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秦桑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出现都是在第23章。
☆、神秘之地(一)
越凌风有些疲倦的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南宫九很自觉地脱下自己的袍子铺在地上,越凌风坐了上去,背靠着树干,开始闭眼休息起来,“趁着天还未亮,可以休息会儿,太阳出来之时再走吧。”
对于这个提议,没有人反对,杨二牛比南宫九和越凌风都要清楚,进入那个神秘的地方,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在进入那个地方之前,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休息,保持好的精神。
可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以,现在他们比谁都要珍惜时间,哪怕安静的休息比疲惫的赶路更要可怕、恐怖,他们也会强求自己安静下来,闭目养神。
越凌风想了很多,关于封翎月的、梁意的、风月阁的,还有驭鬼楼的。也还有敬七,也不知道敬七现在在做什么。想到敬七,越凌风咬了咬嘴唇,他不了解敬七,就好像不了解封翎月一样。敬七本不是一个会轻易靠近谁的人,可最近的敬七总是主动靠近他。虽然总是做出许多暧昧的动作,说着许多轻薄的言语……但这些,放在从前,敬七依然能够做出。可以前的敬七并没有这么做。
封翎月!越凌风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念着这个名字,好像念着魔咒一般。对于那个叫做封翎月的男子,他即爱又恨,从第一次看见封翎月时,他对他就是这种感觉了。五年过去了,那种感觉从来没有改变过。
晨曦的曙光穿过了林子,斜斜的洒了进来,越凌风缓缓的睁开眼,南宫九对他伸出了手,越凌风看了南宫九一眼,却未将自己的手交到南宫九的手中。自己站了起来,朝东方走去。
杨二牛走在最前面,越凌风走在中间,南宫九紧跟在越凌风身后。
一路上都很平静,越往前走,越给人一种迷失方向的错觉。太阳的光芒不再是从东方斜射过来,仿佛来自四方,温暖的阳光,温和的风。让人错误的以为冬天已经过去了。
路开始斜斜向上,两旁的枝叶也越来越密,密的挡住了阳光。
杨二牛的步伐已越来越不稳,忽然颠簸了一下,越凌风从身后扶住了他,度了些功力到杨二牛的体内,杨二牛擦了擦冷汗,继续走着。
走过这条阴暗的小道的时候,南宫九温和的声音近乎叹息般徐徐的响起,“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越凌风念道,回望着刚才所走过的地方,走在这条阴暗的道路上,他根本没有擦觉道时间会过得这么快,“原来这么快!”
杨二牛忽然指着前方道,“到了!”
越凌风闻声快走了两步,站在高高的山巅,遥望着前方,在对面的山脚,那里落着一个的竹院,门口百步处有一条清澈的溪流,两岸杨柳依依,绿草似碧。
走进竹院,院中空无一人,只听后院里传来了酒杯相碰的声音,杨二牛最先一个冲到了后院,越凌风和南宫九则是缓缓的跟了去。
当后院里那位白衣人的容颜映入越凌风的眼的时候,越凌风目光瞬间变得呆滞了起来。比起越凌风,更为吃惊的是杨二牛,杨二牛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这里遇见这个男人,他本以为这个男人已经遇上了危险,他没想到这个男人,此刻正坐在这宁静的小院,与人喝酒。
“你怎么在这里?”越凌风问。
“你怎么会来?”他问,这话的意思就是,这本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而坐在他对面的老人则是冷冷的看着越凌风和南宫九,“这里不欢迎驭鬼楼的人。”
“哼!”越凌风冷哼了一声,快而轻的推出一掌,掌风不大不小,刚好吹开了老人面上贴着的假胡子,头上带着的假发。一张年轻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哪里有什么老人?
这里只有两个年轻人,两个年轻人对坐饮酒,谈笑风生。
既然是年轻人,又是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为何要乔装打扮?
“封翎月!万小刀!”越凌风终还是冷静的,他只是狠狠地叫出了这两个年轻人的名字。
万小刀道,“是我。”
越凌风冰冷的目光落在封翎月的身上,封翎月却没看他一眼,不急不慢的为自己斟满了酒,浅酌一口,又将酒杯放回了桌上。
“你就没有话要说?”越凌风问。
封翎月似没有听见一般,抬眼看着蓝的透明的天空。
“语琼死了。我以为你至少还会问一句。”越凌风说谎了,他本来不想这么说的,可他不知道该说点其他的什么,此刻,他只想听一听封翎月的声音,看一看封翎月的反应。
可封翎月却好像聋子一般,好像根本没听见似的。万小刀替他做了回答,“我知道她受的伤,就算她现在没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封翎月!”越凌风是真的生气了,愤怒的火焰再也压不住,一阵风响,黑影一晃,他已到了封翎月身侧,一柄一尺三寸长的短剑正抵在封翎月的脖子上。“你至少应该回答我一句!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封翎月将自己的脖子往剑锋送了去,皮肤被剑割破了,流出了些血,冷淡的眼神,好似随风飘过的落叶。
飘飘然的,使看者心凉。
越凌风惊讶的看向他,皱着眉头。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封翎月这样说着。
“你……”越凌风不明白,一次分离,相见如同宿敌,却又如同陌路。他不惜一切的要找到这个男人,可这个男人所回应他的却是冷漠的眼神,关于封翎月的忽然离开和出现,让越凌风觉得自己被人玩弄了一般,再加上这冷淡的可怕的眼神,那宁静的,淡然的神态,让他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个人。可他比谁都清楚,他永远都无法对这个人下杀手。
越凌风终还是松开了手中的剑。剑掉在了地上,正落在封翎月的脚边。
此刻南宫九已向万小刀出了手,两人在院子里打了起来。杨二牛也加入了那两人的战斗,几人打着打着便离开了后院。
南宫九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此刻的越凌风所需要的是什么。
“你叫我如何是好?”越凌风败了,他丢开了自己的剑,将封翎月拥在了怀里,从眼眶中落下的泪融入了封翎月的发丝间。他也不想这么懦弱的。
封翎月试图推开他。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听见越凌风在他的头顶,柔弱的问着,“为什么要走呢?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可以说呀,我都听你的,真的……”
“封某何德何能……”封翎月话还未说完,越凌风就用嘴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这就是一个让人如此无奈的人,看着比谁都要懂事,比谁都要看的透。可却做着最让人为难的事。
“翎月……”越凌风轻声的叫着他的名,蹲在他的身前,手搭在他的腿上,“要是我让你为难了,你就告诉我呀,我可以改,只要不让你为难,怎么我都改,这还不行吗?……”
“我……我……”封翎月吞吐了会儿,话终于还是没能继续下去。
越凌风倒也不急,继续等着他说。可他等来的却是长鞭破空的声音。
鞭风在越凌风脑后响起,当越凌风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铮”的一声响,铁器相碰的声音在越凌风脑后响起。此刻的封翎月已经从坐位上站了起来。
刚才的那一声响,正是短剑与铁鞭在空中相撞发出的声音。短剑正是被越凌风丢在了地上的那柄短剑。
封翎月永远都是封翎月,对于剑,他早能随心所欲,当剑遇上他时,剑已不只是剑,可以是任何一件兵器。
作者有话要说:
☆、神秘之地(二)
“你不想杀了他吗?”
封翎月道,“这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可这个人是来杀我的。”
也不知那说话的人是谁,就声音听来也分不清到底是男还是女,只觉得干净的声线很是悦耳,只要一听到这个声音,就让人很难再去想那说话的人,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这干净的声线给吸引住了。
封翎月道,“我也是来找你的。”
“找我和杀我还是有些区别的。”那个人又道,已经消失的鞭子又忽的一下出现在空中。
那条鞭子和那舞鞭的人一样,只听得见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看不见鞭子的模样。
越凌风也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越凌风问道。
只听那人回答,“人,女人。”说罢,女人已出现在院子里,静静的站在院中,好似一朵圣洁的白莲。
本就静的院子因为女人的出现变得更加的宁静了。
“哑姑,你也舍得出来了。我师父呢?”万小刀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原来这个女人就然是哑姑,她也不是真的哑巴,不过她倒是一座真的冰山。静静的站在那里,她就好似一块寒冰,而那一袭白衣,则如那萦在寒冰之上的朦胧寒气,飘飘散散,始终都是绕着她。
万小刀走进来,也不敢靠哑姑太近,“千大夫不是回来了吗?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和翎月都在找他。”
哑姑看了看封翎月,又看了看越凌风。最后,目光锁定在了杨二牛的身上,“去年你来过?”
杨二牛如实回答。
哑姑道,“今年是来送死的?”
“是来报仇的。”杨二牛道。
哑姑的目光顿时变得迷茫起来,问道,“我与你有仇?”
“我的妻子可是死在你的这条鞭子之下?”杨二牛问道。
哑姑迷茫的眸子顿时又变得清晰了起来。只是这时她已不再说话。飞身而去,白衣翩然,若仙若神,仅仅眨眼间,她已消失在了这个竹院里,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
越凌风叹道,“想不到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功夫!”
封翎月道,“想不到的事本来就很多。”
哑姑走了,杨二牛追了去。
院子里只有他们四人。
封翎月道,“你不跟过去看看,不怕他死了?”
越凌风道,“他死与活关我何事。”
是呀,杨二牛的死活与他越凌风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本来就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越凌风一把拉住了封翎月的手,将他拉进了屋里,合上了竹门,拉过两把竹椅,自己先坐了上去,随着指着另一把椅子道,“坐吧,我想就这样面对面的,安安静静的看着你。”
封翎月听话的坐了上去,“我们本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可如今我们却不再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你别想甩了我,我既能强留你一时,就能强留你一世。”越凌风说的很自信。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没有底气。封翎月的走和留,是他永远也无法做主的。
说着,越凌风又向封翎月靠近了些,握着封翎月的手道,“你若是喜欢似这里这般宁静的地方,那回去后我就在驭鬼楼里建造一个与这里一模一样的地方,也同样不让任何人靠近,打扰。”
封翎月抬眼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般的淡然,近乎飘渺的神态,让人琢磨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越凌风道,“嗯,若是你觉得这样不好,那回头我们也按照习俗那样,请许多客人,在众人的祝贺下成婚,入洞房。这样也不错。”
越凌风自认为自己说的极好,却见一直神态安然的封翎月皱起了眉头,一脸很为难的样子。良久才道,“同为男子,岂可为君之妻。”
越凌风道,“有情则可。”
封翎月道,“若真有情,有何须强留。”
越凌风道,“那是因为我有你没有。”
封翎月静静的看着他,心里全是些说不清的滋味。原来,他真的是个无情之人。万小刀曾这样说过,江湖中的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世人眼中封翎月只是一个用剑的杀手,无情无泪。凡是听者无不胆颤。
别人怕的是他的剑,是他的心和他的手。
越凌风道,“要是你觉得嫁给我为难,那我嫁给你好了。”
“你……”封翎月咬了咬牙,说不出话来。越凌风道,“此生,你别想摆脱我,也别想着会死在我前头。”
封翎月终还是忍不住的站起身来,转身走到窗口处,推开了窗子,却见窗下有两道影子一闪而过。那正是南宫九和万小刀,想不到这两个人也有听墙角的习惯。
封翎月为难的长叹了一声,看了看院子外摇晃着的竹枝。
良久,封翎月道,“若仅仅是因为我救过你几次,帮过你几次,你大可不必如此,梁意帮过你的更多,你更应该感激的人是他。”
“你这是吃醋了?”越凌风嬉笑着问,从身后抱住了封翎月。“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前做的事,我们就从今天开始好了,以前的就当是前生的债好了,以后我会慢慢的还上。”
“你……”
对这个人,封翎月没有别的法子,在封翎月面前,他一直都是一副孩子般的样子,封翎月自是狠不下心来打他骂他。何况这个人也不是打一打骂一骂就会走的。
封翎月越是犟,他就越是粘的紧。封翎月越是要走,他就越是要跟着去。
“罢了。”封翎月叹了一声。
“什么罢了?”越凌风问。
封翎月没有再说下去。他也想不明白为何越凌风会这般的缠着自己。越凌风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他就是喜欢他,喜欢他脱俗的气质,喜欢他淡漠的眼神,高傲的姿态。
说的真实一点就是想要将这个人占有,只想将他占有,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越凌风的脸紧贴在封翎月的后颈上,呢喃着道,“我就想抱着你,就想吻你,上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想,一直都是这么想到。”
“你!”封翎月被越凌风这无耻的话说的怒了。可他却不知该拿这个人怎么样。越凌风一把握住了封翎月的要害,“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我都不会放手。你说的或许是对的,梁意为我做了很多。我也与他做了很多次,多的都数不过来,可那是他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
封翎月想要挣开越凌风,可只要一动,越凌风就会加大手上的力道。
“翎月,你也爱我不是吗?你要去哪里,你跟我说呀,我陪你去就是了。我也爱你呀,难道你就真的看不见,感觉不到吗?”越凌风嘴里在问,手上也在动。
封翎月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又合上了窗,深怕那两个爱听墙角的人又躲在某处观看。
作者有话要说:
☆、神秘之地(三)
封翎月无奈的拿开了越凌风的手,只有短短一声叹息,“我喜欢一个人的生活。”除此在无别的语言。
越凌风心里一凉,蹙着眉头,嘴微微的撅起,他想听的不是这句,绝对不是。可封翎月却只说出了这句。“真是奇怪呢!”越凌风委屈的道。
“为什么我要杀你的时候,你总是要将自己的命往我手里送呢,深怕我会杀不了你似的,甚至期待着我快些动手。”越凌风不明的看向封翎月,也期待着封翎月的回答。封翎月煞白的脸色微微的泛起了点点红晕。平稳的呼吸也略微急促了起来。
忽听“嘭!”的一声响,合着的窗被撞了开,一个像块大石头般的人被丢了进来。越凌风一闪身,避了开,封翎月却是一抬手,将那似块大石头的人给接住了。动作优雅,一个笨重的人在他掌中竟似一朵残花一般。手掌一翻,人落地。那是一个死人,是一个还算熟悉的陌生人。
“杨二牛!”越凌风惊愕的看向那地上的尸体。杨二牛死了!这是越凌风没有想到的。他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会杀了杨二牛。
封翎月跃身窜到窗外,此刻的窗外已经多了一个人。并不算宽敞的后院里,一个老人,四个年轻人。老人站在最中间,四个年轻人在四方。
老人手握一条鞭子,四个年轻人皆是空无一物。
“是你杀了他?”万小刀问。
老人点了点头,“去年我已警告过他,莫要再来。”
越凌风又道,“是你杀了他的妻子?”
老人含笑点头,苍老的眼中全是笑意,“她的妻子不是一个好人。”
封翎月问道,“她得罪了你?”
老人道,“两年前我在她的店里住了一晚,她却收了我十两银子。你说她是不是一个坏人。住一晚怎需十两,不是黑店又是什么。”
“十两银子一条命?”
“十两银子加她两年的寿命。”老人这样回答。
所有人都已明白,他的意思是说,那个女人本该在两年前就死的,是他让那个女人多活了两年。那女人后来的两年生命,是他给的。女人的命是他的。
这个老人,本是当世名医。可此刻,他却是收魂的使者。
赢千!他的名字,他的模样,对这四个年轻人而言都不陌生。
“我本还想尊称你一声千大夫的。”封翎月道。
万小刀道,“难怪我师父一直不让我叫你师叔!”
“他当真不让你叫我师叔?”赢千不信,问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说话的声音也是颤的,连握着鞭子的手都是颤的。事实如何他比谁都要清楚。
看着这个熟悉的老人,脸上那抹凄哀的神态,越凌风仿佛看见了什么,是同情,也是怜悯,越凌风道,“我不想杀你,只要你别在承认千墨是你的徒弟便罢。”
“千墨是个好孩子。”赢千道,说起千墨,他的眼睛是明亮的,闪着晶莹的光芒,瞬间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有美好的梦和阳光,不像现在,阴暗布遍了他的世界。
“你若还分得清好坏,就该去救语琼,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也是一个好女人,不该也不能就这样死了。”封翎月道。
封翎月遇上语琼的时候是在他刚离开风月阁的时候,在冰封的雪山之下,宁静的林间,那里没有堆积起来的厚厚白雪,那里有泠泠流淌的清澈溪流,还有绿色的树,树林里还有人家。
那本该是一个宁静,安乐的小村落,却因为一群不束之客的到来成了地狱。刀枪等各种利器割破了村民们的皮肉,用他们的热血温热了冰冷的地面,染红了清澈的溪流。
封翎月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颗心都为之而颤,在那一群手握利器的人中间,有一个被网网住的女人,女人手里握着一柄剑,她虽然已被网住,可她还在挣扎。愤怒且锐利目光恨不得将这些人碎尸万段,可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还是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她的力量是有限的,体力更是有限的。那些人像玩着被网住的脱了水的鱼一般的逗着她。
封翎月救下了那个女人,杀了所有的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只因他从未如此愤怒过。
那些人是谁?他没有问。
被救下来的女人并没有感激封翎月的救命之恩,只是冷笑着,苍凉而绝望,她甚至在恨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恨封翎月为何要救她。
她没有说一声谢谢。
封翎月也没有对她说一句话。
直到女人昏倒在地,封翎月探了探她的脉搏,才发现她怀有身孕,内伤不轻,外伤也不少。
封翎月又一次救了她。这一次她醒来的时候告诉了封翎月她的名字。她也告诉了封翎月那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要杀这里的所有人。
封翎月听罢只是淡淡的道,你的丈夫背叛了冯浅,冯浅要用整个村落的人的命来尝这笔债,让他死后也难得安宁。而我……我也不过是个逃亡客,说起来也算是缘分。
语琼问他,秦桑真的死了?
封翎月点了点头,他不喜欢说谎。
语琼笑着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喃喃自语道,原来上一次的相见真的如他所预言的那样,真的是永别。
封翎月道,你还不想让这个孩子也消失吧。
她当然不想让这个孩子消失。可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被迫无奈的情况下,封翎月道,当下能让你平安的生下这个孩子的人只有一个。
赢千!语琼并不笨,她也知道只有这个人能救她和她的这个孩子。
就是这样,他们长途爬涉来到了这个地方。封翎月也知道这是一条铤而走险的路。可他相信医者父母心这句话,相信赢千会救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可他错了,在他带着语琼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才发现,可是已经晚了。
那天傍晚,如果不是万小刀及时赶了来,只怕连封翎月也要死在那片林子里了。
黄昏下,金色的光芒斜斜的照进了林子,地上掀起了浓浓的雾。弩箭、飞刀、沙石,毫无预兆的从四面八方同时射来。让人闪躲不及。一方还得照顾受伤且有孕的语琼,语琼身子本就不好,再加上近来几月长途的颠簸和劳累,早已不行。封翎月只好将她放在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并将自己的剑留给了她。
结局也就是现在的样子,封翎月和万小刀来到了这里,语琼在客栈。
至于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封翎月也知道,万小刀也知道,可他们没有办法去阻止,因为当他走进这个地方的时候,已经走不出去的。连万小刀也走不出去了。这里的路线每时每刻都在改变。所以他们一直都在找哑姑,可哑姑以来又走了!让他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神秘之地(四)
“千墨真的是个好孩子!”赢千又叹了一声。
对上赢千的眸,越凌风看见了埋怨的气息。这个老人竟然是恨自己的。可很快他的目光又转移到了万小刀的身上。“可他不是一个幸运的好孩子。”赢千道,“和我一样,都不是幸运的人。”
封翎月听不明白。可越凌风却懂了。林子里忽然传来了风声,这并不是来自自然的风声,是有人从林中飞过。风声很小,若不是耳尖的人根本就听不见,来的人很快。
两个白衣人落在众人面前。万小刀恭敬的唤了声“师父。”
封翎月也向老人打招呼,“惜老先生。”
老人没有说话,白衣白发,脸上的皱纹不比赢千少。他的目光落在赢千的身上,向赢千伸出了手。赢千木讷的站在原地。良久也未见其动一下,过了许久,已有晚风吹过,那静静站立的白衣老人终于开口说了两个字,“过来。”
赢千依然未动,老人又道,“你不回家吗?”
赢千那双苍老的,早已被岁月榨干了眼泪的眸子里竟然流出了泪水。泪是清澈的,溢出眼眶,流淌在深深浅浅的皱纹之间。
站在白衣老人身边的哑姑脸上竟然也在这一瞬间有了笑容。
见赢千一直没动,白衣老人长吁口气,摇了摇头,向他走了过去,“相识六十余年,相聚却不到六十来天。好不容易到了家,却只在门口徘徊。”老人也有些埋怨。
这中间,表情最为惊愕的还是万小刀。他的师父一直不喜欢这个人。可此刻却说着这样的话。万小刀向哑姑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哑姑回应他的是一个浅浅的笑容。
万小刀道,“你又不是哑巴,怎就一直不愿说一句话?”
哑姑仍旧浅笑。
忽然,在白衣老人的手触碰到赢千身体的那一霎。凉风轻轻掠过,赢千缓缓倒地。他的呼吸早已断绝。脸上却还带着意想不到的笑,那深浅不一的皱纹间还淌着热泪,苍老的眸子里也竟是从满了惊喜的笑意。
白衣老人蹲下身去,从未颤抖过的手却在这一刻抖过不停,轻抚上赢千的脸,“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出来见你一面吗?早知如此,又何必相见!”
老人的叹息响在晚风里。他将那苍老的身体从地上抱了起来。似一阵风般离了去。他没有对任何人说任何话。
空气里留下的气息充满了悲伤的味道。
哑姑轻踏莲步向封翎月走了去,伸手握住了封翎月的手,朱唇轻起,“来日若是再来此处,定万分欢迎。”说完此句,哑姑也走了。
她和那白衣老人一样。来去都不是这一行人所能阻止的。
万小刀仍旧疑惑的看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吐了一句,“还是翎月长得比较有人缘。”
“我们回去吧,翎月。”越凌风向封翎月道。他来就是要找到这个人的,本来有千言万语要问。可此刻,他已经连一个埋怨的字都说不出口了。
刚踏入这个地方的时候,越凌风确实想杀了那个用鞭如用刀的人,他也很惊愕为何哑姑一见他就知道他要杀她。可此刻他已经不惊讶了。
就好像惜金老人从来不会踏出这个地方半步,也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任何事情一样。因为外面有一个为他而存在的人。
赢千会将外面的消息都传递进来。可人却从未回来过。他也从未收到过惜金老人的任何回信。两人一直用这种沉默的方式交流着,一晃就是一生。
这个江湖,已经沉寂太久了。也已经很久没有天翻地覆的大事发生了。
赢千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冯浅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了辰风门,他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在这个真实的现实里为那个沉默的老人讲述一个精彩的故事。可这件事却触怒了老人,使他再也不愿意见到他。
赢千很害怕,所以他回来了,看老人已经不愿再见他了。事实已成,他也无奈。恰逢此刻,封翎月又带着语琼寻来。
这对赢千而言无疑是一个机会。
再怎么沉默的老人,他也是一个善良的老人。
赢千知道,只要将封翎月囚禁在此,越凌风必然会寻来。越凌风来时,跟在越凌风身侧的南宫九必然也会出现。只是他所用的方法太过于极端了。
当越凌风、封翎月、南宫九、万小刀这四个年轻人同时被困此处的时候,就绝对不会太过安宁,若是此刻,那个老人还不出现,这四个人还寻不到出去的路,那么这四个人肯定会将这个地方拆的零零碎碎。
当一个地方天翻地覆的时候,那里的主人不可能不现身。毕竟不是谁都是封翎月。
出了那片林子。映入越凌风眼中的尽是火光。
火燃烧的地方,正是驿站所在的地方。
赶回那个地方的时候,语琼将一包银针交给了越凌风,“他们说,十五辰风门见。”
一听此话,万小刀忽的夺过了越凌风手中的那包银针,果然!果然是千墨的东西。
“他来过?”万小刀问。
语琼道,“嗯,刚给我开完药,就被人抓走了。”
“火也是他们放的?”
“嗯。”语琼点了点头,眼中含泪。“好在我和女儿都没事。”说罢,语琼又抬起泪眼,感激的看着越凌风,“谢谢你,如约将他送了回来。”
“不用。”越凌风淡淡的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小姑娘手上还带着那串他送的串珠。“真是个奇怪的姑娘。”越凌风还记得她母亲死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些惊恐、哀怨,但也仅仅只是那样,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而今,她已经死去的父亲此刻正躺在她的面前。她依然安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死死的盯着越凌风。良久,那小姑娘道,“去了辰风门,你会后悔的。”
此刻,她竟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完全无视了死在她面前的父亲。
“你真不是一个好姑娘。”越凌风道。又从南宫九手中拿过一袋上好的珍珠,交到她的手中,“我想你一定会安葬好你的父亲,然后过上很富裕的生活。”
“不用你说我也会。”她接过了越凌风的施舍。
“真是个奇怪的人。”越凌风摇着头自言自语道。
封翎月道,“只希望她不是第二个你。”
越凌风道,“或许会比第二个我更可怕。”
封翎月道,“那真应该杀了她。”
越凌风委屈的道,“可我并不坏呀!”
封翎月不再说话,这个被人称之为魔头的人,他竟然察觉不到自己到底有多坏。
就在两人的目光投向黑夜深处沉默不语的时候,南宫九从黑夜中跑了回来,气息凌乱,“主上!”
“刚才去了哪里?”越凌风也有些惊讶,刚才他只顾着看那小姑娘,连南宫九离开了他都不知道。
封翎月这也才擦觉,万小刀已经不在了。
“万小刀走了,属下拦不住他。”南宫九道。刚才他正是追着万小刀而去。万小刀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追出去了十来里,他已被万小刀远远的甩了下来。
“我们也快去。”封翎月说罢已动身。越凌风一把拉住了他,“天亮了再走。阿九,你去备马,最好的。”
越凌风道,“现在大家都很累,只凭借自身的力量我们根本就走不了多远。此处离辰风门至少有七天的距离。你能飞着去?”越凌风越说越气,想不到封翎月竟会如此在意万小刀。那一人刚走,这个人就近乎忘了自己的状况。
作者有话要说:
☆、已死的人(一)
十五,元宵,辰风门。
“你来了?”冯浅低着眼帘,也不抬眼看一眼眼前的人,指尖拨动琴弦。徐徐问道,“做我的妹夫如何?”
仍旧没有人回答,一旁的侍从递过来一杯茶,冯浅啜了一口,“你好像很恨我?连话也不愿意跟我说。”
“是不喜欢你,但也说不上恨。”越凌风终于开了口,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辰风门,才半年不到的时间,辰风门就在江湖中扎了根,还跟朝廷扯上了分隔不断的关系,多次出钱救灾,多次出力擒贼平乱,当今皇帝对其更是看重的很。
越凌风道,“今夜你辰风门弄了个招亲会,为的就是给自己找个妹夫?”
冯浅道,“是呀,你也知道的,这是圣旨,我可不敢不从,辰风门毕竟不是驭鬼楼。”
他似乎忘了自己曾是驭鬼楼的人,他的哥哥正是驭鬼楼的上一任楼主。
“我想你做我的妹夫,驭鬼楼和辰风门在一起,绝对无人敢犯。”冯浅说道,关于个人感情他一字未提。
“可我不愿意。”越凌风道,“你抓了千墨,难不成就是为了跟我谈这个条件?”
“不是。”冯浅笑道,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如果不抓他,你是不会来的。所以我只好抓了他。”
“此刻我来了,你大可以放了他。”越凌风道。
冯浅道,“人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不在?”
“嗯,万小刀总是比你快一步呢,你刚到,他就将人给掳走了。”冯浅有些惋惜的道,是在说,你来迟了一步。顿了会儿,冯浅接着道,“万小刀比你更焦急呢,千墨应该也没事吧。也或者说,是有事了。”
“或许吧。”越凌风叹了一声。
“今夜留下来吧。就算不做我的妹夫,也没关系。”冯浅又拨了拨琴弦,低下了本来看着越凌风的眼,“听说风铃阁主也来了。原以为他真的死了,想不到还活着。”
越凌风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冯浅是只狡猾的狐狸,坐在他对面,越凌风也觉得紧张,他也不知道下一步冯浅到底会做什么。一个城府深如冯浅的人,怎能叫人不紧张。
“他的琴弹得一直不错,大会的时候让他弹琴助兴可好?”冯浅问道。
这本是一句没有人会回答的话,可偏偏这个时候却有了回答的声音,这个声音不仅仅让冯浅觉得意外,也让越凌风觉得惊讶。
“掌门邀请,封某之幸。”封翎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楼台之上。
刚才来的时候,冯浅刻意派人拖住了封翎月,在辰风门里,他绝不会让封翎月和越凌风有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可能发生。何况,他自己也不愿意见到封翎月。
“如此甚好!”冯浅气道。
夜晚,亮如白昼,灯火闪耀,月华皎洁。
这本该在白天举行的招亲会竟然拖到了晚上。这已经不让人觉得奇怪了,毕竟有人会在十五佳节这天举办什么招亲大会就已足够让人觉得奇怪,而且还逼得人不得不参加。
越凌风道,“你怎么会答应?”
“如果不答应,又怎么能看这场精彩的演出。”封翎月淡淡的道。
“我本以为你知道千墨被万小刀带走后一刻也不愿意在停留在这里。”越凌风道。
封翎月不再说话,给万小刀倒了杯酒,“喝了它。”
越凌风想也没想的就喝了下去。因为那是封翎月给他倒的,就算是鹤顶红,他也一样会喝下去。
“很快就要轮到你了。”封翎月看着台上的人道,“你可看清了她是谁?”
“舞娘。”越凌风觉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冯浅的妹妹会是舞娘,他要杀的女人。但这件事出现在辰风门,他也就不觉得意外了。因为辰风门的出现就已是最大的意外。半年不到,就有了今日的成就。
“我不会上台的。”越凌风道。
“你会的。”封翎月肯定的道,“因为我会。”
“你?”越凌风生气的看着他,但更多的还是疑惑。“是呀,我。”
“你到底要做什么?”越凌风一把扯住封翎月的衣襟,他实在想不通,这个男人,他到底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如果你不娶她,我就娶她。”封翎月轻描淡写道,眼眸明亮,目光柔和。
越凌风皱着眉头,“为什么?”
“我就是想你娶她。”封翎月说的肯定。
“你呢?”越凌风道,“你就那么喜欢我娶别人?”
“我只喜欢你娶她。”封翎月道。“她是皇帝的干女儿,是辰风门掌门人的妹妹,她是当今世上每一个男人都想要娶的女人。”
“可我不想。”越凌风道,他越来越弄不清楚封翎月的想法了。
“可我想。我就想凌风娶她。”封翎月很难得的叫出了越凌风的名,同时封翎月还主动的吻上了越凌风的唇,轻轻一点,宛如落花点唇。
这般的温柔让越凌风开始害怕了起来。
越凌风不想在纠结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台上人的身上,此刻与舞娘交手的年轻男子很是俊俏,功夫也不错。越凌风道,“真希望他能胜了舞娘。”
封翎月淡淡的道,“他会的。”
这个答案让越凌风觉得意外,然而,事实却更让人觉得意外。那个男子果然赢了。
输了的舞娘差点儿哭了出来。很显然,这个男子并不是她想要嫁的夫婿。
看到这样的结局,越凌风放宽了心来,可接下来的事却让他再也无法坐立。只因封翎月已经走了擂台。
封翎月向众人抱拳施礼,清冷的目光从冯浅的脸上掠过,又从舞娘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了那个年轻男子的身上,“在下封翎月,请赐教!”
一语出口,顿时台下一片唏嘘。
安静的片刻,更是有人惊叹起来,有人惊叹封翎月的容颜,有人惊叹封翎月的功夫,让更多人好奇的是封翎月为何会出现,并且在好事将成的时候出现,那个年轻的男人也面露恐慌,他很清楚自己更本就不可能是封翎月的对手,何况封翎月出手,必有人死。时至今日也只出现过一次意外,那一次封翎月所面对的对手是越凌风,所以他败了。那个男子很清楚自己不是越凌风,不可能会赢。
男子的目光搜索到了坐在阁楼上的越凌风,他很希望越凌风可以制止封翎月。
可越凌风根本没有动。
男子道,“阁下不过是楼主屋内的男宠,有何资格站在这个台上。”
封翎月听罢也不气,语气仍旧清和,“可若是在下赢了就不在只是一个男宠。”
这样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会想到,净洁若莲,冷傲似梅的男子竟然会如此堂而皇之的承认自己只是一个男人的男宠!
就连一直端坐的冯浅都怔住了,他根本就弄不清封翎月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他还真的想要娶舞娘?
叹息之间,冯浅身边的一位侍从上前靠在冯浅耳边说了两句,冯浅面色大变,急忙向那侍从说了两句,然后那侍从便冲冲忙的离开了,很快又疾步跑了回来,这次,那侍从手里多了一副画卷,冯浅打开画卷,又‘刷’的一下将画卷合上。气的竖起了眉毛。但却掩盖不住他眼里的幸喜之色。
面对封翎月的坚持,男子只好应战。“风铃阁主请!”这次他懂得了说一个‘请’字的重要性。也将‘阁下’二字个换成了旧时对封翎月的称呼。
封翎月轻轻地点头,舞娘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地方。
男子道,“风铃阁主用甚兵器?”
“喜庆之日,不适见血,封某不需兵器。”封翎月道。可男人却放不下自己手里的剑。他本是害怕封翎月的剑。可封翎月却说不用兵器,还说不愿见血。如此就算自己输了也留了一条命,既然能活,败又算什么。何况,面对没有兵器的封翎月自己也未必会输,这样想着,男人便有了自信起来。抢先出手攻了几招。封翎月也只是闪躲开。接连让了男人三十余招。众人也都只看清了那男人出手,每一招都是要命的招式,却没有任何人看去封翎月闪躲的身法动作。
宁静间,那男人手中的剑已向封翎月的咽喉刺去。这一剑很快,比之前的任何一剑都要快。而这一次封翎月缺很静,静静的站着等着那一剑。这让越凌风都急了。他害怕封翎月会求死。这种事情在封翎月身上已经不止发生一次了。
就在剑尖抵触道皮肤的时候,封翎月伸出两根手指,稳稳的夹住了剑身,手腕微微一转,剑已断做两截。“君子本不应折人之剑,奈何这是一柄会要命的剑,还请原谅封某之过。”
那男人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额头冷汗直冒。刚才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杀了封翎月。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良久,他才道,“多谢风铃阁主手下留情。”
男人退下,封翎月向舞娘伸出了手。 “封翎月!”一声厉喝响彻了明亮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