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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晨妝 当前章节:147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31

封翎月抬眼相对,目光空灵,梁意瞧之心下竟有种受辱的感觉,只觉得封翎月对他的视如不见而又似已将自己尽收眼底,甚至心底的眼神而感到愤怒不安。手胡乱的在铁壁山一抓,从铁壁上抓下来一个弯钩,勾住封翎月下颚,阴冷着脸道,“本想将你跟那群饿死鬼关到一块儿让你慢慢等死。可现在,我不仅仅不要你死,反而要你永远地活下去!”

说话间,梁意的目光已从封翎月的身上移到了千墨的身上,“小千大夫的医术虽及不上他师父,但也是一代奇才,学有所成。”

封翎月却也听如未闻,反倒合上了眼睛,也不理会那钩子已经渗入了自己的皮肤,勾住了自己的骨头。面色安宁,恰似一个完美的人偶,一副宁静乖巧的模样,任由主人玩耍毫无怨言的神态。

“好!好!”梁意连着大叹几声‘好’。声还未落他手上的劲就加大了,正欲使劲一拉,好将封翎月的下颚拉成几瓣儿。千墨急忙拼劲全力期身上去紧紧的抓住了梁意的手,惶惶道,“梁总管,只怕您这一拉下去,就是天上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我就是要他死!”梁意黑宝石似的眼眸已瞪出了眼眶,整张面孔都充满仇恨和愤怒,闪烁的目光中又蕴含着耻辱。那种耻辱是源自他的心底,他觉得封翎月那双明亮的眼睛能够看穿他的一切,包括他华丽外表后的狼藉,爽朗干净下的龌蹉下流。

“我要他死!我要风月阁上下全都死!全都死!”梁意崩溃的大声高喊着,握着铁钩的手却缓缓地松了开。

千墨呆呆的看着他,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梁意才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千墨也才松了口气。

看了看封翎月的伤,暗自庆幸道,还好未伤及胫骨!

虽说未伤及胫骨,但还是让人惶惶难安,毕竟封翎月的内伤还很重。若是越凌风不赶快赶回来,也不知梁意要闹到何时才肯罢手。在这里能够管住梁意的人也只有越凌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楼中人雨中莲

  就在千墨觉得为难之际,只见一粒细小之物从外飞射进来,正好打在梁意的翳风穴上,梁意应着风声昏了过去。

越凌风似一阵风般来到梁意身后,将人接入了怀中。刚才竟是越凌风用一粒珍珠为暗器,点了梁意的睡穴。

千墨及众人躬身唤了一声“少主”。

越凌风将人交到千墨手中,“送他出去。”

“是!”千墨终于松了口气。看了封翎月一眼。

封翎月依然面无表情,安静的站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木偶,对外界的变化丝毫没有任何的感觉。

“原来你就是想到这里来?”越凌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封翎月回过了神。却没有说话,冷漠的眼神轻飘飘的从越凌风脸上拂过,又回归到了身前那堵墙上。缓步走了过去,轻抚着冰凉的铁壁,不由的蹙起了眉头。

越凌风一把抓住了封翎月的手,用力将封翎月扯了过来,面对着自己,“你要来,说一声即可?为何要做那么多多余的事。”

封翎月道,“请注重自己的身份。”

平静到极致的呼吸,冷淡到冷漠的神情。

身份?这两个字对月越凌风而言,他早已将忘记了。

“什么身份?”越凌风冷嘲道,“好……那你告诉我,你与万小刀到底是有多熟,连字迹都可以模仿的那么像。支走我,只为来这铁壁封锁的暗牢,这里到底有什么?”

越凌风顿了一顿,又道,“对我,你又了解多少?就连梁意的事你也无一不晓?”

最后一句,越凌风说的有些无奈。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封翎月淡淡的应了这么一句,随即又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的就发现了。”

“是!如果不是我这么快就发现了,此刻的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越凌风狠狠的盯着他。

清晨醒来他所见的不是曙光,而是挂在床帘上的竹笺,笺上写有地址时间,还有一个名字,——万小刀。

他以为万小刀真的来了。可他却忽视了枕边的人。

在去赴约的路上,他一直心绪不宁,越想越不对劲。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风月阁的阁主封翎月竟然会与万小刀是旧识。

万小刀没有朋友,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封翎月也没有朋友,这也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

偏偏这两个没有朋友的人却彼此成了朋友。

他会放弃赴约,只因他相信,万小刀要找一个人,绝对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所以他半路折回了。

“你太小看梁意了。”越凌风似担心的提醒道。

封翎月却不领情。冷眼看着越凌风,冷静到极致的道,“屠杀风月阁上下数千人,却对我百依百顺。你这是希望我向你感恩呢,还是其他的什么?”

越凌风闻言心里一凉。他却怎也没想到封翎月会说出这么一句。

随即,封翎月又补上一句,“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是不会留下的。”

越凌风以同样的口吻说道,“这天下还没有我留不下的人和物。”

话音未落,已有人来报,“少主!主上来了,正在找您。”

“他怎么来了?”越凌风皱了皱眉头。担忧的看着封翎月,封翎月漠然以对,仿佛一切都是意料之中,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封翎月!就算我死,我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越凌风冷言相逼。封翎月却不在意,索性在地上坐了下来。

万小刀今晚会来,驭鬼楼的楼主也来了。

今晚,注定不是一个平凡的夜晚。而自己能否走出去?这才是他封翎月该担心的。

走进厅堂,只见一器宇不凡的男子身着一袭宽松的黑色长袍,慵懒的斜倚于一张太师椅上,使得整张太师椅看起来太过于娇小,似容不下那男子的身量。

“主上!”越凌风屏退了从人。偌大的厅堂只有他们二人。

“想不到风月阁竟然是这幅模样,咋一看还以为是一女子居住的别院。”男子明亮的双眸环视着四壁,对越凌风招了招手,“风儿,过来坐。”

越凌风有些拘谨,“主上怎么忽然来了?”

男子身子往后微微一仰,“封翎月呢?”

“在暗牢。”越凌风道。

“听老千说你对他不错?”男子似笑非笑的眼里似要飞出刀片一般,直勾勾的盯着越凌风。

“是。”越凌风并不避讳。

男子抖了抖衣袍,半眯着眼睛,“为何不杀了他?”

“因为郎清离还活着。”

“何以为证?”

“梁意与郎清离交过手。”

“梁意可还活着?”

“活着。”

“与郎清离交手还能活下来的人,天下只有一个。”男子拉长了语气,倾身靠前,伸出修长的手臂,绝美且富有力道的手指划过越凌风的脸,“那个人便是本座!”

越凌风并不怀疑男子的话,定眼看着男子道,“可梁意确实还活着。”越凌风也并没有打算要将与梁意交手的人可能并非郎清离的事实说出来。

“那只能说明与他交手的那个人不是郎清离。”男子肯定的道,语气中不缺乏唏嘘叹息,“不过还活着就好,当年的账今日还可以在算一算。”

越凌风没有说话,只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那是一双嗜血的眼。

男子道,“万小刀今晚会来,加强戒备。”

“是!”越凌风应道。

男子又补充道,“我要他有来无回。”

这同样也是越凌风心中的想法,虽然他并未见过万小刀。可他却一点也不希望这个人活在世上。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忽变,起了黑云。这不是天色暗下来的迹象,是要下暴雨的前兆。

晚风吹起,池中荷叶摇曳,几朵洁净白莲也随着晚风摇摇晃晃,似要从枝头晃下来一般。越凌风瞧着,心也开始不安的晃着,急忙走到池边,向池子里走了过去,两手捧起那株晃的最厉害的莲,生怕它一不小心从枝头摇了下来。

天色昏暗,已有稀疏雨滴从乌云中落下,落入池中,也有的落在了荷叶上,细细的叮叮咚咚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响起。

又有雨滴打在了花上,看着花瓣被雨滴吹打,似要散乱开来。越凌风竟然心慌了起来,不知所措的腾出一只手想要为它遮雨。

却有一把伞抢先遮了过来。

越凌风回身看去。

“真是孩子性情。”似嗔怨般的语气中含着甜蜜气息。来的人正是驭鬼楼楼主的亲弟弟冯浅。

“你怎么来了?”越凌风冷着脸问道。又斜乜了眼池中荷。只见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厉害。

“说是想你了,哥哥就带我来了。”冯浅向越凌风伸出了手。越凌风却往池子的另一边走了过去,然后上了岸,走入檐下。

浑浊的天空,下着浑浊的雨,雨水落在池中,荡起串串涟漪,将清澈的池水也扰成了一片浑浊。唯有莲叶仍翠,莲花仍白。丝毫不受这浑浊空气、暴雨的影响。反倒是白的越发的净了,翠的也愈浓了。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越凌风道,“你那双只会握笔泼墨的手杀不了人,只会坐等被杀。”

“哥哥也常说‘江湖不是文人的江湖’让我避开些。可偏偏我一出生就在驭鬼楼,要避也得避得开才行。”冯浅似不在意。绕着池沿,走到越凌风身畔,收住了伞,与越凌风一同站在檐下,从侧面看着越凌风浑浊无光的眼,“一到风月阁就听说了你与封翎月的事,你真打算留下他?”

“此事与你何干。”越凌风不愿提及这事。

“我倒是可以卖你一个人情,若是他愿意留下,我也可以向哥哥说情容他留在驭鬼楼。”

“不用。”

越凌风留下一抹凄冷的背影给冯浅。冯浅含笑凝视着远去的人,自言自语的说道,“真是有趣儿……”

“更有趣的还在后面。”同样充满调侃气味的语调在冯浅耳后响起。冯浅应声望去,叫了声“哥哥”,便起步走了过去。倚在黑袍男子的怀中。

“知道吗,郎清离还活着。”男子低头吻了吻冯浅的额头。冯浅却轻声叹道,“真是喜欢凌风呢。”

“心思在外面的棋子,总是不能留的。”男子轻抚着冯浅的脸,美丽的手指徐徐的从脸庞移到脖子,再从领口滑入衣襟,轻车熟路的就寻到了冯浅最为敏感的地带,轻揉了几下,冯浅便似无骨人一般软在了男子的怀中,娇柔的喘息着。

作者有话要说:  

☆、鲜血染就夜色

  子时已过,万小刀并未出现。就在每个人都以为万小刀不会来的时候,他来了。越凌风站在屋檐下,他的身侧所站之人是冯浅。

冯浅笑看着越凌风的侧脸,越看越入迷。

宁静的夜,风雨声连续不断,火光照亮了部分黑暗。

一道闪亮的光芒划过夜空,同时也有几盏灯火熄灭。越凌风一把将冯浅推了开,正好推入了一旁的黑衣男子怀里,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亮光。

亮光闪过,‘叮咚’一声响。只见身后的圆柱上多了一柄小刀。刀刃全部莫入柱中。而那被推入黑衣男子怀中的冯浅也在刀声过后断了最后一口气。

黑衣男子不信的摇了摇冯浅的身子。冯浅没有任何反应。

越凌风也紧着赶到黑衣男子身畔,将手指放到冯浅鼻尖,又探了探冯浅的脉搏,果然已经断了呼吸,没了心跳。

“刀出必断魂,魂断不见血。好一个万小刀。”黑衣男子叹了两声。低下头深深地在冯浅脸上落下一吻,便轻松的将人交给了一旁的随从。笔直站立着,面色严肃,沉声问道,“安排了多少人?”

“全部。”越凌风应道。

黑衣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封翎月带来!”

话刚出口,封翎月就已出现在他眼前。

黑衣男子面色微改,冷哼一声,“果然是举世无双!”

“楼主过奖了。”封翎月拱手道,“风月阁在下便交予楼主,只是在下这具躯壳却不能留在此处。”

“哦?”黑衣男子面露迷茫之色,扯开衣襟,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款步走到封翎月面前,在两人距离拉到最近的时候他才停止了靠近,无奈的道,“这道伤是郎清离留下的。”

封翎月听罢略微颔首,示已听到。

黑衣男子又转身指着冯浅道,“这条命是丢在万小刀手下的。”

封翎月依然是略微颔首。

“你说,这该如何算,一个是你的阁主,一个是你的朋友。”

封翎月道,“但这两个人都不是我。”

“有意思。”黑衣男子满意的看着封翎月。

“嘿,你这人倒真是没良心。我可是为你才来的。”话音刚到,就有一股子强风扫过,封翎月已在瞬间后退了十余步。待音落之时,封翎月已被人携着跳过了屋顶。

“好快的速度!”黑衣男子应声追去。越凌风也随着追了去。两人一前一后将万小刀与封翎月困在了中间。万小刀倒也不急,封翎月更是安静。

“原来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黑衣男子半眯着眼睛看着万小刀,隔着重重雨帘,映着昏暗的灯火,“生的倒还不错。”

“原来楼主还好这一口。”万小刀也不生气,反倒是小心的将封翎月附在身后,侧身往左侧偏去,斜斜的看向越凌风道,“和你这义子倒是刚好可以配成一对儿。”

越凌风是他的义子没错。只是不管是人前人后,越凌风都从未叫过他一声义父。

越凌风将剑指向万小刀,“放下他,你可以走。”

“天下还没有人敢从我万小刀手里抢东西。”万小刀既然来了,又怎会空手而归。封翎月隔着雨帘看了看越凌风。寒冷的目光,充满了霸占欲和血腥的味道。杀气四溢,随着狂风暴雨挥洒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风,吹过丛林,吹落树叶。

封翎月好像看到了什么。黑暗的夜里,有人抬手摘下了几片树叶。树叶似暗器般离手,射向众人。

越凌风闻着风声,往上空一跃,避了开。那黑衣男子也轻轻侧身避了过去。万小刀左手拉着封翎月,右手小刀脱手而出,与空中飞来的叶子交错而过,叶碎刀毁。

“好强的内力!”四人同时叹道。

封翎月忽然挣开了万小刀的手,“我要留下。”

“什么?”万小刀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他来了。”封翎月道。

万小刀皱了皱眉头,也没阻拦,他知道,只要封翎月决定了的事,就是没有办法改变的,除非人死或者看透。

越凌风看着封翎月朝自己走了过来,面色还有些惊讶。已有暗箭朝万小刀射了过去。

黑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万小刀身形轻移,若燕子般穿梭在箭雨之间。只经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闪到了几丈之外。

黑衣男子紧着不放,越凌风却只是远远一望,冷静的站在原处。

风月阁外,幽幽林中,暴雨连连。

举目张望,一片黑暗。

已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紧随着两人的停下而赶来。

“今夜你是离不开了。”黑衣男子似惋惜的道。

万小刀回笑道,“刚才你也说了,我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长得也还不错。既然长得不错,又还年轻,功夫也还不奈,我可舍不得死。”

黑衣男子早已没了耐心,拔出黑袍之下隐藏的黑色长剑。剑在手,慵懒神态终于有了些精神。

万小刀倒是不急的缓缓说道,“你觉得你的剑法与封翎月的比起来如何?”

“尚未比过。”

万小刀道,“两年前我倒是与封翎月比过一次,想知道输赢吗?”

黑衣男子摇了摇头,万小刀主动的说道,“结果是他输了。”

“今晚你的对手不只有一个。”黑衣男子提醒道。今日,风月阁里里外外机关重重。高手如云,就算他万小刀有着飞天遁地的本事,只怕也难全身而退。

万小刀道,“放心,我命大,能从封翎月剑下活下来的人都不会死得很早。”

黑衣男子冷笑了两声,“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命到底有多大的。”说罢,男子还未出手,已有人抢先出了手。将万小刀困在中央。

十人一组,轮流而上,万小刀一开始倒还招架的住,来回几招便将人收拾了。可驭鬼楼的人却好似浪潮一般的多,这里刚死了,下一批有紧着填了上来,好像永远也不缺送死鬼一样。

万小刀自然也知道此处不可长留。可他也离不去。人如潮涌,前后左右皆被堵的死死的。眼看缺口就要露出来了,却又有人堵了上来。

夜空下,雨不停,偶尔闪过一道闪电,只见地上尸体如山,血液与雨水融合,形成条条溪流,流往山下。

就在万小刀疲惫至极,夜色将阑。暴雨终于缓了下来。

合着清晨的凉风,黑衣男子罢手让人停止了所有动作。只身向万小刀走近,“你觉得你还走得了吗?驭鬼楼最不缺的是什么,想必你也知道。”

“最不缺送死的人。”万小刀应着他的话。

“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男子问的轻松。

万小刀回答的也很诚实,“好歹也能撑到天亮,因为我很喜欢曙光。”

男子满意的打量着万小刀,靠着湿润的树干蹲下了身去,仰视着万小刀略微狼狈的脸庞,“为了一个封翎月值得吗?”

万小刀没有及时回答,男子接着自己的话道,“为了他,送了自己的命,值吗?此刻他正留在驭鬼楼,而你却要为他而死。”

见万小刀不说话,男子继续说着自己的话。“我可以多给你几个选择。死在这里,或者跟我回驭鬼楼。”

“我说过的,你是一个很美的少年。而你也知道,我刚好就好这一口。”见万小刀略微惊愕的模样,男子不厌其烦的解释着。

作者有话要说:  

☆、幽林阳光山水

  万小刀神秘的笑了笑。

风月阁上下一片混乱,黑袍男子携带万小刀款步向越凌风走近。越凌风躬身叫了声“主上”。封翎月微微皱眉,看了万小刀一眼,万小刀回了封翎月一个笑容。

黑袍男子问道,“怎么回事?”

越凌风有些为难,封翎月替他开了口,“冯浅不在了。”

“看来你这个弟弟是死了也不安分呢……”万小刀拖长了语调道。

黑袍男子斜睨了万小刀一眼,却也没说话。

所有人都陷于沉默中。最后还是黑袍男子长叹道,“让大家都休息吧,一个死人,找到找不到都一样。”

“是。”越凌风领了命令,又让人传了下去。黑袍男子拉过万小刀,神秘一笑,“走吧。”

目送走了万小刀和那黑袍男子,封翎月目光一片浑浊。转向身畔的越凌风道,“想知道郎清离在哪就跟我来。”

幽静的山林,雨后的山路格外的湿滑。

天边已经放出了晨曦的曙光,地上是常年累积下的落叶,腐烂的落叶上留下的是野兽的脚印。

封翎月的手指停在印有浅浅脚印的树干上,越凌风也跟着看去,道“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盗走冯浅的尸体,一路以轻功代步,并且还能躲过驭鬼楼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的人……只怕是没有……”

封翎月沉思着,“你当真相信‘魂断不见血’的说法?”

越凌风摇了摇头,“刀过皮肉,怎有不见血的。”

“那冯浅死的时候可曾见过他流了血?”封翎月问。

越凌风摇了摇头,“可他确实没了呼吸和心跳。”

封翎月没在接话,又往前走了一段。晨曦的光辉越来越浓。柔和的光芒撒在刚被雨水清洗过的绿叶上,闪着晃眼的光晕。

“冯浅没有死?”越凌风开始疑惑了起来。“还是说,他并不是死在万小刀的刀下。可万小刀又为何不否认呢?”越凌风喃喃自语着。

封翎月只觉得脚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心,往后仰而去。越凌风急忙伸手扶住封翎月,“小心点,路滑。”

封翎月往后退了一步,只听四周响起一片风铃声。泠泠的铃声似连绵暴雨般连续不断,热的人心慌神乱。

越凌风紧紧的握住封翎月的手。那诡异的铃声好似来自四面八方,似就在耳边响起,可仔细一听,又好似来自遥远的天边。让人寻不到它的真实位置。

“冯浅!”封翎月咬牙憋出两个字。眉头随着铃声的响起越皱越紧,“郎清离……”

沉思中的封翎月面色越来越痛苦,手上的劲道越来越大,反握着越凌风的手,捏的越凌风骨节直响,越凌风却也忍着未出声。

良久,封翎月只觉得浑身冰凉,身体往前一倾,喷了口热血出来。“翎月!”越凌风急忙扶着封翎月靠着一旁的树干坐了下来。并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封翎月垫上。

封翎月清澈的眸子微微一转,落在越凌风的脸上,眼露内疚神态,吞吐了好久一句话才断断续续的问出了口,“当年……可……是我将你送往了驭鬼楼?”

“翎月。”越凌风轻轻的拍了拍封翎月苍白的脸庞,生怕封翎月就这样昏了过去,再也醒不来了。“翎月……”他又叫了一声。

“是……还是不是?”封翎月厉声问道。像是责备孩子般的语气,但更多的还是责备自己。

“你的伤太重,我们先回去吧。”越凌风极想避开这个话题。驭鬼楼给了他今天,可也给了他永远也抹不去的梦魇,让他今生今世都逃离不了驭鬼楼这块魔域。

生,依附驭鬼楼,死亦是死在驭鬼楼。这将是他毕生的宿命。

封翎月点了点头,自言道,“我知道了……”

“郎清离是真的死了。”封翎月回归了正题。聆听着耳畔风铃声,“此铃不停,我们就别想走出这片树林。”

越凌风伸手抚平封翎月的眉头,“别怕,我们会走出去的。”

对上越凌风单纯且坚定的眼神,封翎月只得暗生内疚。原来,他欠这个少年的不仅仅只是一份安然。当年杀了那个老人,让一个孩子失去了依靠。后来杀了一个富家败类,他以为自己拯救了一个少年。熟不知,时隔不久,他又亲手将这个少年送入了驭鬼楼。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他记不清了。只是如今偶尔想起那个孩子的眼神,让他还觉得内疚。

时隔五年,那个孩子还用相同的眼神看着他。而他却早已不记得那个孩子了。

今朝的相遇,是还五年前的旧债。还是塑造一段新缘。

“等你长大了可以来找我报仇,我一直都在风月阁等着你。”——这是他将那个孩子送入驭鬼楼时对那个孩子说的话。

后来,那个孩子真的长大了,真的来风月阁了。

风铃声,声声不断。

封翎月伸手入怀,从中取出一个银色铃铛。运力将铃铛送入上空,金色的阳光洒在银色的铃铛上,放射出各色的光芒。封翎月在地上运气操控着铃铛转动。光线四散开来。萦与四周的风铃声却渐渐的淡了下去。

随即已有九个身着白色长衫,带着雪狐面具的男子出现于林中。

越凌风站直了身子,挡在封翎月跟前。

四周风铃声断,封翎月也收起了腾飞在空中的铃铛。没有了刺眼的光芒。也没有了刺耳的铃声,林子里安静的可怕。

晨风吹起,枝叶开始摇晃,死寂的林子里终于又有了一点儿声音。偶尔还有雨露从青翠的叶子上掉落,从上一张叶子坠落到下一张叶子上,发出叮的一声响。也有的直接落在了地上,又是滴的一声响。慢慢的,林子里变充满了‘滴滴叮叮’的声音,飒飒的风声成了‘叮叮滴滴’的雨滴声的伴乐声。

“世人皆知风铃阁主手中的‘禅心云水’举世无双,熟不知风铃阁主最厉害的不是那柄剑,而是那风铃声。”其中一个戴面具的男子说道。

封翎月道,“风铃声杀不了人。”

“今日你手中无剑,不知你的这双手是否也能杀人。”

“你的剑,就是我的剑。”封翎月语气清凉,话音刚落,人已跃起,快速、准确的夺过了那男子手中的剑,剑在手,握剑的手指微微一动,雪亮的剑刃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割断了刚才说话男子的咽喉。

剑过咽喉,刃不沾血。

只见那原本高高的站在树枝上的男子‘忽’的一下从枝上坠了下来,热血从咽喉汩汩的流了出来。染红了腐烂成黑色的陈年旧叶。

越凌风也未闲着,在封翎月夺剑的时候他也已杀了两人。

与封翎月的手法比起来,越凌风的剑法更快更毒。九人很快就成了他的剑侠亡魂。

“这是什么人?”看着死在地上的九个人。越凌风问向封翎月。

封翎月道,“人都杀了,我怎么知道。”

“留着他们也不会说,倒还不如问你。”越凌风挑了挑眉,弯腰摘下一人的面具,就在面具离开脸的那一霎,一张原本还算完美的脸瞬间腐化,青烟缭缭升起。一股腐臭的味在林间散开。

两人闻着味道不对,急忙往后撤去。只见那具被解下面具的尸体已瞬间腐烂成泥,唯有一袭白衣如旧。

腐臭味充斥了整个幽林。

封翎月望着地上剩余的几具尸体道,“真是比万小刀还要恐怖。”

“万小刀?”越凌风对万小刀并不了解。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人了解万小刀。

也没有人知道万小刀的名气是如何响起来的,更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是如何传遍江湖的,以至于驭鬼楼会害怕万小刀的原因,这些都没有人知道。

万小刀就是一个诡异的存在。莫名其妙的就存在了,莫名其妙的就让江湖人都怕他了。最后也莫名其妙的就和封翎月相识了。

“冯浅没有死,他就在这里。”封翎月的目光开始在林间搜索着。过了片刻,封翎月收回了目光,唏嘘道,“或许,冯然也在这里。”

冯然是冯浅的哥哥,驭鬼楼的楼主。这点是不可置疑的,越凌风却疑惑着问,“冯然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你们驭鬼楼的事。”封翎月对此并不感兴趣。

“现在我能确定的是,郎清离确实是五年前就死了。”封翎月接着道。

越凌风自然是相信封翎月的话的,可他不相信冯然会在这里,刚才冯然明明是和万小刀一起回房去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万小刀会跟冯然回来,但他确信,只要一个男子单独跟冯然走入了房间,没有一个时辰是不会出来的。

冯然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嗜色如命。他贪婪美色,只要是美丽的东西都别想从他手下逃脱,而万小刀恰好就是个美丽的难以形容的人。万小刀的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浑然天成,不许任何雕琢和刻意装饰。他的一瞥一笑,举手顿足间都有一股独一无二,令人窒息的美。

如果冯然带着这样的一个人进了房间,又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来。

绕着林子,有些漫无目的的走着。

好像是在散步一般。

走过了树林,走上了一条小径,又走到了一条小溪边。在小溪的对岸,立着一栋四合院。

四合院依山而建,有点像毕基族的吊脚楼。

楼里传来了阵阵笑声,还溢出了酒香。封翎月挥袖扇了扇迎面飘来的酒香。叹道,“又进邪狼山了。”

“邪狼郎山很可怕吗?为什么你们风月阁要将它视为禁地?”

在越凌风眼中,邪狼山和别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这里安静,有山有水。适合修身养性,也适合练武修习。可偏偏风月阁的人却将他视为禁地,不准踏入。

“走吧。”封翎月的目光在对面的四合院上停留了会儿,又继续沿着小溪往上而行。“或许答案是该揭晓了。”

“什么答案?”越凌风问。

“关于冯然的答案,还有郎清离。”封翎月坦然道。并且奇迹般的冲越凌风笑了一下。

清和的笑,明媚的容颜,生于浑浊江湖,却始终干净如初。

越凌风沉迷于他的美,每看他一眼,越凌风就想多靠近他一点。可又担心自己身上的晦气会沾染那个出尘不染的男子。

“翎月……”越凌风伸手拉住了封翎月。

封翎月“嗯”了一声。

“你不累吗?”越凌风问。

封翎月不想说,他确实很累。他活了二十年,却没有那天似今天这么累过。以前想什么问题他都可以慢慢的想,静静的想。可今天他却要边杀人边想,边提防暗中是否有敌人,又要边探望前方的路,还要判断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除了这些,他还要想身畔这个少年……

好像,有些事,他必须为这个少年去做。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去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更,如果有等第二更的童鞋可以不用等了。

有时间的时候我会尽量多写点的。

☆、仙居酒色氤氲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越凌风算是明白为何风月阁的人会将邪狼山视为禁地,并且不容许任何人踏入了。

邪狼山确实很可怕。它只是美得可怕,一片祥和,站在山顶往下看去,翠绿的山间绿水萦绕,大大的四合院内大人小孩嬉戏闹成一团。闭上眼睛,聆听这清澈的笑声。越凌风也有些陶醉了。

封翎月沉沉的叹了口气,“如果你喜欢上了这里,你就注定只会成为输家。”

越凌风明白封翎月的话。每个活在世上的人都希望自己即有着称霸天下的本事,又有着合家团圆的幸福。这是所有人都希望的。同样也是越凌风所希望的。

“要想坐拥天下,这些就是必须放弃的。”越凌风压下心中所愿,“你确定冯浅会在这里?”

“他只能在这里。”封翎月走在前面,越凌风紧跟在身后,走入了邪狼山后的村庄,村里人都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

好奇的目光中充满了热情,也有胆大的孩子朝他们递来果实。

封翎月面无表情的从所有人身前走过,顺着立在路边的路牌走进了一个医馆。

医馆立在河岸,从外貌看来,医馆已建了有些年头了。门口坐着一个已过了花甲之年的白发老人,老人拿着一根烟杆在门槛上敲了敲,又用一个细小的铁钩将烟斗中的烟灰掏了出来,放了些新烟进去,点了火,开始‘吧嗒吧嗒’的吸了起来。

“打扰了,傅先生。”封翎月恭敬的向老人施礼。老人眯着苍老的三角眼,斜乜了封翎月一眼,沉长的叹道,“你来了……”

“我来找梦茵。”封翎月向老人说明来意。

“梦茵带着人去羊角沟了。”老人边说边指了指方向。

封翎月的眉头又拧的紧了些,越凌风心下更是好奇,封翎月不是说是来找冯浅的吗。怎么到了这里却开始询问一个叫做‘梦茵’的人。

“多谢。”封翎月两手抱拳向老人行了告别礼。转身临走之际,封翎月又顿住了足,“傅先生,如果可以,请您带着大家离开吧。现在还来得及。”

老人却似没听到一般,继续吸着烟,‘吧嗒吧嗒’的声音成了宁静的医馆里唯一的声音。

“怎么回事?”越凌风问。

“冯浅去了羊角沟。”封翎月急着道,“我们需要赶快一些。”说罢,封翎月已施用轻功而行,越凌风急忙追了上去,劝阻道,“你的伤太重,在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封翎月并未说话,只是不要命了般的赶着路。

好在羊角沟并不算远,一路轻功急行,只花了两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停下之际,封翎月喘了两口粗气,嘴角溢出了丝丝血迹。又定神运功调理了一番才继续赶路。

封翎月知道越凌风心里在怀疑什么。道,“五年前的事,我必须知道答案。而现在我也没有办法给你肯定的答案,必须赶在午时之前找到冯浅。”

听封翎月也这么说了,越凌风也不在追问,此刻他只担心封翎月的伤。

往深山里走了一段路,一个自然形成的山洞出现在眼前。见那山洞,封翎月面色终于轻松了点,“到了。”

越凌风紧跟着封翎月进了洞中。洞内后有经人工改造过。和一般的居室并无什么区别,有灯照明,也有矮几、桌椅,还有茶具棋盘等物。

矮几上放着一盘还未下完的棋。洞中弥漫着一股药香味,越凌风打开还在火炉上煎熬的药罐,“是治内伤的药?”

“千大夫也在呢。”封翎月冷嘲道。

山洞深处果然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风铃阁主,好久不见。”

“也没有多久。”封翎月道,“冯浅走了?”

“这里没有冯浅。”千大夫提着一盏油灯缓缓地从洞中走了出来,到了封翎月跟前他才熄了灯。

“梦茵呢?”封翎月又问。

“她马上就来。”千大夫细声细语的道,又向越凌风微微的弯了弯腰,“少主!”

越凌风此刻头上的雾水更是重。一点眉目也没有,可他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这些谜题马上就要揭晓了。

向越凌风打完了招呼,千大夫又向封翎月道,“你不该带少主来的。”

“人已经带来了。”封翎月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是呀!人都已经来了,也就没有必要再走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从洞内传了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封翎月紧张的面色倒是放松了不少,只是身体却绷的更紧了。

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踏着莲步缓缓走来,脚尖触碰到洞中积水,惊起一串泠泠之声回荡于洞中,空灵、清澈。

“面色怎么这么差?”女人伸手欲抚封翎月苍白面孔。

封翎月逼了开,女人做出一副嗔嗲模样,“我知道你受了伤,也知道你要来,所以特意将千大夫也请来了,还特意给你熬了药。可你却偏偏这番无情……”

“冯浅在你这里,对吧?”封翎月并未拐弯抹角,他知道,对这个女人,拐弯抹角是没有用的,玩弄心计、字眼,这个女人不会输于任何一个人。包括风月阁的上一任阁主郎清离。

“冯然也在呢。还有你最好的朋友万小刀也在。”女人得意的扬起下巴,似在邀功一般。

“想他们了吗?我带你去看他们可好?”女人又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越凌风越发的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了,能够将风月阁和驭鬼楼的人玩弄到一块儿去,可不是只要有一点儿本事就可以的。

封翎月自然不能拒绝,因为他想要得到的答案就在这个女人和冯浅的身上。

这个女人本该死在七年前的,可偏偏她却活到了现在。

而那个应该活着的人,却在五年前死了。

“来,把药喝了。”女人细声细气的道,芊芊玉指捧着粗糙的瓷碗,将一碗浓浓的药捧到封翎月面前。越凌风身形若电般的闪到封翎月跟前,带封翎月接过了女人手中的碗,将碗口贴到自己的嘴边,自己喝了一口,确认无毒后才将药递给了封翎月。

“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女人宠溺的看着越凌风,细心教育道,“你想呀,要是这碗药里真的有毒,你喝了中了毒,而他又身受重伤,又怎会是我的对手,到时岂不是你们两人都要死在我手里了。”

这一点越凌风并不是没有想到,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封翎月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

见封翎月喝完了药,女人笑得更开心了。

她带着封翎月和越凌风离开了山洞,顺着山路走入了更深的山林。深深的山里,上好的木头搭建起来的别院,绿林围绕,精致脱俗。还未入林,就已听到嘻嘻哈哈的笑声。还有连绵不断,喧嚣杂乱的丝竹声。

能将悦耳动听的丝竹声弄得杂乱闹耳也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封翎月因伤太重,体力有些跟不上,一路爬涉早已筋疲力尽。远远的越凌风就已听到了那串笑声中的熟悉声音。

有冯然的笑声,还有冯浅的笑声。

再仔细一听,还有冷笑讥讽的声音。那是万小刀的声音。

万小刀喜欢喝酒,喝完一坛酒他就喜欢摔酒坛子,所以还有酒坛子摔碎了的声音。

封翎月就只听到了摔酒坛子的声音。

穿过林间小径,青竹编织的门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印着几个清秀小字——‘长仙居’。

“原来已成了这幅模样。”封翎月沉长叹道。“仙无居也已成了长仙居。”

“你觉得可好?”女人轻声问。“原来的那个名字我不太喜欢,所以就换了。”

封翎月提步走了进去,刚踏入长仙居的门就有几个身着白色长衫,带着雪狐面具的男子拦了上来。

女人挥了挥手,那些人又自觉地退了下去。

“走吧,他们就在楼上。”女人说罢又将手搁在了越凌风的肩上,她好像真的将越凌风当做孩子了。“你也一起来哟。”

越凌风避开了女人的手,走在封翎月身侧。心下已经大致猜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但他没有说出口。这也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这个江湖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至于封翎月口中那‘五年前的事’,他更是一无所知。

随着女人上楼,已有人将门打了开。只见屋内白烟氤氲,冯然半敞着衣衫,面色疲倦的斜倚着竹塌,手指有意无意的撩动着斜放在大腿上的七弦琴。冯浅依旧是一副书生模样,端坐在冯然身侧。而万小刀则是在女人堆中喝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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