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混乱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有人忽然到来而安静。一切都如旧。
冯然挑眉看向越凌风,冲越凌风招了招手,“风儿,过来。”
越凌风面色难看的走在房内,女人停在封翎月的身边,“那孩子还真是好看。我有点想留下他了呢。”
“你是怎么做到的?”封翎月直接问出心中疑惑。这是换做是谁都做不到的事,可这个看似柔弱的弱女人却做到了。
女人低下眼睑,左手玩弄着右手。云淡风轻的说道,“这个呀,就这样做到了。”
“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可好?”女人伸手握住封翎月的手。封翎月翩然一动,宛如春燕,轻巧的避开了女人,闪到了越凌风身侧,狠狠的叫出了女人的全名,“郎梦茵!”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生气呢……”女人拉长了语调,轻声笑道,“不过你生起气来倒是多了几分人情味,更让人喜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楼里暗藏密道
越凌风冷笑一声,暗道,果然是郎清离的亲妹妹。一个本该死在七年前的人。
封翎月道,“收手吧,村里的人是无辜的。”郎梦茵惊愕道,“你也有怜悯之心叻?”封翎月闭目不答,面色苍白、沉重。
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僵硬,杂乱的丝竹声也停了下来。男男女女们的笑声也停了下来。就连万小刀喝酒的声音都小了下来,唯有冯然还抚弄着腿上的琴。
郎梦茵仰首笑了几声,走至冯然身边,玉足一抬,踢飞了冯然腿上搁着的七弦琴,“你不是要找郎清离报仇吗?我已经帮你杀了他,你说……你该怎么感谢我呢?”
冯然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推开了身侧的美人,顺手将冯浅拥入了怀中,“我会杀了你。”
“郎清离的继承人就在这里,为何你不将那旧账算于他身上呢?”郎梦茵疑道。
“是你杀了郎清离,又不是他。”冯然不厌其烦的解释着。
“哼……”郎梦茵轻蔑的冷哼一声,笑出了口,宽大的长袖似风般从冯然面上拂过,只听冯然痛苦的哽咽了一声,便没了呼吸。
谁也不确定冯然到底是死在谁手里的。只知道当郎梦茵离开冯然身边的时候,冯浅的手正捂在冯然的腰侧,那里插着一把匕首,热腾腾的血液正从冯浅的指缝间流出。而郎梦茵身上从不携带任何兵刃,所以,那匕首不可能会是她的。匕首既然不是郎梦茵的,那冯浅又怎么会杀深爱着自己的哥哥呢?可凡事总有个例外,所以没有人能够确认冯然到底是死在了谁的手里。
“你……”越凌风见状惊讶片刻,手中剑倏地脱手而去,似虹般窜过,郎梦茵往后一翻,避开一剑。玉臂扬起,水袖飞卷而去,卷住了越凌风的剑,“剑不是好剑,用剑的人倒是个不错的人。”语罢,郎梦茵已轻易地就将剑折作了两截,丢在地上。“真想见识一下风铃阁主的禅心云水呐。”
越凌风自然是了解封翎月的现状的,此刻的他还能那般笔直的站立在人前就已经是极限了,哪里还有力气弄剑杀人。
封翎月自己又何尝不清楚自己的状态,他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越凌风和万小刀的身上。——这是他有史以来下的最危险的赌注。
若是放在五年前,或许万小刀还杀的了郎梦茵,可今日,只怕是力所不及了。
万小刀依旧轻松的喝着酒,似乎这一切的变化都未影响到他。
封翎月道,“借你的剑一用。”
郎梦茵从地上拾起刚折断的剑丢给了封翎月,“这里只有一柄断剑。”
封翎月刚接过剑,就听冯浅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内响起,“这里还有一柄好剑。”
众人目光转移到冯浅身上,只见冯浅有些吃力的从冯然的衣袍下取出一柄剑来。手握长剑,颤巍巍的走至封翎月跟前,“这是我哥哥的剑。”
封翎月道了声“谢谢”,接过了剑。
郎梦茵道,“据说当时,我哥哥也曾败在了你的剑下。”
“记不太清了。”封翎月淡淡的回答。
“好呀,如果我也败了,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败在我的剑下时,你就没开口的机会了。”
郎梦茵邪魅一笑,封翎月手中的剑已刺出。越凌风想要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剑势已发,无形似风,快如闪电。只见封翎月人剑合一,穿透郎梦茵的身体,霎时间地动山摇,木楼坍塌。
‘轰轰隆隆’似地震般的声音绵绵响起。刺耳的尖叫声似要将耳膜震破一般,淫.乱的房内亦在瞬间变得凌乱且狼藉不堪。封翎月手中的剑已离手直向冯浅的胸膛而去。一张绿叶从冯浅身前飘过,与剑刃相撞,剑刃与绿叶同时碎为粉末,消失在混乱的房内。
冯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是荣获胜利后的满足与自豪。
楼房坍塌,地面下陷。封翎月的身体也在往后倒去。
越凌风只看见了他昏迷倒下的身体,未瞧见碎在他身前的剑刃和绿叶。
“翎月……”接住封翎月的身体,越凌风着急的唤着他的名字,封翎月软依在越凌风的胸膛,心猛地跳动了一下,吐了好多血在越凌风的身上,顿时将越凌风吓傻了眼。
“喂……封翎月……”
地面摇晃,站不稳的人随着地板的下陷而往下陷去。
崩塌过后,天昏地暗,四壁湿冷。越凌风抱着封翎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寻不得一丝光线。
看着浮现眼前的地道,冯浅得意的笑了笑。抬眼看着还端坐矮几前,手执酒杯,安静品酒的万小刀,冯浅嘴角的笑意又隐匿而去。
“我们打个赌可好?”万小刀冲冯浅轻佻一笑。
冯浅自然是忌讳万小刀的实力的,“怎么赌?”
“我和你一组,越凌风和封翎月一组。如果我们先从地道里走出去,就算你赢,如果封翎月他们先走出去,就算你输。”万小刀道。
“你知道这条地道是什么吗?”冯浅嘲笑着万小刀的愚昧。
“不知道,谣言说邪狼山后藏有举世无双的剑谱,据说就是藏在这里面。而你,不也是为了这个谣言而来的吗?”
“哈哈……你错了,剑谱什么的谣言我压根就没听说过,我只知道当这条地道打开的时候,整个邪狼山就会被毒烟萦绕,不出一个时辰,这座绝美的山峰就会化为一座枯山,这里的每个生灵,都会死亡。而这条地道,就是通往外界的唯一出路。”冯浅罢了罢手,走到万小刀身前坐了下去,“我是为了杀你们而来的。这条地道本是风月阁的后门,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若是哪天风月阁当真不保,他们就会一举逃往邪狼山,顺着这条地道逃出去。而那些追兵则会如同邪狼山的生灵一般,死于毒气!”
“你看……”冯浅伸展开双臂,环视四周,“外面,叶子已经开始凋零了。风月阁里住着的就是一群胆小鬼。”
“很遗憾,刚才你没有跟他们一起下去。”激动完后,冯浅拉下眼角,做凄怆状道,“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跟着我走或死在这里。”
“你不杀我?”万小刀惊奇的问。
“不杀。”
“可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地道就在眼前。”万小刀不是白痴。冯浅自然也不是白痴,“留你在此,是因为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人。我需要你。”
万小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而我也是个聪明人,只有聪明人才知道聪明人想要什么。”
万小刀听罢也觉得有趣,便问道,“那你说,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男人。”冯浅邪邪一笑,“你想要封翎月!”
万小刀面色一僵,他确实想要那个男人,可那是一个谁也碰不得的男人。
“因为封翎月说他要留下,所以昨夜已经逃出去的你,又顺着我哥哥的局演了一场戏,重回风月阁。”冯浅自知自己说的没错,自是信心满满,顿了顿,继续道“而你能出现在此,不过也是因为你知道封翎月一定能找来这个地方,你担心他的安全。此刻,他身陷险境,命悬一线,你却要与我打赌,你以为我肯定会上当。等进入地道后你就会借机与我岔开,找到封翎月,带他离开地道,这么做是因为你知道地道中路线纵横错杂,很难找到出口,就连封翎月也不知道出口所在何方。这个局是我策划的,我自然比你们任何人都要了解,你只有利用我。可我偏偏没有上当,这让你很失望吧……心思如此慎密,他在你心里的地位一定也不低吧。”
万小刀不否认冯浅说的很对。本为主的他已转身为客,而封翎月又生死一线,他没有选择。被人捏住了软肋,他又能反抗多久。“你的条件?”
“我说过,我需要你。”冯浅道,探头往地下望了望,“听,凌风还在叫他的名字呢,听这语气好像很担心呢……”
“多久?”万小刀又问。
“若说一辈子的话,你自然是不愿意的,就一年好了。接下来的一年归我。我保证封翎月能活着回到地面上。”冯浅沉思了会儿又补充道,“回到地面上后的事我可就不管了。”
“真是个舍不得让人占去半点便宜的人。”万小刀仰首饮下杯中仅剩的酒水。
“这个世界上能占万小刀便宜的人可不多,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岂能轻易放过。”冯浅将手往万小刀肩上一搭,万小刀纵身跳入地道,“再不走就等着毒气流入地道中罢。”
冯浅也跟着跳了下去,寻着石壁上的机关,封锁了地道的入口。冯浅点燃石壁上的油灯,凭借微弱的光芒开始在地道中搜索封翎月和越凌风的下落。
地面湿滑,所经之地都留有痕迹。
滴水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地道中,回音缠绵,始终散不去。顺着这条唯一的通道走了好一会儿的功夫,竟也未瞧见地上有留下脚印或者划痕之类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人说话或者呼吸的声音。在这封闭的静谧空间里,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声音都会显得特别的响亮,可这里却只有滴水声。
封翎月和越凌风就好像重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我们是不是走错道了。”万小刀心下着急的很。
冯浅也同样觉得诧异,很快又很确定的否认道,“不可能,刚入地道口只有一条通道,须得往前走两箭之地才会出现岔道。”
“我们再往前走一箭之地看看。”冯浅提议道。心里亦好奇越凌风和封翎月到底会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一箭之地:古人用箭射出的长度做度量,每箭的距离约为一百三十步左右,(差不多一百二十步到一百五十步之间)
……介个备注貌似有点多余了!
☆、事无常油灯尽
封闭的石室响起丝丝咳嗽之声。一道石壁被缓缓推开,“人差不多已经走远了。”郎梦茵柔弱无力的声音在寂静的地道中响起。
越凌风透过石缝望了望,人影确实已经远去。石壁上的油灯也即将油尽灯灭。
“你的伤?”
昏暗的灯影下,郎梦茵面色苍白,胸前淌着大片血迹。大片的阴影下,她的脸色显得越发的苍白。“我的伤没得救了。”
此时的封翎月已经昏迷了过去。郎梦茵将手附上封翎月的手,将自己仅剩的一份内力度给了封翎月,用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替封翎月治疗内伤。
越凌风惊诧的看着她,她轻轻一笑,“我也不是那么的想他死。”
越凌风不明白这个女人,当年为了一个男人与自己的哥哥争锋相对。而今又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去拯救一个被自己弄得只剩一丝呼吸的人。
封翎月在痛苦中睁开了眼睛,他还躺在越凌风的怀中,郎梦茵也还活生生的坐在他的身前。
“你还活着。”封翎月喘息着道。
“活着。”郎梦茵无奈的笑了笑。刚才两人交手之际,封翎月刺出的那一剑,她轻易的就避了开,却不知有人会在她身后下手,用她所传的功夫给了她最致命的的一击。断裂的剑刃从身后飞来,无情的贯穿了她的身体。
也就是那最致命的的一击,让封翎月剑锋一转,将剑指向了冯浅。
“冯浅是你的人?”封翎月问。
郎梦茵背靠着冰冷墙壁,手向墙壁上的机关摸去,一道石门拉下,关闭了通道口,封锁的小空间里只有一间小小的石室。刚才他们就是躲在这间小小的石室中,才与冯浅和万小刀错了开。
“他想要驭鬼楼就只有先杀了他的哥哥。因自身实力不足,而我又缺少一个帮手,所以只得选择他。”郎梦茵说着又抬眼看着越凌风,“当然也不可能放过你。”
“而我……”郎梦茵说着冷笑了起来,笑声凄凉,孤独,还有说不尽的沧桑。“咳咳……”笑的太吃力,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越凌风急忙腾出一只手扶住了她,冰着脸道,“你这也是自作自受。”
“所以我从未埋怨过谁。”郎梦茵抬手挪开了越凌风的手,自己捋了捋身子,“七年前我就已认识冯浅了,今日这个局,两年前我和他就已经开始计划,并且实行了。……只是、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竟会在最后背叛……好在我从未相信过他……”
封翎月面无表情的听着,目光打量着已封闭起来的石室。
说着,郎梦茵已撑不住,开始呕起血来。她也不让任何人碰她,只手沿着石壁往上攀沿,循着一块略凸出来的小石块按了一下,另一道石门在她身后打开,“冯浅手中的地图是我修改过的,沿着这里一直往前走便可离开地道。”
“那……”越凌风欲言又止,他本想问万小刀会如何,可一想,如果让封翎月知道万小刀此刻正跟冯浅在一起,只怕封翎月又要不安心了,也就将话噎了回去。
封翎月道,“当真是你杀了郎清离?”
“记得,冯浅最擅长的是装死,不是杀人。”郎梦茵向他们二人叮嘱道。
封翎月还想再问些关于郎清离的事,可郎梦茵已带着轻浅的笑意,拉下眼睑盖住了她清澈的眸子。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了。苍白的容颜在昏暗的灯影下显得宁静又祥和。
“就把她留在这里吧。”越凌风扶起封翎月,走过了石门。他们所走的方向与冯浅他们所走的方向是相反的。
接下来一路都很顺畅,没有任何的阻碍。
眼看就要到了出口处,封翎月忽的顿住了脚步。
越凌风道,“怎么了?”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封翎月往后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又回过了身,前方有微弱的光芒。至少可以证明天色还未暗。
“走吧。”很快,封翎月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清澈无波,空洞无神,了然已将一切都放在了红尘之外。
地道的出口是风月阁中的那栋小楼,小池塘边的假山下,一个小小的被人遗忘的小洞口。两人从中走了出来。
池中青莲随风摇晃,吹着细细的微风。封翎月站在洞口,望着小楼,闭了闭眼。
“少主!”梁意的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
越凌风循声看去,冷淡淡的问道,“何事?”
梁意从楼上望下来,自然也看见了越凌风身边的封翎月,面色微变,道,“小千说你们都出去了……发生什么事了?”
“此事过后再细说。先别告诉其他人我已回来的事,你去将千墨叫来。”越凌风命令道。梁意虽心下不愿,可因是越凌风的命令,他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得离了去。
没过多久,千墨便提着药箱,带着两个随从来到了小楼上。
越凌风让千墨看了看封翎月的伤。
千墨只说,“伤的很重,但不至于要命,可也不轻,须得仔细调养两个月才可好转。”
但见封翎月没了生命危险,越凌风也就安了心。便道,“出去后别说我已回来的事,若是有冯浅回来的消息立刻过来告知我。”
千墨听着心下疑惑,但也没问什么。
“翎月。”越凌风拿过一件袍子给封翎月披上。
封翎月静静地看着前方池塘,“地道分两端,出口有两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之前他们应该能回到这个地方。”
封翎月这话是在提醒着越凌风,让他做好准备。
越凌风道,“你呢,郎清离的事,放下了吗?”
“在你没出现之前,我已经将他的事忘了。如今想来,又还有何区别,何况郎梦茵已死,他们的恩怨,自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与我们外人又有何干系。”封翎月叹道,“倒是驭鬼楼的事,你需得自己多加谨慎了。”
“在驭鬼楼五年,与冯浅相处五年,我从未怀疑过冯浅。冯然与他相处一生,毅然也为怀疑过他,熟不知最后会是他……”越凌风也惋惜道,回身走进房内,将封翎月的琴取了出来,“趁着这点时间,弹一曲给我听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呜……看了一整天的小说,所以更的晚了,现在思绪还陷在小说里没拔出来……
晚点应该还会在更一章吧。
另外给大家推荐一部《叔叔,我喜欢你》,很好的文,有时间的可以去看看。作者是冬日暖阳。
☆、当时风月旧画
封翎月淡淡的看着雨后放晴的深蓝色天空,他已经一天一夜又近一天未合眼了,现下已是疲倦不堪,越凌风的兴致倒是好得很,还取来了琴。
封翎月淡淡的抿了抿嘴,在案前坐了下来,越凌风将琴摆放在他面前,封翎月随着自己的情绪随便拨弄了一曲。琴音悠扬婉转,含了些疲倦凄怆之情。当琴声落下的时候,越凌风已经靠在封翎月肩上睡了过去。
封翎月轻轻的撩开越凌风散落在脸庞的发,有些无奈的叹了声,“果真还未长大。”
越凌风轻起薄唇,慵懒的吐出一句,“让我靠会儿。”
原来没睡着呢。封翎月无奈摇头,手指继续在琴弦上起舞,跳动。断断续续的琴声犹如他的心声。吐露着哀伤、凄凉,还有些绝望。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心如止水的他已经多了这么多不属于他的情绪。
仅仅只是一朝一夕的时间,他好像已经回到了七年前,迷迷糊糊的从郎清离所走过的路上走了一遭。也大致猜测到了那个死在他手下的老人的身份。还有此刻靠在他肩上的少年的身份。
执行那次任务时,郎清离再三交代留下孩子。只因这个孩子是他最重要的人的孩子。
有些事,或许已经没有办法确定了。但它的存在是必然的,无法改变的。这个少年的存在就是无法磨灭的证据。
五年前,四时轮回更替,恰逢枯叶纷飞的秋季,他刚从外界回来,还未来得及坐下抚琴一曲,品茶一杯就被郎清离叫了去。郎清离给了他一张画像,一个地点,一个时间。让他杀了画像中的人。
他没有问为什么,可郎清离却再三交代,一定不能杀了那个孩子。
画像中的老人虽生的一副恶相,对人也苛刻残忍。不是一个好人,可当他的剑穿过老人的心脏的时候,老人面容安宁,并无半点遗憾,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那个时候,他隐隐的看见了破烂的木头房子里挂着的陈旧画卷。画卷并不是真的陈旧了,只因太久没有打理沾染了太多的灰尘,遥遥望去,可以分辨出画卷中的人物是一个女人,除此再也看不出其它的来。
他当时并未多留意,杀了人,完成了郎清离所交代的任务。便草草的离开了。而今看见在昏暗的光线下死去的郎梦茵,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副陈旧的画卷。画卷上,窈窕淑女不清晰的脸庞,蒙染了尘埃也依旧清丽脱俗的倩影。
循着回忆,封翎月轻轻的挪开了靠在他肩上的越凌风,将自身的袍子脱下,垫在长凳上,让越凌风躺了下去。自己走进了小楼内,去了那间他并不常去的书房。
这里的书房里存放着的总是些武功秘籍,江湖往事,他并不喜欢,自然也就不常去了。书房内挂有一个男人的画像,至今他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原本他以为,这个男人是郎梦茵的爱人,可细想一下,若当真是郎梦茵的爱人,郎清离又怎么会将他挂在这个书房,并有事无事的就来这里看望一番。
小的时候,封翎月也见过这个男人几次,只是每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都是郎清离火冒三丈的时候。随着时间的累积,两人吵得也是越发的厉害,直到最后,一见面甚至就会打起来。越打越厉害,一旁看戏的郎梦茵看不过去了,便上前劝阻。郎梦茵的劝阻只会增强郎清离的火气。最后也是那个男人负伤而去,郎清离胜利转身,留下一个凄凉的背影,一个人独自依着栏杆,喝着闷酒。
随着时间的过去,那个男人也没有再来,郎梦茵也没有再来。自此,一对亲兄妹完好的感情,就因为一个男人而破灭了。
封翎月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对于这桩事他只当做没见过一般。
直到七年前,郎梦茵回来了。两人在邪狼山后相见,对决了一场,他亲眼看见郎清离摘下碧绿如洗的树叶,强大的内力驱使着薄弱的叶子,使叶子变得犹如刀剑一般的锋利。穿过空气,穿过了郎梦茵的身体。
那一次,他看见了郎清离哭泣,痛苦的哀嚎响彻了整个山野,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郎清离动武,用剑。从此,郎清离不再杀人,风月阁也极少接刺杀任务。以至于风月阁的人数越来越少,在江湖中的低位也大大的下降。
时隔两年,终于有了郎清离想要杀的人。那个看似已过半百的老人,其实正是眼前这幅画面上的年轻男子。
——只是,到底是什么,让一个如此年轻的男子在短短的几年之内变得如此沧桑,皱纹满面,青丝雪染。
还有那个孩子。
封翎月猜想不到。他很想从眼前这幅画卷中再寻到些什么,可他什么也寻不到。男子的眼神清澈的宛如一潭净水。
就此望去,他的浓密的睫毛,两道似剑的黛眉,每一笔,每一画,每一道神韵都是那么的宁静,洁净。
可死在他剑下的人,却是那么的沧桑,疲倦,苍老,浑浊的目光沾染着世俗中的贪嗔欲念,微微锁起的眉头中隐含悔意。
回忆,让封翎月蹙起了眉头。因为健忘的缘故,封翎月想不起关于那个人更多的画面。所以他觉得痛苦。
想着想着,封翎月便靠在书桌上睡了过去。当他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一件袍子,那件袍子是他垫在越凌风身下的袍子。想来越凌风应该也已经醒了,此刻应该正和冯浅较量着呢。
驭鬼楼的事他不想管。风月阁的事他也不想管,五年前接手风月阁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此刻夜色正浓,小窗外还洒着离离细雨,封翎月起身取下挂在墙上的画卷,拉开了门,门外并无任何人。
他径直走入了幽静的小道,顺着熟悉的路线走出了风月阁。
因为他挑的路线是最偏僻的,也是外人所不知的,所以一路上并无遇上什么人。
有些事既然在风月阁得不到答案,他只有去外面找。
外面的世界,千奇百怪,他曾凭借一柄‘禅心云水’名响天下,无人不惧,可他却极少出门,对外界所知更是不多。除了杀人,便是在风月阁内静修,对江湖的了解,也只是来源于一些简单的书本和信笺。
忽然间,要凭借一副画像,去确认当时名震江湖的风月阁阁主郎清离那不为人知的私事,倒真是让他举首无措,不知该从何处开始。
——更不知证实此事的意义到底何在?
可他就是想要去确认自己心底的那个想法。他不希望那只是他的猜测。
——也或许是因为这还关系着一个少年的真实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山下茶庄偶遇
深夜,露水打湿了长衫,封翎月走走停停,总算是在天亮之前离开了立有风月阁的那座大山。久违的外界,清晰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清甜味,使人陶醉不已。
路边,客人稀疏的茶馆,旧草棚顶上升起缭缭青烟。封翎月弹了弹衣角上的泥土,将长袖倦了起来,走入茶馆,要了碗稀饭,白面来填饿腹。
店家也算热情,动作也够快。很快就将稀饭白面端了上来。又扯开嗓子吆喝了一声,随口问,“少侠这是赶去何方?”
封翎月神态淡然,从竹筒中取出筷子,有些迟疑的应道,“随意而行。”
“呵……”
封翎月轻灵的声音刚落,就听一声轻浮笑声从拐角的路口传了过来,“竟然有人在风月阁门前说随意而行。”
也不知是何处来的狂徒,只见一行人走入茶棚,问老板要了些好菜,好酒,将就着在封翎月边上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而今能在此处随意而行的,若非世外高人便都是驭鬼楼的人。只怕这位公子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罢。”其中一个较胖的年轻人将手中大刀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巨响,几乎似要将这茶棚震塌下来一般。
“二弟,莫要惹事。”胖男子边上的瘦小子一把拉住了他。
“就你他妈.的那么怕事,才让嫂子让人给抢了去。如今风月阁的人都死光了,这小白脸十层就是越凌风那小子的床.伴儿。奈何不了越凌风,杀了这小子也当是出了口恶气。”胖小子说着就吐了口口水。直直的向封翎月身上吐去。封翎月稍微捋了捋身子,一口本该吐在他身上的口水恰不巧的落在了他的脚边。
“与驭鬼楼的人说理是说不清的,只需他们将人放了就行了。”瘦小子是一副柔弱好欺的样子,说话也曼斯条理的。可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修剪的短而整齐的指甲,结实的手臂,举手顿足时的轻盈动作,这些都已暴露出他不是一个好欺负的小子,而是一个用剑的高手。
他的手里没有剑,正如封翎月的手中也没有剑一样。
那个胖小子一看就是个行事鲁莽的人,哪里经得住人劝,或许那瘦子也并非真的是在劝阻他。
只见那胖小子随手将一杯茶水向封翎月泼了过来。
封翎月紧皱着眉头,自己还重伤在身,刚出风月阁就遇上了没有头绪的麻烦事。也着实属于出门不利,看来下次须得先看黄历再决定出门时日。
封翎月虽然自己侧身避开了破来的茶水,可那茶水却似有了眼睛般的顺势飞向了他横放在桌上的画卷。封翎月急忙捋开画卷,因害怕茶水湿了宣纸,晕开旧墨,急忙将画展了开,抖去了纸上残水。
画中人英俊潇洒,眉清目秀,不得不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呵……”那胖小子又笑了几声,拉长语调调侃道“原来是抱着画像下山帮越凌风寻找小美人的呢……”
那瘦子自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作势强拉着胖子坐下,向封翎月赔礼道,“舍弟鲁莽,得罪之处还请少侠见谅。”
封翎月看也没看他一眼,拂开了画上的水质,挂在茶棚外晾了晾,因水质不多,晨风也还算大,很快就将画上水吹干了。
封翎月坐回了原位,安静的吃完了面食,放下银两起身之际侧脸看向那自以为聪明的瘦小子道,“爱自作聪明的人不会永远都那么侥幸。”
瘦小子愤恨的捏碎了手中瓷杯。封翎月动作清逸的取下挂着的画卷,轻描淡写的问道,“你费尽心思想要看我画中何物,此人你可认识?”
瘦小子深吸了口气,乖乖的道,“二十年前名震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风大侠。”
“一风。”封翎月念着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具记载,这个人与风月阁可是有着不共戴天的大仇,一风一生夙愿便是瓦解风月阁,让郎清离不得好死。可当时名震江湖的两人,若真是对决起来,又怎会是似小孩子打闹一般,你一拳我一脚,你骂我一句,我还你十句,似老婆子般的喋喋不休,他们手中的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指向过谁。
“只可惜,七年前一风大侠就已隐退江湖。”瘦小子又补充了一句,好似再问,你为何会找他?
封翎月昂首望着已露朝阳的天空。长吁一口气,背对着茶棚,向那瘦小子说了声多谢。便走了。
“表哥,我们不能放他走。”胖小子说罢已经领着人拦了上来。此刻,那瘦小子是真的想要拦住那胖小子,可是已经拦不住了。
七个从人,已经将封翎月团团围住。胖小子也已拔出手中的刀。正与封翎月交手。
封翎月几次都有意饶他一命,可那胖小子却不领情。每一招都直取封翎月命脉。封翎月的状态自然不能脱战,可又无法脱身。
“住手!”那瘦小子一声厉喝,胖小子果然住了手。瘦小子赔礼道,“舍弟多有得罪,还请风铃阁主莫要见怪!”
封翎月面色微改,这人果然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封翎月淡淡的道,“无事。”
“多谢风铃阁主饶命之恩。”
封翎月对此话只是听如未闻,有如此心计的青年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可若是等闲之辈又岂能在江湖中立足。
封翎月不想去官这些闲碎之事。天下变局,由强者掌控,而他已经败了,既然败了,又何必再挣。游走山水间又何尝不是一大乐事。
当年,一风与郎清离的手上牵着同一条红线,使他们的由仇人成了不能相爱的爱人。争吵、对打、咒骂,他们始终无法真的向彼此痛下杀手。
郎梦茵随一风而去,彻底的激怒了郎清离,偏偏郎梦茵又在七年前回到了风月阁。一场免不了的旧恨新仇的残杀就此发生。郎清离又怎是真的无情之人,对自己的亲妹妹又怎能真的痛下杀手。他恨自己。也恨一风。
可偏偏一风就是那么冷血的人,他辜负的又岂止是一对兄妹的感情。毁掉的又岂止是一个风月阁。
关于一风的情史,有册记载,有妻如凰,得子如龙。一生钟其一,别无旁氏。
而又有传言,一风虽有妻室却好龙阳。刺郎清离败后,为避险难,弃其妻携其子,带其爱人退隐江湖。
“一风……”封翎月颇无奈的看着手中的画。想着那史册记载,江湖传言。算是明了了几分。
杀长者,留小的。这是郎清离的再三交代。
现今江湖中还流传着不少关于一风的事。众人都只知他深恨郎清离,熟不知他已将心付与郎清离。这两人的爱情是如何开始的如何结束的,外人都不了解。唯一了解这一段情的人是郎梦茵,可郎梦茵已经死了。
“唉,能让其一对兄妹都付之深情的人,也着实不简单,好在你我都出生的晚,没碰上这样的人物。”越凌风的声音冷幽幽的响在封翎月的耳后。
封翎月收回了飘忽在天际的目光。心里一颤,竟不知越凌风何时以来。
现在,越凌风又怎么有时间抽身来寻他。
封翎月惊诧的看着越凌风,越凌风潇洒自得的耸了耸肩,弯起嘴,灿烂一笑,“其实他的事我很清楚的,想知道怎么不问我呢。”越凌风似埋怨着不听话的孩子一般,却忘了自己正小了封翎月五岁。
封翎月道,“你怎有空闲?”
“你若不在身侧,我又怎能按下心来忙碌。”越凌风一把将封翎月搂在怀中,撒娇似的将下巴搁在封翎月的肩上。完全无视了边上的一行人。
“越凌风!”那胖小子始终压不住心中火气,已拔刀向越凌风杀去。
越凌风伸手在那胖小子手腕上轻轻一点,那胖小子手一松,刀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音。
越凌风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隔了几辈子都能感觉到你想杀我。可你要找的人真的不在我手上。”
“翎月,我们回去吧,别理这些人。老说我们驭鬼楼的人不讲理,他们其实才是最不讲理的,无凭无据的就来向我们驭鬼楼要人。”越凌风似孩子般的在封翎月身上蹭着,封翎月很想推开他,可身子又被这人抱的紧紧的,怎的也使不上力。愈是挣扎愈是无用,反倒急红了脸。
眼冒怒火,越凌风也知道自己玩过了火。急忙安静了下来,只是抱着他,不再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那瘦小子道,“那掳走内人的小厮确实自称是驭鬼楼的人,此事只怕还得请少主费些心了。”
越凌风本不想理这人,可为了让封翎月知道自己还有点良心,便道,“那你自己上驭鬼楼寻人去吧,若是寻着了就把人带回去,若是寻不着,可别说我驭鬼楼欺你弱小。”
一听这言,众人皆面露惊愕,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心下更是担心进了驭鬼楼就出不来了。越凌风这个魔头的名声在江湖中可是响的很的,魔头的话又岂可信。
看出了众人的担忧,越凌风道,“若是不愿去也就罢了,我也不阻拦,以后莫要再来我驭鬼楼要人便罢,此事我也不做追究了。”
“翎月,我们回家吧。”说着,越凌风又冲封翎月贴近了些。
“如此便多谢了。”那胖小子虽说鲁莽,但也不是好作态之人,眼下看越凌风与封翎月这番亲昵模样,心下也觉得恶心,便领着众人向风月阁走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摁,今天只有一更。
☆、情之真假难辨
听着那远去的胖小子的怨骂声,越凌风付之一笑。封翎月尴尬的看了越凌风两眼。冷声道,“放开!”
对上封翎月寒冷的目光,越凌风只得放开了手,命令般的语气道,“别走!跟我回去!”
封翎月道,“杀了我或让我走。”
“我不杀你,也不会让你走。”越凌风拦住了封翎月的去路。
“那就只有你死。”封翎月为难的道。他自是清楚自己不可能真的杀了越凌风。
“现在的你杀不了我,你也不会杀我。”说罢,越凌风已快速的封住了封翎月的穴道。“我活着一日,就不会让你离开。”
封翎月无奈的皱着眉头,任由越凌风将他抱上了备好的马车。越凌风虽才十五岁,可个子已与封翎月差不多大,因长期与腥风血雨中往来,明箭暗枪中来回,整个人看上去倒是比实际年龄要成熟稳重许多。虽封翎月比他大了五岁,可因与世无争,恶吵好静,使他少了几分与年龄相配的气质。从外貌看来,整个人比同龄的人倒要小上那么一两岁。
就此看去,这两人间的年龄倒是相差无异,反倒是将封翎月衬的像个柔弱书生,哪里有点少侠的气质。
“你说,你一练武之人,怎的轻成这样。”越凌风将封翎月舒适的放在了马车内的软榻上,自己也在塌旁坐了下来。
车轮转动,车已驶向风月阁的方向。
行驶于山路上的马车颠簸摇晃,封翎月红着脸,白了越凌风一眼,面色显得有些难看。身体前后摇晃个不停。
越凌风俯身躺在他身侧,将他拥在了怀中,“可是颠簸的太厉害了,身体不适?”
封翎月想要躲开,可又因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而力不足。只得生了满腔闷气。
越凌风解释道,“这车已是你们风月阁内最好的车了。”
越凌风搂着他纤瘦的身子骨,俯下头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是否有舒服点儿?反正上山的路也不远,若当真是颠着难受,我抱着你上去便是了。”
“不必。”封翎月本还想在说些什么,想让越凌风松开手,可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心下又害怕越凌风会打蛇上棍。只得由了他,想来只是抱着倒也没什么。
“回头一定的好好地给你补补,若一直这么瘦下去可不行。”越凌风体谅的道,还时不时的在封翎月身上摸了一把试了试,心疼道,“真是瘦的只剩下骨头了。”
封翎月受不了他的絮絮叨叨,想要装作听不到呢,可那声音就在耳边。想要无视那不安分的手呢,偏偏那清晰的触感又麻酥酥的绕着神经不散。
越凌风也因封翎月的安静而变得更加大胆,一双如玉石般美丽的手绕到封翎月的腰前,顺着上衣缝合处滑.了进去。
封翎月的皮肤是冰凉的,透过薄薄的皮肉,可以感觉得到,他的血液、骨头都是冰凉的。
一个浑身冰凉的人,被一双冰凉的玉手轻轻一摸,竟有了些温度。
封翎月不适应的抬眼怒视着越凌风。
越凌风也知道自己玩得过火了,可他偏偏不想收手。反而想要更多,他知道,当封翎月自由的时候,他就永远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虽然这样的手法很下流。可他越凌风不就是一个下流的人吗?江湖人口中,他就是一个魔鬼,嗜血、贪婪,无耻,卑鄙。只要可以达到目的,只要可以得到自己所需,他就会不择手段。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魔鬼,他也忽然良心发现了,不想用那卑鄙下流的手法来占有这个似仙一般的绝世佳人。
越凌风的手顿了顿,嘴角笑意隐藏,整张脸僵硬的没有任何的表情,倒是那一双修长明亮的眼睛透着些无辜之色。
封翎月冷冷的道,“你的手太凉了,冻得人骨子生寒。”
“呵呵……”封翎月正经的话逗笑了越凌风,越凌风并未将手拿出来,反倒是往下挪了去,暗道,同样是杀人不眨眼的人,说起话来差距竟然是如此之大。
若不是越凌风了解封翎月的性子,也免不了要误会封翎月这是在刻意引\诱自己了。
“翎月。”越凌风将脸凑到封翎月肩窝里,隔着衣衫咬着他,柔软的发摩着封翎月的脸庞。封翎月闭着眼睛,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越凌风仰起头,俯视着身下人无双的容颜,整个人就好似最好的玉工雕刻出来的绝美玉人儿一般。
“我从未对你好过,虽然救过你一次可也杀了你的家人。”封翎月说话的语气有些颤抖,却也依然冰凉。
“还说没有。”越凌风邪恶的看着他,手却已在封翎月的私\密.处来回抚.摸。越凌风忽然瞪大了眼睛,惊奇道,“硬了呢……”
封翎月脸直红到了耳根处,紧咬着嘴。泛红的眼眶中含着的不仅仅只有怒色,还有情.欲,甚至还有期待,但更多的还是羞耻。
越凌风俯身吻住他的眼睛,呢喃着道,“我一开始就是抱着这种心态与你相近的,其实,在一开始,你一剑杀了我,就真的什么事都不会有了。可你却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