要人活的地方。”杨二牛又深深的吐了口气,心里仿佛压着千斤大石一般。“我死后,请公子将我的尸体送回这里就好了。那样,也免得丫头爬山涉水的去寻我这个老头子。也免得她总是牵挂。”说罢,杨二牛的目光又环视了一圈这昏暗的屋子,又起身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然后走出了门去。越凌风和南宫九也跟了出去。他们一起走过了这里的每一寸地方,直到深夜,天空漆黑一片,只有檐下挂着的灯笼泛着暗黄|色的光,在风里摇晃着。
望着前方的路口,杨二牛提步踏了上去,“杨老板。”一声娇柔的呼唤声在众人身后响了起来。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女人会出现。
杨二牛最先回头,随着南宫九和越凌风也看向了那个女人。
小雨正站在屋檐下,穿着朴素且简单,身姿聘婷,略施粉黛,笑容静好。
寒风吹着她单薄的身体,单薄的衣在风里摇摆,她的影子也摇摇晃晃的,因为她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并不是很厉害。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也一样抖得不是很厉害,只是她的脸很红,通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一点也不像一个病人。
她忽然向杨二牛跪了下去,“杨老板,若你不弃,请让小雨做丫头的母亲吧,小雨虽只是一个寡妇,却很会做一个母亲,丫头是个孝顺的女儿。”
这话听得越凌风心里一阵做疼。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刺伤了一般。痛的他整个人差点痉挛了起来。好在他还是坚持住了,并没有将这份痛苦表现出来。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在寒凉无情的寒风里,“你的丈夫还没死,你就急着改嫁了?”
小雨根本就没有理会越凌风,继续道,“丫头也需要一个母亲。不是吗?我保证,绝不贪图老板的一分钱,这里的每一分财产都是属于丫头的,我只是想要一个女儿。”
她只是一个刚刚没了孩子的女人,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一个等着做母亲的女人,忽然一霎间,残酷的现实夺去了她的孩子。也可以说是夺走了她的希望,对于一个等待着做母亲的女人来说,这无疑是最残忍不过的事了。
杨二牛是一个好人,他又怎么会残忍的去打碎一个女人想要做母亲的梦呢。她也只是想要一个女儿,而此刻的丫头,她还年轻,她也需要一个好的女人来做她的母亲,来照顾她的生活。
杨二牛往回走去。扶起跪在地上的女人,苍老的眼里闪烁着璀璨的泪光,是感激,也又柔情。明亮的眸,已看透尘世,正准备着迎接死亡。抬眼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正倚门而站的女儿,女儿的脸上挂着泪,她正用那带着漂亮串珠的手擦着脸上的泪。
“多谢!”这两个平淡的字,从杨二牛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的沉重。
小雨起了身,她笑着扑进了杨二牛的怀里,杨二牛也紧紧的拥抱着她。
她还当着越凌风和南宫九,还有那个小姑娘的面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杨二牛的脸,还有杨二牛的嘴,她说,“我和女儿会在这里等着你。”
杨二牛也深深地吻上了她的额头,眉心,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小雨这时才害羞了起来。她垂下了头,“你看,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小雨。”杨二牛叫出了她的名字。
小雨却摇了摇头,“这是他这么叫我的,别人可不这么叫我。”
杨二牛问,“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叫,我却不行。”
“你当然不行。”这时的小雨真像一个撒娇的小妇人,她扯了扯杨二牛胡须,又摸过了杨二牛稀疏的发,“以前有许多人都叫我琼娘,后来,我有了我的第一任丈夫,他叫我琼儿,后来,认识了翎月,翎月叫我小雨。”
杨二牛也笑了,“那你到底叫什么?”
她说,“我叫语琼,语言的语。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的琼。”
杨二牛大笑道,“我虽是个大老粗,这句话倒还是听过。”
“琼儿,女儿就托给你了。”杨二牛说罢不在留恋。转身而去了。
语琼,越凌风听说过这个名字,也记得这个名字。她是个倡家女,曾有多少人叹服过她的美貌,那已是数不过来的事了,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因为她是倡家女,因为她有着绝世无双的容颜,所以,唾弃伤害她的人都很多。所以,就算世人都叹服她的美貌,却无一人真的羡慕过她。她是一个只有依靠男人才能活下来的女人。是一个只有放下了尊严才能获得食物和温暖的女人。
好在她后来遇上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男人,只可惜那个男人如今与他已经是阴阳相隔了。那个男人是死在越凌风的手下的,一根树枝穿过咽喉,夺去的那个男人的性命。
越凌风定眼看着语琼,问道,“你的孩子呢?”
语琼轻轻地抚着丫头的发,“她在这里。”
越凌风蹙着眉头,没再说话。他静静的看着她,他本来不觉得她美,可此刻,他却觉得她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绝色美人儿。
他本该知道的,冯浅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出卖过他的人,没有谁能够有好下场。秦桑虽然什么也不知道,可他的心已经出卖了冯浅,所以就算秦桑死了,冯浅也绝对不会让他的妻儿好过。
至于封翎月是如何遇上语琼的,越凌风不知道。
此刻,他比任何人都要担心。封翎月到底在哪里?是不是也去了那个不会让人活的地方。
那个地方离驿站并不是很远。沿着东方一直走,只需要两个时辰的样子就可以走到那个地方。
皎洁的明珠下,那个地方,还是几天前南宫九和越凌风来时的样子,留下来的打斗痕迹还是和原来一样,没有任何变化,这里的一切,都好像一副画一样,看似真实,实则是假。这些打斗的痕迹是假。这光秃秃的树干也是假的。
杨二牛道,“去年四月份的时候,我打猎来到了这里。一直沿着前方走,走进了一个林子。林子里有一个老人,老人告诉了我一些事,然后给我喝了一杯酒,再然后我就昏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在这个地方了。”
“是个什么样的老人?告诉了你什么?”南宫九问。
杨二牛苦笑道,“一个很老很爱喝酒的老人,他说过年的时候会来两个并不应该欢迎的客人,他还说,新年后我会再娶一位很美的妻子。可等我醒来的时候却在这里,并没有什么林子,什么竹楼,也就只当那是一个梦。可等事情都发生的时候,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找我,你们就是那并不应该欢迎的客人。只是……我是个老粗,非要等她死了,我才……”
“你带我们来,实际上是想让我们带你来?”南宫九道。
杨二牛并没有否认,“是的,我一定要再见一次那个老人,哪怕会死!”
“为什么一定会死?”越凌风轻蔑一笑,他从来不相信神的存在。只是……如果真如杨二牛所说,那么这个阵也未免太厉害了些,他与南宫九来了两次,两次都未发现这里竟然摆着一个阵。
如果这是一个阵的话,那么那天夜里他们所见的剑光,自然也是假的!
都是假的!那真的到底是什么呢?或许就在这个阵的后面。
那个能预知未来的老人,又是什么样的老人?
越凌风抖了抖袍子,杨二牛道,“他说过,如果我在走进那个地方,就一定会躺着出来。你们也一定会将我送回去的。琼儿和丫头……都还在等我。”
果然,没有谁会平白无故的为谁做什么。杨二牛想要知道答案,他恨自己,恨自己招待了本来不应该招待的客人,害死了自己的妻子。毁了自己的家。他想要的是报复,还是解脱?
越凌风道,“我们自己可以进去,你可以不用去。”
杨二牛道,“我要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他是不是真的像我想的那样神。”
当这句话出口的时候,谁都明白了杨二牛的意思。杨二牛不是一个相信鬼神的人。如果那个老人真的能够预算未来,那么未来一定是他的安排。
若是准了,那么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有何可怕,一切都在预言之内。
若失败了,谁又还记得一个老人的话,一副近乎梦境般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