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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沐雨石 当前章节:149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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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宇兰天下

作者:沐雨石

文案

正是这片战场,曾经带给他失败的烙印和刻骨的耻辱,同样的战场上,这次是宇文邕悠然的站在远处,凝视着那倔强抵抗的美人,微微勾起嘴唇,

“兰陵王,我们又见面了。”

周军将兰陵王层层围住,并无人敢伤及他,却要将他缠斗至体力耗尽。宇文邕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刚才紧盯猎物般凌厉的眼神变得玩味般放肆,

“投降吧,兰陵王,你插翅也难飞了。”

兰陵王气愤的瞪向他,单膝半跪在地上,已经疲惫到使不出一点力气,宇文邕翻身下马,几个箭步,蹲到他身旁,一手强制地扳起兰陵王的下颏,使他不得不对上那鲜明的轮廓与阴冷的眼眸,

“性子还是这么烈,这么想杀我吗?”

兰陵王倔强,不甘示弱地直盯着宇文邕,宇文邕的表情染上笑意,倾身将唇瓣贴在兰陵王的耳边,如给情人说话般轻吐着,

“看来我得好好帮你转转性子!”

兰陵王想挣脱他的钳制,宇文邕却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腕,戏谑一般握着他不放,

“放开!”

愤怒在心中炸开,兰陵王想拼尽全力抵抗,可是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倒入宇文邕怀中。

宇文邕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怦然心动,他鼻子轻耸,

“好香啊,我要怎么处置你呢,长恭?”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宫廷侯爵 强取豪夺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宇文邕,兰陵王 ┃ 配角:斛律光,郑青玄,高星月,叱奴太后,韦孝宽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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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正是这片战场,曾经带给他失败的烙印和刻骨的耻辱,同样的战场上,这次是宇文邕悠然的站在远处,凝视着那倔强抵抗的美人,微微勾起嘴唇,

“兰陵王,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天盼了好久,梦中都会紧紧的禽住你,不管用什么手段,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

梦中故人面近在咫尺,宇文邕不由心驰神荡,深吸一口气,那空旷的山谷,碧水蓝天,初春的暖风竟像陈酿的美酒,令人醺醺欲醉。美人如斯,风姿天成,如在这仙境般的画面中晕染开来,衣袂飘飘,翩若惊鸿,襟发如洗,眉目似画,这般浑然天成的风华,当真是倾国倾城,宇文邕陶醉其间,不想破坏这唯美的画面。

周军将兰陵王层层围住,并无人敢伤及他,却要将他缠斗至体力耗尽。兰陵王以一战百,殊死抵抗,时间一点点流逝,已渐渐不似方才的剑雨飞花,他身形渐缓,四肢酸软,气血翻涌,五脏欲裂,胸腔中如火炙一般,站立已是困难,只得以剑支地,承担身子的重量,手贴在胸前,压着激烈奔腾的心跳。

宇文邕见状微微一笑:不要再做无用的抵抗,我可不想让你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想罢他马鞭一挥,来到兰陵王身前不远处,禁不住唇角上扬,深邃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不远处的人,就像是个得意的猎人随时要取走受伤的猎物。初次相见的场景又浮现上脑海,那时的他是那么的英姿勃发,勇猛自信,仿佛天地之间唯有他,而万象皆宾,让他到死也没法忘怀,而眼前的他,是那么的近,那么的清晰:身体微颤,摇摇欲坠,汗如雨下,凌乱的发丝些许随风摆动,些许浸了汗水,贴于颊侧,雪白的皮肤面色潮红,不住呼吸吐纳的小嘴红艳欲滴,清冽的双眸仿佛也蒙上了雾气,正满是戒备的看向自己,黑湛湛的灿若明珠,更衬的容貌清丽脱俗,俊美无双,比他记忆中的还要美上千倍。

宇文邕不禁心跳加速,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刚才紧盯猎物般凌厉的眼神变得玩味般放肆,

“投降吧,兰陵王,你插翅也难飞了。”

兰陵王气愤的瞪向他,倔强的表情又看入宇文邕眼中,他单膝半跪在地上,已经疲惫到使不出一点力气,如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连剑也舞不动,他索性将剑扔向一旁,豁然抽出束发的玉簪,乌发顿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玉簪凌厉精准的又一次射向宇文邕的心脏,这次位置不偏不移,可惜他内力耗尽,力道太轻,宇文邕伸手一挡就将它夹在了指间,宇文邕翻身下马,几个箭步,蹲到他身旁,一手强制地扳起兰陵王的下颏,使他不得不对上那鲜明的轮廓与阴冷的眼眸,

“性子还是这么烈,这么想杀我吗?”

兰陵王倔强,不甘示弱地直盯着宇文邕,宇文邕马上就被那幽深漆黑的眸子吸引了进去,还没这么近看过他,这张面孔真的太美了,仙女一般,从没沾染过凡尘,竟有些让人不敢逼视了。宇文邕的表情染上笑意,倾身将唇瓣贴在兰陵王的耳边,如给情人说话般轻吐着,

“看来我得好好帮你转转性子!”

从不习惯与人亲近的兰陵王,不禁打了一个激灵,愤怒的瞪视着前方的男人,想挣脱他的钳制,宇文邕却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力气的对比太悬殊了,宇文邕似在戏谑一般握着他不放,

“放开!”

愤怒在心中炸开,兰陵王想拼尽全力抵抗,可是眼前突然一黑,浑身的血液如逆流了一般,视线也渐渐模糊,意识一点点消失,于是,破碎的衣衫,轻柔的发丝划开一道优雅的弧线,整个人倒入宇文邕怀中。宇文邕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怦然心动,他鼻子轻耸,

“好香啊,我要怎么处置你呢,长恭?”

作者有话要说:  

☆、边境之困

“莲步款款袅袅行,粉香飘兮罗袖舞,花池盈盈皆笑语,柔夷捏花上钗股——”

歌妓甜美的歌声飞过齐国皇宫的每个角落,初夏的天气越来越热了,本是个芳草连天,暖香四溢的好光景,但花娇如醉,莺歌燕语都变得这么不合时宜。太平的日子总也不长久,昨天传来消息,突厥进犯齐国边境,屡屡偷袭晋阳地区,情形十分危机。

齐国国主高湛派出柱国将军斛律光出兵抗击突厥,年轻的兰陵王也被任命辅佐斛律将军,统领中军。

荟英亭中,河间王与安德王正在为即日启程的兰陵王送行。身着紫红色战衣的兰陵王愈发挺拔俊朗,气宇轩昂,年轻俊美的脸上焕发着光彩,整个人因为激昂的报国之情而意气风发。

齐国的开国事业是文襄王奠定的,只是他未及继位便遭刺身亡,文襄帝是追封的,帝位由他的皇弟继承,帝号文宣。于是,原来的文襄六位皇子一下由皇子变为了皇侄,尤其兰陵王,从不会以亲王自贵,在朝中既无靠山,又不喜阿党附势,亲人里只有河间王一家与安德王待他甚好,大臣们也只是能在朝中远观他几眼,平日无甚来往。

散朝后,大臣们对皇上这一安排议论纷纷。

“兰陵王?兰陵王?依各位大人看,皇上怎么会想到他呢?”

“我听说,兰陵王是河间王举荐的,河间王说这兰陵王资质聪颖,悟性极强,小小年纪就已练就了过人本领,如今朝中郡王的文韬武略均在他之下。”

“喏,可看他平日在朝堂上甚少发表政见,也从未领兵打仗,这等璧人儿,留在家里倒能赏心悦目,到了战场上,恐怕是个绣花枕头,难以服人。”

“这还不明白,河间王与皇位失之交臂,静德皇后过世后又没了庇护,在宫中的势力一落千丈,他是想借机扶持兰陵王吧。”

“哼,总之有好戏看了,权当让周军见识见识我们齐国的美人儿吧。”

“哈哈哈哈。”

齐国边境上,一场恶战终于不可避免。

兰陵王身在中军,初次与突厥军交战。战马上的他风姿绝代,厚重的战甲也难掩其绝美的面容,那种模糊性别的美立刻引发了敌军的一片骚动——

“喂,喂,快看,来了个大美人儿!”

“美人儿,齐国这是要玩美人计吗,你快过来让我们看清楚点,我们出来久了,都憋坏了,哈哈哈哈。”

敌军不但丝毫没有畏惧,还大肆嬉笑起来。

兰陵王剑眉一蹙,扬声喝道,

“突厥人,你们休要欺扰边境百姓,如若再不撤军,兵戎相见,你们必定不得好果!”

他正言厉色,可话没说完,又是一片唏嘘声。

兰陵王初次领兵,没料到竟然因为自己的相貌受到敌人的羞辱,他眉头紧蹙,胸膛起伏,目光凌厉地瞪向敌军。不过他虽年轻,却全无这个年纪人的浮躁之气,很快,他目光转淡,只剩不易察觉的冷芒——

一场激战,他击退了突厥军。

那日之后,他便差人打造了一副鬼面,只要上战场,就以它掩面,令人不寒而栗,不战而趋人之兵。八月的阳光,刺目,焦灼,面具下的兰陵王天神般傲立。

游牧民族的突厥人,虽生活在蛮荒之地,但骨子的野蛮,血液里好斗,让他们不断觊觎他国领土,纠缠不休,极难对付。转眼,战事连绵了三个月,不知为什么这突厥人隔靴搔痒一般,打的不愠不火,讨不到什么便宜,却也不撤军。

营帐内,兰陵王隐隐觉得不安:周国宇文邕刚刚登基称帝不久,本来与突厥部落比邻且常有战事的周国近来却与突厥相安无事,甚至友好互市,突厥这次大举进犯齐国,虽对齐国造成很大威胁,却看上去更像是蓄意拖延,不会他们之间有什么勾结吧?

听到斛律光将军的声音,恰巧在营帐外,兰陵王连忙拉开营帐跟了出去,

“斛律将军,请留步!”

“奥,殿下,”

斛律光见兰陵王未着盔甲轻盈走来,看上去优雅飘逸,虽听说他自小刻苦习武,武艺高强,可怎么看也全然没有武将的彪悍,心里不由的轻视起来,微笑着道,

“近日突厥小儿不断挑衅,殿下连日劳顿,身体可还适应?”

“嗯,斛律将军,长恭有一事不解,突厥人举兵五万围攻晋阳地区,为什么屡屡不正面迎击,却似在故意拖延战事,是否另有目的?”

斛律将军是开国功臣,身经百战,但听到兰陵王在自己面前谦称长恭,心头不由一震,这兰陵王虽是郡王,但带兵打仗却是头一遭,本来觉得来了个想建功出风头的累赘,会让人头痛的不懂装懂瞎指挥,但他态度如此谦卑让人心里甚是舒服。

“哈哈,殿下不必忧心,不管突厥小儿有什么目的,我们目前都已控制局势,几仗下来,他们已成不了什么气候,他们久战在外,不用多久就会不攻而退,殿下且等凯旋回朝。”

“可是,我所担心的是周国宇文邕刚登基不久,这次突厥进犯是否会和周国有干系?”

“殿下有所不知,宇文护之所以拥立宇文邕登基,是因为这个宇文邕是个荒诞无稽的风流鬼,整日无所事事,喜好饮酒玩乐,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周国仍由宇文护把持朝政,他性好争权夺利,忙于维护自己的在朝势力,所以,这次进犯不可能与周国有干系!”

“那或许是长恭多虑了,将军莫要见笑,但请将军听长恭一言,切要保存实力,不可作战太过猛烈。”

斛律光略略颔首,心中有几分不悦,皇亲国戚养尊处优,果真没见过什么风浪。

不出兰陵王所料,这年冬十一月,宇文邕御驾亲征,率领尉迟迥,宇文宪等猛将,联合突厥举兵十万进攻洛阳城。他们的目标其实是金墉城!周国十万大军进逼洛阳后屯营邙山,城内齐军不克周军,已拖延三月,此时是兵困马乏,粮草匮缺。宇文邕调集的精兵,兵强气盛,打算攻下洛阳,动摇齐的统治。

齐诸将领告急朝廷。兰陵王与斛律将军闻讯迅速挥军洛阳,与前来增援的段韶将军三军会师,趋至邙山深谷便再也无法前行。周军已如桶般包围了金墉城。金墉城位于洛阳西北角,北依邙山,地势高峻,是全城至高点,天然的军事屏障。如果要攻洛阳,金墉城就是两军必争之地。而此时金墉城的齐军死守城门,因战事延续数日,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早已透出倦乏。

此时,周军的营地上,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二十五岁上下的年纪,穿着黑色战服,正抚摸着马鞭眺望远方,唇边挂着一个自信又复杂的笑容。那高挺的鼻梁,刀刻板的双颊,显得主人英伟不凡,而狭长的眼睛,浅棕色的瞳孔,又透漏着一种狂放不羁和志在必得的野心。他正是周国的新国主——宇文邕!

“陛下,齐国的援军已到。”

“哼,想不到还挺有精神的”,

听了尉迟炯的来报,宇文邕透出一丝笑意,赶到了又怎样,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解救金墉城。

“陛下,按照您的部署,金墉城已断粮三日,相信不消一日就将失守,陛下英明神武,吞并齐国指日可待。”

“嗯,明日一早开始攻城,先是金墉城,紧接着,就是洛阳。”

“陛下,那宇文护?”

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看的尉迟炯不由垂下眼帘,不敢直视,

“宇文护,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日后追封。”

“是。”

一天不容二日,宇文邕带着假面具,多年来韬光养晦,这才骗得了宇文护的信任,扶植他为新王,可谁都万万想不到,就是这个风流无端,凡事皆交由宇文护处理,只顾玩乐的纨绔皇帝,就在登基不久,领兵出行前,果敢凶狠,眼都不眨的手刃了这个三朝权臣,

“我宇文邕不会当你的傀儡!”

“你!”

当时,宇文护双眼圆睁,血如潮崩,不及说一句话就横尸宇文邕的书房。宇文邕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用手帕擦干脸上的血迹,

“来人,收拾一下,带他一起上路吧,传朕口谕,宇文护随朕出征,即刻启程!”

多年来的压抑爆发出来,暗杀计划完美无缺,终于扫清了执政道路上的障碍。

作者有话要说:  

☆、邙山大捷

斛律光将军一反素日沉着冷静,焦急起来——周军将金墉城团团围住,而邙山高峻,两军对抗于我方不利,况且我方无法联络,再拖下去,城内粮草断绝,必定不攻自破。三位统领和诸将会聚帐内,一个个眉头紧锁。兰陵王望着邙山上密布如麻的周军出神,忽然,一向少言寡语的他转身打破安静——

“让我率领五百骑精兵解救金墉城!”

一语即出,激起千层浪——

“殿下,现在就算我们三军压上也没有胜算,五百精兵?当是天兵神将!”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各位将领本来就心焦,听到兰陵王惊人之语,不约而同的奚落起来。一来兰陵王相貌清丽柔和,若美丽女子,如果不是在战场上,那股摄人之气就会退的无影无踪,二来他确是第一次带兵,没有显赫战绩,说话自然难以服众。

“住口!!你们也太放肆了!殿下,请把话说完。”

斛律将军声如洪钟,这才镇住吵嚷声,也提醒了他们,兰陵王那容易被淡忘的皇族身份。

兰陵王向斛律将军微微颔首,

“诸位将军,长恭年少,蒙天恩第一次带兵出征,愿誓死捍卫我齐国领土。长恭所言并非轻率,我以为,三军压敌,必定伤亡惨重,而周军战事拖延太久,也已兵顿锐挫,力竭势屈,且宇文邕过于自信,敌军将领也已倦怠,以为金墉城已如笼中之鸟,他们又占居高地,我们必不敢出兵。不如由我趁其不备带兵突破敌阵,至金墉城下,使内城齐军接应我们,里应外合夹击敌军,必能形成破竹之势!”

将领们此时已是目瞪口呆。

“好计!殿下,看来目前只有此法可以一试,但决不能让你涉险!”

斛律将军已大步迈到兰陵王面前,双目迥然的看着兰陵王白瓷般精致的面孔,素闻兰陵王武艺高超,没料到的是他的心思缜密,更不敢相信的是,这个平日在朝堂上的美丽高雅的倩影,能吸引人的却不仅仅是他的外表,他竟有这等胆魄!

“将军不必担心,这次非长恭去不可,而将军要镇守谷水一带,挡住敌军的退路。人马太多恐怕会打草惊蛇。”

“可是,殿下你——”

斛律将军看到兰陵王眼中的倔强和自信,便不再坚持——

“来人啊,马上挑选五百骑精锐人马,整甲待命!”

帐外寒风凌冽,兰陵王身着厚甲,手持长戟,迎风伫立,表情出奇的平静。五百骑精兵早已列队营前,日出前就将在他的带领下冲入敌军的千军万马,或是杀出一条血路,或是血流成河。他紧了紧袖口,束起飘扬的长发,忽然跃身上马。

“殿下,一切小心——”

诸将领连忙跟上前来,人人脸上都仍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兰陵王抱拳一揖——

“各位将军请放心,长恭一定不负众望。”

他的声音清越纯和而掷地有声,像是会从山谷传来回音。说完,便戴上了假面,他的美丽面孔立即隐在狰狞的鬼面之后。冷厉的风翻动着他的紫色战袍,哗哗作响,激扬而悲壮。他再次向大家颔首告别,已看不见他的表情。高头战马上的兰陵王,如同映入了满天的银河,照进所有人的视线。未尽的夜色里,万象皆宾。他望了望渐渐沉入西山的下弦月,高举长戟,将士们立刻整齐的跃上马背。他猛然一夹马腹,策动马鞭——

“将士们,出发!!”

只听骏马嘶鸣,他长袍飞起,箭一般冲出营地。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着,人们望着兰陵王飞驰而过的背影,那背影夺走了一切视线,冻结了一切惊叹。

“英雄出少年啊——”

过了许久,斛律将军才叹出声来,感慨那常人无法企及的潇洒。

“不好了!有人袭营!!”

天还没亮,上坡上就满是周军的叫嚷声,号角声,兵械碰撞声,乱作一团。宇文邕闻声,立刻走出营帐,看到不远的前方,一队明甲亮盔飞驰而来,速度很快,但威武有序,杀气腾腾,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人马。

“好个孤军深入!”

宇文邕难以置信,是谁这么不要性命,如死士般出此险招!他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对方人马不多,但足以搅乱军心,仿佛起伏的山丘都要被那对铁骑踏出热浪。正在这时,一轮妖红的太阳由地平线升起,映得那队人马摄人心魄。最为醒目的是最前面的那位将军,他的脸上竟戴着一副鬼面,看上去张狂,骠悍,令人胆战心惊。他丝毫不理会周军的长矛短枪,挥动着手中的长戟,血光横洒,金光交错。顿时,马鸣声,咆哮声,惨叫声响彻天际。

被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宇文邕大怒,立刻跨身翻上他的高头战马,率人策马夹击他,没料到,他面目怖人,但身形轻捷,在战马上亦能翻动自如,腾挪躲闪,竟无法伤及他。他冲过层层屏障,疾驰而来,他身后的百骑铁骑受到他的激励,亦是斗志昂扬,英勇无畏,锐不可当。交战不到一个时辰就直冲金墉城下。

那位鬼面将军豪气万丈,刚勇冷傲,他在城下,一边与层层包围上来的敌军周旋,一边示意城楼上的将士打开城门。将士们此时已如惊弓之鸟,怎么也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担心其中有诈,迟迟不开城门。这百骑精兵面对围上来的千军万马已是汗如雨下,将军周围更是人影翻动——

“我乃齐兰陵王高长恭,速开城门,下来援助!!”

他的声音清亮无比,向城上官兵大声仰呼。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以置信。

“将军能否让我们看看你的脸?”

鬼面将军闻言奋力挡开围上来的周军,找准时机,一纵身,便如云雀般飞腾而起,跳出圈外,低头拿掉面具,抬头的一霎那,震慑了每一个人,周军顿时鸦雀无声,齐军随即呼声震天。

宇文邕从未听说齐国竟有这么一位将军,刚才那凶残,野蛮,武艺高超的假面将军,竟是一位年岁不及双十的美少年!他肤白如玉,眉长入鬓,眼眸乌黑湛亮,如匣中宝石,看上去竟是温和清雅,俊秀无双!

宇文邕心下意乱,惊愕间,那将军腰身扭转,竟从靴筒中抽出一架短弩,目似寒星,箭如闪电,带着呼啸之音向他发来,宇文邕回神过来已是躲闪不及,箭光如虹,正中宇文邕左边肩窝,险些一击致命。这一箭带来的强烈痛楚,令宇文邕从晃动的世界清醒过来,他的野心,自信,傲慢,以及急功近利被这一箭击地粉碎,他还从未承受过这么惨痛的失败。宇文邕捂着伤处奔流而出的鲜血,努力敛了敛神,锐利如鹰的眼睛一刻未离开那个赐予他如此大的代价和深刻教训的人,此时,兰陵王正薄唇含笑,已包含胜利的意味,朗声发令道——

“弓弩手,准备!”

很快,城门大开,几百个弓弩手由城楼缒下,齐军由城内倾泻而出,城楼上鼓号齐鸣,战旗飘荡。山下三军立刻响应,呐喊声响彻山谷,齐军军心大振。周将尉迟迥早已慌了手脚,无心恋战,保护着受伤的宇文邕撤围遁逃。山上齐军一扫颓态,倾城而出,越杀越勇。山下斛律光,斛律光率军分头迎击堵截。铁蹄铮铮,几乎踏破整座邙山;黄沙漫天,已不见太阳的光辉。

宇文邕只得由尉迟迥和宇文宪护着尽力脱身,周军没有了统帅,更是丢兵弃械,狼狈逃窜。来时踌躇满志,去时如此狼狈,宇文邕心中已是说不出的滋味:兰陵王啊兰陵王,我们后会有期了!

段韶将军将周军诱入山谷,埋伏的齐军奋力杀敌。周军锐气荡然无存,自邙山至谷水三百里,兵械盖满川泽,周军伤毙无数,被俘虏的约有五千人,两千多匹战马及军用物资也全部被缴获。斛律光将军更是性情刚猛,乘胜追击几百里,亲自射杀了周国大将叱雄,齐国大获全胜。

捷报传来,举国欢腾。邙山大捷中,兰陵王一战成名,他这如同不存在的郡王,也一夕之间跃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凯旋

那一天,漫天飞雪,皇帝高湛率百官站在城楼上,等待将士们归来。城楼上号角齐鸣,军乐高奏,城内围观的百姓沸腾了,卫队自城楼列队迎出。只见天地交汇处,齐军如去时般威武,森严的凯旋而归了。三位将军几乎是一起进入城内的,百姓欢欣雀跃,夹道欢呼。斛律光将军和段韶将军满面春风,得意地挥着手,而兰陵王似乎很不习惯,只略带赧色的向大家颔首,即使这样,他仍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大家也许早就习惯了斛律将军和段韶将军的凯旋而归,纷纷拥挤着争睹这位年轻俊美的兰陵王。兰陵王的风采和事迹已是逐渐深入人心。

“兰陵王高长恭,文襄四皇子,齐国真是卧虎藏龙,韦亚父,我——”

宇文邕拳头紧握,悔恨不已,这是他执政以来的第一场大战,却以惨败收场,他的自尊,自傲全被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兰陵王踩在了脚下。颠簸回朝,身负重伤,他记起老将军韦孝宽辞官离去时,他不惜九五之尊的贵重之躯,下跪挽留一代名将,认他做亚夫,韦将军执意离去的心这才被感化,他老泪纵横,起誓要至死效忠宇文邕,成全他的壮志雄心。而韦亚夫教他的第一课,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连这个最基本的,他也没有做好。

“陛下不必懊恼,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年轻气盛,恕老臣直言,首战告败挫挫锐气,未必是件坏事,况且,这次出征,也并非全无收获,陛下借此良机,以最小的震荡除去宇文护,从此皇权在握,足见陛下英明神武,胆识过人,辅佐陛下实为老臣之幸。”

“我明白了,亚夫,来日方长,这次教训我必铭刻于心,不会再如此莽撞,此账来日再算,现在时机未到,仍需韬光养晦。”

韦孝宽挼着花白的胡须,微笑着点点头。

第二天,在朝堂上,宇文宪,尉迟炯跪在堂前请罪。

“陛下,都怪属下大意失察,指挥不力,令我军损兵折将,伤亡惨重,属下愧对陛下,愧对周国百姓,请陛下降罪!”

“尉迟将军,这次战败完全是朕的过错,因为朕的自大,令周国子民痛失亲人,蒙受国难,诸位将领阵前不惜性命,治军严明,何罪之有。”

“陛下呀,我等大意倦怠,护驾不力,令周军死伤无数,陛下龙体受损,实在罪无可赦,请陛下务必降罪!”

尉迟迥说着已是泣不成声,身旁的宇文宪也是泪流满面。

“既然将军执意如此,就罚将军和宪儿各一年俸禄,充入抚慰遇害兵将家属的物资。朕初登皇位,根基未稳,即日起休养生息,整顿官吏,各位贤卿切记励精图治,为周国社稷献计献策,散朝!”

“陛下仁德,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过半个月就是元日了,齐国全城上至士庶贵族,下至庶民百姓都忙碌了起来。市上到处是卖木雕鸡,桃木和荼郁画像的——人们认为这些东西可以避邪,制百鬼。元日那天,家家都会把门关上,将这些传说鬼怕的东西放些在门上,将鬼魅吓退。大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天气很冷,但呼出一口气后,感到满心欢畅。椒酒的奇特气味溢满街道,仿佛要驱走人们的寒意,把每个人熏醉。这种酒可以祛病强身,人人都要在元日饮上些。昨天,兰陵王的府上也在备椒酒,比往年多备了许多,浓浓的酒香让府上的每个人都薰薰欲醉,喜气洋洋。

欢快的情绪互相感染着,这是府上最热闹的一次元日了。从没设想过,这世外桃源般的兰陵王府,也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从前没人接触过兰陵王,所以现在好多人都在揣摩他的喜好呢。兰陵王的生活确实将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府上的人满心欢喜,感到每一天的生活都充满了期待与乐趣。

元日前夕,河间王带着独女星月拜访兰陵王府,兰陵王身着蓝色便服迎了出来,这身衣服衬得他更加白皙清秀,小星月见到四叔,立刻甩开父亲的手搂了过去。

“四叔,星月好想你呀,你往后不要再打仗了好吗?”

你可知道,作为亲人,宁可不要你建功立业,也不想让你靠近任何凶险。

河间王开怀大笑,

“哈哈哈,这个鬼丫头,一听你回来了就吵着要来找你,你不知道,你在外征战的时候,她天天盼着你回来。”

“星月,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

兰陵王早已习惯了星月的亲昵,微笑着,用纤长的手指拂过她软软的头发。

星月仰起小脸,充满欢喜的表情稚气十足,她拉兰陵王俯下身,拿出一串和田软玉的五十四颗颈珠,戴在他的脖子上,口中振振有词,

“听丫头们说,玉石象征吉祥,可以辟邪,禳灾,带来幸运,四叔在外风餐露宿,星月能为四叔做的也只有祝愿而已。”

如今齐国佛教盛行,无论府上还是宫里都有各式各样的佛珠。星月并不清楚什么样的更尊贵,什么样的更珍奇,比起殊胜尊贵的七宝珠,这串玉珠独有一种温润含蓄的特质。自古君子如美玉,在她心里唯有四叔配得上它。

兰陵王蓝色的里衣衬上纯白的软玉更显清透。他伸手触了触佛珠,唇角有些上扬,面容更加柔和,一向形单影只的他习惯了冷冷清清,来自亲人的关怀让他感到温度在全身传递,连瓷白的面颊都泛上了薄薄的红晕。

河间王心情甚好,整整一下午与兰陵王畅谈邙山大捷在朝内外的巨大反响,兰陵王微笑着聆听,仿佛打了胜仗的是河间王。

作者有话要说:  

☆、战后

西北的夜,越来越冷,宇文邕躺在床上,听着床边炭火盆中的炭火啪啪作响,昏昏沉沉的睡去。皮肤上清凉的触觉,将他缓缓带入一片山谷,细细的雨丝洒落下来,给这寂静的夜罩上了一层轻烟薄雾,这是那里呢?似曾相识,却怎么也绕不出去,走不到尽头,这里的夜有几分瑰丽,月色的光华如烟般拂于风中,仿佛不在凡尘,宇文邕竟有几分眩晕,他拨开雾气,向山谷深处走去,眼前豁然开朗,看到婆娑的树影中有一片小溪,在低洼处形成了一片湿地,雨打翠澜,啪啪作响,他感到口干舌燥,扑到水边,刚刚将水捧到嘴边,忽然听见一声轻笑,在空旷的山谷中风铃般回荡,清澈悦耳。宇文邕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衣男子坐在湿地中央的石头上,面容朦胧看不分明,他正轻轻将白玉一样的的双脚浸入水面,水波漾动,丝绸般缠绕着他。

“你是谁?”

宇文邕趟着溪水向他走去,雨水淅淅沥沥打湿了那人的头发和衣襟,一头乌黑的秀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的绾着,却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湿漉漉的逶迤在地,走近看去,不由一惊,只见那人面容沉静如水,眉目如画,眸似星辰,熠熠生辉,他永远忘不了这张面孔,

“兰陵王!”

那人闻声轻扯衣摆,转身离去,

“别走!”

宇文邕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他。那人回头一笑,竟倏地抽出一支断箭插入宇文邕的胸口,迷雾顿开,宇文邕捂着胸口定睛一看,这里,是邙山!只见那人随即像一缕青烟慢慢淡去。

“回来!不许走!”

宇文邕从梦中惊醒,环顾四周,一切如旧。

又在梦里去了那战场,又在梦中见到了他,人已醒来,却感到心仍留在那里。月光透过窗幔,影射下片片竹影,光影摇曳,徒劳的,什么也扫不去,却偏偏给这冰冷的午夜填上了些寂寥。宇文邕已经没有了睡意,他起身披上件袍子,走进书房,坐到桌前,把玩起一直放在桌上的断箭,这是从他模糊的血肉中取出的箭,他的箭!

“兰陵王,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你,还有你所要保护的那片土地,都逃不出我的手掌!”

宇文邕思忖片刻,开始翻看折子,这次战败确实给周国的壮大造成不小的压力,消耗了大量物资,而且死伤将士如此之多,周国不但面临兵力不足,而且又有很多土地将变为荒地,粮食减产,万一国库出现亏空,地方势力失去控制——不行,要变革,一定要变革,可是要如何变?宇文邕眉头一蹙,不断翻看人口登记册和国库账册,直到东方的天空出现鱼肚白色,

“朕不信什么地狱之说,就算有,下地狱又如何!”

他用力攥了攥拳,打定了主意似的,起身离开书房。

早朝上,群臣刚刚站毕,宇文邕即宣布旨意,声音雄性有力,

“传朕旨意,周国将以儒教为先,禁止佛道二教,即日起,投向寺院的物资全部纳入国库,销毁境内一切佛像及佛道二教经书,四万佛寺均改为民宅,三百万僧尼,道士必须全部还俗为民,依律向国家缴纳税赋,上至皇族下至平民,如若再举行佛道二教祭祀,礼典者,格杀勿论!”

“这——陛下——”

听到皇帝颁布这样的圣旨,大臣们都惊呆了,片刻之后朝堂上立刻沸腾了起来,周国一向崇尚和推行佛教,每年都投入巨资修建寺庙佛堂无数,举行大型祭奠,僧尼人数占周国人口十分之一还多,信佛礼佛已蔚然成风。

“陛下圣明!”

韦孝宽大声仰呼,声音带着激动的微颤,跪倒在地,向宇文邕扣首。他豁然想起了先皇宇文泰对他说的话,“成吾志者,必此儿也”,眼睛竟湿润了,抬眼望去,陛下已不再是那个年轻的孩子,他已长成了威武不凡的的男子汉,坐在高处的他不怒而威,坚定的意志决心让他的心如此强悍,甚至不惧怕地狱之说的威胁,他不禁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陛下圣明!”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全部拜倒在地。

第二天就是元日了,按例将举行一年一度的元日朝会,兰陵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荟英亭中。亭外,雪花翩然纷飞,时而闲逸,时而落寞,无声无息的,带着一种只期独赏的优雅。去年,大家就是在这里为他送行的,简单而真诚。而如今,他已受封尚书令,领受了大量封赏,每天都会被不同的人簇拥着,来兰陵王府送礼,祝贺的人也络绎不绝,难得有这么清静的时刻。

仪式的细节应该早已准备妥当了。按习俗,朝会首先要大宴群臣,群臣都要身着华服,进宫进贺,然后是中宫朝会.嫔妃公主朝拜皇后,最后国主宣诏慰劳州郡国使臣——隆重而繁杂,没有一个人敢怠慢,今年他将是朝会的焦点,也应愈发的谨慎。

元日早晨,宫内火盆大燃,群臣入座,国主遂出。鼓乐高奏,群臣百官按品位高低依次献礼拜贺。待文武百官及使臣坐定,便是舞乐表演。大概是元日前打了场大胜仗的缘故,今年的舞乐表演异常欢腾。尤其最后一首曲子,古朴悠扬,悲壮浑厚,饱含激情与神秘,假面舞者清劲有力而轻灵优雅的舞姿吸引了每一个人。

“这是?”兰陵王平静的眼眸澄亮起来,愕然得望着那个舞者。

“这是兰陵王入阵曲,是将士们歌颂殿下在邙山大捷中勇冠三军,特意编排的,我们发现时已广为传唱了,于是把它加工润色,纳入了宫廷雅乐。”

兰陵王静静看着舞乐表演,心内并不欢喜,平日清静惯了的他,心地澄澈清明,在热闹的盛会总有种抽离其外的感觉,对大臣们或是好奇或是疑忌的打量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要说:  

☆、定亲

元日后的第七天是人日,开府仪同三司郑大人带着的长女青玄来河间王府作客,因为两府距离近,郑大人又同河间王一样喜欢作画,所以常有往来,青玄长星月三岁,两个女孩儿颇为投缘,坐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剪开了彩人,

“父亲小时侯啊,长的又高又壮,后来四叔来到府上,他没有母亲,所以跟着静德皇后,皇后常夸奖四叔聪明懂事,模样俊俏,父亲霸道惯了,很不服气,有事没事就想欺负四叔,可四叔就是不理他。有一次,四叔实在被逼无奈,和父亲打了起来,结果,父亲没占到一点便宜,还被四叔绑住了手脚,再也耍不成霸王脾气了。”

“哈哈哈哈”

青玄笑声悦耳,清秀的脸旁竟不需要任何胭脂水粉而容光焕发起来。

“我们再多剪一些彩人,一会儿四叔来送给他。”

星月想到四叔,剪纸人也被贯入了多一些的乐趣。这些天一直空荡荡的心,谁来陪伴都无济于事,只因这一个念头就填满了些。

“兰陵王要来吗?”

“嗯。”

青玄闻言,眼中微微闪过一丝亮光,继续低头剪纸,

“星月,你看都已经剪了这么多了,不如我们去外院把它们贴上吧。”

“嗯,贴在灯笼上,烛光一照,那才好看!”

她们一边嬉笑着,一边拉着手走出屋子。这时,兰陵王已由回廊绕进了外院。星月好像总能在眼睛看到四叔之前,就能感觉到他一样,脸上的笑还有没褪去,一股更强烈的笑意猛然从心底覆盖上来,不知不觉就放开青玄的手,

“四叔!你来啦!”

“小心!”

兰陵王一个飞身从她身边擦过,星月呆呆的怔在那里,待她转过身,不知为什么险些滑倒的青玄已被兰陵王稳稳托住。青玄紧紧抓着兰陵王的衣袖,清秀的面孔渐渐布满红云,她仰头凝视着兰陵王,那双温柔的双眸水波荡漾,灿若星辰,绽放出奇异的光彩。许久,她才低下头去轻声道谢,细弱,微颤的声音里夹杂着激动和慌乱。

星月站在原地,没来由的不知所措起来,只听见噼里啪啦珠子落地的声音,视线终于找到个着落——那是,她送给四叔的颈珠!被青玄姐姐在慌乱中扯断了!他们闻声连忙拉开距离,去拣地上散落的珠子,手却不停的碰在一起。

那天傍晚,西沉的太阳都格外的娇艳。青玄打开红木匣子,正要将那五十六颗珠子串起,送还闺阁中已仰慕许久的心上人,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最深处的温柔与期待。

河间王后来听郑大人说兰陵王和青玄见了面,忽然一想,这郑大人为人正直,怜贫惜老,家风颇严,郑小姐又是眉清目秀,仪态端庄,而且正值适婚年岁,不如替老四作个主,于是积极撺掇着,正月十五之后,就硬拉着四叔向郑大人提了亲。

郑青玄俨然成了全天下最令人羡慕的待嫁女孩。和兰陵王定亲后,青玄变得更喜欢和星月在一起了,总想让星月分享她的快乐和甜蜜,“兰陵王”成了她们之间谈论最多的话题。慢慢的,星月心中珍藏着的,关于四叔的点点滴滴,都变得不再专属于她一个人。

“哼,定亲了吗,还真是春风得意!傻瓜,不知道被什么女人给算计了去。”

兰陵王定亲的事也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宇文邕得知以后恨恨的嘀咕着。

“陛下?您方才说什么?恕老臣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

“奥,亚父,我是说我最近一直在看北魏孝文帝当年推行的均田制,您以为均田制在我周国能否适用?”

“奥,陛下,那您可真是和老臣想到一块去了。这个均田制,可以解决周国面临的三大问题:其一,大战之后,必有土地荒废,如果能使无地之人获得无主土地,有利于土地垦荒,粮食增收,保障税赋来源。其二,战后局势动荡,如果人人有地可耕,均可安居乐业,可以缓和暴民的趁乱反抗,稳定局势,巩固皇权。其三,如果均田制配合府兵制,周国必定国富民强,兵力大增!”

宇文邕闻言目光豁亮,精神振奋起来,

“府兵制?亚父,您的意思是从均田农户中征兵,由朕直接统领?”

“正是,充当府兵的农户可免除税赋,加上之前陛下的灭佛旨意大有成效,周国兵源已大增,只要假以时日演练,相信不出两年,陛下便可重整旗鼓,放手一搏!”

水暖冰融,大地回春,周国上下一致,很快令均田制得到了切实的推行。两年来,宇文邕事必躬亲,多次率领军队在长安城东演练。周国日益强大,先后攻下齐国八个城池,争霸的野心与斗志又在宇文邕的心中蔓延。

此时的齐国,高湛退位,新国主高纬登基。不出半年,齐国竟传来了皇帝的亲兄弟琅玡王高俨的死讯,连他的两个遗腹子也被害了。这琅玡王年纪虽轻,但气度不凡,总是豹眼圆睁,锋芒毕露,深受太后喜爱,最后,竟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新皇帝毒杀亲兄弟,这一轩然大波,令齐国朝野一片震惊,权臣贵族心生恐慌。

“启奏陛下,齐国传来消息,他们集结了二万人马,要讨回失城柏古和定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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